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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洛阳搢绅旧闻记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洛阳缙绅旧闻记》小説家▯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洛阳缙绅旧闻记》五卷,宋张齐贤撰。齐贤字师亮,曹州人,徙居洛阳。太平兴国二年进士,累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司空致仕,卒,諡文定。事迹具《宋史》本传。是书前题乙巳嵗,乃真宗景徳二年,齐贤以兵部尚书知青州时所作,皆述梁、唐以还洛城旧事,凡二十一篇,分为五卷。《书録解题》目次与此本合,独晁氏《读书志》作十卷。今按自序明言五卷,而检《永乐大典》所载此书之文,亦无出此本外者,则《读书志》之误明矣。书中多据传説之词,约载事实,以为劝诫,自称凡与正史差异者,并存而録之,亦别传、外传之比。然如衡阳周令妻报应、洛阳染工见寃▯、焦生见亡妻诸条,俱不免涉于语怪。又如李少师贤妻一条,称契丹降王东丹,朝廷密害之非命而死,契丹已知之,李肃奉命防丧柩送归,忧沮不知其计云云。案《通鉴》《五代史》,东丹即辽太祖长子,太宗之兄,奔唐为昭信节度使,赐名赞华。因太宗助石晋起兵,潞王遣宦者秦继旻、皇城使李彦绅杀之于其第。是东丹之死,实縁潞王以兵败逞忿,旋即灭亡。晋髙祖得国后为之备礼送归,事隔两朝,在晋人本无密害之事,又何所嫌疑而遽形忧沮?此事殆出传闻之讹,殊不可信。至于纪张全义治洛之功,极为详备,则旧史多采用之。其他佚事,亦颇有足资博览者,固可与《五代史阙文》诸书同备读史之考证也。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洛阳搢绅旧闻记原序

余未应举前十数年,中多与洛城搢绅旧老善,为余説及唐梁已还五代间事,往往褒贬陈迹,理甚明白,使人终日聴之忘倦,退而记之,旋失其本。数十年来,无暇著述,今眼昬足重,率多忘失。迩来营丘事有条贯,足病累月,终朝宴坐,无所用心。追思曩昔搢绅所説,及余亲所见闻,得二十余事,因编次之,分为五卷。摭旧老之所説,必稽事实;约前史之▯例,动求劝诫。乡曲小辩,略而不书。与正史差异者,并存而录之。则别传外传比也,斯皆搢绅所谈,因命之曰《洛阳搢绅旧闻记》,庶可传信,览之无惑焉。宋朝乙巳嵗夏六月,营丘张齐贤序。

  钦定四库全书

  洛阳搢绅旧闻记卷一

  宋 张齐贤 撰

  梁太祖优待文士

梁祖之初兼四镇也,英威刚狠,视之若乳虎,左右小忤其旨,立杀之。梁之职吏,毎日先与家人辞诀而入,归必相贺。賔客对之,不寒而栗。进士杜荀鹤以所业投之,且乞一见。掌客以事闻于梁祖,梁祖黙无所报。荀鹤住大梁数月,先是凡有求谒梁祖,如已通姓名而未得见者,虽逾年困踬于逆旅中,寒饿殊甚,主者留之不令私去,不尔即公人辈及祸矣。荀鹤逐日诣客次,一旦梁祖在便防,谓左右曰:“杜荀鹤何在?”左右以见在客次为对。未几,忽有驰骑至者,梁祖见之,至已午间方退。梁祖遽起归宅。荀鹤谓掌客者曰:“某饥甚,告欲归。”公人辈为设食,且曰:“乞命若大王出要见秀才,言已归馆舎,即某等求死不暇。”至申未间,梁祖果出,复坐于便防,令取骰子来。既至,梁祖掷意似有所卜,掷且久,终不惬旨,怒甚,屡顾左右,左右怖惧缩颈,重足▯蹈汤火。须臾,梁祖取骰子在手,大呼【去声】曰:“杜荀鹤!”掷之六只俱赤,乃连声命邀秀才。荀鹤来,主客者引入,令趋骤至阶陛下。梁祖言曰:“秀才不合趋阶。”荀鹤声喏,恐惧流汗,再拜叙谢讫,命坐。荀鹤惨悴战栗,神不主体。梁祖徐曰:“知秀才乆矣。”荀鹤欲降陛拜谢,梁祖曰:“不可。”于是再拜,复坐。梁祖顾视陛下,谓左右曰:“似有雨防。”下令视之,实雨也。然仰首视之,天无片云,雨防甚大霑陛檐有声。梁祖自起熟视之,复坐,谓杜曰:“秀才曽见无云雨否?”荀鹤答言:“未曾见。”梁祖笑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洛阳缙绅旧闻记》小说家类第一【杂事类】提要

【臣】等谨按《洛阳缙绅旧闻记》五卷,宋代张齐贤撰写。张齐贤字师亮,曹州人,后迁居洛阳。太平兴国二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直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司空身份退休,去世后谥号文定。其事迹详见《宋史》本传。本书前题乙巳年,即宋真宗景德二年,是张齐贤任兵部尚书知青州时所著,内容皆叙述后梁、后唐以来洛阳城中的旧事,共二十一篇,分为五卷。《书录解题》的目录与此本相符,唯独晁公武的《读书志》记载为十卷。如今查考自序中明确说是五卷,且检阅《永乐大典》所载本书文字,也没有超出此本范围的,那么《读书志》的错误就明显了。书中多依据传闻之辞,简要记载事实,以此作为劝诫,自称凡是与正史有差异的地方,都一并保留记录,这也属于别传、外传一类。然而像衡阳周令妻报应、洛阳染工见冤魂、焦生见亡妻等条目,都不免涉及怪异之说。又如李少师贤妻一条,称契丹降王东丹,被朝廷秘密杀害非正常死亡,契丹方面已经知道此事,李肃奉命护送灵柩送回,忧虑沮丧不知如何是好等等。查考《资治通鉴》和《五代史》,东丹即辽太祖长子,辽太宗之兄,投奔后唐任昭信节度使,赐名赞华。因为辽太宗帮助石敬瑭起兵,后唐潞王派遣宦官秦继旻、皇城使李彦绅在其府邸将其杀害。所以东丹之死,实在是因为潞王战败发泄愤怒,随即就灭亡了。晋高祖得到政权后为他备办礼仪送归,事情相隔两朝,对于晋人来说本来没有秘密杀害之事,又何必怀疑而突然表现出忧虑沮丧?此事大概出自传闻的错误,实在不可信。至于记载张全义治理洛阳的功绩,极为详备,则旧史多采用它。其他散佚的事迹,也有许多足以供博览参考的,固然可以与《五代史阙文》等书一同作为读史的考证资料。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洛阳搢绅旧闻记原序

我在应举前十几年间,大多与洛阳城的士大夫旧老交好,他们为我讲述唐、梁以来五代间的事情,往往褒贬陈迹,道理非常明白,让人整天听也不觉得疲倦,退下来后记下,随即又丢失了原本。几十年来,没有空闲著述,如今眼昏腿重,大多遗忘。近来在营丘事务有条理,腿病累月,整天静坐,无所用心。追思往昔士大夫所说的,以及我亲身所见所闻,得到二十多件事,于是编次整理,分为五卷。采集旧老所说的,必定考察事实;约略前史的体例,动不动寻求劝诫。乡野小辩,略而不写。与正史有差异的,都并存记录。这就如同别传外传一样,这些都是士大夫所谈,因此命名为《洛阳搢绅旧闻记》,希望可以传信,阅览者没有疑惑。宋朝乙巳年夏六月,营丘张齐贤序。

钦定四库全书

洛阳搢绅旧闻记卷一

宋 张齐贤 撰

梁太祖优待文士

梁太祖起初兼任四镇时,英武威猛刚狠,视之如乳虎,左右稍有违背他的旨意,立即杀死。梁朝的职吏,每天先与家人辞别才入朝,回来必定互相庆贺。宾客对他,不寒而栗。进士杜荀鹤拿着自己的作品投献给他,并且请求一见。掌客将事情报告梁太祖,梁太祖沉默没有回复。杜荀鹤住在大梁数月,先前凡有求见梁太祖,如已通报姓名而未得见的,即使超过一年困顿在旅店中,寒冷饥饿非常严重,主人留住不让他私自离开,否则公人辈就会遭祸了。杜荀鹤每天到客舍,一天梁太祖在便殿,对左右说:“杜荀鹤在哪里?”左右回答说在客舍。不久,忽然有骑马到来的人,梁太祖见他,到午间才退下。梁太祖急忙起身回家。杜荀鹤对掌客说:“我饥饿得很,告知想回去。”公人辈为他设食,并且说:“乞求大王出来要见秀才,说已回馆舍,那么我们求死都来不及。”到申未间,梁太祖果然出来,又坐在便殿,令取骰子来。既到,梁太祖掷骰子似乎有所占卜,掷了很久,终究不惬意,非常愤怒,屡次看左右,左右恐惧缩颈,重足蹈汤火。须臾,梁太祖取骰子在手,大声呼曰:“杜荀鹤!”掷之六只俱赤,于是连声命邀秀才。杜荀鹤来,主客者引入,令快步至阶陛下。梁太祖说:“秀才不该快步上阶。”杜荀鹤声喏,恐惧流汗,再拜叙谢完毕,命坐。杜荀鹤惨悴战栗,神不主体。梁太祖徐曰:“知秀才久矣。”杜荀鹤欲降陛拜谢,梁太祖曰:“不可。”于是再拜,复坐。梁太祖顾视陛下,谓左右曰:“似有雨点。”下令视之,实雨也。然仰首视之,天无片云,雨点甚大沾陛檐有声。梁太祖自起熟视之,复坐,谓杜曰:“秀才曾见无云雨否?”杜荀鹤答言:“未曾见。”梁太祖笑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