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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小豆棚五

卷九 仙狐部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7–107 段

卷九 仙狐部

红叶

瓯宁范一湖,为人诚笃好善,年三十,不获一芹,遂恣情山水。一日,游武夷十六洞,至铁笛亭。见二人对坐,执榼酒相与酣饮。范至,二人让之坐,问范,告以姓氏。范问二人,曰:“彭武、彭夷兄弟也。”劝范饮。二人曰:“佳客邂逅,曷出美馔。”乃启椟,中一蒸儿。范惊掩面,不敢下箸。二人笑视,遂相啖食殆尽,范只饮一盏酒。一人问范何所长,范曰:“愿学医而未逮也。”武出一书贻范曰:“君曾读此否?”范视之,皆奇方脉诀、针灸经络。过十余页,武即夺而藏之袖中。范求终读,武曰:“足下得之,已可名世。”忽二人足底云生,冉冉直上,遗落红叶一片,鲜艳可爱,插以金针。范乃悟其为仙,深悔失之觌面,遂怀叶藏针返。途中默诵所见书,一字不遗,归录之秘箧,而红叶经久不枯。于是设市肆,蜂窠鹿角、药臼青囊,居然一小杏林。有患脑后疮者,一年不愈,不容人抚动。其亭前有柳树,范度其尺寸针之,树中出血升余,而人遂瘥。从此范之名噪,而范之究心于医也益力。

有邻某不服范术,当盛暑见范来,于当途日炽土上滚,作霍乱之状以试之。范脉其关寸,惊曰:“此冷热相激,肺已裂矣,不可救药。”邻笑其妄,归家果暴卒。建宁太守某公得一症,忽视人物无不倒覆,众医不知何症。范至诊视,问其从人曰:“贵官尝从事于曲糵否?”从者曰:“豪于饮。”范曰:“是矣。”密嘱家人疾舆载之,至十里外,覆其舆。太守仆,自舆盖坠出,后视物遂正。众医问其病之故,范曰:“此酒后气不统血,床头倒呕,心挂胞络,不得下垂耳。”

富甲某母病,医者误用参芪,濒死。范至诊脉,并素所服众方遍阅一过,乃书曰“人参一两煅灰”,余苏解数味而已。投之霍然。前医多人曰:“先生诚卢扁,治某太夫人可谓以针投芥,应手而得。但参用煅灰,伊古未有此制也,愿先生教我。”范笑曰:“某太夫人本无甚二竖之忧,诸君子遽加以七年之艾,膈于中而不相下,复益补剂,何异负薪救火?倘余不用是参,则数品草根木叶,不特为诸公所轻,亦为主人所不屑用,故用之以煅。正所以置有用以无用之权而用之,乃得其无用之妙;观者可以从同而见赏,病者即获投症而有喜。不然,《肘后方》恐覆瓿久矣!”众惭服。

一夜,范听雨危坐,闻窗外有呻吟声甚惨。范问之,一女子应曰:“我鬼也。生前病骨蒸死,今虽为鬼,痛亦如生。闻先生名医,故来求治。但我无形,未知如何而可?”范曰:“可治也。”乃缚一茅草人形,按穴针之,计日而瘳。女来谢曰:“蒙君疗我痼疾,泽及枯骨,愿为先生婢,以报大德。”后时依刀圭前后,名曰“桃胶”,呼之即至;或相随囊履,百里不离。过人闺阁暧昧之处,桃悉知之,而范固无俟望、闻、问、切,已了若指掌,人皆不知也。

或劝其著书垂世,范曰:“医之为言,意也。腠理之微,随气亦巧;针石之介,毫芒即乖。神存心手之间,心可得而解者,口不可得而宣也,言之适足以误人耳,何益之有?”二彭相传为彭祖之子云。

(苏州叶天士,名医也。夏日与友人偶在梧桐树下对弈,忽一叶落枰间,叶拾起。适有以难产告者,叶即以桐叶与之,令其煎服。后胎果下。众问曰:“桐叶固可催生乎?”叶曰:“非也。”众曰:“先生何以用之?且用之而效若是。”叶曰:“适桐叶落时,正值立秋之候耳。《淮南子》谓一叶落而天下皆秋,独不可通于医乎?”此亦意也。七如)

庄仙人

武进刘紫村先生,为大学士时,请乩,有仙主于其家。仙能断谋,公事之唯谨,凡国家大计、生民休戚,必谘于仙而后入告,即接物居官,一举一动,亦必请命于仙而后行。构净室以奉之,唯扶乩者某与仙居其中。凡乩之所示,凛于弟子之于先生也。

一日,扶乩某以事将归,公即请于仙曰:“某今将归,侍侧者谁代其职?”仙云:“公之中表庄培封与我有缘,可代也。其人曾于数月前

译卷九 仙狐部

红叶

瓯宁人范一湖,为人诚实笃厚且喜好行善,年届三十,却未能获得一官半职,于是放纵情志,寄情山水。一天,他游览武夷山的十六洞,来到铁笛亭。看见两人对坐,拿着酒壶互相畅饮。范一湖走近,两人让他坐下,询问他的姓名,范一湖告知了自己的姓氏。范一湖问那两人是谁,回答说:“我们是彭武、彭夷兄弟。”便劝范一湖饮酒。两人说:“既然有幸遇到佳客,何不拿出美味佳肴。”于是打开木匣,里面有一个蒸熟的人头。范一湖惊恐地捂住脸,不敢动筷子。两人笑着看着他,便互相吃光了人头,范一湖只喝了一杯酒。其中一人问范一湖擅长什么,范一湖说:“我本想学医却未能精通。”彭武拿出一本书送给范一湖说:“您曾经读过这本书吗?”范一湖一看,都是奇特的医方、脉诀以及针灸经络的内容。刚翻过十几页,彭武就夺过书藏入袖中。范一湖请求读完,彭武说:“您得到这些,已经足以闻名于世了。”忽然两人脚下生出云彩,缓缓直冲上天,遗落下一片红叶,鲜艳可爱,上面插着一根金针。范一湖这才醒悟他们是仙人,深深后悔当面错失机缘,于是怀揣红叶和金针返回。途中默诵所见书中的内容,一字不遗,回家后将其秘密收藏在箱中,而那红叶经久不枯。于是他开设医馆,摆放着蜂窠、鹿角、药臼、青囊,俨然成为一小片杏林。有个患脑后疮的人,一年未能痊愈,不允许人触碰。那亭前有柳树,范一湖估量其尺寸进行针刺,树中流出血一升多,而病人随即痊愈。从此范一湖的名声大噪,而他钻研医学也更加努力。

有个邻居某人不服范一湖的医术,正值盛暑,见范一湖走来,便在路中间烈日暴晒的泥土上打滚,装出霍乱的样子来试探他。范一湖切其关寸脉,惊讶地说:“这是冷热相互激荡,肺已经破裂了,无法救治。”邻居嘲笑他胡说,回家后果然突然死亡。建宁太守某公得了一种怪病,看东西时人物无不颠倒,众医生不知是什么病症。范一湖到来诊视,问他的随从说:“贵官曾经沉迷于饮酒吗?”随从说:“他非常豪饮。”范一湖说:“这就对了。”秘密嘱咐家人快用车载着他,到十里外,把车翻倒。太守仆倒,从车盖中坠出,之后看东西就正常了。众医生询问病因,范一湖说:“这是酒后气不能统摄血液,在床上倒呕,心挂住了胞络,不能下垂罢了。”

富甲某的母亲生病,医生误用参芪,濒临死亡。范一湖到来诊脉,并把平时服用的各种药方全部看了一遍,于是写道:“人参一两煅成灰”,其余只是几味苏解药而已。服用后立刻痊愈。之前的多位医生说:“先生确实是卢医、扁鹊,治疗某太夫人可谓如针投芥,应手而得。但是人参用煅灰,自古以来没有这种用法,希望先生教教我。”范一湖笑着说:“某太夫人本来没有什么大病,各位先生却突然加上多年的艾草(意指过度治疗),郁结在胸中不相通,又增加补药,这岂不是负薪救火?假如我不用人参,那么几味草根木叶,不仅被各位先生轻视,也被主人不屑使用,所以用它来煅烧。正是为了把有用的东西置于无用之中来使用,从而得到无用的妙处;观看的人可以从相同中见到赏识,病人就能对症而欣喜。不然的话,《肘后方》恐怕早就被用来盖酱坛子(意指被废弃)很久了!”众人都惭愧信服。

一天夜里,范一湖端坐听雨,听到窗外有极其凄惨的呻吟声。范一湖询问,一个女子回答说:“我是鬼。生前因骨蒸病而死,现在虽然是鬼,疼痛也像生前一样。听说先生是名医,所以来求治。但我没有形体,不知道如何治疗?”范一湖说:“可以治疗。”于是绑了一个茅草人形,按照穴位针刺,计算日子而痊愈。女子来道谢说:“承蒙您治疗我的痼疾,恩泽及于枯骨,我愿意做先生的婢女,以报答大恩。”后来时常依随在药刀前后,名叫“桃胶”,呼唤她就来;有时跟随在药囊鞋履旁,百里不离。经过别人闺阁暧昧之处,桃胶全都知道,而范一湖固然不需要望、闻、问、切,已经了如指掌,人们都不知道。

有人劝他著书流传后世,范一湖说:“医这个字,就是意。腠理的细微,随着气息变化也很巧妙;针石的介入,毫芒之差就会出错。神存在于心手之间,心里能理解的,嘴里却说不出来,说出来反而足以误人,有什么益处呢?”两位彭氏兄弟相传是彭祖的儿子。

(苏州叶天士,是名医。夏天与朋友偶然在梧桐树下对弈,忽然一片叶子落在棋盘间,叶天士拾起。正好有人因难产来告急,叶天士就把梧桐叶给他,让他煎服。后来胎儿果然生下。众人问:“梧桐叶本来可以催生吗?”叶天士说:“不是。”众人说:“先生为什么用它?而且用了效果这么好。”叶天士说:“刚才梧桐叶落下时,正值立秋的时节。《淮南子》说一片叶子落下而天下都知道秋天到了,难道不能通用于医学吗?”这也是意会。七如)

庄仙人

武进刘紫村先生,担任大学士时,请神降乩,有仙人在他家主持。仙人能决断谋略,刘公对待公务非常谨慎,凡是国家大计、百姓的休戚,一定要咨询仙人然后上报,即使是接待宾客、居官行事,一举一动,也一定要请示仙人然后行动。建造洁净的房间来供奉仙人,只有扶乩者某人与仙人住在一起。凡是乩笔所示,恭敬得如同弟子对待先生一样。

一天,扶乩者某人因事将要回家,刘公就向仙人请示说:“某人现在将要回去,谁代替他在旁边侍奉?”仙人说:“您的中表兄弟庄培封与我缘分深厚,可以代替。这个人曾在几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