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搢绅旧闻记卷一

译“这叫做无云而雨，称为天泣，不知道是什么征兆。”又大笑，命令左右拿来纸笔，请杜秀才题写一首《无云雨》诗。杜起初面对梁祖坐着，身体就像在燃烧的炭上一样，非常忧虑恐惧。又命令他赋《无云雨》诗，杜不敢推辞，就在座位上赋诗。杜立刻写成一首绝句献给他。梁祖看了非常高兴，立刻召集宾客一起饮酒，尽情欢乐后散去，并且说：“明天特意为了杜秀才设宴。”杜再次拜谢后退下。杜的绝句写道：“同是乾坤间的事，却不同雨丝在日轮中飞洒，如果让阴暗和晴朗都相似，怎能彰显梁王造化的功绩？”因此杜大受赏识。杜回家后，惊惧成病，腹泻几十次，气色形体极度虚弱，几乎不能起床，客司守护着他，供给侍奉汤药，如同侍奉慈爱的父母。第二天早晨又有主客的人，督促他说：“大王想见秀才，请快上马。”杜不得已，梳洗上马，等到到达时，凡是催促召见的人有五七个。杜困顿无力，担心自己趋步进见迟缓，梁祖亲自起身，大声说：“杜秀才，怎能彰显梁王造化的功绩！”杜顿时忘记了病痛，快步如飞，连连拜谢叙说感激之情数次。从此梁祖特意设帐安排宾馆，赐给他衣服钱物，对待他非常优厚。福建人徐夤落第，献上一篇《过梁郊赋》。梁祖看了非常器重他，并且说：“古人酬谢文士，有一字千金的说法。军府费用多，暂且一字奉上一匹绢。”徐赋大致说：“有位失意还乡的客人，经过大梁，遇到郊野的老者，询问古今的侯王。老者说：‘暂且说说当今，不要谈论往古。过去的事迹，谁见过今日的功名？’目睹的话太多不记载，于是留在宾馆，以厚礼对待他。”徐病重，梁祖派人告诉他说：“即使是秦始皇汉武帝，大概也是嘲笑徐赋中有直言箫史王乔长生不死谁能见到，即使是秦始皇汉武帝，不死又能归于何处？遗憾他有这样深刻的句子罢了。”梁祖既然有移鼎改朝之志，寻求宾客中直言刚正之士。一天忽然出大梁门几十里，在高柳树下休息，树有几围粗，枝干很大，可以遮蔽五六十人。游客也和他一起坐下。梁祖独自说：“好大的柳树。”徐环视宾客，注视了很久。在座的宾客各自离席回答说：“好柳树。”梁祖又说：“这好柳树，好做车头。”末座的五六个人起身回答：“好做车头。”梁祖回头看敬翔等人起身回答：“虽然好柳树做车头，必须是夹榆树。”梁祖勃然大怒厉声说：“这一队书生太爱顺口迎合人，柳树怎么能做车头？车头必须是夹榆木，即便顺从我也说柳树好做车头。我见人说秦时指鹿为马，有什么难的。”回头看左右说：“还等什么片刻。”五七十名壮士全部擒拿那些说“柳树好做车头”的人，以谄媚奸佞的罪名，当面扑杀了他们。梁祖虽然起于群盗，安忍雄猜胜过古人，至于刚猛英断，用权术驾驭事物，于是成就兴王的大业，难道是偶然的吗？

译少师佯狂【杨公凝式】

杨少师凝式，正史中有他的传记。他广泛通晓经史典籍，擅长文章和书法，他的笔力雄健有力，自成一派风格。他胸怀宽广，平时自视甚高，既然没有得到朝廷的重用，大多假装疯癫来自我保全【当时朝中官员私下称他为“杨疯子”】。他在洛阳时，经常游历僧寺道观，遇到有水石松竹、清凉幽静的胜地，必定悠然自得，吟诗作赋，流连忘返。因此，寺观墙壁上，他的题字大多写满，僧道们防备着并珍视这些字迹。寺院中的僧人如果有少师未曾留题咏的地方，必定先粉刷墙壁，清扫地面，等待他到来。少师进入寺院，看见墙壁光洁可爱，就伸开两腿坐着观看，似乎要发狂，提起笔挥洒书写，一边吟咏一边写字，笔意与神思相合，把墙壁写满才停止，毫无疲倦的神色。游客看见，无不赞叹欣赏。所以冯瀛王的次子杨少常在寺壁上题诗说：“少师真迹满僧居，祗恐钟王也不如。为报逺公须爱惜，此书书后更无书。”进士安鸿渐题写云端溪石砚，宣城的管王屋松烟紫兔毫，再加上杨卿老的书法信札，人间没有这五种高妙之物。后晋时期，宰相张从恩，从南院宣徽使升任，才检校司徒，代理西京留守。到达洛阳城后不久，少师从东京请假前往洛阳，夜晚宿在中牟县，当时是申时未时之间，飞蝗遮天蔽日，从东京飞来。又第二天到达郑州，当晚飞蝗稍微少了一些。第三天到达荥阳，飞蝗也到了。荥阳恰好有乘坐驿车前往洛阳的人，少师附信并一首绝句，先送给洛阳留守张公，略说：“押领蝗虫向洛京，合消居守逺相迎【等等】。”等到洛阳几天后，少师寄诗给张相公，说南院司徒镇守洛阳：“未经三月政声成，四方羣后皆如此。端坐庸夫见太平。”张公知道他贫穷，赠送的财物很丰厚。杨的住宅在府衙西门，距离很近，进入府衙时，轿子在前，牵马在后。少师拄着拐杖，戴着帽子，穿着粗布衣服，在几十步之后慢慢跟随，看见的人嘲笑他，却不了解他的用意，这是假装疯癫的第一件事。常常临近冬天，家里没有穿棉衣，少师安然处之，不过问。一天，老朋友从外面回来，行李很丰富。杨写信诉说贫穷，老朋友清晨来拜访他，仍在通利店内先寄放物品中留下五十匹绢、一百匹书送给杨，请他变卖以稍微准备冬衣。少师得到绢和书，全部送给修行的尼姑寺庙，制作袜子施舍给几座寺庙的僧尼，绢和书全部送给南禅大字两院，请吃饭给僧人。家中亲人已有寒冷的脸色，老女仆听说施舍给僧人，感叹惊讶，有的哭泣。少师笑着不说话。几天后，留守知道了，召来女工，按照杨宅家人的人数大小，全部制作棉衣，没有缺少的。制成后送给他。少师看见送衣来，笑着对家中人说：“我本来就知道留守公送衣来。”这也让人无法揣测他的心思，是假装疯癫的第二件事。平常每次出门，上马到大门外，前导的人请问所访之处，杨与一个老仆人说：“今天好向东游览广爱寺。”老仆人说：“不如向西游览石壁寺。”少师举起马鞭说：“暂且游览广爱寺。”鞭马想要向东。老仆人说：“暂且向西游览石壁寺。”少师慢慢说：“暂且游览石壁寺。”听见的人私下嘲笑他。这些都是假装疯癫的事情。有谈歌妇人杨苎罗，善于在座中杂嘲，聪慧有才思，当时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少师以侄女称呼她，每次让她歌唱，言辞敏捷，声韵清楚，真是秦青、韩娥一类的人。少师以侄女称呼她，大概是念她聪明俊秀。当时僧人云辨，能讲俗讲，有文章，善于应对，如果是祝颂之辞，随其名位高低，对着他立刻写成，千言都如同预先构思好。少师特别重视他。云辨在长寿寺五月讲经，少师到讲院，与云辨对坐，歌者在旁边。忽然有大蜘蛛在屋檐前垂丝而下，正对着少师和僧人。云辨笑着对歌者说：“试着嘲笑这蜘蛛，如果嘲得中，奉送两匹绢。”歌者更不待思考，应声嘲笑，意思全不离蜘蛛，而嘲戏之辞正讽刺云辨。少师听说，大笑不止，很久大叫说：“和尚取五匹绢来！”云辨且笑，于是以五匹绢奉送。歌者嘲笑蜘蛛说：“吃得肚鑍撑，寻丝绕寺行，空中设罗网，只待杀众生【大概是讥笑云辨身体肥胖而壮大】。”云辨师名圆鉴，后来任左街司录。很久后圆寂。少师在西京寺观墙壁上题字很多，而人间所收藏的真迹极少，那些寺观所书的墙壁，僧道相继承保护。到兴国九年大水，淹没墙壁，毁坏十无一存，可惋惜啊。可惋惜啊。

襄阳事

张从恩相公，后晋高祖时为宣徽南院使。当时镇州安重荣叛乱，晋高祖将要征讨他，出发有日期了。张相公半夜思考这件事，【担心】圣驾北征，安王从进在襄阳，已有跋扈的迹象，恐怕朝廷没有防备，第二天朝退后，请求觐见，于是以襄州为请求，并且说：“安从进如果乘虚来袭京师，那么陛下如何防备？”晋高祖说：“你不知道我现在已经有准备了。”任命高行周为招讨使，用你为都监，仍然任命高勋、焦继勋等几个人备指使。张听说晋高祖说已有准备，正与自己心意相合，而且皇命已下，他的军队不敢推辞，于是陈述请求几件事，都允许了。先派遣骑将郭金海部，率领三千多骑兵

译前往唐州驻扎，焦继勲等数人也一同随行。晋祖刚刚离开京城，襄阳安从进果然叛乱，认为朝廷没有防备，想要趁空虚袭击，于是挑选精锐骑兵南下。焦继勲等人得知安从进已经叛变，立即飞报捷报给行在。张相渤海公也随即进发。安从进与郭金海在花山相遇，金海是蕃将，善于使用长枪，当时很少遇到对手，勇力过人，喜好战斗，想要建立奇功。两军相距数里，安从进一向统领骑兵，金海长期在他麾下，安从进也一向厚待他。安从进于是跃马带领数百骑兵登上高处，距离郭金海的阵地百步，厉声呼喊：“郭金海！”金海独自挥鞭骑马走出阵前数十步，摘下头盔侧身，高声自称道：“金海从进。”又前行数十步，慰问他说：“金海安好否？我向来厚待你，你竟不知恩德，今天敢来，等着与我相杀。”金海应声答道：“官家好好看着，大王辜负大王什么事？大王今天反叛，金海旧日的情分，大王乞求大王一箭之地。大王回去，若不去吃取金海的长枪。”说完拿起长枪，挥鞭疾驰冲向阵地。高勋也随即进击。安从进害怕，跃马后退，军队于是相接，被金海大败。焦继勲押阵奏报到，晋祖大喜，赏赐各有差别。安从进从此丧气，环城自守。王师修筑连城深沟防守，一个多月后，王师攻城，城上箭矢如雨落下，王师受伤的人很多。这天金海被流箭射中身体，扶着伤回归军营。第二天，安从进用计污蔑金海，想让朝廷怀疑他，用金瓶盛酒，金盒装药，用绳子悬挂在城上，呼喊郭金海。金海知道后，带病扶着伤口前往。城上慰问金海道：“大王知道你中箭伤口严重，赐你金瓶金盒酒和风药。”金海是蕃人，目不识丁，只贪图利益，接过瓶和盒回到军营，并且没有报告主帅。主帅等人怀疑他，于是派驿马奏报。晋祖念及花山的功劳，不加罪，在城下就任命金海为金州团练使，并将他的士兵调往其他部队。金海到任后，常常郁郁不乐，以至于去世。可惜啊！焦继勲，在我太祖幸临洛阳那年，降下麻制任命他为相州节度使，最终死在高勋。后来进入辽国，被任用为幽州节度使。母亲在京师，住在洛阳福善里。太祖常常厚赐慰安她。高皇后想回去，不知她的最终结局。

译陶副车因求荐举而遭忌恨

陶晟，是虢州人。年轻时读书习文，尤其擅长写诗。五十多岁时，因耻于没有成就，便谋求担任虢州右职。接连担任步使，管辖虢州、陕州所属的郡县。使府借重他的才干，召他安置在陕城。过了很久，正值晋朝末年，契丹侵犯中原。侯章、赵晖都担任匡国指挥使，驻守在陕州。王晏担任都头。契丹将领刚到陕州驿站，侯章等人跟随番帅到驿站等候。恰逢有番使从北方来，一同前往驿站馆舍。番使看见侯章穿着新制的褐色毛衫，系着金度铜束带。使者再三观看侯章与番帅交谈往来很久。番帅即将上马时，命令翻译对侯章说：“天使想要指挥身上的毛衫和束带。”逼迫得非常紧急。侯章不得已，便给了他们。借了别人的衣服和腰带回家。三人同行，侯章在涧南。于是召王晏与赵晖来到涧南营内，取酒一同饮用。随后侯章说：“哪有身为指挥使，穿着一领毛衫，系着一条铜束带，做不了主，竟从身上被夺走的道理。”愤恨惋惜了很久。赵晖也发怒，只有王晏不说话。将要散去时，王晏对侯章、赵晖说：“如今世道混乱，我们身上的衣服和束带是小事，将来不知死在何处。”侯章与赵晖问：“怎么办？”王晏说：“到了这种地步，还借什么。今夜带领二三十人闯入驿站，砍下番使的头，趁机进入官衙，杀掉番王所派的使者。能成功就固守，不成功就掠夺家属的金帛逃往河东，投奔刘大王。刘大王就是后来的汉高祖。”侯章起初胆怯不答应，赵晖赞同。王晏仔细看着侯章很久，便离开了。这夜只有王晏、赵晖率领数十名死士闯入驿站，斩杀番使，全部取走财物回来。于是翻墙进入官衙，杀死番帅，于是占据该城。王晏率领数百名披甲骑兵到涧南，想要杀死侯章。侯章惊慌恐惧，在马前下拜，王晏释放了他，让他上马。推举赵晖为首领，侯章、王晏担任都监巡检。派遣陶公与赵晖的儿子延进一同携带表章奏报汉高祖，劝进称帝。汉高祖非常高兴，于是依次酬谢他们。后来汉高祖知道王晏的功劳，三人都被封为节度使，事迹完备记载在正史中。陶公于是委身侍奉汉高祖。等到朝廷军队南征，任命他为开道使。高祖登上帝位，陶公派人来请求举荐赵晖、侯章等人，朝廷不得已，于是授予陶公虢州刺史。然而执政者因此对他侧目而视。罢免郡守职务后，将他安置在环卫。后来出任北方副车军司马。最终在荆州副使知州事任上去世。陶公能写诗，与宫师相公陶溥交好，常有诗歌往来唱和。翰林承旨陶谷叔侍奉他。从前从延安军司马，授任华州行军。陶翰林作序，亲自书写送给他。送从叔赴华下的序略说：圣上即位的第五年，命令前延安军司马参与华下的军事谋划，以安抚旧俗。践行华州安宁秦地的境界，远离皇上的谋略已五十九年了【自昭宗东迁，岁在至圣朝，岁五十九年了。庾子山诗云：“秦华二境间，皇猷远南夏”，比已忘失数句】赤骥嘶风而可仰望，玉蟾耀彩如同白昼。潜编嘉作，另待知音。攀琪树而笑天风，鼎〇周颂，控文鳐而游赤水，幅裂韩诗，辞多不载。陶公晚年知道进士张翼能写诗，召他安置在门下，厚待他。常说：“七言诗我不如张翼，五言诗张翼不如我。”陶公的诗有“河经蕃地远，山到汉家青”，又在环卫时诗拟“抛丹禁去，试着白衣看”。有诗集，陶翰长为之作序。张翼常投诗两轴给宫师王相〇，王相以诗答谢说：“清河诗客本贤良，惠我新吟六十章。格调宛同罗给事，功夫深似贾司仓。登山始觉天髙广，到海方知浪〇茫。好去蟾宫是归路，明年应折桂枝香。”陶公以副车别驾的身份，暂时掌管藩镇军务很久，所到之处称颂治理得好，不苛刻不扰民，只是约束自身、减少事务罢了。在政事上没有显赫的称誉，罢任时，百姓都攀着车辕遮挡挽留，哭泣流泪堵塞道路。前驱鞭打他们，然后才能前进。既然遭逢汉高祖，开始任用为开道使，因为他读书多学问广，有木秀于林的忌恨，一旦向三帅求荐，过错也轻了。授予一个刺史，两年就罢免，最终凭借散官的职位坎坷终身，也是命运啊。当时世俗所谓求关节走捷径以致身的人，可以作为深刻的警戒吗？孔子说：“富如果可求，即使是执鞭的人，我也去做。”圣人的旨意明确，富不可妄求，何况贵位呢？子元鼎有文章，考中进士。唉！如今不幸去世了。

泰和苏揆父〇灵

苏揆，是濮州人。研习进士科，在太宗皇帝御前考中第二等，由廷尉平担任吉州泰和县知县。苏揆的父亲去世十多年了。有吉州衙将押送纲运回京，经过黄梅县，住在旅店中。傍晚后，忽然有一位老人，穿着皂衣，戴着短脚幞头，赶着一头驴，带着一个童仆，年龄大约六七十岁，来到旅店中。在房中徘徊，出来向吉州衙将作揖，与他坐下，于是谈到泰和的亲友相识。吉州将询问他说：“我是吉州人，在州衙任职，从京城回来，现在回本州与老父作伴，一同去可以吗？且说说泰和的亲友是谁？”老父说：“我姓苏，有个儿子叫苏揆，侥幸登第，在泰和担任知县，暂且去探望他。”

译他说：“我另外没有亲戚熟人。”州将说：“泰和知县正是本州通判的同科进士【通判就是向敏中】，我有幸得以侍奉他。我顺便愿意送老父亲到泰和，希望知县那里稍微提一下我的姓名，老父亲答应了。”当晚州将摆酒一起喝了十几杯，老父亲非常高兴，第二天一同出发。沿途州将买食物一起食用，老父亲也不推辞谦让，一起渡江到了江州。老父亲买酒请州将一起喝，就像亲密无间一样。到了洪州一起住宿，第二天将要出发，老父亲对州将说：“我本想和你一起去泰和，夜里想了想，儿子已荣幸地担任京城官员和知县，我的行李如此，托付你先到泰和告诉儿子，制作新衣服，借仆人来，沿途迎接。”吉州的州将答应了他的托付，说：“我就告辞先回家，不敢去州衙参见，先前往泰和报告知县，转交帖子去参见。”苏揆出来，州将拜见起身非常恭敬，并且说：“自从黄梅与员外尊长一同前来，原本约定一同到县里，等到在洪州住宿的第二天，员外的尊父忽然让我先来报告员外，请求制作新衣服，借仆人来，沿途等候迎接。”苏揆听了不相信，并且说：“先父去世十多年了，莫非弄错了吗？”州将说：“从黄梅一同上路，一同饮食，详细说了员外去泰和特意来看望，不虚假。”苏揆询问他的年龄相貌身形没有两样，又询问包裹衣衫没有两样。苏揆走下台阶望着家乡大哭了很久，慢慢对州将说：“我父亲去世时，年龄相貌包裹衣衫没有细微差别。”说完又痛哭，于是制作新衣服，画了仆马，焚烧之后几年，苏揆也去世了。试想老父亲所骑的驴和仆人是什么东西呢？与他说话的是人，饮食的是人，物体假借而成〇〇神〇。当时向相担任吉州通判，我担任转运使，详细知晓这件事并记录下来，难道忌讳谈论怪异吗？

译洛阳搢绅旧闻记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洛阳搢绅旧闻记卷二

宋 张齐贤 撰

齐王张令公外传

齐王名全义，在《五代史》中有传记。现在所记载的，大概是史传之外，见闻到的遗事罢了。王是濮州人，常在黄巢军中，知道黄巢必定失败，于是倒戈归顺朝廷。唐朝授予王泽州刺史的官职。当初经过三城时，拜谒节度使诸葛爽。爽有识人的眼力，看到王的相貌，对他特别厚待，赠送的财物也很多。临别时对王说：“将来你的名位会在某（指爽自己）之上，努力吧。”爽死后，王逐渐显贵，追思往日被赏识的恩情，未曾报答，于是在自己的私宅中绘制了他的画像，每天焚香供奉。每当早晨在画像前捻香完毕，才出去处理政事，未曾稍有懈怠，直到终身。他感恩不背弃本源就是这样。在泽州不久，调任洛州刺史。当时洛城兵乱之后，县邑荒废，全都长满杂草灌木，白骨遮蔽原野，外面断绝了居民。洛城之中，全都遭受焚毁。起初黄巢、蔡州叛军相继作乱，于是修筑三座小城，以保护聚集居民，以防备寇盗。等到李罕之等人争夺，只留下残存的墙垣而已。刚到达洛州时，率领部下百余人，与州中幸存的百姓，仅百户人家，共同保卫中州一座城。洛阳至今还保留着南州、中州的称呼。王招抚安抚，修缮整治，五六年间，逐渐恢复了都城的壮观景象，正式担任留守的职务。王的本传记载：“洛城之中，户口不满百。”又唐鸿撰写的王行状记载：“在瓦砾丘墟之中，化出了都城。”就是这样【现在正史记载京城内有南州、北州，大概是光启年间张全义修筑的。到明宗天成年间，诏令允许人们出钱谨慎修筑。说光启年间修筑乃是王再次修缮而已，并非开始修筑。那城壕现在还有遗迹。我年轻时亲自听旧老所说：黄巢、蔡州叛乱之后，洛阳苑墙中松柏很多。等到秦王修筑都城及里外桥梁，多聚集附近御苑废宫中的松柏使用。本朝洛阳发生大水，各城门全都摧坏。我亲眼见到厚载、长夏等门堆积木材，看那多是柏木。等到洛中防范毁坏行修寺来桥，用土填实那桥，就是旧南州西濠上的桥。得到的木材都是柏木，旧老的话就可以验证了】王刚到洛州，在部下百人中挑选可以任用的十八人，任命他们为屯将，每人给一面旗，一道榜文，在旧十八个县中让他们招揽农户，让他们自己耕种。流民逐渐归来。王在百人中又挑选可以任用的十八人，任命他们为屯副。百姓来的，安抚他们，除了杀人者处死，其余只加杖刑而已，没有重刑，没有租税。流民归来的逐渐增多。王又在部下中挑选掌管文书会计的十八人，任命他们为屯判官。不到一二年，十八个屯中，每个屯户口达到数千。王命令农闲时，每选丁壮男子，教他们使用弓箭枪剑，制定起坐进退的法度。实行一二年，每个屯增加户口，多的六七千，次等的四千，少的三千二百。总共得到熟悉弓箭枪剑的丁壮男子二万余人。有贼盗，立即擒获逮捕。关卡市场的赋税，给予百姓没有借贷。刑罚宽缓事务简略，远近百姓归附他像赶集一样。五年之内，号称富庶。于是上奏，每个县除了令、簿来主管。所谓乱后容易治理吗？还是王得到了简易的方法吗？户口既然多，丁壮也众。其余时候就是教习的时候，李罕之在河阳。罕之是奸贼，常攻破北山的摩云寨，当时号称李摩云。也曾设置寨子在洛城中，至今百姓称那寨地为李摩云寨。寨的西面号称寨西市。当时罕之镇守三城，知道王专以教民耕织为事务，常对众人宣言说：“田舍翁有什么值得害怕的！”王听到后，轻视他。每当飞送书信给王，请求军粮及丝织品。王说：“李太傅所要的，不得不供给。”左右及宾客都认为不可。对王说：“只管给他，似乎像畏惧他一样。”左右不明白。罕之认为王畏惧自己，不设防备。于是罕之举兵攻怀泽，王乃秘密召集屯兵，潜师夜间出发，天刚亮进入三城。罕之顾念没有归路，于是逃遁投奔河东。朝廷随即授予王兼镇三城，当时以正西京留守的职务。每当喜欢百姓努力耕织的，某家今年蚕麦好，离都城一舍之内，必定马脚能到。全都召见那家老幼亲自慰劳他们，赐给酒食茶点。男子赠送布袴，妇女赠送裙衫。当时民间上衣青色，妇女都用青绢制作，取新麦新茧观看，对着他喜动颜色。民间有窃窃私语的人说：“大王见到好声妓等闲不笑，只见到好蚕麦就笑罢了。”他的真朴都像这样。每当观看秋收庄稼，见到好田田中无草的，必定在田边下马，命令宾客观看，召见田主慰劳他，赐给衣物。若见到禾中有草地耕种不熟，立即召见田主集合众人决责他。若苗荒地生，质问百姓诉说牛疲或缺人耕锄，就在田边下马，立即召见他的邻里责问说：“这里缺少人牛，为什么不众人帮助他？”邻里都伏罪，就赦免他们。从此洛阳的百姓无论远近，百姓缺少牛的相率帮助他，缺少人的也这样。田夫田妇互相劝勉以努力耕桑为事务。因此家家有积蓄，遭遇水旱没有饥荒。王在洛州四十余年，累官至守太尉、中书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