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译卷三

奸情类

吴代巡断母女争锋

南闽人汪泽，生有一子，名叫赭仔。家里贫穷，靠挑担谋生，抚养妻子。汪泽为人奸邪，专门从事偷鸡摸狗的小偷小摸，被人捉住送官，遭受刑罚定罪，监禁了一年，几乎饿死。后来遇到曾知县垂帘听政，明察秋毫，审得汪泽是初犯，刺臂后减轻刑罚释放。不到半年，他又去偷盗，恶习不改。他的妻子谢氏，屡次劝他说：“人在天地间，只可勤俭处世，不要做坏事。对上为祖宗争光，对下为妻子增辉，这才算是个好人。况且赭仔年幼，不懂世事，你日夜想着偷别人的财物，酷爱吃喝，这样做人，怎么会有好结果？哪里知道贫富都是命中注定，偷别人的财物，何曾见你积累起财富。依旧只是这般贫穷。从此以后，万望我丈夫改恶向善，做个好人。古话说‘宁可清贫挨饿，不可浊富饱食。’”被妻子抢白了一顿，自觉无颜，于是和贼伙外出到其他地方，仍然去偷盗，被人乱枪打死，尸体暴露在外。谢氏见丈夫不回来，日夜忧愁烦闷，想叫赭仔去寻，但赭仔年幼不能远行寻找。谢氏担心丈夫做贼的人，终有大祸，忧愁烦闷成病，于是上吊自杀。赭仔见母亲死了，无人管束，放荡纵逸，不顾廉耻，将后庭花（指男色），结交棍徒，只贪图酒肉肥美。后来被一个富家子弟包在花园里戏耍。赭仔口齿伶俐，善于逢迎，阿谀奉承。富家子弟见他乖巧，就为他娶了玉蛾为妻。玉蛾生得俊雅，杏脸桃腮，香肌细腻，真是赛过月羞花之貌。不到一年，身怀有孕，于是生下长女名叫桂馨，生得窈窕。两年后，又生下次女，名叫桂姬，也生得美丽。两个女儿的八字，都带桃花煞，无人求聘。家里贫穷，每日吃饭都困难，于是把丈夫骂道：“你这忘八，终日游手好闲，又好吃喝。况且你田产半毫也没有，家事日渐消乏，教我母女如何过日子？你也要思量做点生意才是，总不能叫我母女挨饿受寒过日子吧？”见妻子所说的句句在理，不能应答。于是对妻子说：“你小心在家，看顾女儿；我要出外寻些生业，挣些钱才回来，抚养你母女。”妻子见丈夫这样说，喜不自胜。第二天，夫妇相泣而别。谁知一去不回，音信全无。母女在家，每日吃饭都困难，常时与邻居黄狗借贷柴米。黄狗见他母女生得美貌，借不推辞。黄狗说：“你丈夫出去多年，丢你母女在家不顾，真是畜生之类！若不是我家借些柴米给你，几乎饿死了吧？”玉娥说：“多得你周济急难，不敢忘恩。等丈夫回来，厚利奉还。”黄狗说：“我也不要你还，我只爱与你结为兄妹，不知你意肯否？”玉娥知其来意，也微微而笑说：“我这贫妇，不敢高攀。”玉娥乃是淫荡之妇，又值家贫，于是与黄狗私相约定说：“此时人多不便，恐人知觉。你可元宵夜，趁灯月交辉，人民混扰，可密密潜踪来我家，方可如愿。”黄狗依约赴期，同衾共枕，恣意取乐。继而两情绸缪，无夜不衔杯对饮，乐极天然。经过两年，情意渐淡。黄狗见他长女桂馨娆娇窈窕，又欲奸之。谁知桂馨亦是淫滥之女，背了母亲，遂与黄狗苟合。于是日与桂馨情厚，冷落玉蛾。玉娥心中甚是妒恨，寻思一计害死黄狗。想害死在家，又恐族人邻右知道。又过了两个月，见黄狗果然只钟爱女儿，是夜安排药酒，次早假意托他去市买布做衣。次早，叫得黄狗来家吃早饭，将药酒劝饮几杯，催促去买。黄狗到半途一乡村谢成店中吃午饭，药酒发作，疼痛难忍，喊叫倒地而死。地方党约，都来观看，俱认得是黄狗，如何死于此，恐有贻累，即着人去黄狗家报知。黄狗弟黄文，收尸回去。黄文疑是店主谋死，遂告于县，地方亦具状首于县。李爷即差精兵十名，去拿店主谢成。谢成拿到，鞫问：“黄狗死于你店，必是你图财谋死是的。”谢成叩头哀诉：“黄狗来店吃午饭，不知登时喊叫几声而死。小的白日青天，敢谋害人命？”李爷权将谢成收监，又差仵作验尸。将尸验过，乃服毒死者。回禀李爷，李爷说：“你相验尸首何如？”仵作答说：“是服毒死的。”李爷又监中提出谢成拷问：“是你药酒谋死是实，从直招来，免受刑宪。”谢成受刑不过，只得供招偿命，收监俟决。谢成之父谢荣，见子无辜陷于死罪，日夜垂泪不已。闻吴代巡案临，莅政严肃，官吏凛然，鬼神惊惧，折狱如神，谢荣即具状奔诉

译原告谢荣，申诉为洗雪冤屈、保全性命之事。我向来安分守己，从不胡作非为。家中没有田产，靠经营客店为生。冤家黄狗来到店里，买酒吃饭充饥，片刻之后便身亡了。李老爷不容我辩解，判我抵命。我想，大白天谋害人命，难逃邻居耳目；希望青天大老爷到来之日，能解救我如蝼蚁般的性命，查明冤案根源。我奔向您这位青天大老爷，恳请劈开冤屈，杜绝陷害。特此上诉。

吴代巡仔细审阅了诉状，于是发出牌票传唤谢成当面审问。谢成也将之前的情况哀痛陈述，一时难以分辨真假，暂且将谢成收押入监。

当晚，吴代巡梦见一只黄狗，嘴里衔着一块肉和半只鹅，走近前跳跃几下便死了，惊醒后才发现是一场梦。吴代巡半夜睡不着，推解梦意，自言自语道：“黄狗就是黄狗，一块肉、半只鹅，合起来就是‘玉娥’二字。莫非黄狗与玉娥有什么冤屈，所以托梦给我？”

第二天一早升堂，立即派遣六名精兵去捉拿黄狗的弟弟黄文。黄文被捉来后，吴代巡问：“你家有叫玉娥的人吗？”黄文回答：“我家没有，只有邻居汪赭仔的妻子，名叫玉娥。”于是又派遣六名精兵去捉拿玉娥。玉娥被捉来后，立即用重刑拷问。玉娥经受不住刑罚，招出了实情：“我与黄狗通奸是事实，只因黄狗心肠变了，后来与我长女桂馨私通，把我抛弃，因此我嫉妒怨恨，假托他去集市买布做衣服，用毒酒将他毒死，这是真的。”

于是将谢成释放回家，又捉拿桂馨母女一同定罪。审得玉娥是个淫荡嫉妒的妇人，桂馨也是个淫乱的女子，而母子因嫉妒奸情而争斗，人伦大变，连夷狄虏寇都不如；黄狗既然奸淫其母，又奸淫其女，罪不容于死，死也是应当的！桂馨不该违背母命与人通奸，绞刑不予宽贷；玉娥不该用毒酒谋害人命，死刑何辞！

我按语道：汪泽一家，奸淫盗窃俱全，父亲因盗窃而最终丧命，儿子因放荡而最终迷失不归，妻子因生活无着而改节，女儿因婚配失意而荒淫。母子争风吃醋，于是生出毒辣的奇谋。黄狗贪恋新欢，自取无端的大祸，死是理所当然，不值得怜悯！谢成无辜，几乎陷于死地，幸而吴公感应异梦，顿时洗雪了他的冤屈。这是上天之心不明不暗，所以彰显善恶的报应，人们难道可以不以此为鉴吗！

译赵代巡审理奸杀贞妇一案，发生在山东兖州府曲阜县。那里有个崇峰里，住着一位姓吕名国学、号毓仁的人，他家世代从事儒业，历代都富裕宽足。吕毓仁平生喜好行善，暗中积累阴德。他年过五十，只有一个儿子，年仅十岁，名叫吕如芳。吕如芳上学时聪慧异常，乡里人私下都说：“这位老人家生了这么个出色的孩子，是上天注定要光大他家的喜庆门庭啊。”当时本县的副史陈邦谟听说吕老有这种吉兆，他的儿子陈嶷，便凭借自己儿子业师傅的关系，听说吕家情况后做媒，要把女儿月英嫁给吕如芳。媒妁之言一传开，六礼便定下了。过了几年，吕毓仁恭敬地请表兄傅闻命，约定日期完婚。陈家备办嫁妆送女儿过门。月英容貌绝世，人人称羡。学中的朋友们，都来祝贺新房。其中有个吏部尚书的公子朱弘史，是个轻浮好色的浪荡子，见到美色便心醉神迷，心中郁郁不乐，兴致尽时才回去，不知不觉天已亮。自从夫妇合卺之后，陈氏侍奉婆婆极其孝顺，顺从丈夫没有违逆。没想到喜事刚成，灾祸就降临，吕毓仁夫妇双双亡故，吕如芳悲痛欲绝。他守孝三年，考入学校。接连在秋闱考中，又生了儿子。陈氏因此留在家中照看。吕如芳对功名念头急切，竟告别妻子去应试。突然遭遇倭寇惊扰，中途被俘。只有仆人呈二逃回，报知陈氏。陈氏痛失丈夫几乎昏死，父亲和兄弟前来安慰，才稍微止住悲痛。她的父亲说：“我现在任职要去得急，我担心你一个人在家，不如带着外甥一同前往，你意下如何？”陈氏说：“爷爷的严命，本不该违抗。只是你女婿像孤雁独飞，如今被掳去，生死未卜。只有这点骨血，路上倘有意外，就断绝了吕家的后代。况且家中无主，孩子没有离开的道理！望爹爹考虑一下。”副史说：“你说的话也有道理，我不便强求。我现在全家都去，只有你两位嫂嫂在家，你可以常去往来。免得你在家忧闷成病，让我挂念。”副史告别离去。陈氏家中大小事务，都托付给呈二夫妇照管，身边只有七岁的婢女秋桂伺候。她深居简出，内外界限严明。没想到呈二的妻子春香与邻居张茂七私通，日夜偷情，无所不为。张茂七对春香说：“你家主母年轻，情思正盛，你能为我促成这段姻缘吗？”春香说：“你家主母平素性情正大，不敢有丝毫冒犯，除非极紧急的事，轻易不出中堂，这必定是办不到的。”张茂七又用话戏弄她说：“你是私心，怕我冷落了你的情意，所以不肯这样。”春香说：“我哪有这种心思！只是事实难以图谋。等我慢慢谋划，但也不能保证一定成功。”没想到人同此心，还有更密谋策划的人。当时朱弘史因为庆贺新房后春心动荡，无法得逞。至此听说吕如芳被掳，便在吕家附近开馆，结交附近的人，打听内外情况。如果有真心爱护、实为同袍惋惜的人，那人便尽情告知说：“吕家世代积德，如今反而被掳，真是天无眼啊！他的妻子陈氏，坚守妇道，出入没有三尺高的孩童，身边只有七岁的婢女，真是个大有能耐的女子！”朱弘史又用话挑逗说：“陈氏既然不掌管家务，却托付给谁照看？”那人说：“家务支持，都托付给呈二夫妻。呈二毫无私心，值得羡慕啊！”朱弘史见那人只夸赞呈二，推测他的妻子必有隐情，又用话套问说：“我听说呈二的妻子与人私通，最终会连累陈氏的美德。”那人说：“相公从哪里知道的？”朱弘史说：“我听说很久了，只是不知详情，你试着说说。”那人说：“我这里有个人叫张茂七，极好风月，与呈二嫂朝夕偷情。他家与吕家门屋相连，有时这妇人在他家睡，有时这汉子在吕家睡。”朱弘史说：“他丈夫怎么不知道？”那人说：“丈夫在庄上，就是这等情形。”朱弘史得知后心中盘算：“我当年在他家庆贺新房时，记得是里外房间，后面有私路，可以进入中间。我打听到呈二不在家，算定无人，趁此洗浴天气，藏入里房，强行抱持奸宿。”计谋已定。次日傍晚，知道呈二已去，从后面藏入既定位置。那妇人在堂上唤秋桂端水来洗浴。等到抬至放在外房，陈氏叫秋桂在堂上看护小孩，进房将门扣上。脱衣准备洗浴，忽然想起里房通向中间的门未闩，于是袒身进去，关好门就洗浴。此时朱弘史见到她雪白的躯体，如实地露出阴物，玉茎猖狂，元精已离位。陈氏洗浴完毕再次进入，忽然被紧紧抱住，嘴巴被紧紧捂住，靠近她的床。陈氏洗完，未穿衣服，阴物水气未干，朱弘史一直抢入。朱弘史情欲正盛，他的手已松开，把舌头伸入口内，让她不能发声。把玉茎往来抽动，春色已酥软。陈氏作为妇人，突然遭遇此变，举手无措，心中想：“身体已被玷污，不如咬断他的舌头，死也不迟。”随即紧紧咬住舌尖。朱弘史无法抽出舌头，用手掐住她的咽喉，陈氏于是死去。朱弘史从中间逃脱，并无人知晓。过了一会儿小孩啼哭，秋桂喊声不应，推门不开，便出去叫春香，提着灯进来。外门紧闭，从中间进去，见到陈氏已死。

译（陈氏）口中流出鲜血，喉管被血浸染，身体裸露，阴户流出精液，不知因何致死。于是大声呼救惊动众人，同族邻里见到她这般模样，竟不知是何缘故。其中有吴育十四、吴兆十说道：“这妇人向来品行端正，这必定是强奸既遂，妇人将要呼救，便被捂住喉咙致死。我想这不是别人，春香与张茂七有私情，必然是春香同谋，强奸致死。”便将春香锁住陪在尸体旁，等待明日去县衙告发。将陈氏的幼子送往母家哺乳。次日正要前往告发，忽然吕呈二从庄上回来，见此巨变，追问缘由。众人将春香通奸同谋之事告知，吕呈二随即写状纸告到县衙：告状人吕呈二，籍贯崇峰里，为强奸杀命事。极恶之徒张茂七贪图主母年轻貌美，设下圈套引诱奸淫，肆意横行，往来无忌。冤屈在于本月初八日，（张茂七）潜入主母卧房，窥见主母沐浴，强行捉住行奸。主母随即呼救，（张茂七）剪断喉咙致其死亡。妻子春香呼救惊动邻里，有证人作证，确系强奸致命，罪恶滔天，掩盖凶情，非由您大人裁决不可。恳请恩准迅速剿灭正法，上告。县令饶继春批准受理，随即进行验尸。见尸体喉管血浸，口中流血，阴户流精。命令仆人将棺材抬上，带着春香、张茂七等一干人犯，到县衙审问。县令问吕呈二说：“你主母被强奸致死，你妻子与张茂七通奸同谋。你难道不知情弊？”吕呈二说：“小的数日前去庄上收割，昨天回来见此巨变，询问邻里族人，吴育十四、吴兆十说：‘你妻子与张茂七通奸同谋，强奸主母。主母呼救，被捂住喉咙致死。’小的随即向大人告发。小的不知情由，望大人审问小的妻子，才能查明真相。”县令问春香说：“你与张茂七同谋强奸，导致主母死亡，好好如实招来。”春香说：“小妇人与茂七通奸的事是真的，若同谋强奸主母，并没有。”县令说：“你主母因何而死？”春香说：“不知。”县令下令夹刑，春香抵不过刑法，说道：“爷爷，同谋委实没有，只是张茂七曾说您主母年轻貌美，教小妇人去做内应。小妇人说：‘我主母平日品行端正，此事毕竟难做。想来必定是张茂七私自去行，也未见得。’”县令将张茂七夹起，问曰：“你好好招来，免受刑法。”张茂七说没有。县令又说：“你既是有心，叫春香做内应，怎的说没有此事？”当时吴育十四、吴兆十说：“爷爷是青天，既然一事是真的，百事也是真的。”张茂七说：“这是反奸计。爷爷，分明是他两个强奸，他们改借小的与春香之事，坐陷小的。”县令将二人也加刑法，各自争辩。县令又问春香说：“你既未同谋，你主母死时，你在何处？”春香说：“小妇人在厨房，照顾做工的人，只见秋桂来说小官在啼哭，我叫主母又不应，推门又不开，小妇人终是提灯去看。只见主母已死，小妇人方才喊叫邻里族人来看。吴育十四、吴兆十就把小妇人锁了。小妇人想曰：毕竟是他二人强奸，捂住喉咙出去，故意来看，加陷小妇人。”县令令将众人各收监，待明日审问秋桂决断。次日将秋桂拿到后堂，县令用好言诱她说：“你家主母是怎么死的？”秋桂道：“我也不晓得。只是傍晚叫我打水做洗，我打水在外房，他去做洗，叫我看小官。他进去把前后门闩了，后只听得脚声乱移，口中言语又似说不出。过半时无声息，小官才啼哭，我去叫不应，门又闭了。我去叫春香姐姐，拿灯来看，只见做洗未穿衣服死了。”县令又说：“吴育十四、吴兆十常在你家来么？”秋桂说：“自不曾来。”又问：“张茂七来否？”秋桂道：“常在我家来，与春香姐姐笑。”县令审得详细，取出一干犯人至堂上说：“吴、吕二人事已明白，与他无干。张茂七，我知道当初你叫春香做内应不遂，后来你在他家教书，晓得陈氏每日傍晓在外房做洗，你先从中间藏在里房，俟陈氏进来，你掩口强奸的事真。你奸完，陈氏必然喊叫，你恐人来，将咽喉扣住致死了。不然，他家又无杂人来往，那个这等稔熟？后来春香见事难出脱喊叫，此乃掩耳盗铃之意也。你二人死罪定了。”遂令吕呈二将棺材埋讫，开豁族邻等众，乃落审语云：审得张茂七浪荡棍徒，市邑凶汉。既犯法史氏之婢，复萌心潘济之房。闯知陈氏洗浴，潜入强奸，畏喊扣喉绝命。色胆如天，隐然借春香为弭陈氏之计也，罪不容于死。春香操戈入室，复浃爱同谋奸主，虽非己持厉手，然致祸根由，皆由勾，合应大辟，以警不轨。育十四、兆十事系无辜

译没有深究。他的仆人呈二未能堵塞祸端、消除隐患，也应受杖刑警戒。随即行文上报上司，待批复后执行。呈二依然忠心耿耿地看护着小主人，此处暂且不提。过了三年，恰逢山东大巡赵思圣出巡阜县。赵公一生廉洁清明，百姓都称他为“赵青天”。等他到达时，茂七、学六递交诉状告状：诉状人张学六，是曲阜县崇峰里人，为电击劈死、飞来冤祸之事。凶恶的呈二，在主母去世后，诬陷贫民茂七奸杀主母，向县衙控告。茂七遭受严刑拷打，屈打成招，冤屈沉入黑海。况且奸情没有当场抓获，嫌疑难以分辨，死者死因不明，衣物也没有。何况平地上又没有交合的痕迹，那么真假难以判定，遭受重劈。恳请青天明镜照见飞霜般的冤情，详细查究，不要像天雨般不加区分。盆下之人衔着恩德，哀哀上诉。大巡批准了诉状并收下。次日夜里审阅各类犯罪案卷，看到强奸杀人的案件。等到查看相关清单，便感到精神疲倦，躺下睡觉。忽然梦见一个女子，似乎有诉冤的样子，大巡说：“你有冤屈只管诉来。”那妇人不说其中的缘由，嘴里念了几句诗就走了。诗云：一史立口卩人士，八厶通夸一了居。舌尖留口含幽怨，蜘蛛横死方消恨。大巡醒来，做了一个梦，心中十分疑惑。又看见一只大蜘蛛，嘴巴张开舌头断裂，死在案卷上。大巡辗转反侧地思考，没能找到解释，又自言自语道：“陈氏的冤屈，如果不是姓史的，就是姓朱的。”次日审问各类罪案，查得明白，审到这件事时，便问道：“我看秋桂的口供，他家又没有杂乱的人来往，况且你在他家很熟悉，你又预先托付春香去谋划，奸淫的意图完全暴露了！到现在还诉什么冤？”茂七说：“小的确实没有这件事，只是当初县官判我死刑，小的有口难辩。如果有这件事，到现在罪责问了三年，料想难以逃脱，怎么不在父亲面前吐露一句真情？因此冤屈无法伸张，父亲才来递交诉状。幸好青天爷爷来到这里，望爷爷斩断冤根。”大巡又问春香，春香也说：“并没有这件事。”只说：“主母既然死了，小妇人按理也该死了。”大巡于是设法，带春香到外面听候。单独问茂七说：“你当初知道陈氏洗澡，藏在房中。你把房中的物品，一一报来。”茂七说：“小的没有这件事，怎么报得来？”大巡说：“你死罪已定，为什么不报来？”茂七想到前世的冤债，只得胡乱报了几件：“她房中的绵被、纱帐、箱笼，都放在床头。”大巡让带春香进来，问道：“你主母房中使用的物品，逐一报来。”春香不知其意，回答说：“主母家虽然富足，但出身官宦之门，平生只喜欢简朴。福生账、布被、箱笼都在楼上，里屋别无他物。”大巡见两人所报不同，认定奸杀必定不是茂七所为。又问春香说：“你家亲戚，以及你主人的朋友，有姓朱或姓史的吗？”春香说：“我主人在家时，有个朱吏部尚书的公子与他交往，自从相公被掳走后，并没有再来。只有当年和黄国材相公，在附近读书。”大巡吩咐将他们收监。次日观察风气，取弘史作为批首，取黄国材为第二。当夜审阅他们的卷宗，又梦见前面的诗，于是自己思考领悟道：“‘一史立口卩人士’，‘一史’乃是‘吏’字，‘立口卩’是‘部’字，‘人士’是助语词。‘八厶’是‘公’字，‘一了’是‘子’字，这分明是指吏部公子。‘舌尖留口含幽怨’，这句不明白其意。‘痴蛛横死恨方除’，这公子姓朱，分明是蜘蛛啊。他的学名弘史，又与‘横死’同音，恨方除必定要问他抵命，才能发泄他妻子的怨恨。”次日朱弘史来拜谢考取功名，大巡说：“贤契文章写得好。”弘史说话不清楚，舌头不协调。大巡疑惑地让他退下。黄国材以及第四、第五名考生来拜谢，大巡问黄生说：“各位贤契文章写得好。”众人称说：“不敢当，都是老大人网罗人才、度量宽宏的缘故。”于是问道：“朱友相貌魁梧，文才出众，只是舌头不协调，我为这位朋友惋惜。不知道这是幼年天生如此，还是长大后生病导致的？”国材说：“这位朋友与门生在一起四年，在崇峰里读书，忽然在六月初八日夜被割去舌尖，因此对答不便罢了。”众考生退下。大巡思考说：“我看案状，是六月初八日告强奸杀人的事，这位书生也是在这天被割去舌头，年月相同。再加上清单上记载口中出血，这必定是弘史靠近此地，探知情况熟悉，加上往年同庆新房，知道门路去向，所以预先藏在里屋，等陈氏洗完澡，强奸纵欲，将舌头伸进她嘴里，以防她喊叫。春色已酥软，陈氏性格刚烈，身体已被玷污，恐怕她脱身逃走，便咬住他的舌头。弘史无法脱身，扣住咽喉致死，然后逃走。试想这位书生被割舌头之日，与陈氏被奸杀之日相同，这正应验了‘舌尖留口含幽怨’。强奸致死，更无疑了！”于是派人去请弘史。等到他到来，严刑拷问，查得明白。一一招认抵命，于是写下审语说：审得朱弘史是官宦之家的辱子，学校中的禽兽之徒，当年与陈氏相好，因庆贺新房，包藏淫欲。凡夫被掳，于四年六月初八日夜，藏入卧

译房氏探知陈氏正在洗浴，便肆意实施强奸。因害怕陈氏呼救，便剪断其咽喉致其死亡，陈氏含冤而死，灾祸却转移到了张茂七身上。陈氏死后心怀怨恨，恨意直冲云霄。致使她在梦中含舌诉说冤屈，冤情如飞霜般降落在公堂之前。年月既已吻合，供词也相符合，依法应判处死刑，难以逃脱斩首之刑。那张茂七、春香虽属无辜，但既然参与谋划、提供策略，其用心终究酿成了祸端！也应判处流放，以整顿社会风气。大巡抚判决完毕，众人称赞包公再生，但他终究顾虑尚书权势显赫，于是上奏弹劾朱某，揭露其纵容儿子奸淫杀人的罪行。朝廷依例下旨，罢免朱某官职，贬为平民。于是赵公的名声传遍京城，远扬曲阜。赵公之名，世代不朽！后来呈二照顾小主人，不亚于程婴。他的儿子也接连考中进士，可见毓仁忠厚所获的福报。所以陈氏得以在世间留下贞烈的名声。我按：此案判决，天道循环，无往不复；人心稍有恶念，即使细微也必显露。张茂七放纵欲望，最终招致灾殃；弘史欺压奸邪，最终导致灭身。毓仁积德行善，最终留下忠仆守护家门，成就其后代；陈氏贞烈，所以起初虽蒙受不洁之名，最终却流芳百世。确实，夫妻和睦，不可向淫邪之徒展示；结交朋友之前，应当预先察知其内心。不然的话，丈夫会遭受失去良友的讥讽，妻子会遭遇月英被奸杀的冤屈！交友的人要谨慎，纵欲的人要引以为戒。

译周县尹断翁奸媳致死案

泰原府寿阳县人余国祯，为人淫荡，败坏风俗，伤风败俗，不顾廉耻。长子余春曦，娶妻汪氏。汪氏刚过门半年，正值暑天干旱，春曦夜里去田间查看水源，尚未回来，汪氏在房里洗浴。余国祯得知后，冲门而入，汪氏起初以为是丈夫回来，等走近了才发觉是公公，一时穿衣躲避不及。余国祯上前抱住，汪氏难以推脱，于是顺从了他。此后两人常相往来，但终究碍于儿子。余国祯便设下一计，次年拿出五两银子，让儿子出外做些小生意。春曦领了银子离开，三个月未回，公公与儿媳每夜同寝。春曦获利颇丰，于是不再务农，转而贩运棺木出售，也获利不少。过了三年，为次子余春旭娶妻黄氏。黄氏刚过门两个月，一晚见大伯不在家，便进入婆婆房里一起纺线，偶遇公公与汪氏行房，正想走开躲避。余国祯于是舍弃长媳，一并擒住黄氏，黄氏不从，汪氏协助她解衣，黄氏不得已而顺从。此后两个儿媳都被占有，两个儿子不在家时，他们常一起饮酒同睡。防备十分严密，两个儿子都未曾知晓。又过了数年，为幼子余春明娶妻石氏。石氏仪容俊雅，比两个嫂子胜过十倍。性格刚烈纯贞，言语不乱。刚过门一个月，余国祯对汪氏说：“前次二婶得到你的帮助，我心里很高兴；如今三婶你也帮我，明日分家时，多分些财产给你。”汪氏说：“今天你这么说，明日到手后，把我丢在一边，分家时忘了这话怎么办？”余国祯说：“我的心不比别人，很公平，三个媳妇平分就是。”恰好黄氏进来，余国祯说：“刚才话没说完，你们两人我都已占有，办得妥当，并无一人知晓。恐怕如今新婶察觉知晓，不妥当。你们二人不如做内应，一起玷污她，以堵住她的嘴。免得日后被她识破，传出外人听来不雅。”黄氏说：“这事容易，何必挂怀。”次日上午，春明兄弟三人都出外去了。汪氏、黄氏便叫石氏说：“新婶进来同坐，你一个人坐着，恐怕会困倦；一起进来说话，精神更爽快。”石氏因两个嫂子连叫两次，便缓缓进入。坐没多久，见公公从外面进来。石氏想起身回避；黄氏说：“坐着无妨。”只见余国祯欢欣地走近。石氏失色奔逃，却被两个嫂子扯住，余国祯上前抱住，解带的解带，剥衣的剥衣，不由分说。石氏高声大喊，汪氏用手捂住她的嘴，肆意行房。余国祯兴尽而止，石氏满面羞惭，穿衣整理鬓发，愤怒地走出，回到自己房里上吊而死。春明兄弟三人，到中午才回来。春明进房，见妻子吊死，大哭惊骇，不知缘故。问两个嫂子，都说：“不知道。”东邻西舍都来观看，不明因何致死。春明派人报知娘家。岳父石富，岳母方氏，舅舅石康、石泰，全家上门来看，认为春明夫妇有不合之处，受气不过，上吊而死，大闹一场。春明说：“今日上午，我并未在家。”石富说：“既然不是你不和，必是与两个嫂子争吵，才致如此。”黄氏说：“婶子刚过门一个月，我们有什么事争吵？”石富说：“都说无事，我女儿为何致死？”次日，石富具状告到县衙说：告状人石富，告为身死不明事。有女碧玉，嫁给余春明为妻。刚过门一个月，无故上吊而死，细想女婿出外务农，女儿甘愿上吊，不是公公逼迫奸淫，就是嫂子争吵。恳请大人，依法究查何辜，按律判决，生死两感。上告。此时周国祚以青年进士身份到任，明如秋月，清若寒冰。看到诉状，便审问口供一遍，即批准发牌，差役华英、李贵将人拿来。余春明具状申诉说：诉状人余春明，诉为反诬事。我娶石富幼女为妻，入门才一个月，我去田间，中午回来妻子已上吊。细想嫂子们相处不久，何事竞争？不是怀念旧好，就是不甘贫穷。恳请上天细审，泾渭自明。上诉。县令批准申诉，也审问口供一遍。次日，拘齐人犯，升堂。点过汪氏、黄氏，未到，县令说：“此事必要此二妇来，方可研审。”令差役带出。次早齐到，县令说：“一应人犯，皆跪在道上，不许上来。”众人都跪定，县令说：“汪氏上来听审。婶娘之死，你必知端的？”汪氏说：“是日上午，并未有半毫之事，我与二婶同坐，她一人独坐，不知如何寻此短计？”县令说：“你属一家，如何你二人坐，独不叫她同坐？”汪氏说：“二人亦曾叫她，她自不来。”县令说：“此言亦未可信。”带下去，叫黄氏上来。而言曰：“你姆已明白言矣，看你如何说。”黄氏说：“新婶自归，四门不出，独坐房中。前日不知如何，无故缢死。”县令说：“先问你大姆已云三人同坐，你又说他独坐，如何言语不

译合？”黄氏说：“后来因为我和他二人叫他，他才进来一同坐下。”县主说：“既然一同坐下，为何突然吊死，你怎么不知道？”黄氏说：“坐了很久出去，进房吊死。”县主说：“先前你大姆说你们与他因事互相辱骂，他才出来上吊。”黄氏说：“我并没有。”左推右托，话说不清楚。县主于是将黄氏用拶指刑具夹起来，带在一边。又唤汪氏说：“你说你们二人同坐，新婶一人独坐；你二婶又说你叫他，三人同坐，因事争吵，受气不过，你新婶才出去死。我因为她们没说因何事争吵，所以用刑，你可以直说；如果不认，一同用刑。”汪氏七推八阻，指东话西，言语不一。也将汪氏用刑，带在一边。于是唤春曦、春旭问说：“你们二人的妻子，平日有奸夫吗？”都回答说：“并没有人来往。”县主说：“这一定是与人有奸情，挟持她一同从奸，所以她自缢。”春明说：“老爷神见。昨日小人见妻子吊在房上，解下来为她整理衣服，只见里衣都撕裂了，阴户流出膏液。”县主说：“事情没有疑问了！”又吊起黄氏、汪氏问说：“分明是你二人有甚么情厚的奸夫，挟持令她顺从，石氏性格刚烈，自缢而死。你们明白招承，免受刑法！”二人强争强辩。县主令松拶重挟，黄氏熬刑不过，于是直招出前情。县主即差四名精兵拿国祯。国祯自知理亏，赴水而死。将二妇各打三十，拟定抵命，判曰：审得余国祯豺狼为心，犬羊成性。父子同牝，效新台之丑行；翁媳并倨，仿秦俗之夷风。理亏赴水，罪不容诛。汪氏、黄氏，既不洁身而自淑，而乃含血以污人。究且辱人而同丑，故尔移祸以及婶。翁不翁、媳不媳，行同畜类，紊乱纲常；姆不姆、婶不婶，心符鸨鸟，败坏王章。明正厥辟，以正王朝之纪法；合火其居，以洗华夏之耻。本秋将二妇处决，差兵折毁其房屋。以其大坏人伦，故与大叛者同刑。是可以为后世之龟鉴。周公之审，不先问男而单问妇，口词不一，而乃诘其有奸无奸之故，能使春明逆料其理，了然明矣。新民君子，遇重情，必究心加察，方得其真，万毋草率可也！

译蔡府尹审理和尚奸淫妇女案：洪熙年间，闽岭地区有一座寺庙，名叫水云寺。寺宇高大宏伟，和尚多达数百人。禅房幽静雅致，方丈室高敞明亮。士人百姓前来游览观赏的，无不赏心悦目，都称赞说：“这简直不亚于蓬莱仙境的胜景！”谁知那些和尚竟是淫邪恶毒之徒，他们假借设立一个求子坛会；如果有诚心求子的人，就可以感通赤脚秃头仙，亲自送子。和尚将方丈旁边的一间静室整理出来，摆上一张牙床，挂着红罗锦帐，绣着祷花，室内檀香弥漫。凡是求子的妇人，都要沐浴斋戒三天，带着香烛亲自到坛前，设坛祭祀一天，当晚洗净身体，睡在静室的牙床上，没有不喜得怀孕的。殊不知和尚将房间的柱头挖空，可以藏一个人，柱头是可以旋转的。如果求子的妇人睡在里面，她的丈夫会将房门从外面锁上。哪里知道和尚已经藏在柱头之中，等到妇人裸体就寝，和尚将柱头一转，便进入房内。稍微有一点响动，妇人便以为是秃头仙送子来了，于是袒露身体仰面躺着。和尚轻轻迈步走到床边，将妇人搂抱，阳具雄健，一挺直入，缓缓抽插。妇人全身酥软麻木。激战许久，精液溢满席上。云雨之事结束后，妇人睡去，和尚悄悄潜出。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和尚，也从柱头中轮流进入，同样如法炮制。原来这些和尚等候多时，阳具尚未进入阴道，阳精已经先流出体外了。阳具变软，不能立即进入。和尚轻轻靠近妇人的身体，慢慢等待阳具重新坚硬，一下插入。妇人惊醒，还以为是秃头仙，又要行云雨之事。妇人心中暗自欢喜，认为这一夜必然怀孕。第二天妇人回去，对无子的妇人们说，昨夜果然有一个秃头仙，亲自降临，将云雨之事的大致情况口头说了一遍。妇人们都以为是真的，此后求子的人源源而来，寺庙门口轿马不断。像这样持续了一年，怀孕的有十分之一二。于是远近传闻，士人百姓中没有子嗣的，无不深信，纷纷前来。有些淫欲之妇，求子不孕，贪图通宵的快乐，借此为名，又去的也有，并没有人察觉这是荒谬之事。求子的妇人，也不肯向人吐露云雨快乐的真情，而别人又怎么知道这是谬误呢！蔡知府新到任，听说此事，非常不信。府尹说：“人的子嗣有无，都是命运所招致，哪有斋戒三天，就能感动仙家送子的道理？”于是求子的人，日渐增多，蔡府尹将信将疑，犹豫不决。一天，府尹打算前往观看。先派火牌官先行前往。一百多个和尚遮道迎接，一直迎到寺庙。府尹上香礼拜完毕，果然看到寺宇高大宏伟，禅房幽静雅致。佛像金光耀眼，香烟浓郁袭人。府尹感叹道：“正是：山寺日高僧未起，算来名利不如闲。”府尹吩咐皂隶，叫来寺中几个老和尚，试探询问求子的根源。和尚跪在案前，府尹问：“你们寺庙中建立求子坛会，到底是真事，还是假事？”和尚回答：“是真事。”府尹问：“你怎么知道是真事？”和尚说：“没有子嗣的妇人，诚心斋戒三天，如果感通赤脚秃头仙爷亲自降临，必然喜得怀孕。”府尹说：“哪有这种道理！”和尚又回答：“来求子的人十之二怀孕，那些不孕的，或许是不诚心吧。”府尹微微一笑，不再追问，吩咐和尚散去，随即叫抬轿子回府。当晚睡不着，翻来覆去思考，心中始终不信。过了半个月，府尹想出一个计策，吩咐皂隶悄悄去叫一名美貌妓女。妓女来到府衙，府尹轻声指教妓女：“现在水云寺中建立求子坛会，你可以改换服饰，装扮成良家妇女，假装求子，探听真假如何。如果夜间果然有仙人来同床送子，你可以带些胭脂去，等他靠近身体时，你可以将胭脂涂在他的腋下。你不要等到天亮才回来，你可以在五更时分，催促着回来，到府衙回话。千万不要泄露我的机密，如果泄露我的机密，就用粗板子活活打死你，绝不饶你的命。”第二天，妓女改换服装，前往水云寺中，假装求子。依然设坛祭祀，夜间宿在寺中。不到二更天，果然有一个秃头和尚，渐渐靠近床边，将妓女搂抱行云雨之事。正值云雨之间，妓女依照府尹的计策，将胭脂红水涂在他的肘腋之下。五更天时就起身，不等梳洗，乘轿而归。将夜间云雨之事，回报府尹。府尹发笑说：“我想决没有这种道理。”立即带领一队兵马，径直前往水云寺中。吩咐兵马将水云寺团团围住。府尹只带十名雄壮精兵，两个牢卒，五个书吏，四对皂隶，一齐进入寺庙。一百多个和尚，吓得魂飞魄散，无处可逃。精兵在寺庙中四处搜查，将寺中的和尚，一齐抓到方丈室。在府尹案前，将和尚逐一点名，叫皂隶仔细查看，凡是肘腋下有红色痕迹的，放在一边；没有红色痕迹的，放在另一边。其中只有两个有红色痕迹。蔡府尹骂道：“你这死秃驴，淫污人家妇女，罪恶滔天，上天岂能容你？”叫皂隶选出粗板子，各打八十。府尹骂道：“你这死秃驴

译“好好招出根源，免受刑罚。”众僧都不肯招供。又施加重刑，反复拷问。受刑不过，只得供认：“确是小和尚将求嗣房间的柱头剐空，钻入与妇人云雨。”受刑者，生死各半，将未死者，捆缚在寺中。于是叫军人放火，将寺院全部焚毁，化为灰烬。只带走慧真、慧悟两名僧人———腋下有红色痕迹的，转交府衙审问。于是批文说：查得水云寺僧慧真、慧悟等人，淫欲迷心，罪恶盈满。假称建醮祈嗣，良家妇女误遭惑引；谎称秃仙送子，信女夜宿禅房。屋柱雕空，预先做好藏身的巧计；房门外锁，这是潜迹穿窗的手段。转轮声响，疑是秃仙来到；通情搂抱，真如罗汉降临。白练遭污，掬水也终身难洗；暗中被辱，秘密至死不言。因此夜里令妓女求嗣，用胭脂涂抹腋下；早日查清娼妇缘由，将始末详细陈述。前往寺中点名，胭脂红痕犹在；拘押到堂细审，实迹可凭。烧香惑众，罪且不赦；诱众奸良，死莫能逃。粉骨碎尸，方足谢罪。戳诛首犯，枭首示众允协其宜。水云寺惑众，其巢穴皆应拆毁；寺院藏奸，其窝点合令火焚。我按：此淫僧三归不谙，十戒罔知。假祈嗣以奸妇，遭毁骨以灭身。佛祖其可以欺，善恶其无报者也！此非蔡青天照胆方镜，烛破奸心，曷以除此大弊乎！今而后，求嗣者宜鉴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