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山海经》小说家类第二【异闻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山海经》十八卷，晋代郭璞作注。书首有刘秀校订后呈上的奏章，称此书为伯益所作。查考《山海经》这一书名，最早见于《史记·大宛列传》。司马迁只说大禹原本记载了《山海经》，其中所说的怪物，其余的我就不敢再说了，而没有说明是谁创作的。《列子》中说：“大禹行走时见到了它们，伯益知晓并命名了它们，夷坚听闻并记录了下来。”这似乎就是指这本书，但并没有说出它的名字叫《山海经》。王充在《论衡·别通》篇中说：“大禹主持治理水患，伯益主持记录奇异事物，海外山外，没有不去的地方，根据所见所闻编写了《山海经》。”赵煜在《吴越春秋》中的说法也相同。只有《隋书·经籍志》说：“萧何得到了秦朝的图书，后来又得到了《山海经》，相传是夏禹记录的，其文字稍有不同。”然而这些似乎都是根据《列子》的说法推演扩展而来的。看书中记载了夏后启、周文王以及秦汉、长沙、象郡、余暨、下隽等地名，大概不是作于夏商周三代以上，恐怕是周秦之间的人所述，而后来喜好奇异的人又加以增补吧？看《楚辞·天问》多处与之相符，如果古代没有这些说法，屈原从哪里凭空捏造呢？朱熹在《楚辞辨证》中说《山海经》反而是因为《天问》而作，这似乎不对。至于王应麟、王应麟补传引用朱熹的话，说《山海经》记载各种奇异事物、飞禽走兽，多说是向东或说头朝东，怀疑本是依据图画来描述的，古代有这种学问，如《九歌》、《天问》都是这类，等等，这才符合实际情况。郭璞为这本书作注，见于《晋书·郭璞传》。《隋书》和《唐书》的经籍志都说有二十三卷，现在的本子少了五卷，怀疑是后人合并了卷数以凑齐刘秀奏章中提到的十八篇之数，并非缺失散佚。《隋书》和《唐书》经籍志还有郭璞的《山海经图赞》二卷，现在他的赞文还收录在郭璞的文集中，其图则在宋代经籍志中已不著录，知道早已散佚了。旧本所载刘秀奏章中说这本书共有十八篇，与《汉书·艺文志》所说的十三篇不符。《七略》就是刘秀所编定的，不应该自相矛盾，怀疑是伪托之作。然而郭璞的序言已经引用了其中的文字，流传已久，现在仍然一并收录。书中叙述山水，多夹杂神怪，所以《道藏》将其收入太元部竞字号中。大概其本来确实不是黄老之学的言论，然而对于山川地理，大多缺乏考证，按照耳目所及，百不一真。各派都把它当作地理书的冠首，也不妥当。核实确定其名称，它不过是小说中最古老的一种罢了。乾隆四十六年正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山海经原序

世上阅读《山海经》的人，都因为它宏大荒诞、迂阔夸张，多奇异怪诞、奇特不凡的言论，没有不怀疑的。我试着论述说：庄子曾说：“人所知道的，不如人所不知道的。”我在《山海经》中看到了这一点。宇宙如此辽阔，众生如此纷繁，阴阳之气蒸腾，万物区分，精气混杂，相互喷薄，游魂灵怪，接触而构成，形态流布于山川，美丽状貌附着于木石，哪里能说得尽呢？那么总括其所以乖戾鼓动于一响，成就其所以变化混沌于一处。世人所说的奇异，不知道它为什么奇异；世人所说的不奇异，不知道它为什么不奇异。为什么呢？事物本身并不奇异，等待我去看待后才变得奇异。奇异果然在于我，并非事物本身奇异。所以胡人见到布匹而怀疑麻絮，越人见到毛织品而惊骇于毛皮。玩味习见之物，而惊奇于罕闻之事，这是人情常见的蔽障。现在略举可以说明的：阳火出于冰水，阴鼠生于炎山，而世俗议论的人却不觉得奇怪。等到谈论《山海经》所载，却都感到奇怪。这是不奇怪于可怪之事，而奇怪于不可怪之事。不奇怪于可怪之事，就几乎没有什么奇怪的了；奇怪于不可怪之事，那就从未有可怪之事了。能够认为不可为可，认为不可为不可，那么道理就没有不合理的了。查考汲郡出土的《竹书》及《穆天子传》，穆王西征，见到西王母，执持璧帛以结好，进献锦缎组带之类。穆王在瑶池之上宴请西王母，赋诗往来，辞义可观。于是登上昆仑之丘，游览轩辕之宫，眺望钟山之岭，玩赏帝王的宝物，在西王母之山刻石，在西王母之圃记录事迹。于是选取嘉木艳草、奇鸟怪兽、玉石珍瑰之器、金膏烛银之宝，带回中国种植养育。穆王驾驭八匹骏马，右边服马是盗骊，左边骖马是騄耳，造父驾车，奔戎为车右，万里长驰，以周游四方，名山大川，没有不登临渡过的。东上升入大人之堂，西燕居王母之庐，南碾压鼋鼍之梁，北踏积羽之衢，穷尽欢乐极尽娱乐，然后返回。查考《史记》的说法，穆王得到盗骊、騄耳、骅骝等骏马，让造父驾车，向西巡狩，见到西王母，快乐得忘了回家，也与《竹书》相同。《左传》说：“穆王想要放纵他的心意，使天下都有车辙马迹。”《竹书》所载，就是这件事。而谯周之类的人，足以称为通识、瑰儒，却对此很不平，验证史实考据，以著明其虚妄。司马迁叙述《大宛列传》，也说：

译自从张骞出使大夏之后，穷尽黄河源头，哪里还能看到所谓的昆仑山呢？至于《禹本纪》和《山海经》中记载的种种怪异事物，我不敢轻易谈论。这难道不令人悲伤吗！如果《竹书纪年》不潜伏千年而在今天出土作为证据，那么《山海经》中的言论，几乎就要被废弃了！至于东方朔知晓毕方的名字，刘向辨明盗械之尸，王颀探访两面之人，海边百姓获得长臂之衣，精微的验证暗中契合，超越时代的记载相互印证。唉！那些充满疑惑的人，难道可以稍微醒悟吗？因此圣明的帝王推究化育以穷尽变化，观察万物以应对怪异，明察没有滞碍，曲折地穷尽幽深的情理。神明哪里能隐藏呢！神明哪里能隐藏呢！大概这本书跨越七个朝代，历经三千年，虽然在汉代暂时显扬，但不久也就逐渐废弃。其中山川的名称，多有错谬，与现在不同，师承训诂无法传授，于是将要湮灭。大道所存之处，世俗所丧失之理，可悲啊！我对此有所担忧，所以为此书创作传注，疏通其阻塞，清除其荒芜，统领其精要，标举其深奥，希望使散逸的文字不坠落于世，奇特的言论不中断于今，夏禹的事迹不磨灭于将来，八方奇异之事能流传于后裔，不也很好吗？茂密丛林中的飞鸟，无法用来论述垂天之翼的凌越；小水坑中的游鱼，无法知晓绛色虬龙的腾跃。钧天的宫廷，难道是伶人所踏足的地方？没有航船的渡口，难道是苍兕所涉渡的地方？不是天下最通达的人，难以与他谈论《山海经》的道理啊！唉！通达广博的宾客，请鉴察吧！郭璞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山海经卷一

晋 郭璞 撰

南山经

南山经的第一条山脉叫鹊山，它的起点叫招摇山，位于西海之滨【在蜀地伏山南面的西头，濒临西海】，山上多产桂树【桂叶像枇杷叶，长二尺多，宽几寸，味道辛辣，开白花，丛生在山顶，冬夏常青，中间没有杂树。《吕氏春秋》说：招摇山的桂树】，多产黄金和玉石。有一种草，形状像韭菜【郭璞说：韭音九。《尔雅》说霍山也多这种草】，开着青色的花，名字叫祝余【有的版本写作桂荼】，吃了它就不会饥饿。有一种树，形状像构树而纹理呈黑色【构树，树皮可以造纸。郭璞说：构树也叫楮，叫构是因为它的果实像谷物】，它的花向四面放射光芒【意思是它有光焰。若木花红，光照大地，也是这种情况。〇也见于《离骚》】，名字叫迷谷，佩戴它就不会迷路。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猿猴而耳朵是白色的【猿猴像猕猴但更大，红眼睛，长尾巴。现在江南山中很多。解说的人不明白这种动物，名叫禺，写成牛字，图画也画成牛形，有的画成猴形，都错了。禺字音遇】，趴着行走，人跑它也跑，名字叫狌狌，吃了它善于奔跑【狌狌是猿猴类的野兽，形状像猿，趴着行走，交叉着脚。〇也见于京房《易传》】。丽〇水从这里发源【〇音作几】，向西流入大海，水中多产育沛【不详】，佩戴它可以没有瘕病【瘕是虫病】。

又向东三百里，叫堂【有的版本作常】庭山，多产棪木【棪，别名连，它的果实像苹果但颜色红，可以吃，音剡】，多产白猿【现在的猿像猕猴但更大，手臂和脚长而敏捷，颜色有黑的有黄的，叫声悲哀】，多产水玉【水玉，就是现在的水晶。司马相如《上林赋》说：水晶磊砢，赤松子所服用的，见于《列仙传》】，多产黄金。

又向东三百八十里，叫猨翼山，山中多产怪兽，水里多产怪鱼【凡是说怪的，都是指形状奇特不寻常。《尸子》说：徐偃王喜欢怪异，潜入深水得到怪鱼，进入深山得到怪兽的很多，陈列在庭院里】，多产白玉，多产蝮蛇【蝮蛇，颜色像绶带的花纹，鼻子上有针，大的有一百多斤，一名反鼻虫，古虺字】，多产怪蛇，多产怪树，不能攀登。

又向东三百七十里，叫杻阳山【音纽】，南面多产赤金【铜】，北面多产白金【银，见于《尔雅》。山南为阳，山北为阴】。有一种野兽，形状像马而头是白色的，花纹像虎而尾巴是红色的，叫声像人唱歌【如人歌声】，名字叫鹿蜀，佩戴它有利于子孙【佩戴指带着它的皮和尾巴】。怪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宪翼水，水中多产〇龟，形状像龟而头是鸟头，尾巴是蝮蛇尾【蝮蛇尾尖】，名字叫旋龟，叫声像劈木头【像破木头的声音】，佩戴它不会耳聋，可以治疗脚病【底，躏也，为犹治也。《外传》说病不可治，一作底，犹病愈也】。

又向东三百里，叫柢山【柢音蔕】，多水，没有草木。有一种鱼，形状像牛，生活在陆地上，尾巴像蛇，有翅膀，羽毛长在腋下【亦作胁】，叫声像留牛【《庄子》说：执犂之狗，指这种牛。《穆天子传》说：天子的狗，执虎豹】，名字叫鯥【音六】，冬天死而夏天生【这也是蛰伏〇，称之为死，是说它蛰伏时没有知觉，像死了一样】，吃了它没有肿病。

又向东四百里，叫亶爰山【亶音蝉】，多水，没有草木，不能攀登【说它高峻陡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狸，而有长毛，名字叫〇【〇或作沛，髦或作髪】，自己既是雌性又是雄性，吃了它不嫉妒【《庄子》也说〇自为雌雄而化，现在貆〇也自为雌雄】。

又向东三百里，叫基山，南面多产玉，北面多产怪树。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羊，九条尾巴，四只耳朵，眼睛在背上，名字叫猼訑【博施二音，訑一作陁】，佩戴它不害怕【不知恐畏】。有一种鸟，形状像鸡，而有三颗头，六只眼睛，六只脚，三对翅膀，名字叫〇〇【〇〇性急，敞孚二音】，吃了它不嗜睡【使人少眠】。

又向东三百里，叫青丘山【也有青丘国在海外。《水经》说就是《上林赋》说的秋田于青丘】，南面多产玉，北面多产青防【防黝属，音瓠】。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狐狸而有九条尾巴【即九尾狐】，叫声像婴儿，能吃人，吃了它不中蛊【噉其肉令人不逢妖邪之气，或曰蛊蛊毒】。有一种鸟，形状像斑鸠，叫声像人呵斥【如人相呵呼声】，名字叫灌灌【或作濩濩】，佩戴它不迷惑。英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即翼泽，水中多产赤鱬【音懦】，形状像鱼而脸像人，叫声像鸳鸯，吃了它不生疥疮【一作疾】。又向东三百五十里，叫箕尾山，它的尾巴蹲踞在东海边，多沙石【踆古蹲字，言临海上，音存】。汸水从这里发源【音芳】，向南流入淯水【音育】，水中多产白玉。大凡鹊山的第一条山脉，从招摇山到箕尾山，共十座山，二千九百五十里，它们的神灵形状都是鸟身而龙头，祭祀它们的礼仪用毛【言檡牲取其毛色也。《周官》说阳祀用骍牲之毛】，用一块璋玉埋入地下【半圭为璋，瘗埋也】，用稌米做祭品【糈祀神之米名，先吕反。今江东音所，一音壻。稌稌稻也，他覩反。糈或作疏，非也】，一块璧玉和稻米，用白菅草做席子【菅茅属也，音间】。

南次二经之

译首先提到的是柜山（音矩），它的西面濒临流黄，北面遥望诸毗，东面遥望长右（这些都是山名）。英水发源于此，向西南流去注入赤水，水中盛产白玉（《尸子》说：水流呈方形弯曲的地方有玉，呈圆形弯曲的地方有珠），还盛产丹粟（像粟米一样细小的丹砂）。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小猪，长着距爪，叫声像狗吠，它的名字叫狸力，它出现的地方，那个县邑就会大兴土木工程。山中还有一种鸟，形状像鸱鸮，脚像人手（鸱音处脂反），叫声像痹（含义不详），它的名字叫鴸（音株），它的鸣叫就是自呼其名，它出现的地方，那个县邑就会有很多被放逐的士人（放，指放逐遣还，或解释为效法）。

译东南方向四百五十里，有一座山叫长右山，山上没有草木，却有很多水。那里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猿猴，长着四只耳朵，名字叫长右（因为这座山出产这种野兽，所以用它的名字来命名山）。它的叫声像人呻吟的声音。它出现，郡县就会发生大水灾。

再向东三百四十里，有一座山叫尧光山，山的南面盛产玉石，北面盛产黄金。那里有一种野兽，形状像人，却长着猪一样的鬃毛，住在洞穴里，冬天冬眠，名字叫猾里（读音为滑、怀）。它的叫声像砍木头的声音。它出现，县里就会有大的劳役（指征发徭役，有人说是指县里发生动乱）。再向东三百五十里，有一座山叫羽山（现在东海郡的朐县西南有羽山，就是鲧被杀的地方，但计算这里的里程并不相符，似乎不是同一座山）。山下有很多水，山上经常下雨，没有草木，有很多蝮蛇（即蚖蛇）。

再向东三百七十里，有一座山叫瞿父山（读音为劬），山上没有草木，盛产黄金和玉石。再向东四百里，有一座山叫句余山，山上没有草木，盛产黄金和玉石（现在位于会稽郡余姚县南面，句章县北面，所以这两个县因此得名，见于张氏《地里志》）。

再向东五百里，有一座山叫浮玉山。向北望可以看到具区（具区，就是现在吴县西南的太湖。《尚书》中称之为震泽），向东望可以看到诸毗（水名）。那里有一种野兽，形状像老虎，却长着牛尾巴，叫声像狗吠，名字叫彘。它吃人。苕水发源于山的北面，向北流入具区。水中有很多鮆鱼（鮆鱼，身体狭薄而长，头大的有一尺多。太湖中现在还有很多，又名刀鱼，读音为祚啓）。

再向东五百里，有一座山叫成山，山形四方，有三层祭坛（形状像人堆筑的祭坛层层相叠，成也有重叠的意思）。山上盛产黄金和玉石，山下有很多青防石。防水发源于此（读音为涿），向南流入虖勺（虖读音为呼，勺有的版本写作多，下文同）。水中有很多黄金（现在永昌县的水中出产像糠一样的黄金，在沙中，《尸子》说清水出产黄金和玉英）。

再向东五百里，有一座山叫会稽山，山形四方（现在位于会稽郡山阴县南面，山上有禹穴和禹井）。山上盛产黄金和玉石，山下有很多砆石（砆，即武夫石，像玉，现在长沙临湘出产，红地白纹，颜色朦胧不分明）。勺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溴水（读音为鵙）。

再向东五百里，有一座山叫夷山，山上没有草木，有很多沙石。溴水（有的版本写作浿）发源于此，向南流入列涂。

再向东五百里，有一座山叫仆勾山（有的版本写作夕），山上盛产黄金和玉石，山下有很多草木，没有鸟兽，也没有水。

再向东五百里，有一座山叫咸阴山，山上没有草木，也没有水。

再向东四百里，有一座山叫洵山（有的版本写作旬），山的南面盛产黄金，北面盛产玉石。那里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羊却没有嘴，杀不死它（因为它是禀受自然之气而生）。名字叫防（读音为还，或读音为患）。洵水（读音为询）发源于此，向南流入阏之泽（读音为遏）。水中有很多芘蠃（紫色的螺）。再向东四百里，有一座山叫虖勺山，山上有很多梓树和柟树（梓树即山楸，柟树是大的树木，叶子像桑树，现在写作楠，读音为南，《尔雅》认为是柟树）。山下有很多荆棘和枸杞（枸杞，果实是红色的）。滂水（读音为滂沱的滂）发源于此，向东流入大海。

再向东五百里，有一座山叫区吴山，山上没有草木，有很多砂石。鹿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滂水。

再向东五百里，有一座山叫鹿吴山，山上没有草木，有很多金石，泽更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滂水。水中有一种野兽，名字叫蛊雕（蛊有的版本写作纂）。形状像雕，却长着角，叫声像婴儿的啼哭，它吃人。

再向东五百里，有一座山叫漆吴山，山上没有草木，有很多博石，没有玉石（博石可以用来做博戏的棋子）。这座山位于东海之滨，遥望丘山，那里的神光时而显现时而隐藏（这是神光潜藏闪耀的地方）。这里是太阳经过的地方（这是日光停留歇息的地方）。大凡南次二经的山脉，从柜山到漆吴山，一共十七座山，绵延七千二百里。这些山神的形状，都是龙的身体和鸟的头。祭祀时，用一只璧作为毛牲，埋祭用的精米用稻米。

南次三经的山脉，第一座山叫天虞山，山下有很多水，无法攀登上去。再向东五百里，有一座山叫祷过山，山上盛产黄金和玉石，山下有很多犀牛和兕（犀牛像水牛，猪头，腿短，脚像象，有三个蹄子，大肚子，黑色，三个角，一个在顶上，一个在额上，一个在鼻上，在鼻上的角小而不会脱落，吃角，喜欢啃食荆棘，口中常流出血沫。兕也像水牛，青色，一个角，重三千斤）。还有很多大象（象，是兽类中最大的，长鼻子，大的象牙长达一丈，性情嫉妒，不养私通所生的幼崽）。那里有一种鸟，形状像防鸟（防鸟像野鸭但较小，脚靠近尾部，读音为骹，箭的尾部），白头，三只脚（有的版本写作手），人脸，名字叫瞿如（读音为劬）。它的鸣叫像是在自我呼喊。泿水（读音为银）发源于此，向南流入大海，水中有虎蛟（蛟像蛇，有四只脚，属于龙类）。形状像鱼身蛇尾，叫声像鸳鸯，吃了它不会浮肿，可以治疗痔疮。

再向东五百里，有一座山叫丹穴山，山上盛产黄金和玉石，丹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渤海（渤海指海岸曲折的地方）。那里有一种鸟，形状像鸡，羽毛五彩斑斓且有花纹，名字叫凤凰。头上的花纹象征德，翅膀上的花纹象征义，背上的花纹象征礼，胸前的花纹象征仁，腹部的花纹象征信。这种鸟，饮食顺应自然，自己唱歌自己跳舞，它出现，天下就会安宁（汉代时凤凰多次出现，高五六尺，五彩斑斓。

译庄周关于凤凰的记载与此不同，《广雅》说：凤凰，头如鸡，下巴像獐，颈如蛇，背如龟，尾如鱼，雌的叫凰，雄的叫凤。又向东五百里，是发爽山（有的版本作“丧”），山上没有草木，有很多水流，还有许多白猿。泛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渤海。

译再向东四百里，到达旄山的尽头。它的南面有一条山谷，名叫育遗（有的版本写作“隧”），那里有很多奇异的鸟（《广雅》说：鵽、鹪朋、爰居、鸱雀，都属于奇异鸟类的范畴），南风从这里吹出（凯风，即南风）。

再向东四百里，到达非山的山首，山上有很多金玉，没有水，山下有很多蝮蛇。

再向东五百里，是阳夹山，山上没有草，有很多水。

再向东五百里，是灌湘山，山上有很多树木，没有草，有很多奇异的鸟，没有野兽（有的版本写作“灌湖射山”）。

再向东五百里，是鸡山，山上有很多金属，山下有很多丹雘（雘，指红色的颜料，有的解释说雘是美好的朱砂，见《尚书》，读音同“尺蠖”的“蠖”）。黑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大海，水中有一种鱄鱼（读音同“团扇”的“团”），形状像鲋鱼，却长着猪毛，叫声像小猪，它出现就会天下大旱。

再向东四百里，是令丘山，山上没有草木，有很多火。它的南面有一条山谷，名叫中谷，东北风从这里吹出（东北风称为条风，《礼记》说条风到来，要释放轻罪的囚犯，督促拖欠赋税的人）。那里有一种鸟，形状像猫头鹰，长着人的面孔，四只眼睛，还有耳朵，它的名字叫颙（读音同“娱”），它的鸣叫声像是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它出现就会天下大旱。

再向东三百七十里，是仑者山（读音同“论”，议论的“论”，另一种读音为“伦”），山上有很多金玉，山下有很多青防。那里有一种树，形状像谷树，纹理是红色的，它的汁液像漆，味道像饴糖。吃了它不会饥饿，可以消除疲劳。它的名字叫白防（有的版本写作“睾苏”，睾苏又名白防，见《广雅》，读音同“羔”），它可以用来给玉石染色（血，意思是可以用它来染玉，使玉石产生光彩）。

再向东五百八十里，是禺膏山，有很多奇异的野兽，有很多大蛇。

再向东五百八十里，是南禺山，山上有很多金和玉，山下有很多水，有一个洞穴，水涌出后又立刻流入，夏天才流出，冬天则封闭。佐水从这里发源，向东南流入大海。那里有凤凰、鹓鶵（也是凤凰一类的鸟）。

大凡南次三经所记载的山脉，从天虞山到南禺山，总共十四座山，六千五百三十里。这些山的神灵都是龙的身体、人的面孔，祭祀时都用一只白狗。祈祷时用的精米用稌（糯稻）。

以上是《南经》的山志，大小共四十座山，一万六千三百八十里。

山海经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山海经卷二

晋 郭璞 撰

西山经

西山经，华山山脉的第一座山，叫钱来山，山上有很多松树，山下有很多洗石（洗澡时可以摩擦身体去除污垢，磢，初两反）。那里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羊，却长着马尾巴，名叫羬羊（现在大月氏国有一种大羊，像驴一样大，长着马尾巴，《尔雅》说羊长六尺叫羬，指的就是这种羊，羬读音同“针”）。它的油脂可以治疗皮肤皲裂（治体皴，腊读音同“昔”）。

向西四十五里，是松果山。濩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渭水。水中有很多铜。那里有一种鸟，名字叫防渠（防读音同“彤弓”的“彤”），形状像山鸡，黑色的身体，红色的脚，可以治疗皮肤皱起（谓皮皱起也，音叵駮反）。

再向西六十里，是太华山（即西岳华阴山，现在在〇农华阴县西南）。山崖陡峭，四面如削（现在山形上大下小，非常陡峭）。它的高度五千仭，宽度十里（仭，八尺。上面有明星玉女拿着玉浆，得到服用就能成仙，道路险峻偏僻不通，时常含有神雾云气）。鸟兽都不在那里居住。那里有一种蛇，名叫肥〇，有六条腿，四只翅膀，它出现就会天下大旱（商汤时这种蛇出现在阳山下，又有肥遗蛇，怀疑是同名）。

再向西八十里，是小华山（即少华山）。山上的树木多是荆棘和枸杞，野兽多是防牛（现在华阴山中有很多山牛，山羊肉都重千斤，牛就是这种牛，音昨）。山的北面有很多磬石（可以做乐器用的石头），山的南面有很多防琈玉（防琈是玉名，具体不详，濡浮两音）。鸟类多是赤鷩（赤鷩是山鸡一类，胸腹通红，冠和头都是黄色，尾巴绿色，中间有红色羽毛，色彩鲜明，音作蔽，或作鼈），可以抵御火灾。草中有萆荔（萆荔是香草，蔽戾两音），形状像乌韭，生长在石头上，也攀附树木生长（乌韭，长在屋顶的叫昔邪，长在墙上的叫垣衣）。吃了它可以治疗心痛。

再向西八十里，是符禺山，山的南面有很多铜，山的北面有很多铁，山上有一种树，名叫文茎，果实像枣，可以治疗耳聋，草中有很多条草，形状像葵菜，开红花结黄果，像婴儿的舌头，吃了它使人不迷惑。符禺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渭水，野兽多是葱聋，形状像羊，长着红色的鬃毛，鸟类多是鴖（音旻），形状像翠鸟，长着红色的嘴（翠鸟像燕子，颜色深青），可以抵御火灾（饲养它可以避开火灾）。

再向西六十里，是石脆山，树木多是椶柟（椶树高三丈左右，没有枝条，叶子大而圆，枝生长在梢头，果实和皮互相包裹，向上每剥一层皮就是一节，可以做绳子，一名栟榈，音马騣之騣），草中有很多条草，形状像韭菜，开白花结黑果，吃了它可以治疗疥疮，山的南面有很多防琈玉，山的北面有很多铜，灌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禺水，水中有很多流赭（赭，红土），用这种土涂抹牛马，牛马就不会生病（现在人也用朱砂涂抹牛角，用来辟邪，马或作角）。

再向西七十里，是英山，山上有很多杻树和橿树（杻树像棣树但叶子细小，一名土橿，音纽；橿树，木材适合做车轮，音姜），山的北面有很多铁，山的南面有很多黄金，禺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