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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梁谿漫志六

梁谿漫志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4–58 段

。”赠以白金半笏,遣去。乃往称进士,谒一钜公,防其人,钜公与语竒之,延致书室,教其子。范暮出,归輙大醉,复殴其子,其家不得已遣之。遂椎髻野服,诣某州,持状投太守翟公【思】求爲书吏。翟公视其所书,絶精妙,卽留之。时公巽防政,立屏后。翟公视事退,公巽前问曰:“适道人何爲者?”翟公告以故,公巽曰:“某观其眸子,非常人,宜诘之。”乃召问所以来,范悉对以实,问习何经,曰:“治《易》《书》。”翟公出五题试之,不移时而毕,文理高妙,翟公父子大惊,敬待之。已而归南徐,寘之郡庠,以钱百千畀州教授,俾时赒其急阙,且嘱之曰:“无尽予之,彼一日费之矣。”顷之,翟公得教授者书云:“自范之留,一学之士爲之不宁已,付百千与之去,不知所之矣。”未几,翟公捐馆于南徐,忽有人以袖掩靣大哭,排闼径诣繐帷,阍者不能禁,翟之人皆惊。公巽黙念此必范,▯哭而出,果范也,相劳苦,留之宿。天明则翟公几筵所陈白银器皿荡无孑遗,访范亦不见,时灵帏婢仆门内外人亦甚多,皆莫测其何以能擕去而人不之见也。遂径往广西,见山谷,相从久之,山谷下世,范乃出所擕翟氏器皿,尽货之爲山谷办后事。已而往依一尊宿【忘其名】师素知其人,问曰:“汝来何爲?”曰:“欲出家耳。”“能断功名之念乎?”曰:“能。”“能断色欲之念乎?”曰:“能。”如是问答者十余反,遂名之曰恪能。居无何,尊宿死,又往茅山投落托道人,卽张懐素也,有妖术,吕吉甫、蔡元长皆与之往来。懐素每约见吉甫,则于香合或茗具中见一圆药跳掷,久之旋转于桌上,渐成小人,已而跳跃于地,骎骎长大,与人等。视之则怀素也,相与笑语而去,率以爲常。时怀素方与呉储侔谋不轨,储侔见范,愕然私谓怀素曰:「此怪人,胡不杀之?」范已宻知之矣。一夕,储侔又与怀素谋,怀素出观星象曰:「未可。」范微闻之,明日乃告之曰:「某有秘藏遁甲文字在金陵,此去无多地,愿往取之。」怀素许诺。范旣脱,欲诣阙而无裹粮。汤侍郎【东野】时爲诸生,范走谒之,值汤不在,其母与之万钱。范得钱径走京师,上变。时蔡元长、赵正夫当国,其状止称右仆射,而不及司空、左仆射。盖范本欲并告蔡也。是日,赵相偶谒告,蔡当笔据案问曰:「何故忘了司空耶?」范抗声对曰:「草茅书生,不识朝廷仪。」蔡怒目嘻笑曰:「汝不识朝廷仪,卽下吏捕储侔等。」狱具,怀素将就刑,范往观之。怀素谓曰:「杀我者乃汝耶?」范笑曰:「此朝廷之福尔。」又谓刑者曰:「汝能碎我脑,盖乃可杀我。」刑者以刄斫其脑不入,以铁椎击之又不碎,然竟不能。神卒与储侔等坐死。洎第赏范曰:「吾不能知此,汤东野教我也。」遂急逮汤。汤惶骇不测其由,旣至,白身爲宣德郎、御史台主簿。范但得供备库副使勾当在京延祥观,后爲福州兵钤。其人纵横豪侠,盖苏秦、东方朔、郭解之流云。

译赠送给他半笏白金,打发他离开。于是范去自称是进士,拜见一位显贵,防备那人,显贵与他交谈后觉得他奇特,便邀请他到书房,教他的儿子。范傍晚出来,回家就大醉,又殴打显贵的儿子,那家人不得已辞退了他。于是范梳着椎髻,穿着野服,到某州,拿着状纸投奔太守翟公,请求做书吏。翟公看他写的字,极其精妙,就留用他。当时公巽在政事堂,站在屏风后面。翟公处理完事务退下,公巽上前问道:“刚才那个人是做什么的?”翟公把原因告诉他,公巽说:“我看他的眼神,不是普通人,应该审问他。”于是召来问他的来由,范如实全部回答,问学习什么经书,回答说:“研习《易经》《尚书》。”翟公拿出五道题测试他,不一会儿就写完了,文辞高妙,翟公父子大惊,恭敬地对待他。不久回到南徐,把他安置在郡学,给州教授一百贯钱,让他随时资助范的急用,并且嘱咐他说:“不要全给他,否则他一天就花光了。”不久,翟公收到教授的信说:“自从范留下,全学的士子因此不安宁,给他一百贯钱他就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没过多久,翟公在南徐去世,忽然有人用袖子遮着脸大哭,推门径直走到灵帐前,守门人不能禁止,翟家的人都惊愕。公巽默想这一定是范,哭着出去,果然是范,互相慰问辛苦,留他住宿。天亮时翟公灵位前陈列的白银器皿全部消失,寻找范也不见了,当时灵帐内外婢仆门人很多,都猜不透他怎么能带走而别人看不见。于是范直接去广西,见到山谷,跟随他很久,山谷去世,范就拿出所带的翟家器皿,全部卖掉为山谷办理后事。不久去依附一位尊宿,师素知道他的为人,问道:“你来做什么?”回答说:“想出家。”“能断绝功名的念头吗?”回答说:“能。”“能断绝色欲的念头吗?”回答说:“能。”这样问答了十多次,于是给他取名叫恪能。没过多久,尊宿去世,又去茅山投靠落托道人,就是张怀素,有妖术,吕吉甫、蔡元长都和他交往。怀素每次约见吕吉甫,就在香盒或茶具中看见一个圆药跳掷,许久在桌上旋转,渐渐变成小人,随后跳到地上,渐渐长大,和人一样高。看时就是怀素,一起笑着说话离开,常常这样。当时怀素正和吴储侔谋划不轨之事,储侔看见范,惊讶地私下对怀素说:“这是个怪人,为什么不杀了他?”范已经秘密知道了。一天晚上,储侔又和怀素谋划,怀素出去看星象说:“还不行。”范稍微听到,第二天就告诉他说:“我有秘藏的遁甲文字在金陵,这里离那里不远,想去取来。”怀素答应。范脱身后,想去京城却没有路费。汤侍郎当时是诸生,范跑去拜见他,正逢汤不在,他的母亲给他一万钱。范得到钱直接去京城,告发变乱。当时蔡元长、赵正夫掌权,他的状纸只称右仆射,没提司空、左仆射。大概范本来想一并告发蔡。那天,赵相恰好请假,蔡当笔据案问道:“为什么忘了司空呢?”范高声回答说:“草野书生,不认识朝廷礼仪。”蔡怒目嘻笑着说:“你不认识朝廷礼仪,就派官吏逮捕储侔等人。”案件审结,怀素将要受刑,范去观看。怀素对他说:“杀我的是你吗?”范笑着说:“这是朝廷的福气。”又对行刑的人说:“你能打碎我的脑袋,才能杀我。”行刑的人用刀砍他的脑袋砍不进,用铁椎击也不碎,然而终究没能杀死。怀素和储侔等人判了死罪。等到评定赏赐范时说:“我不知道这个,是汤东野教我的。”于是急忙逮捕汤。汤惊慌失措不知缘由,到了后,被任命为宣德郎、御史台主簿。范只得到供备库副使勾当在京延祥观,后来做福州兵钤。这人纵横豪侠,大概是苏秦、东方朔、郭解一类的人。

投水屈原

有士人尝以非辜至讼庭,守不直之士人愤懑,大声称屈。守怒曰:「若爲士,乃敢尔?爲我属对不能,且得罪。」因唱曰:「投水屈原,真是屈。」士人应声曰:「杀人曾子,又何曾?」守曰:「吾句有二屈字,而汝句尾乃曾【音层】字,汝之不学,明矣。顾何所逃罪邪?」士人笑曰:「此乃使君不学尔。」按屈姓,流俗皆如字呼,而屈到、屈原皆九勿切,使君尝研究否?守慙释遣之。

  祠庙之讹

祠庙之讹甚多,彭郎、小姑固世所共知,其最可笑者,邺中有西门豹祠,乃于神像后出一豹尾;舂陵有象祠,乃塑一象,垂鼻轮囷。流俗之无知,亦已甚矣。

  伏波崔府君庙

后汉马文渊、路博德皆尝爲伏波将军,又皆有功于岭南海上有伏波祠,古今所传,莫能定于一。东坡作碑,谓两伏波均当庙食。政和中,因修《九域图志》,以睢阳双庙爲例,令祀两神。盖义理当于人心,虽是时正讳东坡议论,而亦不能废也。绍兴乙卯,董令升舎人【棻】爲吏部郎,以尝持节广西,乞两庙封爵一等,诏从之。然不知政和未并建庙以前,竟孰当此血食也。磁州有崔府君庙,邦人严奉;又京师北郊亦建庙。中兴驻跸临安,加封真君,筑祠西湖上,像设尤严。或以其神爲崔子玉,非也。神乃唐正观中相州滏阳令,迁蒲州刺史,有恵爱于滏阳,后爲磁州民爲立祠。殁因▯其地,本朝景祐二年七月诏曰:“眷是灵祠,本于外服,且以恵存▯邑,恩结蒲人生着令猷,没司幽府,案求世系,虽史逸其传,尸祝王官,而民赖其福。崔府君宜特封防国显应公。”有司遣官祭告,然迄莫知其名字。

  临安旌忠庙

绍兴初,张、杨、郭三大将建永乐三侯庙于临安柴垜桥之东,赐额“旌忠”,各有封爵。三侯者,高将军名永能,程閤使名博古,景崇仪名思谊。高,西州人,世总蕃落,边人赖以安。程,河南人文简,其诸父也,世业儒,独程以材武奋。景,普州人,其大父讷有将材,西人畏之。永乐之役,徐德占防,一时名将以行,故三侯皆被选。程首与敌战殁,高以防不用,知必败,以弓▯絶脰死。景入说贼,被害。旧庙建于延安之肤施县,有古雍施巨济所作记云然今临安新庙无复此碑,而故老犹能诵其略。三侯旣庙食西边,每王师与敌战,屡施隂助诸将来。东南讨方腊,亦着灵异,故相与作庙于临安。庙初成,有匠者醉溺于庭,立死。时时有三蛇出没殿庑,或行庭下,大者长尺许,鳞鬛齿爪悉具,通身小方胜如金色;其次长八九寸,又其次稍小,自首至尾其脊皆有金线,身纹尽同,惟次者尾稍秃。天宇晴明,变化数百,往来游戏于庭卉芭蕉间,或縁幡而上。近嵗乃不复出。人或谓爲陜西三龙王,盖三侯以节死,其英魂忠魄变幻飞潜,无所不可。东坡铭张龙公云:“相彼幻身,何适不通,地行爲人,天飞爲龙,恵于有生,我则从之。”信哉!今迁庙于丰乐桥之东北,故觉苑寺基也。

  二相公庙乞梦

京师二相公庙,世传子游、子夏也。灵异甚多,不胜载。于举子问得失,尤应答如响。盖至今人人能言之。大观间,先大父在太学,有同舎生将赴廷试,乞梦于庙。夜梦一童子传言云:「二相公致意先辈,将来成名在二相公上。」觉而思之,子游、子夏,夫子高弟也。吾成名在其上,必居巍科无疑。窃自喜。暨唱名,乃以杂犯得州文学,大愤懑失意。私念二相公之灵不宜有此。沈吟终夜,忽骇笑曰:「论语云『文学,子游子夏』,今果居其上乎?」诘旦以语同舎,皆大笑曰:「神亦善谑如此哉!」

  蜀僧东明寺题诗

蔡元长南迁,道出长沙,卒于城南五里东明寺,遂草殡于寺之观音殿后。有蜀僧游方过之,慨然因题诗于壁曰:「三十年前镇益州,紫泥丹诏鳯池游。大钧播物心难一,六印悬腰老未休。佐主不能如傅说,知几那得似留侯。功名富贵今何在,寂寂招提一土丘。」

  ▯志诗

山谷以茅季伟事亲引《▯志》翻袜之句,人喜道之。予尝见《▯志

译投水屈原

有一位读书人曾因无罪而被起诉到公堂,太守不主持公道,读书人愤懑不平,大声喊冤。太守生气地说:“你既然是读书人,竟敢这样?如果你不能为我对出下联,就要获罪。”于是太守出上联说:“投水屈原,真是屈。”读书人立刻应声对道:“杀人曾子,又何曾?”太守说:“我的句子中有两个‘屈’字,而你的句尾却是‘曾’字,你不懂学问,很明显了。你还想逃避罪责吗?”读书人笑着说:“这恰恰是太守您不懂学问啊。”按说“屈”姓,世俗都按字面读音,但屈到、屈原都读作“九勿切”,太守您曾经研究过吗?太守羞愧,释放了他。

祠庙之讹

祠庙中的错误很多,彭郎、小姑的故事世人皆知,其中最可笑的是,邺中有西门豹祠,却在神像后面伸出一条豹尾;舂陵有象祠,却塑了一头大象,鼻子垂下盘曲。世俗的无知,也太过分了。

伏波崔府君庙

后汉的马援、路博德都曾担任伏波将军,又都对岭南有功,海上有伏波祠,古今传说不一,不能确定供奉的是哪一位。苏轼作碑文,认为两位伏波将军都应当享受庙食。政和年间,因为修撰《九域图志》,以睢阳双庙为例,命令同时祭祀两位神灵。大概是因为道理符合人心,虽然当时正忌讳苏轼的议论,但也无法废除。绍兴乙卯年,董棻任吏部郎中,因为曾经持节出使广西,请求给两座庙的封爵各提升一等,皇帝下诏同意。然而不知道在政和年合并建庙之前,究竟谁应当享受这种血食祭祀。磁州有崔府君庙,当地百姓严加供奉;又在京城北郊建庙。南宋中兴驻跸临安,加封崔府君为真君,在西湖上建祠,神像设置尤其庄严。有人以为这位神灵是崔子玉,这是不对的。神灵乃是唐贞观年间相州滏阳县令,后升任蒲州刺史,在滏阳有惠民之爱,后来磁州百姓为他立祠。死后因此埋葬在当地,本朝景祐二年七月下诏说:“眷顾这座灵祠,本源于外地,且以惠民之德留存于滏阳,恩泽结于蒲州百姓,生前有美好的政绩,死后掌管阴间,查考世系,虽然史书遗失了他的传记,但作为王官受祭祀,而百姓依赖他的福佑。崔府君应特别封为防国显应公。”有关部门派遣官员祭告,然而至今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临安旌忠庙

绍兴初年,张、杨、郭三位大将在临安柴垜桥东建立永乐三侯庙,赐匾额“旌忠”,各有封爵。三侯分别是:高将军名永能,程阁使名博古,景崇仪名思谊。高,西州人,世代统领蕃落,边境百姓依赖他而安定。程,河南人文简,是他的伯父,世代从事儒业,唯独程以材武奋起。景,普州人,他的祖父讷有将才,西人畏惧他。永乐之战,徐德占防守,一时名将被派遣出征,所以三侯都被选中。程首先与敌人作战战死,高因为防守未被任用,知道必定失败,用弓弦勒颈而死。景进入贼营劝降,被害。旧庙建于延安肤施县,有古雍施巨济所作的碑记如此记载,如今临安新庙已没有这块碑,但老辈人还能背诵其大概。三侯既然在西边享受庙食,每当王师与敌人作战,屡次暗中相助,诸将到来。东南讨伐方腊,也显灵迹,所以共同在临安建庙。庙刚建成,有个工匠醉倒在庭院中,立刻死亡。时常有三条蛇出没于殿廊,或在庭院中行走,大的长约一尺,鳞鬣齿爪俱全,通身小方胜图案如金色;其次长约八九寸,再其次稍小,从头到尾脊背都有金线,身体纹路完全相同,只有中间那条尾巴稍秃。天空晴朗时,变化数百次,在庭院花草芭蕉间往来游戏,有时攀着幡旗而上。近年不再出现。有人说这是陕西三龙王,大概三侯因守节而死,其英魂忠魄变幻飞潜,无所不能。苏轼铭张龙公说:“看那幻化的身体,何处不通,在地上行走为人,在天上飞腾为龙,惠及生灵,我就跟随他。”确实如此!如今庙迁至丰乐桥东北,原觉苑寺基址。

二相公庙乞梦

京城二相公庙,世人传说是子游、子夏。灵异事迹很多,不胜记载。对于举子询问得失,尤其应答如响。至今人人能谈论。大观年间,我的祖父在太学,有同舍生将赴廷试,到庙中乞梦。夜里梦见一个童子传话说:“二相公致意先辈,将来成名在二相公之上。”醒来思考,子游、子夏,是孔子的高徒。我成名在他们之上,必定位居高科无疑。暗自欢喜。等到唱名,却因杂犯得州文学,非常愤懑失意。私下认为二相公的灵验不应如此。沉思整夜,忽然惊笑道:“《论语》说‘文学,子游子夏’,如今果然在他们之上了吗?”第二天早晨告诉同舍生,都大笑说:“神也如此善于戏谑啊!”

蜀僧东明寺题诗

蔡京南迁,路过长沙,死在城南五里东明寺,于是草草殡于寺中观音殿后。有蜀僧游方路过,感慨地在壁上题诗说:“三十年前镇益州,紫泥丹诏凤池游。大钧播物心难一,六印悬腰老未休。佐主不能如傅说,知几那得似留侯。功名富贵今何在,寂寂招提一土丘。”

〇志诗

山谷以茅季伟事亲引《〇志》翻袜之句,人们喜欢传诵。我曾见《〇志》

》数颂词,朴而理到,今记于此。其一曰:“欺诳得钱,君莫羡,得来却是输。他便来往报答甚分明,只是换头不识面。”又曰:“多置庄田,广修宅,四邻买尽犹嫌窄。雕墙峻宇无歇时,几日能爲宅中客?”又曰:“造作庄田犹未已,堂上哭声身已死。哭人尽是分钱人口,哭元来心里喜。”又曰:“众生头兀兀,常往无明窟。心里爲欺谩,口中佯念佛。”又曰:“世无百年人,强作千年调。打铁作门限,鬼见拍手笑。”又曰:“劝君休杀命,背面彼生嗔。吃他他吃汝,循环作主人。”又曰:“他人骑大马,我独跨驴子。回顾担柴汉,心下较些子。”又曰:“家有《▯志》诗,生死免入狱。不论有益事,且得耳根熟。白纸书屏风,客来卽与读。空饭手捻塩,亦胜设酒肉。”

译这几首颂词,质朴而道理透彻,现在记录在这里。第一首说:“靠欺骗得来的钱财,您不要羡慕,得到它反而是亏损。对方往来报应十分清楚,只是换了个头颅便认不出面孔。”又说:“大量购置田产,广泛修建宅院,把四邻的土地都买光了还嫌狭窄。雕饰墙壁、建造高屋没有停歇的时候,有几天能真正做这宅子里的住客呢?”又说:“营造田产还不停止,堂上哭声响起时自身已经死亡。哭泣的人全是来分钱的亲属,哭起来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又说:“众生的头脑昏沉,常常走向无明的深渊。心里想着欺骗,口中却假装念佛。”又说:“世上没有能活百年的人,却强行做千年的打算。打造铁门限,鬼见了拍手嘲笑。”又说:“劝您不要杀害生命,否则背后对方会产生嗔恨。你吃他,他吃你,循环往复做主人。”又说:“别人骑大马,我独自骑驴。回头看看挑柴的人,心里稍微有些宽慰。”又说:“家中藏有《〇志》诗,生死之际可免入地狱。不论是否有实际益处,至少能让耳朵听熟。用白纸书写在屏风上,客人来了就给他诵读。白饭配手捻盐,也胜过摆设酒肉。”

王虚中

王虚中名日休,龙舒人。早爲太学诸生,传注经子数十万言,然不利于塲屋。晚以特奏名,廷试不用条对式,但如科举答防,坐是竟不得官。独好佛,着《浄土文》直指西方浄土,慧辩了然,观者起敬。或自立,或劝人裒金走建安刋《浄土文》板,逾二十副。愿力洪深,修行尤精苦,讽诵礼拜,夜以继昼。馆于庐陵某通守家,一日谒通守,谓之曰:「某去矣,以后事累公。」通守愕然,虚中乃着白衫诣佛堂,合掌念佛,顷之立化于植木矣。倾城纵观,累日不能遏。通守亦明眼人,乃命具棺,指虚中谓人曰:「先生平时照了诸妄,坐卧自如今,请先生卧卽举而入棺。」予旧见建安陈应行季陆道,此后访南北山云游诸僧,欲问其岁月并通守姓名,漫无知者。记其大略如此。

  恵歴寺轮藏

临江军恵歴寺初造轮藏成,寺僧限得千钱则转一匝。有营妇丧夫,家极贫,念爲转藏以资防福,累月辛苦収拾,随聚随费,终不满一千。廹于贫乏,无以自存,嫁有日矣,而此心眷眷不能已,遂擕所聚之金,号泣藏前,掷金于地,轮藏自转。阖寺骇异,自是不复限数云。

  江东丛祠

江东村落间有丛祠,其始巫祝附托以兴妖,里民信之,相与营葺,土木寖盛。有恶少年不信,一夕被酒入庙,肆言诋辱巫,骇愕不知所出。聚谋曰:“吾侪爲此祠劳费不赀,一旦爲此子所败,远迩相传,则吾事去矣。”迨夜共诣少年,以情告曰:“吾之情状,若固知之,傥因成吾事,当以钱十万谢若。”少年喜问其故,因教之曰:“汝质明复入庙,詈辱如前,凡庙中所有酒殽举饮啖之,斯须则僞爲受械祈哀之状,庶印吾事。今先赂汝以其半。”少年许诺,受金。翌日果复来庙廷,袒裼嘂嘑,极口丑诋,不可闻。庙傍民大惊,观者踵至。少年视神像前方,祭赛罗列,卽举所祀酒悉饮之,以至殽馔无孑遗。旋俯躬如受絷者,叩头谢过,忽黒血自口涌出,七窍皆流,卽仆地死。里人益神之,卽日喧传,傍郡祈禳者云集。庙貎绘缮极严,巫所得不胜计。越数月,其党以分财不平,诣郡反告,乃巫寘毒酒中杀其人,捕治引伏,魁坐死,余分▯诸郡,灵响讫息。

  作赋赎罪

旧传滕达道未遇时,与诸生讲学于僧舎。主僧出,诸生夜盗其犬而烹。之事闻有司,欲治其罪。滕公爲丐免。守素闻其能赋,因谕之曰:“如能爲盗犬赋,则将释之。”滕公卽口占其辞曰:“僧旣无状,犬诚可偷。辍蓝宫之夜吠,充綘帐之晨羞。抟饭引来犹掉续貂之尾,索绹牵去难回顾兎之头。”守大笑,卽置不问。今人相传爲口实。绍兴初,予妻之祖强公叔章通守【黻】爲临安録事防军时。予祖母之弟陈公宗卿侍郎【之渊】爲府学教授。适学帑被盗,逻者夜搜沟中,而所盗金在焉。府学生黄其姓者立于傍,遂録送府系之狱。生自辨数,然踪迹颇疑似。强公与府司户毛季中谋曰:“行之则污辱士类,爲学校羞矣。”因引滕公作赋故事,言于府,乞俾之试。府主张公如莹尚书【澄】许之,俾诣都防试以取伤防爲题。生仓皇不成文,强公潜代爲之。其一联云:“门人窃屦何伤孟子之贤,同舎诬金始见直生之量。”张公见之喜,卽于赋后判云:“黄某盗金情状颇着,曹官试赋文理稍佳,免送所司押归本学,聊从五等薄示诸生。”遂以付学。陈公亦隂纵之。以此见前辈之盛德,持心皆近厚也。

  俚语盗智

俚语谓盗虽小人,智过君子。此语固可鄙笑,然盗之奸诈,实有出人意表者,可诛也。高邮民尉九,疾足善走,日驰数百里,气势猛壮,非得树不能止,爲盗寖淫傍郡,淮人皆苦之。其居高邮阛阓间,日则张食肆,夜则爲盗。一日晨起,方坐肆间,有道人来食汤饼,食已,邀尉至间处,呼爲师父,且拜之。尉讶之曰:“何爲者?”道人曰:“某亦有薄技,然出师下远甚。闻楚州城外有一富家,今愿偕师行,庶慿借有所获。”尉许诺,使之先徃。道人卽驰去。逮夜,尉张灯闭肆,怒其仆执事不谨,殴之仆纷拏

译王虚中

王虚中名日休,是龙舒人。早年成为太学学生,撰写经传子书的注释达数十万字,但在科举考试中不顺利。晚年通过特奏名入仕,廷试时不采用条对格式,只是像科举答题一样作答,因此最终未能获得官职。他唯独喜好佛教,撰写《净土文》,直指西方净土,智慧辩才清晰明了,观看的人心生敬意。有时他自己出资,有时劝人凑钱去建安刊刻《净土文》的印版,超过二十副。他的愿力宏大深远,修行尤其精严刻苦,讽诵礼拜,夜以继日。他寄居在庐陵某位通守家中,一天拜见通守,对他说:“我要走了,后事托付给您。”通守感到惊愕,王虚中于是穿上白衫来到佛堂,合掌念佛,不久就在植木旁站立圆寂。全城的人争相观看,好几天都无法遏制围观的人潮。通守也是明眼人,于是命人准备棺材,指着王虚中对众人说:“先生平时洞察各种虚妄,坐卧都像现在这样,请先生躺下就抬入棺材。”我从前听建安陈应行(字季陆)讲过这件事,此后访求南北山云游的僧人,想询问具体的年月和通守的姓名,却无人知晓。大致记录如下。

惠历寺轮藏

临江军惠历寺最初建造轮藏完成,寺中僧人规定得到一千钱就转动轮藏一圈。有一位经营纺织的妇女丧夫,家境极其贫困,心想转动轮藏来资助祈福,几个月辛苦收集,随聚随花,始终凑不满一千钱。迫于贫困,无法生存,出嫁的日子到了,但此心眷恋不能停止,于是带着所攒的钱,在轮藏前号哭,把钱扔在地上,轮藏自动转动。全寺僧人惊骇诧异,从此不再限制转动的次数。

江东丛祠

江东村落间有一座丛祠,起初巫祝依附它来兴妖作怪,乡民相信,一起修缮,土木工程逐渐兴盛。有个恶少年不信,一天晚上喝醉进入庙里,肆意言语诋毁侮辱巫祝,巫祝惊骇愕然不知如何是好。大家聚在一起谋划说:“我们为这座祠耗费无数钱财,一旦被这个小子败坏,远近相传,我们的事就完了。”等到夜里一起拜访少年,把实情告诉他,说:“我们的情况,你本来就知道,如果借此成全我们的事,当用十万钱感谢你。”少年高兴地问缘故,于是教他说:“你天亮时再进庙,像以前一样辱骂,把庙中所有的酒菜都吃喝掉,片刻后假装被捆绑祈求哀怜的样子,大概就能成全我们的事。现在先给你一半的钱作为贿赂。”少年答应,收下钱。第二天果然又来庙前,赤身裸体大声叫喊,极尽丑恶诋毁,不堪入耳。庙旁的百姓大惊,观看的人接踵而至。少年看到神像前方,祭品罗列,就把所祭祀的酒全部喝光,直到菜肴没有剩余。随即弯腰像被捆绑的人,磕头谢罪,忽然黑血从口中涌出,七窍都流血,立刻倒地而死。乡人更加认为神异,当天就喧传开来,邻近郡县来祈祷禳灾的人云集。庙貌绘画修缮极其庄严,巫祝所得无法计算。过了几个月,他的同党因为分财不均,到郡里反告,于是巫祝在酒中下毒杀人的事败露,逮捕审问后供认服罪,首犯判死刑,其余的人分别流放到各郡,灵异响应的传闻最终平息。

作赋赎罪

旧传滕达道未得志时,与诸生一起在僧舍讲学。住持僧外出,诸生夜里偷了他的狗并烹煮。事情被有关部门知道,想要治他们的罪。滕公请求免除。太守听说他能作赋,于是告诉他说:“如果能作一篇偷狗的赋,就将释放你们。”滕公立刻口占其辞说:“僧人既然无状,狗确实可以偷。停止蓝宫夜间的吠叫,充作绛帐早晨的佳肴。抟饭引来还摇着续貂的尾巴,索绳牵去难回顾兔子的头。”太守大笑,立刻不再追究。现在人们相传作为谈资。绍兴初年,我妻子的祖父强公叔章(名黻)任临安录事参军时。我祖母的弟弟陈公宗卿侍郎(名之渊)任府学教授。恰逢学库被盗,巡逻的人夜里在沟中搜索,而所盗的金子在那里。府学生姓黄的站在旁边,于是被逮捕送交府衙关进监狱。学生自己辩解,但踪迹颇可疑似。强公与府司户毛季中谋划说:“执行就会污辱士人,成为学校的耻辱。”于是引用滕公作赋的故事,向府衙陈述,请求让他尝试。府主张公如莹尚书(名澄)答应,让他到都司考试,以“取伤”为题。学生仓皇不能成文,强公暗中代他写。其中一联说:“门人偷鞋何伤孟子之贤,同舍诬金始见直生之量。”张公看到很高兴,立刻在赋后判词说:“黄某盗金情状颇明显,曹官试赋文理稍佳,免送有关部门押回本学,暂且按五等薄惩以示诸生。”于是交付学校。陈公也暗中放纵他。由此看出前辈的盛德,持心都近于宽厚。

俚语盗智

俚语说盗贼虽是小人,智慧超过君子。这话固然可鄙可笑,但盗贼的奸诈,确实有出人意料之处,可诛也。高邮民尉九,脚疾善跑,日行数百里,气势猛壮,非得树不能止,为盗逐渐蔓延到邻近郡县,淮人都苦于他。他住在高邮街市间,白天开设食肆,夜晚为盗。一天早晨起床,正坐在肆间,有道人来吃汤饼,吃完,邀尉九到僻静处,称他为师父,并且拜他。尉九惊讶地说:“做什么的?”道人说:“我也有些小技艺,但出师下远甚。听说楚州城外有一富家,现在愿随师父同行,或许凭借有所收获。”尉九答应,让他先往。道人立刻驰去。等到夜里,尉九张灯闭肆,怒其仆执事不谨,殴打他仆从纷拏

不服,乃呼逻者厢官俱系之。须翌日送郡,尉宻谓逻曰:“吾与若厚,且家于此,必不窜。若姑纵吾归,明当复至也。”逻许之,尉得释,卽逾城驰二百里至楚城外,咚咚方二皷矣。道人果先在,相见喜甚。尉自屋▯入,约道人伺于外。旣入其室,视所藏金珠锦绮烂然溢目,卽以百缣掷出道人,分两囊负之。斯须,尉复由屋▯出,道人思天下惟尉爲愈已,不如杀之,卽防刄断其首,随坠地,视之则纸所爲也。尉由他户复驰归高邮,就逮天方辨色。道人负重行迟,爲追者所及,执送楚州狱,自列与尉同爲盗状。州爲檄高邮,高邮报云:“是夕尉自与仆有讼,方系有司,无从可爲盗也。”道人终始堕其计,卒自伏辜。尉狡险万端,有术以自将,屡爲穿窬,官卒不能捕。又有士夫调官都下,所居逆旅前张茗坊,与染肆相直。士无事日,凭茶几阅过者,一日见数人往来其前数四,若睥睨染肆者,殊讶之。一夫忽前耳语曰:“某辈经纪人也,欲得此家所暴缣帛,告官人勿言。”士曰:“此何预吾事,而肯饶舌邪?”其人拱谢而退。士私念彼所染物皆高掲于通衢之前,白昼万目共覩,彼有术可窃,则真黠盗也。因谛观之,但见其人时时经过,或左或右,渐久渐疎,薄暮则皆不见。士笑曰:“彼妄人果绐我。”卽入房将索饭。则其室虚矣。

译不服从命令,于是叫来巡逻的厢官,一起把他绑起来。准备第二天送到郡府,县尉私下对巡逻官说:“我和你交情深厚,而且家就住在这里,一定不会逃跑。你暂且放我回去,明天一定回来。”巡逻官答应了他,县尉得以释放,立刻翻过城墙,奔驰二百里到达楚城外,此时鼓声咚咚,刚敲过二更。道士果然先在那里,两人相见非常高兴。县尉从屋顶进入,约定道士在外面守候。进入房间后,看到所藏的金珠锦缎光彩夺目,立刻拿出百匹绢帛扔给道士,分成两个袋子背着。不一会儿,县尉又从屋顶出来,道士心想天下只有县尉最厉害,不如杀了他,立刻拔出刀砍下他的头,头随即落地,一看却是纸做的。县尉从其他门再次奔驰回到高邮,被逮捕时天刚亮。道士负重行走缓慢,被追赶的人追上,抓送到楚州监狱,自己陈述与县尉一同做盗贼的情况。楚州为此发公文给高邮,高邮回复说:“那天晚上县尉正和仆人打官司,正被有关部门拘押,不可能去当盗贼。”道士始终落入他的计谋,最终自己认罪伏法。县尉狡猾阴险,手段繁多,有办法保护自己,多次做盗窃之事,官府和士兵都不能捕获他。又有一位士人在京城等待任命,所住的旅店前面有一家茶坊,与染坊相对。士人没事的时候,靠在茶几上观看过往行人,一天看见几个人在他面前来回几次,好像在窥视染坊的样子,感到非常惊讶。一个人忽然上前低声说:“我们是经纪人,想要得到这家晒在外的绢帛,告诉您不要多嘴。”士人说:“这与我何干,我怎么会饶舌呢?”那人拱手谢罪后退下。士人私下想,他们染的东西都高高挂在街道前面,白天众人共睹,他们如果有办法偷窃,那真是狡猾的盗贼。于是仔细观察,只见那些人时不时经过,有时在左有时在右,时间越久越稀疏,傍晚时都不见了。士人笑着说:“那些骗子果然欺骗了我。”立刻进屋准备吃饭。却发现房间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