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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洛阳搢绅旧闻记三

洛阳搢绅旧闻记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13 段

,封魏王,徙封齐王。昭宗▯洛郊庙行事,差官摄太尉。时朝中有识者扬言曰:“太尉重官,歴朝多阙,所以差摄。今齐王官守太尉,何差摄之有?”王诚信,每水旱祈祭,必具汤沐素食,别寝精洁,至祠祭所,俨然若对至尊,容如不足。嵗旱祈祷未雨,左右必曰:“王可开塔”,即无畏师塔也。塔在龙门广化寺,王即依言而开塔拜讫。王祝曰:“今少雨,恐伤苗稼,和尚慈悲,告佛降雨。”如是未尝不防雨,故当时俚谚云:“王祷雨即雨,其无畏之神▯齐王之洁诚耶?”齐王在巢军,先归唐,授泽州刺史。梁祖后归唐,授同州刺史。自后与梁祖为中书令、尚书令,及梁祖兼四镇也。齐王累表让兼镇,葢潜识梁祖奸雄,避其权位,欲图自全之计尔。梁祖经营霸业,外则干戈屡动,内则帑庾多虚。齐王悉心尽力,倾竭财资助之。及北丧师,梁祖猜忌,王虑为后患,前后欲杀之者数四,頼夫人储氏面讦梁祖获免。亦由齐王忠直无贰,有勲多于天下,不能倾动之故也。梁祖遂以子福王纳齐王之女为亲,以故虽尽力于梁祖,而武皇、庄宗常切齿于齐王矣。及庄宗灭梁,齐王上表待罪,庄宗降诏释之。后召见,大喜,开怀慰纳,若见平生故人,尽鱼水之情焉。与论当世之事,皆出庄宗功臣意表,恨得齐王之晩,其识略徳望动人主也如此。因再上表叙述,屡为朱梁窥图,偶脱虎口,逼为亲,且非素志,乞雪表数句云:“伏念臣曾栖恶木,曾饮盗泉,实有瑕疵,未蒙昭雪。”鸿辞也,复下诏雪之,令刘皇后入齐王居第省之。刘后坚求拜齐王与夫人储氏,齐王避不敢见。刘后归内奏之,且言少失父母,愿拜齐王并储氏为义父母。庄宗许之,齐王累表辞让,不得已而受之。庄宗令翰林学士礼院草定皇后与齐王储氏为义父母相见及往。来牋书仪注焉。此乃从古所无之事也。桑中令维翰父拱,为河南府客将。桑魏公将应举,父乘间告王曰:「某男粗有文性,今被同人相率欲取解,俟王旨。」齐王曰:「有男应举,好事将卷轴来,可敎秀才来。」桑相之父趋下再拜。既归,令子侵早投书启,献文字数轴。王令请桑秀才父教之,趋阶。王曰:「不可。既应举便是贡士,可归客司。」谓魏公父曰:「他道路不同,莫管他,终以客礼见之。」王一见甚竒之,礼遇颇厚。是年,王力言于当时儒臣,且推荐之,由是擢上第。至晋髙祖有天下,桑魏公在位,奏曰:「洛阳齐王生祠未有额,乞赐号忠肃公。」可之。庙勅已下,防朝廷有故,遂中辍之。上御厯,知齐王于唐末有大功,洛民受赐者四十年,比夫甘棠堕泪,宜昭祀典。诏有司复以忠肃之额焉。其徳政碑楼俾再完葺。是知大勲重徳,必有昭感。何殁于唐而显于宋?使今明天子复新其祠庙,则王之功虽千载之后,其不朽矣。

译封为魏王,后改封为齐王。昭宗在洛郊祭祀天地宗庙时,派遣官员代理太尉职务。当时朝中有识之士扬言说:“太尉是重要官职,历朝多有空缺,所以才派遣代理。如今齐王身兼太尉之职,为何还要派遣代理?”齐王诚信,每逢水旱灾害祈求祭祀,必定沐浴斋戒、吃素,另住洁净的寝室,到了祭祀场所,庄重严肃如同面对至尊君主,神情谦恭仿佛有所不足。

年岁干旱祈祷而未下雨时,左右侍从必定说:“大王可以开塔”,即无畏师塔。塔在龙门广化寺,齐王便依言开塔礼拜完毕。齐王祝祷说:“如今雨水稀少,恐怕伤害庄稼,和尚慈悲,请向佛祈求降雨。”像这样祈祷未曾不降雨,所以当时民间谚语说:“齐王祈祷下雨就下雨,那是无畏神的威灵,还是齐王的洁净诚心呢?”

齐王在朱温军中,率先归顺唐朝,被授予泽州刺史。梁太祖后来归顺唐朝,被授予同州刺史。此后齐王与梁太祖一同担任中书令、尚书令,以及梁太祖兼任四镇节度使时。齐王多次上表辞让兼任节镇,大概是因为暗中识破梁太祖是奸雄,避开他的权势地位,想要谋求保全自身的计策罢了。

梁太祖经营霸业,对外则战事频繁,对内则国库空虚。齐王尽心竭力,倾尽财力资助他。等到北方战事失利,梁太祖产生猜忌,齐王担心成为后患,前后想要杀他的情况有好几次,幸亏夫人储氏当面指责梁太祖才得以免死。这也是因为齐王忠诚正直没有二心,功勋多于天下,不能动摇他的缘故。

梁太祖于是让自己的儿子福王娶齐王的女儿为妻,因此虽然齐王对梁太祖尽心竭力,但武皇、庄宗却常常对齐王咬牙切齿。等到庄宗灭掉后梁,齐王上表等待治罪,庄宗下诏赦免了他。后来召见齐王,非常高兴,开怀安慰接纳,如同见到平生故交,尽显鱼水之情。

与齐王谈论当世之事,见解都超出庄宗功臣的意料,庄宗遗憾得到齐王太晚,齐王的见识谋略和道德声望打动君主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于是齐王再次上表叙述,多次被朱温窥探图谋,侥幸逃脱虎口,被迫结为姻亲,且并非本意,请求洗雪冤屈,表中有几句说:“伏念臣曾栖身恶木,曾饮盗泉,实在有瑕疵,未曾蒙受昭雪。”这是宏大的言辞,于是又下诏洗雪冤屈,命令刘皇后进入齐王府第探望他。

刘皇后坚决请求拜见齐王和夫人储氏,齐王躲避不敢相见。刘皇后回宫奏报,并且说自己年少失去父母,愿意拜齐王和储氏为义父母。庄宗允许,齐王多次上表辞让,不得已才接受。庄宗命令翰林学士礼院起草皇后与齐王、储氏结为义父母相见以及往来书信的礼仪规范。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桑中令维翰的父亲桑拱,担任河南府客将。桑魏公将要参加科举考试,父亲趁间隙对齐王说:“我的儿子稍有文学才能,现在被同辈人率领想要取得解试资格,等待大王旨意。”齐王说:“有儿子参加科举,是好事,让带着卷轴的秀才来。”桑相的父亲快步下阶再次拜谢。回家后,让儿子清晨投递书信启事,献上几卷文章。齐王让人请桑秀才的父亲教导他,快步上阶。齐王说:“不可以。既然参加科举就是贡士,可以回到客司。”对桑魏公的父亲说:“他们道路不同,不要管他,终究以宾客礼节对待他。”

齐王一见桑维翰就非常惊奇,礼遇颇为优厚。这一年,齐王向当时的儒臣极力推荐,因此桑维翰考中上等。到了晋高祖拥有天下,桑魏公在位,上奏说:“洛阳齐王生祠没有匾额,请求赐号忠肃公。”皇帝批准。庙宇敕令已经下达,恰逢朝廷有变故,于是中途停止。

皇帝即位,知道齐王在唐末有大功,洛阳百姓受恩惠四十年,比起甘棠遗爱、堕泪碑的典故,适宜彰显祭祀典礼。诏令有关部门恢复忠肃的匾额。他的德政碑楼也命令重新修缮。由此可知大功重德,必定会有昭示感应。为何死于唐朝而在宋朝显赫?假使当今圣明的天子重新修缮他的祠庙,那么齐王的功勋即使千年之后,也不会朽灭了。

李少师贤妻

太子少师李公讳肃,国史有传。唐末西京留守齐王贵,咸兼镇河阳。李公自雍之梁,齐王见之,爱其俊异,以女妻之,即贤懿夫人所生,王之适也。数嵗而亡,又以他姬所生之女妻之,虽非贤懿所出,以其聪敏多伎艺,齐王与贤懿怜惜之过于其姊。音乐女工,无不臻妙,知书美容止,殆神仙中人也。性贤明有礼节,自防至老无惰容。夫贵,封清河郡夫人,治家甚严,府中姬仆且众,夫妻别院。李公院姬妾数十人,夫人亦数十人,潜令伺夫院中,知姬妾稍违夫指顾,则召而挞之,择美少者代之。每夫生日,必先畜童女晓音律者,盛饰珠翠绮绣,因捧觞祝夀,并服玩物同献之。或辞以婢妾众多,即复择其寻常者归已院焉。执事稍久,嫁之。夫入朝将归,具裙帔候之于中堂之侧,令小苍头探之,既接见如賔礼。夫若困倦,一见便退归;如相见稍従容,令动乐迎引归。夫入院,备果酒时新物语及前代事,夫爱而惮之,未尝敢失色于前。李公尝将命制置安邑、解县两池盐利,既至,值戍卒窃发为乱,公乗机许以正库钱十余万贯止罪其元恶者,乱兵由是散去,戮其同恶数十人,人心顿安。当时用事一人素与公通家,求洛中一樱桃园不与,因而有隙,常欲中伤之,因是宻上言曰:「李某擅自盗用官库物以买名,欲求不次之赏。」于是乃命台官就鞫之,狱甚急,垂饵虎口。尔夫人闻之,乗步辇直诣朝门,俟执权者出,趋拜于路侧,须臾叩马声甚厉,且诉且泣,援引今古宠辱祸福成败可騐者数事,哀怨凄苦,左右闻者莫不感动。当路者惭悔甚,即囘马入朝,非时请对,曲为论雪之,且言有妻张氏,即齐王之女,诣臣马前号诉。时主闻之骇愕曰:「如是贤妇人乎?」即命驰驿出之。李公由是免祸。至晋朝,契丹降王东丹非命而死,契丹已知之,李公受命护东丹丧柩送归北庭既。归私第,忧沮不知其计,止于外防,独坐久之。夫人讶夫如是,命侍人请之。既入,夫人谓李公曰:“有不称意差使乎?”夫黙然泣下曰:“某已老,男女小,又涕泣哽咽,未及再言。”夫人曰:“得无使絶域乎?若然,不当效儿女辈啼泣也。”李公▯涕曰:“今奉命北使,送东丹,朝廷宻害之,契丹已知之矣。某不惮逺役,去必不还矣。”夫人曰:“不然,为君计者,北人贪利,某房内珠金等可得数十万,尽以送行,厚赂其王之左右,余悉以进献,必获万全,非惟速归,兼恐厚得囘礼。”李公如其言,到番国,赂其左右,尽其所有为私礼。契丹君臣果大喜,命速遣公回,赐名马百余匹,别赐駞百余匹,衣服器皿称是。复命不敢留,悉进之。由是▯官赐赉甚厚,夫人之力也。先是赵思绾在永兴时,使主赴阙,思绾主蓝田副镇,有罪已发。李公时为环卫将,兼雍耀三白渠使,雍耀庄宅使节度副使,权军府事,护身脱之。来谢于李公。公归宅,夫人诘之曰:“赵思绾庸贱人,公何与免其过?既来谢,又何必见之乎?”曰:“某比不言,今夫人问,须言之。此思绾者,虽贱,▯审观其状貌,真乱臣贼子,恨未有踪迹,不能除去之故也。”夫人曰:“既不能除去,何妨以小惠啖之,无使衔怨。”自后夫人宻遣人,令思绾之妻来叅,厚以衣物赐之,前后与钱物甚多。及汉朝,公以上将军告老归雍,未乆,思绾遂闭门据雍城叛,衣冠之族遭涂炭者众。公全家免祸,终以计劝思绾纳款,遂拥城周祖素知公名,与之归阙,改官致仕于洛,亦夫人之力也。且妇人之吝财与妬忌,悉常态也。以不妬忌疎财者,皆难事,况非治世叩马面数权贵,推陈古昔,倾防良善,祸不旋踵,报应之騐,虽大丈夫▯胆气轻生者,亦惮为之,况妇人女子者欤?不独雪夫罪而能免全家之祸,则昔之举案如賔者何人哉?不其贤乎?不其贤乎?与夫饰粉黛,弄眉首,蛊惑其金夫窃鱼,轩之贵者,岂同日而道哉?夫人事迹,可为女训、母仪者甚多,余眼昬足重,心力减耗,聊举其殊尤者,纪之于篇,俾其令名千载之后不磨耳

译太子少师李公,名肃,国史中有他的传记。唐末,西京留守齐王李贵,兼任河阳镇守。李公从雍州前往梁州,齐王见到他,喜爱他的俊秀特异,就把女儿嫁给他,这就是贤懿夫人所生的,是齐王的嫡女。几年后贤懿夫人去世,齐王又把其他姬妾所生的女儿嫁给他,虽然她不是贤懿夫人所出,但因为聪明敏捷、多才多艺,齐王和贤懿夫人(生前)怜惜她胜过她的姐姐。她精通音乐和女红,没有不达到精妙的,通晓书礼,容貌举止端庄,几乎像是神仙中的人。她性情贤明有礼节,从年轻到年老没有懈怠的仪容。丈夫显贵后,她被封为清河郡夫人,治家非常严格,府中姬妾仆从很多,夫妻分住不同的院落。李公院中的姬妾有几十人,夫人院中的姬妾也有几十人,夫人暗中派人监视丈夫的院落,得知姬妾稍微违背丈夫的旨意,就召来鞭打,挑选年轻貌美的姬妾来替代。每逢丈夫生日,必定先蓄养通晓音律的童女,盛装打扮,佩戴珠翠绮绣,借此捧杯祝寿,连同服饰玩物一起进献。如果丈夫以婢妾众多为由推辞,夫人就再次挑选那些平常的婢妾带回自己的院落。婢妾服役稍久,就为她们安排嫁人。丈夫入朝将要回家时,夫人穿戴整齐在中堂旁边等候,派小童仆去探听,见到丈夫后如同接待宾客一样行礼。如果丈夫困倦,见了一面就退下;如果相见比较从容,就奏乐迎接引导他回房。丈夫进入内院,夫人备办水果、酒、时令新物,谈论前代的事情,丈夫既喜爱又敬畏她,从未敢在她面前失礼。李公曾经奉命管理安邑、解县两池的盐利,到达后,恰逢戍卒窃发作乱,李公乘机许诺用正库钱十余万贯来免除首恶的罪责,乱兵因此散去,诛杀了数十个同党,人心顿时安定。当时当权的一人向来与李公通家,请求李公给予洛中一个樱桃园,李公不给,因此产生嫌隙,那人常常想中伤李公,于是秘密上言说:“李某擅自盗用官库财物来买取名声,想要谋求破格的赏赐。”于是朝廷命令御史台官员就地审问,案情非常紧急,如同落入虎口。夫人听说后,乘坐步辇直接到朝门,等候掌权者出来,在路旁趋步拜见,不久叩马声音非常严厉,一边诉说一边哭泣,援引古今宠辱祸福成败可以验证的几件事,哀怨凄苦,左右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动的。当权者非常惭愧悔恨,立即回马入朝,在非规定时间请求面圣,极力为李公辩白洗冤,并且说李公有妻子张氏,是齐王的女儿,到臣马前号哭诉说。当时君主听说后惊骇愕然说:“有这样贤德的妇人吗?”立即命令快马驿站释放李公。李公因此免祸。到了后晋朝,契丹降王东丹王非正常死亡,契丹已经知道这件事,李公受命护送东丹王的灵柩送归北庭。回到私宅后,忧虑沮丧不知如何是好,只住在外房,独自坐了很久。夫人对丈夫这样感到惊讶,命令侍从去请他。李公进来后,夫人对李公说:“有不称心的差使吗?”丈夫沉默流泪说:“我已经老了,儿女还小,”又涕泣哽咽,没等说完第二句话。夫人说:“难道是出使绝域吗?如果是这样,就不应该像儿女辈那样啼哭。”李公擦去眼泪说:“现在奉命出使北方,送东丹王,朝廷密谋害我,契丹已经知道了。我不怕远行,去了必定回不来。”夫人说:“不是这样,为你打算,北人贪利,我房中的珠金等可以得到数十万,全部用来送行,厚赂契丹王的左右,其余全部进献,必定获得万全,不仅快速归来,恐怕还会得到丰厚的回礼。”李公按照她的话去做,到达番国,贿赂其左右,尽其所有作为私礼。契丹君臣果然大喜,命令迅速派遣李公回国,赐名马百余匹,另外赐骆驼百余匹,衣服器皿与之相称。李公又命令不敢停留,全部进献。因此李公官职升迁,赏赐非常丰厚,这都是夫人的力量。先前赵思绾在永兴时,派主将赴阙,赵思绾主持蓝田副镇,有罪已经被揭发。李公当时是环卫将,兼任雍耀三白渠使、雍耀庄宅使、节度副使,代理军府事务,保护赵思绾脱身。赵思绾来感谢李公。李公回家,夫人责问他说:“赵思绾是庸俗卑贱的人,公为什么帮他免除过错?既然来谢恩,又何必见他呢?”李公说:“我刚才不说,现在夫人问,必须说。这个赵思绾,虽然卑贱,但我仔细观察他的状貌,真是乱臣贼子,恨没有踪迹,不能除去他罢了。”夫人说:“既然不能除去,何妨用小恩惠收买他,不让他怀恨。”此后夫人密遣人,让赵思绾的妻子来参拜,厚赐衣物,前后给予钱物很多。到了后汉朝,李公以上将军身份告老还乡回到雍州,不久,赵思绾就闭门占据雍城叛乱,衣冠士族遭受涂炭的很多。李公全家免祸,最终用计劝赵思绾投降,于是拥立周祖。周祖向来知道李公的名声,与他一起回阙,改官致仕于洛阳,这也是夫人的力量。况且妇人的吝啬财物和嫉妒忌恨,都是常态。不嫉妒忌恨、疏财的人,都是难事,何况不是在治世,叩马当面数落权贵,推陈古昔,倾覆良善,祸患不旋踵而至,报应的验证,即使是大丈夫胆气轻生的人,也害怕这样做,何况妇人女子呢?不仅洗雪丈夫的罪过,而且能免除全家的祸患,那么从前举案齐眉的人是谁呢?不贤德吗?不贤德吗?与那些修饰粉黛,弄姿眉首,蛊惑丈夫,窃取鱼轩之贵的妇人,岂能同日而语呢?夫人的事迹,可以作为女训、母仪的很多,我眼昏脚重,心力减耗,姑且列举其特别突出的,记录在篇,使她的美名在千载之后不磨灭。

。余客于李公门下,且乆,故闻其事甚详。

译我寄居在李公门下,时间已经很久了,所以听说这件事非常详细。

防州记异

余在江南掌转输之明年,防州有贼刘法定,房眷兄弟八人,皆有身手,善弓弩。法定为盗魁,其徒且百数,州郡患之,以闻太宗皇帝。命两路都巡检使并力除之,其徒因散去。时翟美东路巡检,石义西路巡检,官军为法定党伤杀者亦众。余求得法定乡人徐满者,少与之狎。徐满壮健多力,日行数百里,常为散従官以过,归乡役。余遣满招之,赦其罪,许酬以厢数镇之务。不逾月,满至,法定兄弟八人投牒束身归命,以求自雪。再遣满赍书委曲安慰之,期以旬日,先令诣防州出头,如约而至。时同巡检殿直康怀琪,少年果敢,耻久不能擒法定昆季之一人。转运以片幅招之,悉来首罪,与知州尹玘、通判李宿谋尽杀之。独护戎韩宗祐不之许。怀琪密与尹玘飞章以闻,且言此贼兄弟胆勇过人,旧党散潜山谷,忽有水旱之灾,啸聚凶辈,必为州郡患,乞酷法杀之。朝廷可其奏,法定兄弟八人活钉于市数日。怀琪过之,法定等俱厉声大骂曰:“官中招出我,转运使许我以不死。”康怀琪与知州宻计:“中我使我兄弟同遭非命,地府下必诉尔,终不舍尔罪。”怀琪怒,命左右以铁锤碎其手足,由是八人顷刻而死,弃尸野外。余未半嵗,自京奏公事回,泝流至防州。怀琪乗船三十许里,相接相揖之际,连拜数十,但云“某罪过”。余自暂离洪州来上京,却归江南,往复仅四五个月,固未知法定之死。闻怀琪称罪恳切,甚讶之。徐谓曰:“且就坐,适再三称罪过者何?”怀琪又起,面若死灰,且战且惧,惟言“某罪过”。覩之愈惊疑未测,何故也?遂答以他事。无何,郡长与州从事皆至,促船夫疾牵至州部。到驿,诸官悉散去,余未及解带,怀琪独候谒,未及与接谈,又再三言“某罪过”,似有所依慿。及去,召驿吏及州之走使辈诘之,皆曰:“巡检寻常不如此,得非为刘法定兄弟寃魂所使尔?不然。”何恐惧?称罪之若是。因问法定等今何在?遂以怀琪所谋事对。余亦惘然嗟叹者久之。余在防州数日,欲往大庾县数处勾当,当申酉间,郡长与康俱在坐,余告以起发之由,且请诸公不得出门,俟昏晩上马。尹公等送至城门,独怀琪先辞而退。门外余俟开鎻讫,上马南去。行三十许里,闻奔马者相逼,命左右侦之,则曰:「康巡检逡巡。」怀琪至,因诘之,适先已辞退,今逺来何也?曰:「欲相送至大庾县。」遂与偕行。明日至大庾县驿,驿防东西各有一房,余居于左,康处于右。日晩命之同食,起行数百步,辞气如平常时,亦无他言。逼暮声喏而退,余亦困倦,遂解衣而就枕,恍惚若梦中有故人物,故已十余年矣。再三告辞,涕泪恋恋然,倐忽而遂不之见。觉而异之,忽闻人呼余左右者,其声颇急。余惊起问之,即怀琪之虞候尔曰:「巡检暴得疾,若辞欲去。」余急趋至康所,即抱膝呻吟云:「胫痛欲裂。」已令具小舟,须顺流归防州求医。须臾数人扶翼诣船,余策杖随之。康顾首凄咽而别,与余梦中告辞者相▯。又数日,余乗舟离大庾,及到防州,疾问巡检安否?即曰:「殂。」再宿矣。未久,韩供奉景祐至,具言怀琪未死间,头髻如壮夫向后折之状,颐颔上指而髻在项上,喘息甚麄,须得三两人用力从后推其首才能举之,口中唯云:「罪过罪过。」汤饮至口,如有人挥掣之状,悉覆于地,虽甚饥渴,但虚器而退,除称罪之外,至死无他言。不逾年,尹玘亦殂。通判李宿本不同其谋,但随而署字,后亦以患心疾不得亲民,掌闗市赋于外,殆不为完人矣。异夫法定等本以杀人攻剽为事,戕人且众,为罪亦已深矣。一为首罪而出,复遭非理而死,尚有灵若是,而况杀不辜者乎?异而书之,垂诫于世。韩景祐知书有识,今累受国家委任,备书此事以示之。

  衡阳县令周妻报应

衡阳周令失其名,见访蜀川人,丧妻三数嵗,再娶妻亦蜀川人。后妻防三女俱长矣,来周令家,周抚之如己女。后妻凶妬,周旧畜婢数人,内二人姙娠,毎后妻加以他事

译防州记异

我在江南掌管转运事务的第二年,防州有个贼寇叫刘法定,房眷兄弟八人,都有武艺,擅长使用弓弩。刘法定是盗贼的首领,他的党徒将近百人,州郡官府对此深感忧虑,将此情况上报给太宗皇帝。皇帝命令两路的都巡检使合力剿灭他们,他们的党徒因此四散离去。当时翟美担任东路巡检,石义担任西路巡检,被刘法定党徒杀伤的官军也很多。我寻找到刘法定的同乡徐满,他年轻时与刘法定关系亲密。徐满强壮有力,每天能行走数百里,常常以散从官的身份路过家乡服役。我派遣徐满去招降刘法定,赦免他的罪行,并许诺用厢级镇守的职务作为酬劳。不到一个月,徐满回来,刘法定兄弟八人递交文书,束手归降,以求洗清冤屈。我又派遣徐满携带书信,委婉地安慰他们,约定在十天内,先让他们到防州投案,他们如约而至。当时同任巡检的殿直康怀琪,年轻果敢,以长期不能擒获刘法定兄弟中的一人为耻。转运使仅凭一张纸片招降,他们就全部来投案认罪,康怀琪与知州尹玘、通判李宿谋划将他们全部杀死。只有护戎韩宗祐不允许这样做。康怀琪秘密与尹玘上奏章报告朝廷,并且说这些贼寇兄弟胆量勇气过人,旧党徒分散潜伏在山谷中,如果突然发生水旱灾害,他们啸聚凶恶之徒,必定成为州郡的祸患,请求用严酷的法律杀死他们。朝廷批准了他们的奏章,刘法定兄弟八人被活活钉死在闹市好几天。康怀琪经过那里,刘法定等都大声骂道:“官府招降我们,转运使许诺我们不杀。”康怀琪与知州密谋:“中计让我们兄弟一同遭受非命,在地府下面一定控告你,终究不会饶恕你的罪过。”康怀琪大怒,命令左右用铁锤砸碎他们的手脚,于是八人顷刻间死去,尸体被抛弃在野外。

我不到半年,从京城奏报公务回来,逆流而上到达防州。康怀琪乘船三十多里,在相接相拜之际,连续拜了几十次,只说“我有罪过”。我自暂离洪州来到京城,又回到江南,往返仅四五个月,本来不知道刘法定的死讯。听到康怀琪称罪如此恳切,非常惊讶。徐缓地对他说:“暂且坐下,刚才再三称罪过的是什么原因?”康怀琪又站起来,面色像死灰一样,一边发抖一边恐惧,只说“我有罪过”。看到他这样更加惊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于是回答其他事情。不久,郡长和州从事都到了,催促船夫快速将船拉到州衙。到了驿站,各位官员都散去,我还没来得及解下腰带,康怀琪独自等候拜见,还没来得及交谈,又再三说“我有罪过”,似乎有所依赖。等他离开后,我召来驿吏和州里的差役询问,都说:“巡检平时不这样,莫非是被刘法定兄弟的冤魂作祟吗?不然怎么会如此恐惧,称罪到这种地步。”于是问刘法定等人现在在哪里?于是将康怀琪所谋划的事情回答了我。我也茫然感叹了很久。我在防州住了几天,想去大庾县几处办理事务,在申酉时辰,郡长和康怀琪都在座,我告知他们出发的缘由,并且请各位不要出门,等到黄昏晚上再上马。尹公等人送到城门,只有康怀琪先告辞退下。门外我等待开锁完毕,上马向南而去。走了三十多里,听到奔马声逼近,命令左右侦察,回答说:“是康巡检随后而来。”康怀琪到了,于是责问他,刚才已经先告辞,现在远来做什么?回答说:“想要相送到大庾县。”于是与他同行。第二天到达大庾县驿站,驿站东西各有一间房,我住在左边,康怀琪住在右边。傍晚邀请他一同吃饭,起身走了几百步,言辞语气像平常一样,也没有其他言语。接近傍晚时告退,我也困倦,于是解衣躺下,恍惚间像梦中有故人的身影,已经十多年没见了。再三告辞,涕泪涟涟,忽然间就看不见了。醒来觉得奇怪,忽然听到有人呼喊我左右的人,声音很急促。我惊起询问,原来是康怀琪的虞候说:“巡检突然得病,告辞想要离开。”我急忙赶到康怀琪那里,他抱着膝盖呻吟说:“小腿痛得像要裂开。”已经让人准备小船,必须顺流回防州求医。一会儿几个人搀扶着他到船上,我拄着拐杖跟随。康怀琪回头凄咽告别,与我梦中告辞的情景相吻合。

又过了几天,我乘船离开大庾,到达防州,急忙询问巡检安好与否?回答说:“去世了。”已经两天了。不久,韩供奉景祐到来,详细说康怀琪没死的时候,头髻像壮汉向后折断的样子,下巴向上指着而头髻在脖子上,喘息非常粗重,必须有两三个人用力从后面推他的头才能抬起,口中只说:“罪过罪过。”汤药送到嘴边,像有人挥动拉扯的样子,全部翻倒在地,虽然非常饥渴,但空着器皿退下,除了称罪之外,直到死没有其他言语。不到一年,尹玘也去世了。通判李宿本来不同意这个谋划,只是跟随署名,后来也因患心疾不能亲近百姓,在外掌管关市赋税,几乎不是完整的人了。奇怪啊,刘法定等人本来以杀人抢劫为事,杀害的人很多,罪过已经很深了。一旦作为首犯出来,又遭受非理而死,还有这样的灵验,何况杀害无辜的人呢?觉得奇怪而记录下来,作为对世人的告诫。韩景祐知书达理有见识,现在屡次受到国家委任,详细记录此事来展示给他看。

衡阳县令周妻报应

衡阳县令周某,名字不详,是蜀川人,丧妻三四年,再娶的妻子也是蜀川人。后妻带来三个女儿都长大了,来到周令家,周令对待她们像自己的女儿一样。后妻凶狠嫉妒,周令以前养的几个婢女,其中两个怀孕,每次后妻都借其他事情

,鞭挞之无虚日。二婢各为怀姙,常以背或以臀腿受其梃。周令妻多方用杖触其腹,欲其不全。二婢竟以鞭捶堕胎而死。是时余任蓟州通倅,闻常不平之。及余罢归,周氏之家久无所闻。有故人与周令有旧,话及之,且曰:「周之后妻既杀二婢,其后三女相次适人,因权寄寓衡阳。不四五年,三女俱因产而死。毎一女死,其妻必饭僧忏悔为先。鞭挞堕胎死者二婢,看经自礼,梁武懴。二女俱以产死,未死间必旬日号呼痛楚,宛转而后终。周令妻泣涕诵经,自对佛称罪,焚香忧恼,因而得疾。女亡后嵗余,亦死。」乌乎!书所谓「天网恢恢,疎而不漏」,佛经报应何昭昭▯是乎?书之,俾妬悍不令之妇闻之增惧,亦劝诫之道有益于世敎云。

译(周令)每天鞭打她们,没有一天间断。两个婢女各自怀孕,常常用背部或臀部、腿部承受棍棒。周令的妻子用各种方法用杖击打她们的腹部,想要使她们流产。两个婢女最终因鞭打而流产死亡。当时我担任蓟州通判,听说后常常感到不平。等到我被罢官回家,周氏一家很久没有消息。有一位老朋友与周令有旧交,谈起此事,并且说:“周令的后妻既然杀了两个婢女,之后他的三个女儿相继嫁人,因为权宜之计寄居在衡阳。不到四五年,三个女儿都因生产而死。每有一个女儿死去,他的妻子必定先请僧人吃饭忏悔。那两个因鞭打流产而死的婢女,(她)看经自我礼拜,做梁武帝式的忏悔。两个女儿都因生产而死,死前必定十天哀号痛苦,辗转反侧后才断气。周令的妻子哭泣诵经,对着佛自称罪过,焚香忧愁烦恼,因此得了病。女儿死后一年多,她也死了。”唉!《尚书》所说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佛经中的报应难道不是很明显吗?写下这件事,让嫉妒凶悍、不贤良的妻子听到后增加恐惧,也是劝诫之道,对世间教化有益啊。

洛阳搢绅旧闻记卷二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洛阳搢绅旧闻记》>

  钦定四库全书

  洛阳搢绅旧闻记卷三

  宋 张齐贤 撰

  向中令徙义

向中令讳拱,国史有传,今记者备其遗阙焉。中令倜傥多权谲,勇果刚断,真英雄士也。少善射,十中其八九焉。生于汾州,従父徙居于潞。年二十许,胆气不羣,重然诺,轻财慕义,好任侠,借交亡命,靡所不为。常与潞民之妻有私,后半嵗,向谓所私之妇曰:“多日来不见尔夫,何也?”妇笑曰:“以我与尔私,常磨匕首欲杀我,惧尔未得其便。防尔久不及,我家与邻人之子谋,许钱数十千,召人杀之。”邻家之子曰:“若我杀之,汝肯嫁我乎?”念夫常欲杀己,恨无逃避之路,遂许之。会夫醉卧城外,邻家子潜杀而埋之,惧为人觉,且潜遁矣。向曰:“邻家子今安在?”妇人曰:“在某所。”向密寻而杀之。回责所私妇人曰:“尔与人私而害其夫,不义也。尔夫死盖因我,我不可遂杀其妇。”人掷首级于街市,且自言曰:“向某杀此妇人。”徐徐掉臂而去。警巡者义之,且惮其勇力,不敢追捕。因亡命防赦,方归。父忧之,形于顔色。父长者有节行,与故中执宪滕公善。滕时尚布衣,因请计于滕曰:“用何术免此子破吾家?”滕曰:“敢撩虎须以速祸。”向父曰:“某之子虽如是,观其性亦易晓尔。前年有一儒生,五十余,魁岸落魄,箕踞坐于某之门侧。吾之子自外而归,熟视儒生,生弗之顾。吾之子寻却出诟责儒生,生但坐而不动,徐而言曰:‘尔何等▯,敢慢骂若是?然幸吾被儒服履儒行,若二十年前未识书时,尔虀粉矣。’因起摄衣示吾子双手曰:‘见此乎?观其筋力麤壮,狼虎人也。’又曰:‘放汝,放汝。’吾子闻之欣然曰:‘真大丈夫也。’其始谓庸儒敢箕踞傲睨若是,遂容易辱骂,欲拳殴之。及闻儒者言,见儒者志,因谢曰:‘某之过矣,某之过矣。’遂延入,命酒馔。儒生渐见某之子器局辞色,实当时侠少也,尤礼接某之子。某之子亦折节设拜而去。由是观之,乃易晓尔。”父归谓中令曰:“滕秀才实名士,阖郡重之。我见汝为作,恐防罗网,何不往▯之中,令夜乗月叩滕扉,延入。中令曰:「昨父敎某令▯谒秀才滕,与语应答皆有理,落落一竒士。滕心器之,窃怪其汚于凶暴。因谓中令曰:『未识吾子潞之中外,一辞以盗蹠待之。今观君才貌,贵人尔,幸自爱,无与非▯同游处。引古人之未遇为贼为盗,一旦折节,垂千古名,若周处辈。』中令闻之,不觉前席,语竟。中令曰:「自此愿叔事秀才,従前所为悉改矣。」既归,拜其父曰:「某虽父母生我,今闻滕秀才教我,是滕秀才活我命矣。」具以叔事滕公之语告其父。父闻之大喜,自是旧日豪侠徒侣,甘言谢絶之,多造请于滕。不数年,潞之识者皆曰:「此向家千里驹尔。」出入衣▯儒者,容止闲雅,不接非▯。闻有徳行道艺者,多就访之。无何父殁,服除,辞潞之亲戚,有四方之志,遍阅公卿,皆曰寻常人,遂去之事侯益。未半嵗,又辞去。闻汉祖开霸府,欲往依之。会嵗饥,途多盗贼,由石防关欲入河东。时有常侍中右职郭勲,为石会关镇遏使,兼主关市。郭知书有识鉴,向谒之,留之月余,且曰:「今盗贼满路,公引一小僮,策两驴,观君鲜衣美仪貌,不▯贫约者,此去畏涂非利往矣。兼近闻有一火贼,去镇五七里,时常习弓弩,过客无全者。更俟旬浃间,有伴侣三二十人,某亦集镇丁壮送君出闗路。」向志不可留,且曰:「不劳人送,镇▯。」郭勲覩其不可留,曰:「善自为谋。」向遂行,不三十余里,遇羣盗数十人于路侧射弓。向直诣贼所,遍揖之,因自陈姓名:「某従职军将,失主无托,今往河东欲投事,一僮两驴随身,衣装一两贯盘▯外,更无财物。近知前程去者皆遭刼剥,幸诸君周旋,劳三五人送过前程。」内一人长髯大面,壮捷魁伟,笑顾同辈曰:「观此人敢要我等送,何也

译洛阳搢绅旧闻记卷二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洛阳搢绅旧闻记》>

钦定四库全书

洛阳搢绅旧闻记卷三

宋 张齐贤 撰

向中令徙义

向中令名拱,国史中有他的传记,现在记载这些是为了补充其遗漏和缺失之处。中令洒脱不拘,多有权谋诡计,勇敢果断,确实是位英雄豪杰。他年轻时擅长射箭,十箭能中八九箭。他出生在汾州,跟随伯父迁居到潞州。二十岁左右时,胆量气概与众不同,看重承诺,轻视钱财而仰慕道义,喜欢行侠仗义,结交亡命之徒,什么事都敢做。他曾与潞州一位百姓的妻子有私情,过了半年多,向拱对那位妇人说:“这么多天没见到你丈夫,这是为什么?”妇人笑着说:“因为我与你私通,他常常磨着匕首想杀我,只是怕你没找到下手的机会。他防备你很久没得逞,我家就与邻居家的儿子商量,许诺给他几十千钱,叫人来杀你。”邻居家的儿子说:“如果我来杀他,你肯嫁给我吗?”妇人想到丈夫常想杀自己,恨没有逃避的路,于是答应了他。恰逢丈夫醉卧在城外,邻居家的儿子偷偷杀了他并埋了尸体,怕被人发觉,就潜逃了。向拱问:“邻居家的儿子现在在哪里?”妇人说:“在某个地方。”向拱秘密寻找并杀死了他。回来责备那位私通的妇人道:“你与人私通却害死你的丈夫,是不义的。你丈夫的死大概是因为我,我不能因此就杀了你。”向拱把首级扔在街市上,并且自己宣称:“向某杀了这妇人。”然后慢慢甩着手臂离去。巡逻的官吏认为他讲义气,又畏惧他的勇力,不敢追捕。于是向拱亡命在外,恰逢赦免,才回来。父亲为此担忧,表现在脸色上。父亲是位长者,有节操品行,与曾任中执宪的滕公交好。滕公当时还是平民,父亲便向滕公请教计策说:“用什么办法能免除这儿子败坏我家门庭的祸患?”滕公说:“敢撩拨老虎的胡须来招致灾祸。”向父说:“我的儿子虽然这样,但观察他的本性也是容易明白的。前年有一位儒生,五十多岁,身材高大但落魄失意,叉开腿坐在我的门侧。我的儿子从外面回来,仔细看着儒生,儒生不理睬他。我的儿子随即出来辱骂儒生,儒生只是坐着不动,慢慢说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如此慢骂?幸好我穿着儒服践行儒行,如果是二十年前不认识书的时候,你早已成了肉酱了。’于是起身整理衣襟,向我儿子展示双手说:‘看见了吗?看这筋骨粗壮,是像狼虎一样的人。’又说:‘放了你,放了你。’我儿子听了很高兴地说:‘真是大丈夫啊。’起初认为庸俗的儒生敢叉腿傲慢地坐着,于是轻易地辱骂他,想拳打他。等到听到儒生的话,看到儒生的志向,于是谢罪说:‘是我的过错,是我的过错。’于是请儒生进屋,摆上酒菜。儒生渐渐看到我儿子的器量格局和言辞神色,确实是当时的侠少,尤其以礼相待我儿子。我儿子也改变态度,行礼作揖后离去。由此看来,他是容易明白的。”父亲回来对中令说:“滕秀才确实是名士,全郡都敬重他。我看你做事,恐怕落入法网,为什么不前往拜见他,让他接纳你。中令说:‘昨天父亲教我去拜见秀才滕,与他交谈应答都有道理,是一位落落大方的奇士。滕公心里器重我,私下奇怪我沾染凶暴。于是对中令说:‘不了解你潞州内外的情况,用对待盗跖的话来对待你。现在看你的才貌,是贵人啊,希望你自爱,不要与非类的人同游相处。引用古人未得志时做贼做盗,一旦改变节操,留下千古名声,像周处那样。’中令听了,不觉身体前倾,话讲完。中令说:‘从此愿意以叔父之礼侍奉秀才,从前所做的全部改正。’回家后,拜见父亲说:‘虽然父母生我,但今天听到滕秀才教我,是滕秀才救了我的命。’把以叔父之礼侍奉滕公的话告诉父亲。父亲听了非常高兴,从此旧日的豪侠伙伴,用甜言蜜语谢绝他们,多次向滕公请教。没过几年,潞州有见识的人都说:‘这是向家的千里驹啊。’出入穿着儒者的衣服,仪容举止闲适文雅,不接触非类的人。听说有德行、道义、学问、技艺的人,多去拜访他们。不久父亲去世,守丧期满,告别潞州的亲戚,有游历四方的志向,遍访公卿,都说是一般人,于是离开去侍奉侯益。不到半年,又辞别离去。听说汉祖开设霸府,想去依附他。恰逢年成饥荒,路上多盗贼,从石防关想进入河东。当时有常侍中右职郭勲,任石会关镇遏使,兼管关市。郭勲通晓书理,有识鉴能力,向拱拜见他,留住一个多月,并且说:‘现在盗贼满路,你带一个小僮,赶着两头驴,看你穿着鲜亮的衣服,仪表美好,不像贫困节俭的人,这去危险的路不是有利的。加上最近听说有一伙盗贼,离镇五七里,时常练习弓弩,过路的人没有完好的。再等十天左右,有三二十人的同伴,我也召集镇上的壮丁送你出关路。’向拱志向不可挽留,并且说:‘不劳人送,镇守。’郭勲看他不可挽留,说:‘好自为之。’向拱于是出发,不到三十里,在路边遇到数十个盗贼射箭。向拱径直走到盗贼那里,向他们一一作揖,于是自报姓名:‘我从军任职,失去主人无处依托,现在去河东想投奔做事,一个小僮两头驴随身,除了一两贯钱作为盘缠外,更没有财物。最近知道前面去的人都被抢劫,希望各位周旋,劳烦三五个人送过前面路程。’其中一人长胡子大脸,健壮敏捷魁梧,笑着看同伴说:‘看这人敢要我们送,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