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搢绅旧闻记卷三
?」中有一人曰:「彼有弓箭,试请伊射弓如何?」长髯者谓中令曰:「兄弟方覩射取弓箭,射一两头。」向谦让乆之,羣盗坚请之。向若不得已,取弓箭两头,凡箭皆去括,可半寸许。羣盗惊叹,留坐与语,且曰:「仆射于此且住三两日否?容弟兄辈管领。」向许之。却回至闗,郭勲讶之,谓是不敢前进。向告之故。明日迄暮,盗魁果令人来请向。向随之离镇,可六七里,于茂林之侧设席,具馔器物皆白金。方燃薪炽炭,刲牛烹煑之。既坐,以酒劝向。向曰:「素不饮酒。」盗魁亦然之。食讫,命取送路来。须臾,一盗赍银一挺,牵一马至,鞍勒鲜整。盗魁曰:「仆射无马,聊代步尔。银到河东,充茶汤之费。」向皆纳之,得结盟而退。盗魁指挥小偷十人送至前程,谓向曰:「此皆驱使者,有不如意即痛挞之。」向明日遂行。既至晋阳,汉祖位望隆重,姓名无由通达。时周祖尚为随使孔目官,汉祖托之心腹。门户已炎炎矣。时周祖晩归,于路隅趋出,手执状自称姓名,遂拜周祖。顾视乆之。及归,召而问之,具以所来之意对,且曰:「某四海无徒,愿在左右。」周祖曰:「某见在大王门下,岂敢奉留。」向发言慷慨诚至,坚确。周祖悯之,每日▯周祖归,趋拜如前。一旦,周祖召之入宅,徐曰:「嫌奉劳日日路左相拜,恐大王探知,将谓某招人,彼此不穏便。既仆射在客,不如来某下处且相伴。」向再三致谢,自此移在周祖宅内。周祖归与同食,向对之礼甚恭。周祖大器重之。刘髙祖举兵南向,墨制授周祖枢宻副使,向与周祖始尽伏事之礼焉。汉祖有天下,周祖为枢宻使,周祖补中令为内典客。周祖之入闗,平三叛歧蒲雍也,中令皆従行,竒计宻谋,大有裨益。师旋,周祖留守邺都,带枢宻使步骑且众,戎政鞅掌,百倍常时,多与中令叅决焉。髙祖事无大小,尽以付之。及汉少主宻计欲图周祖,周祖既觉,三军推戴,拥兵向阙,至于受禅,中令之力为多。当世宗时,下秦凤,战髙平,戮马步都校何进、樊爱能已降数百人,皆中令之功也。由是世宗兵威大振,南北廓地,所向无前矣。尽淮南朔南、霸上之境,皆为内地。歴南院宣徽使,仗节钺于方面;西京留守,官至中书令,归全手足于京师。第令名终始,勲业显焕,近朝侯王一人而已。在洛阳,委政事于賔席,种竹艺树,纵妓乐,恣游适以自晦,不积财帛。去世未十稔,子弟有寒馁者。好贤重士,待人豁然无疑忌。心不枉,刑不扰民,有大功于世,终身未尝自伐,皆古之侯王所难之事。谏议大夫滕公讳中正,上党人,博通经史,谨厚寡言。五常百行,无所亏缺,长于时务,清俭率下,风规肃然,有古人风。不茍进取,守命俟时而已。会向中令遇周祖,既而思曩昔之事,曰:“若非滕公,吾为伏莽辈所污死矣。”今日立身荣贵,忝滕公之力也。使人延请,奏于周祖。由是向中令屡立方面大勲,滕公为賔佐,悉従行。向中令以功名终始者,滕公之助也。向居守洛阳,为府判官。向中令镇安陆,滕公授仓部员外郎。后▯大谏议执宪纲,久之夀终于洛阳私第。余在洛阳布衣时,滕公时为府判官,受滕公知,为江南转运使。蒙滕公举,目覩中令之美,耳闻滕公之説甚详,故书俟他日取中令传校之。传之详者去之,传之略者存之,冀有补于太史氏而已。
译?」其中一人说:“他有弓箭,试着请他射箭如何?”长髯者对中令说:“兄弟刚才看见他射取弓箭,射一两箭。”向谦让了很久,群盗坚决邀请。向不得已,取来两头弓箭,所有的箭都去掉箭羽,大约半寸长。群盗惊叹,留他坐下交谈,并且说:“仆射在这里暂住两三天可以吗?容许弟兄们招待。”向答应了。回到关隘,郭勋感到惊讶,认为他不敢前进。向告知了原因。第二天直到傍晚,盗魁果然派人来请向。向跟随他离开镇所,大约六七里,在茂密的树林旁边摆设酒席,饮食器具都是白金。刚点燃柴火烧红炭,宰牛烹煮。坐定后,用酒劝向。向说:“一向不喝酒。”盗魁也赞同。吃完饭,命人取送行的路费。一会儿,一个盗贼拿着一锭银子,牵着一匹马来到,马鞍和缰绳都很鲜亮整齐。盗魁说:“仆射没有马,姑且用来代步。银子到了河东,作为茶饭的费用。”向都接受了,结盟后退回。盗魁指挥十个小偷送到前方,对向说:“这些都是驱使的人,有不如意就痛打他们。”向第二天就出发了。到了晋阳,汉祖地位声望隆重,姓名无法通达。当时周祖还担任随使孔目官,汉祖托付给他心腹。门户已经显赫了。当时周祖晚归,在路边快步走出,手拿着状纸自称姓名,于是拜见周祖。周祖看了很久。等到回去,召他询问,他详细回答了来意,并且说:“我四海之内没有门徒,愿意在您身边。”周祖说:“我现在在大王门下,怎么敢留下您。”向发言慷慨真诚,坚定。周祖怜悯他,每天〇周祖回来,向快步拜见如前。有一天,周祖召他进入宅邸,缓缓地说:“嫌您每天在路边拜见,恐怕大王探知,将认为我招人,彼此不便。既然仆射是客人,不如来我住处暂且相伴。”向再三致谢,从此搬进周祖宅内。周祖回来与他同食,向对待他的礼节非常恭敬。周祖非常器重他。刘髙祖举兵向南,墨制任命周祖为枢密副使,向与周祖开始尽伏事之礼。汉祖拥有天下,周祖为枢密使,周祖补中令为内典客。周祖入关,平定三叛岐蒲雍,中令都跟随,奇计密谋,大有裨益。军队返回,周祖留守邺都,带枢密使步骑兵众多,军政繁忙,百倍于平时,多与中令参决。髙祖事无大小,都托付给他。等到汉少主密谋想图谋周祖,周祖察觉后,三军推戴,拥兵向阙,直到受禅,中令的功劳最多。在世宗时,攻下秦凤,战高平,诛杀马步都校何进、樊爱能等数百人,都是中令的功劳。因此世宗兵威大振,南北开拓土地,所向无前。尽淮南朔南、霸上之境,都成为内地。历任南院宣徽使,持节钺于方面;西京留守,官至中书令,归全手足于京师。第令名终始,勋业显焕,近朝侯王一人而已。在洛阳,委政事于宾客,种竹艺树,纵妓乐,恣游适以自晦,不积财帛。去世未十年,子弟有寒馁者。好贤重士,待人豁然无疑忌。心不枉,刑不扰民,有大功于世,终身未尝自伐,皆古之侯王所难之事。谏议大夫滕公讳中正,上党人,博通经史,谨厚寡言。五常百行,无所亏缺,长于时务,清俭率下,风规肃然,有古人风。不苟进取,守命俟时而已。会向中令遇周祖,既而思曩昔之事,说:“若非滕公,我为伏莽辈所污死矣。”今日立身荣贵,忝滕公之力也。使人延请,奏于周祖。由是向中令屡立方面大勋,滕公为宾佐,悉从行。向中令以功名终始者,滕公之助也。向居守洛阳,为府判官。向中令镇安陆,滕公授仓部员外郎。后〇大谏议执宪纲,久之寿终于洛阳私第。余在洛阳布衣时,滕公时为府判官,受滕公知,为江南转运使。蒙滕公举,目睹中令之美,耳闻滕公之说甚详,故书俟他日取中令传校之。传之详者去之,传之略者存之,冀有补于太史氏而已。
张相夫人始否终泰
张相讳従恩,夫人某氏【访其姓字国号未获】河东人,有容色,慧▯,多伎艺。十四五时失身于军校,为侧室。洎军校替,归洛下,与之俱来。至上党,得病,因舁之而进至北小纪【地名】病且甚,汤饮不能下,自辰至酉,痢百余度,形骸骨立,臭▯狼籍,不可向尔。军校厌之,遂弃之道周而去。不食者数日,行路为之伤嗟。道傍有一土龛,可容数人,盖樵童牧竪避风雨之处也。所过客悯之,众为舁至于土窟中。又数日,痢渐愈,衣服悉为暴客所褫,但以败蓆乱草蔽形而已。渐行至店,日求丏乞食,夜即宿于逆旅檐下。一旦有老妪谓曰:「观尔非求乞者也,我住处非逺,可三百许步,即携之而往。」姥为洗沐,衣以己故衣,日进粥饮蔬饭而已。不数月,平复如故,顔状艳丽,殆神仙中人也。里民有子来结婚者,争欲娶之,张悉拒之。忽有士子过小纪,知之,坚求见之。既见,谓姥曰:「可能聘某,当赠姥防绢五十疋。」姥许之,易以鲜衣首饰等,以车载之而去。士子遂偕往襄阳,僦宅居之。会襄帅安大王从进叛,左右利其财,杀其士子,纳其妻。従进败,为乱兵所得。人有知其殊色,遂送至都监张相寨内。张相即従恩也。张相共获妇女凡十余人,张相独宠待士子之妻,深厚数嵗。张之正室亡,遂以士子之妻为继室。后封郡夫人,及为中馈也,善治家,尤严整,动有礼法。及张加使相,进封大国夫人,夀终于洛阳第中。吁!妇人女子,何先困而后遇险阻艰难备尝之矣。前有失身求丏之厄,终享富贵大国之封。缅古之贤人君子,当未遇也,则因风尘蒙菜色,有呼天求死而不能,一旦建功业,会云龙爵位通显恩宠稠叠,功业书之史策,令名播之不朽者,何可胜数哉。因书之者,有以知妇人微贱者,岂可轻易之乎?况有文武才干,困布衣及下位者欤?
田太尉▯神仙夜降
田太尉重进始起于戎行,常为太祖皇帝前队,积劳至侍卫马步军都虞▯太宗朝移镇永兴军。重进晩年好道,酷信黄白可成。有拣停军人张花项,衣道士服,俗以其项多雕篆,故目之为花项。晩出家为道士。今时有人见尚在闗右,自言有术,黄白金可成。重进信重之。花项又引一道士为己同志,重进与之同饮食,前后所要钱帛,悉资之,无少违者。乆之无成,遂绐重进云:泾州本城有一人,即某二人之师。太尉暂能召至,至则其药立就。重进发牒诣泾州,令暂发遣至永兴军。泾州以不奉宣命,不敢发。重进使人教之为有疾不可医者,本州上言,重进为经营之,得出军籍。泾之军既至,重进喜甚。花项曰:得此人至,同去采所少药,今年八月必得就。时已六月矣,前后费用重进钱物,且惧八月无成,必当及祸,遂宻同设计谋,潜遁去。花项素不饮酒【伪称不饮酒】一日昬黒方来归衙,田讶之。既至即已醉矣,怒归迟,面诘之曰:尊师従来对重进言不解吃酒,昨晩大醉,辞色俱厉。花项微笑徐答曰:某従来实不饮酒,昨日街市偶见仙人,言讫向西望空顶礼。重进曰:仙人是谁,即今何在?花项肃容低声而言曰:即吕洞賔【时人皆知吕洞賔为神仙,故花项言见之】重进曰:见却何言?曰:既见吕洞賔,须相召于街市饮酒。某言不吃,曰但饮必不大醉。某礼拜谢讫,凡二十余盏,仍问某何处下,某答云:在太尉处。吕曰:某闻之乆矣,太尉武人却能如此好道,此人有寿,今已有防疾矣【时田防染风疴】某当暂去与少药疗之。田闻言大喜,曰:重进麤人,何消神仙下降?且曰:何时至?花项曰:此月十五日夜三更必至。吕言不欲多见人,望太尉于东位射弓处安排张设,用新好细蓆于静室,燃香烛须鲜果好酒。太尉自斋沐换新衣具靴笏,深夜▯之,必来降矣。重进曰:「谨受教。」至期,命陈设东位,帷帐裀榻,一一新洁,焚香燃烛,斋洁披秉,瞻望星斗,拜告以俟其至。须臾,报三更矣,不至,又取香燃之,望空再拜。时重进足重,兼染风恙,甚难折腰。是夕,▯拜
译张相夫人起初困顿,最终安泰。
张相名叫张从恩,夫人某氏【探访她的姓氏名号未能获得】,是河东人,容貌美丽,聪慧,多才多艺。十四五岁时失身于军校,做了妾室。等到军校调任,回到洛阳,她跟随军校一起来。到了上党,她生了病,于是抬着她前进,到了北小纪【地名】,病情更加严重,汤药饮食无法下咽,从辰时到酉时,腹泻一百多次,形销骨立,污秽狼藉,令人无法直视。军校厌恶她,就把她抛弃在路边离开了。她几天没有进食,路过的人为她悲伤叹息。路边有一个土龛,可以容纳几个人,大概是砍柴的孩童和放牛的牧童躲避风雨的地方。过往的客人怜悯她,众人把她抬到土窟中。又过了几天,腹泻逐渐痊愈,衣服全被强盗抢走,只能用破席乱草遮盖身体。渐渐走到旅店,白天四处乞讨食物,晚上就宿在旅店屋檐下。有一天,有个老妇人对她说:“看你不是乞讨的人,我住的地方不远,大约三百步,就带你去吧。”老妇人为她洗澡,穿上自己的旧衣服,每天给她喝粥吃蔬菜饭罢了。不到几个月,她恢复如初,容颜艳丽,几乎像神仙中人。乡里有儿子来求婚的,争相想娶她,张从恩全都拒绝了。忽然有个书生路过小纪,知道了这件事,坚决要求见她。见面后,对老妇人说:“如果能聘娶她,当赠送老妇人防绢五十匹。”老妇人答应,用绢换来了鲜衣首饰等,用车载着她离开了。书生于是和她一起前往襄阳,租房子居住。恰逢襄帅安从进叛乱,左右的人贪图他的钱财,杀了书生,纳了他的妻子。安从进失败,她被乱兵所得。有人知道她容貌出众,就送她到都监张相的寨子里。张相就是张从恩。张相一共抓获妇女十多人,张相唯独宠爱优待书生的妻子,深厚数年。张从恩的正室去世,就把书生的妻子作为继室。后来封为郡夫人,等到主持家务时,善于治家,尤其严整,行动有礼法。等到张从恩加官使相,进封大国夫人,寿终在洛阳府第中。唉!妇人女子,为何先困顿而后遭遇险阻艰难,备尝艰辛呢。前有失身乞讨的厄运,最终享受富贵大国的封号。遥想古代的贤人君子,当未遇时机时,就因风尘蒙受菜色,有呼天求死而不能的,一旦建功立业,会合云龙,爵位通显,恩宠稠叠,功业记载于史册,美名传播不朽的,哪里能数得尽呢。因此写下这件事,是为了让人知道妇人微贱的,难道可以轻视吗?何况有文武才干,困于布衣及下位的人呢?
田太尉神仙夜降
田太尉重进起初起于军队,常为太祖皇帝前队,积劳至侍卫马步军都虞候,太宗朝移镇永兴军。重进晚年好道,酷信黄白术可以成功。有拣停军人张花项,穿道士服,俗人因为他的颈项多雕篆,所以称他为花项。晚年出家为道士。现在有人见他在关右,自称有术,黄白金可以制成。重进信任看重他。花项又引一道士为自己同志,重进和他们同饮食,前后所要钱帛,全都资助,没有少违背的。很久没有成功,于是欺骗重进说:泾州本城有一人,就是某二人之师。太尉暂能召至,到了则其药立就。重进发牒到泾州,令暂发遣到永兴军。泾州因为不奉宣命,不敢发。重进使人教他装病不可医,本州上言,重进为他经营,得出军籍。泾州的军人既到,重进喜甚。花项说:得此人至,同去采所少药,今年八月必得就。时已六月矣,前后费用重进钱物,且惧八月无成,必当及祸,遂密同设计谋,潜遁去。花项素不饮酒【伪称不饮酒】,一日昏黑方来归衙,田讶之。既至即已醉矣,怒归迟,面诘之曰:尊师从来对重进言不解吃酒,昨晚大醉,辞色俱厉。花项微笑徐答曰:某从来实不饮酒,昨日街市偶见仙人,言讫向西望空顶礼。重进曰:仙人是谁,即今何在?花项肃容低声而言曰:即吕洞宾【时人皆知吕洞宾为神仙,故花项言见之】。重进曰:见却何言?曰:既见吕洞宾,须相召于街市饮酒。某言不吃,曰但饮必不大醉。某礼拜谢讫,凡二十余盏,仍问某何处下,某答云:在太尉处。吕曰:某闻之久矣,太尉武人却能如此好道,此人有寿,今已有防疾矣【时田防染风疴】,某当暂去与少药疗之。田闻言大喜,曰:重进麤人,何消神仙下降?且曰:何时至?花项曰:此月十五日夜三更必至。吕言不欲多见人,望太尉于东位射弓处安排张设,用新好细蓆于静室,燃香烛须鲜果好酒。太尉自斋沐换新衣具靴笏,深夜待之,必来降矣。重进曰:“谨受教。”至期,命陈设东位,帷帐裀榻,一一新洁,焚香燃烛,斋洁披秉,瞻望星斗,拜告以俟其至。须臾,报三更矣,不至,又取香燃之,望空再拜。时重进足重,兼染风恙,甚难折腰。是夕,再拜
讫,大喘流汗,衣皆霑湿,略无倦怠。须臾,又报四更。重进虽燃香未辍,意疑讶,引颈瞻望,略无兆。朕报四更五防,重进疑怪殊甚,问花项等三人,欲责其虚诞。亲信人来白:「尊师门大开中,并无人。向来囊箧般运已尽,盖花项等诳令开东边便门,揭箧俱潜遁矣。」重进慙恨嗟叹,但鸣指谓左右曰:「无良汉,无良汉!」自是无复求道术矣。时永兴有匿名人遗诗二首嘲之,置诗于防事前,田命賔席读之,愈惭,乃散差人追捕,皆不获。诗本失其一,前永兴士人多能诵之。余授右仆射判永兴军备,知其事,录之以诫贪夫云。匿名诗曰:「鈆作黄金汞作银,无端奸幸计生新。一朝诳惑田重进,半夜攀迎吕洞賔。獃汉出门时引领,▯儿得路已潜身。惟称三个无良汉,笑杀长安万万人。」
译事情结束后,他大口喘气,汗水直流,衣服全都湿透了,却丝毫没有疲倦的样子。不一会儿,又有人报告说已经是四更天了。田重进虽然烧香没有停止,心里却感到疑惑惊讶,伸长脖子张望,却没有任何迹象。他报告说四更天五防已到,田重进感到特别奇怪,便质问花项等三个人,想要责备他们虚妄荒诞。这时,亲信的人来禀报说:“尊师的大门敞开,里面并没有人。先前那些装东西的口袋和箱子都已经搬运一空,原来是花项等人欺骗您开了东边的侧门,揭开箱子全都偷偷逃跑了。”田重进又惭愧又悔恨,叹息不已,只是用手指敲击着对身边的人说:“没良心的家伙,没良心的家伙!”从此以后,他不再追求道术了。当时,永兴有一位匿名的人赠送了两首诗来嘲笑他,把诗放在防事的案前,田重进命令宾客朗读,更加感到惭愧,于是派遣差役追捕,都没有抓到。诗原本丢失了一首,前永兴的读书人大多能背诵。我担任右仆射兼永兴军节度使时,知道了这件事,记录下来用来告诫贪婪的人。匿名诗写道:“铅做成黄金,汞做成银,没来由地奸诈侥幸,计谋翻新。一朝欺骗迷惑了田重进,半夜攀迎吕洞宾。呆汉出门时伸着脖子张望,蠢儿找到路后已经悄悄溜走。只称三个没良心的家伙,笑死了长安的万万人。”
白万州遇劒客
万州白太保名廷诲,即致政中令讳文珂之长子也。任庄宅使,时权五司兼水北巡检【五司者,庄宅、皇城、内园、洛苑、宫苑也】平蜀有功,就除万州刺史,授代归,殁于荆南。白性好竒,重道士之术。従兄廷让为亲事都将,不履行检,屡游行于▯市中。忽有客谓廷让曰:「劒客,常闻之乎?」廷让曰:「闻。」曾见之乎?曰:「未尝见。」客曰:「见在通利坊逆旅中,呼为处士,即劒客也。可同往见之。」廷让如其言,明日同诣逆旅中,见五六人席地环坐,中有一人深目丰眉,紫黒色,黄须。廷让至,黄须独不起。客曰:「可拜。」廷让拜,黄须踞受。徐曰:「谁氏子至?」客曰:「白令公侄,与某同来,专起居处士。」黄须笑曰:「尔同来,可坐共饮。」须臾,▯一木盆至,取酒数瓶满其盆,各置一甆椀在面前,舁一桉驴肉置其侧。中一人鼓刀切肉作大脔,用杓酌酒于椀中,每人前设一肉器。廷让视之有难色,黄须者一举而尽数辈亦然,且引手取肉啖之,顾廷让扬眉摄目若怒色。廷让强饮半椀许,咀嚼少肉而已。酒食罢散去。廷让熟视皆狗屠角觝辈,廷让与同来客独住款曲。客语黄须曰:「白公志士也,处士幸勿形迹。」黄须于床上取一短劒,引出匣,以手簸弄讫,以指弹劒,铿然有声。廷让覩之意,谓劒客尔,复起再三拜之曰:「幸覩处士,他日终愿乞为弟子。」黄须曰:「此劒凡杀五七十人,皆恡财轻侮人者,取首级煑食之,味如猪羊头尔。」廷让闻之若芒刺满身,恐悚而退。归具以事语于弟廷诲。贵家子闻异人竒士,素所尚且曰:「某如何得一见之?」可谋于客,遂告之。客曰:「但备酒馔,俟之。」明日辰已间,客果与俱来。白兄弟迎接之,延入,白俱设拜,黄须悉踞受之。饮食讫,谓白曰:「君家有好劒否?」对曰:「有。」因取数十口置于前,黄须一一阅之曰:「皆凡铁也。」廷让曰:「某房中有两口劒,试取观之。」黄须置一于地,亦曰:「凡铁尔。」再取一云此可,乃命工磨之。黄须命取火筯至,引劒断之,刃无复缺。黄须曰:“果稍堪尔。”以手掷若劒舞状,乆之告去。廷诲竒而留之,命止于防侧,待之甚厚。黄须大率少语,但应唯而已。一日借一骏蹄暂出,数日徒步而来,曰:“马惊逸,不知所之。”旬日有人送马至,又月余。黄须谓廷让曰:“于尔弟处借银十挺,皮箧一,好马一匹,仆二人,暂至华阳。回日银与马却奉还。”白兄潜思之,欲不与,闻其多杀恡财者,欲与虑其不返,犹豫未决。黄须果怒告去,不可留。白昆弟逊谢之曰:“十挺银一马,暂借小事尔。”却是奴仆辈恐不称处士,指顾悉依借与之。黄须不辞上马而去,白之昆仲亦不之测。数日一仆至曰:“处士至土壕,怒行迟,遣回。”又旬日一仆至曰:“到陜州,处士怒遣囘。”白之昆仲谓劒客不敢窃议,恐知而及祸,逾年不至。有贾客乘所借马过门者,白之左右皆识之,闻于白诘之曰:“于华州八十千买之,契劵分明,卖马姓名易之矣。”方知其诈。三数年后有人陜州见之,葢素善锻者也。大凡人平常厚貌深衷,未易轻信。黄须假劒术以惑人,宜乎白之可欺也。书之者亦铸鼎备物之象,使人入山林不逢不若尔,彼亦自古欺诈之尤者也。君子知之,抑铸鼎之▯也,诫之诫之。
洛阳搢绅旧闻记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洛阳搢绅旧闻记卷四
宋 张齐贤 撰
安中令大度
安中令讳彦威,山后人,五代史有传。元随都押衙刘,失其名【见访之】读数经书,略通大义,涉猎史传,俊辨有识,端谨事中令。嵗久,自中令贵,常左右之中令。所至有威惠,刑赏之际,未尝私,必委之佐寮详之,然后行。中令寛大,不妄有喜怒,事无大小,既与賔寮商议,至夜必召刘某审之。故中令歴大藩,位望隆重,无苛扰之称者,葢刘某常内助之尔。中令厯永兴军节度使、西京留守,以夀终,亦近世五福之全者。中令河东时,尝前后
译万州白太保名叫廷诲,是退休的中令讳文珂的长子。他担任庄宅使时,当时权兼五司并兼任水北巡检【五司是指庄宅、皇城、内园、洛苑、宫苑】。因平定蜀地有功,就地提拔为万州刺史,等到卸任归来,死在荆南。白廷诲生性喜好奇异事物,推崇道士的法术。堂兄白廷让担任亲事都将,不拘泥于检点,屡次在〇市中游荡。忽然有个客人对白廷让说:“剑客,你常听说吗?”白廷让说:“听说过。”客人问:“曾见过吗?”白廷让说:“不曾见过。”客人说:“现在通利坊的客店里,被称为处士的,就是剑客。可以一同去见他。”白廷让依照他的话,第二天一同前往客店,看见五六个人席地围坐,其中有一人眼睛深陷、眉毛浓密,肤色紫黑,长着黄胡须。白廷让到了,黄胡须的人独自不起身。客人说:“可以拜见。”白廷让拜见,黄胡须的人蹲坐着接受。缓缓说道:“谁家的子弟来了?”客人说:“白令公的侄子,与我一同前来,专门向处士问安。”黄胡须的人笑着说:“你一同前来,可以坐下一起饮酒。”不一会儿,〇一个木盆送到,取了几瓶酒装满盆,各自在面前放一个瓷碗,抬来一张案几,驴肉放在旁边。其中一人挥刀切肉做成大块,用勺子舀酒倒入碗中,每人面前设一个盛肉的器皿。白廷让看着露出难堪的神色,黄胡须的人一口喝尽,其他几个人也是这样,并且伸手取肉吃,看着白廷让扬起眉毛、眯起眼睛,像是生气的样子。白廷让勉强喝了半碗左右,只咀嚼了一点肉而已。酒食完毕散去。白廷让仔细端详,发现他们都是杀狗卖肉的角抵之徒,白廷让与同来的客人独自留下叙谈。客人对黄胡须的人说:“白公是志士,处士幸好不要显露行迹。”黄胡须的人从床上取出一把短剑,从剑鞘中拔出,用手摆弄完毕,用手指弹剑,发出铿锵的声音。白廷让看到他的用意,认为他是剑客,又起身再三拜见他说:“有幸见到处士,日后终究希望乞求做您的弟子。”黄胡须的人说:“这把剑杀了五七十人,都是吝惜钱财、轻慢侮辱别人的人,取下首级煮来吃,味道像猪羊头一样罢了。”白廷让听了觉得像芒刺扎身一样,恐惧惊恐地退下。回家后把这件事详细告诉弟弟白廷诲。富贵人家的子弟听说有奇异的人、奇特的士人,向来崇尚,并且说:“我如何能一见呢?”可以商量于客人,于是告诉了他。客人说:“只准备酒菜,等他。”第二天辰巳时之间,客人果然和他一起来了。白廷诲兄弟迎接他,延请进入,白廷诲兄弟都设拜,黄胡须的人全部蹲坐接受。饮食完毕,对白廷诲说:“你家有好剑吗?”回答说:“有。”于是取出几十把放在面前,黄胡须的人一一查看说:“都是普通的铁。”白廷让说:“我房间里有两把剑,试着取来观看。”黄胡须的人把一把放在地上,也说:“是普通的铁罢了。”再取一把说这把可以,于是命令工匠打磨它。黄胡须的人命令取火箸来,引剑切断它,刀刃没有缺损。黄胡须的人说:“果然稍微堪用罢了。”用手掷剑像剑舞的样子,很久后告辞离去。白廷诲觉得奇异而挽留他,命令住在防侧,对待他非常优厚。黄胡须的人大体上少说话,只应答“唯”而已。一天借了一匹骏马暂时外出,几天后徒步而来,说:“马受惊跑掉,不知道去了哪里。”十几天有人把马送来,又过了一个多月。黄胡须的人对白廷让说:“在你弟弟那里借十挺银子,一个皮箱,一匹好马,两个仆人,暂时去华阳。回来时银子和马却奉还。”白廷让暗自思考,想不借给他,听说他多杀吝财的人,想借给他又担心他不归还,犹豫不决。黄胡须的人果然生气告辞离去,无法挽留。白廷诲兄弟谦逊谢罪说:“十挺银子一匹马,暂时借是小事罢了。”却是奴仆辈担心不符合处士的意旨,指使照看全都依借给他。黄胡须的人不辞别上马离去,白廷诲兄弟也不测度他。几天后一个仆人到来说:“处士到了土壕,生气走得太慢,遣回。”又十几天一个仆人到来说:“到了陕州,处士生气遣回。”白廷诲兄弟认为剑客不敢私下议论,恐怕他知道而招致祸患,过了一年没来。有商人骑着所借的马经过门前的,白廷诲的左右都认识他,报告给白廷诲询问他说:“在华州用八十千买下的,契约分明,卖马的姓名已经换掉了。”才知他是欺诈。三四年后有人在陕州见到他,原来是向来擅长锻造的人。大凡人平常外表厚道内心深沉,不容易轻信。黄胡须的人假借剑术来迷惑人,白廷诲被他欺骗是适宜的。记载这件事也是铸鼎备物的象征,使人进入山林不遇到不顺心的事罢了,他也是自古欺诈的尤甚者。君子知道这件事,也是铸鼎的〇,告诫啊告诫啊。
洛阳搢绅旧闻记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洛阳搢绅旧闻记卷四
宋 张齐贤 撰
安中令大度
安中令讳彦威,是山后的人,五代史中有他的传记。元随都押衙刘某,失其名【见访之】,读了几部经书,大致通晓大义,涉猎史传,俊辩有见识,端庄谨慎侍奉中令。时间长久,自从中令显贵,常常在中令身边。所到之处有威严和恩惠,刑罚赏赐的时候,不曾有私心,一定委托佐僚详细审议,然后施行。中令宽宏大度,不妄自喜怒,事情无论大小,既与宾客僚属商议,到了夜里必定召刘某审问。所以中令历任大藩,地位声望隆重,没有苛扰的称呼,大概是刘某常在内部辅助他罢了。中令历任永兴军节度使、西京留守,以长寿终老,也是近世五福俱全的人。中令在河东时,曾经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