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译看守好他们，不要让他们逃走，违反命令的重打三十板。众人都答应着退下。府尹笑道：“真是愚蠢至极！我让你做官，是要你秉持佛理、遵循儒道，为何反而自陷邪道？”判府说：“我有心事，明天再向您请教。”看完龙舟赛，傍晚回到衙门，问道：“僧人在哪里？”众人全都跪拜参见。磕头完毕后，判府问：“你们叫什么名字？”一个回答叫清虚，一个回答叫悟虚；另外两个回答叫了尘、了俗。判府说：“清虚、悟虚，你们在这川堂诵经；了尘、了俗，你们去书馆诵经。”命令左右取来香烛给他们点燃，各自开始诵经。判府听到清虚、悟虚二人诵经声音明朗，而了尘、了俗并没有诵经，只有几段神咒，整夜都在念诵，发出的声音全是妇人的嗓音。这晚，判府又做了之前的那个梦，醒来觉得非常奇怪。天亮后走出书馆，仔细端详禅师像一遍，用手掂量虽然体积大却很轻。于是唤来了尘、了俗问道：“你们二人出家几年了？”了尘说：“出家三年。”判府说：“既然出家三年，为什么不会诵经？每人打十板。”二人再三求饶，判府说：“你们二人不是男子，为何要当和尚？莫非是拐卖人口的贼人吧？”了尘哭诉说：“妾身周氏，籍贯临武县，丈夫名叫岑寿，住在孤村。那四个人来家里借宿，丈夫极力推辞，他们便放下祖师像，强行要求借住，丈夫不得已只好留下他们。四个人点着灯静坐，等到三更时分，取出戒刀和油烛，冲进房间。丈夫起身查看，被他们擒住杀死。有个三岁的儿子，也被他们杀死，婆婆年七十六岁，也被秃贼杀在刀下。他们强迫奸淫小妇人，实在不肯顺从，被几个贼人仗势欺压，违背意愿，将头发剃去，穿上僧衣，强迫一同云游。又将家中的房屋放火焚烧，小妇人几乎想要自杀，无奈他们左右不离，二来丈夫的仇还未报，今日有幸见到青天，恳请大人除害报仇，生死都感激不尽。”判府说：“了俗，你为何顺从他们？”了俗说：“小妇人籍贯新化县樊氏，丈夫薛荣，因为远出，三年没有音信，住在偏僻的山乡。叔叔薛贵，去年七月去寻丈夫未回，家中只叫小妇人的弟弟樊辛在家照看。到了十一月，婶婶吴氏怀孕五个月，因为秃贼白天三人抬着祖师像来家里化缘，婶婶向他们求签。秃贼趁机探问，婶婶如实相告。秃贼听到这话，知道家中没有男子。这晚黄昏时分，五个人来家里借宿。樊辛出来查看，被他们杀死。他们强奸妯娌，不顺从的都被挟制。奸淫后将婶婶剖腹取出胎儿，藏在祖师像腹内。强行剃去妇人的头发，挟持一同云游。几乎想要去官府告状，无奈他们步步不离。如今遇到青天，有幸为您除凶雪冤。况且这些贼人肆意作恶，受害的不止一家一人，凡是见到孤村有妇女怀孕的，就以借宿为借口，于是杀人取胎，甚至有伤及数条人命才得到一个胎儿的情况。”判府说：“他们取这胎儿做什么用？”妇人回答：“可以治疗怪病，换得黄金。”判府退堂，命令左右拿下两个僧人和两个斋人。又命令左右打开禅师像查看，只见那身体是用竹篾做胎、纸糊成的，里面是空的，果然藏着十几个婴儿。判府说：“这两个秃子，天理难容，应当诛杀。”立即喝令各打四十板，又对两个斋人说：“你们为何辅助他们作恶，也应当判死刑。那两个妇人送回娘家另嫁。”判府写好供词，上报上司说：审得贼僧清虚、悟虚，不遵佛法，假借化缘云游四方；废弛戒规，放纵十恶，惨害乡村。杀害婆婆，杀死丈夫，逼迫周氏披上僧衣剃去头发；杀死弟弟，剖开婶婶，强迫樊氏漂泊无依。白天进入乡村，探虚实如同哨兵巡逻；夜晚来到屋舍，取胎剖腹如同倾囊倒出。怀孕的母亲有何罪过竟至此地步，血胎有何罪过竟遭此灾祸？良善之心，完全泯灭；慈悲之念，瞬间沦亡。王法严厉，今秋判处死刑；女清凛冽，死后打入砻碓刀山。斋人如觉、如真同谋作恶，辅助为非，按例应减等，判处绞刑。被拐妇女周氏、樊氏，身遭污辱，志在伸冤，解回原籍，守节或改嫁悉听自便。呈报案卷，府尹佩服其精明，自认为不及。上报上司，而院司批回，立即将四个凶犯处决示众；将周氏、樊氏行文解送回家。周氏的丈夫回来，仍共同白头偕老；樊氏的父亲领回，另嫁终身。后来知府向保举上司，推荐张判府高升。从此河南的百姓，口口相传，至今仍然颂扬他的德行。

译曾主事断和尚奸拐案：江西建昌府的曾杰担任南京主事，赴任时正值暑天。路过池州地界，有一座天福寺，寺中僧众有一百多人。往来的官员都去那里游览。曾公因为生病，便到寺中暂时养病。和尚迎出山门，请入方丈，随后备下酒菜款待。夜里送到东厢的官房歇息。曾公厌恶禅房诵经的声音喧闹，便让家人搬到西厢的官房，上面是高楼。这夜，月光明亮如同白昼。曾公独自登楼观赏，忽然看见两个僧人抬着一个食箱，盛着酒食，经过楼前进入后园。曾公停下脚步观察，只见那僧人进入茅屋，摇动地铃，有人接进酒食。曾公担心僧人返回，远远躲到树荫下，等僧人出去后，进入茅屋仔细查看，里面覆盖着木板，轻轻打开一看，看见有几个美貌妇女在里面。忽然手误碰响了地铃，里面有人说：“饭没吃完，稍等片刻来收。”曾公答应后盖上木板，担心有僧人来，快步走出。没想到门外上了锁，只得悄悄躲在树荫旁。过了一会儿，四五名僧人开门进来，一直走到茅屋。曾公缩着脚退了出来。上楼过了一会儿，又看见三个僧人进去，夜深了还没出来，曾公也就寝了。想到天亮，用什么计策来除掉他们？天刚亮，曾公自己写了一份紧急密封的公文，派人送往池州府。知府张日亨接到公文，立即点派一哨人马，径直向天福寺进发。众僧起初以为是从南京派来接曾主事的，几个僧人出山门查看，见来人如蝼蚁般众多，后来知道是池州知府，几个僧人出门远迎。渐渐靠近，将寺庙团团围住。知府拜见主事，礼节完毕，将满寺僧人全部擒获，其中有杀开官兵向外逃跑的三十多人。主事指示地穴，取出几名妇女，问道：“你们怎么到这里来的？”妇女说：“众僧都善于医术，人家有病往往请他们治疗，没有不灵验的。因此来往人家出入不避讳。又有灵符，一沾在身上，纵然是廉贞节烈的妇女，最终也会沉迷而溺于欲望。所以有私奔到这里的，也有被他们笼络到这里的，一旦进入此地，众僧日夜轮流宿宿，后悔也来不及了。今天幸见青天，我们都无颜面对，只求一死罢了。”曾、张两位官员命令众妇女各自回家，有丈夫的，回夫家；没有丈夫的，让父母领回。命令士兵放火烧毁寺庙，一方面派人缉捕余党。将众僧审断说：审得天福寺僧众圆明、圆寂等人，寄身佛门，不遵守佛教戒律，假借巫医出入人家；放纵淫欲，肆意破坏禅规，仗着符法诱骗迷惑妇女。深夜拐来，深藏在土穴中。沉沦欲海，日夜轮流行乐；迷恋业障之地，他年陆续堕入地狱。本部访查咨询，已有实据。众僧招认，该府捕快巡视。各妇女被诱骗，愿意领回的仍归夫家；不愿意的，由官府变卖示众。寺院藏奸，全部焚毁；僧人拐妇，全部依法处刑。我按：此事实乃曾公善于察访，也是僧众罪恶盈满，且神明降下谴责，才导致如此。不然，为何一宿就能查出数年的隐恶？次日行文，令知府一同抓捕，这还可见高明之处。倘若轻视不揣度而自行抓捕，必定激起变故，而祸患岂是渺小的呢！此凶徒一除，百姓便受无穷之福，从此曾公的名声震动京师了。

威逼类：晏代巡梦黄龙盘柱。宁波府奉化县监生程文焕，娶妻李玉兰，三十岁没有儿子。夫妇虔诚吃素三年，常去各寺观烧香，祈求子嗣。每次去寺庙，就鸡鸣时起床，不用轿马，不带仆从，夫妇诚心，携手前往，太阳偏西才回来，附近的寺院都早就伺察他们的行踪。三月二十四日，因为鸡鸣后月亮大明，夫妇沐浴早行，前往庆云寺烧香。那寺僧有一百多人，非常殷实富有，田地连片，房屋高耸入云。僧人多有淫欲，肆意妄为。这天早上，火头僧出来打开山门，见文焕夫妇缓缓而来，忙报长老，起身迎接。夫妇入寺，拜了佛祖，参了菩萨，请入方丈，用斋饭招待。后来去游览胜景经阁，夫妇疲倦坐在方丈。文焕忽然觉得精神不爽，靠在几案上睡觉。玉兰坐在旁边。有一个僧人名叫如空，见玉兰容貌美丽，色心起意，况且文焕睡着，便靠近调戏她。玉兰本性贞烈，大骂道：“秃子无知，我是什么样的人，敢如此大胆！”因而惊醒了文焕，如空逃走了。文焕询问缘故，玉兰说：“刚才有一个秃驴，见你疲倦睡着，靠近调戏，被我骂了几句，才走进去。”文焕心中燥怒，便说：“这秃子欺我太甚！”高声骂道：“明天去县衙，一定要除掉这贼，才消此气。”忽然众僧都知道，怕他去县衙告发，私下商议说：“这夫妇入寺天早，并没有人看见，不如杀了他们，以除后患。况且这妇人出言可恶，囚禁在经阁，久后不怕她不从。”商议已定，出来擒拿他们。如空持刀欲杀。文焕见他们人多，众寡不敌。又有几个僧人，强扯玉兰，进入别室欲奸，玉兰死不肯从。一个僧人制止说：“从容些，她一时怎肯顺从？且囚禁她……”

译把他们关在别的房间，用优厚的恩惠对待，后来他们必定会顺从。这妇人性格刚烈，如果一时逼迫她，恐怕会伤害她的性命。”众人依照他的话，将她禁闭在静室中。程文焕被众僧人想要杀害，自思难免一死，于是说：“我一人在这寺庙里，如同砧板上的肉，既然夺走了我的妻子，想必你们不会放我，但容我自杀如何？”如空说：“不行。必须立刻杀死，才能消除祸患。”其中一位老僧，见他言语可怜的样子，于是说：“现在既然进了寺庙，怎么能跑掉，只是禁闭在静室中，让他三天宽限自杀罢了。”众人于是听从命令，将他送到一间静室，那里人迹罕至，四面是高耸的墙壁。众僧人给他一包砒霜、一条绳索、一把小刀，嘱咐说：“任凭你自己使用。”锁上门离去。程文焕自思一时虽然可以延缓，但最终不能逃脱这天罗地网。室内没有椅凳，只得靠着柱基而坐。他平生喜好诵读《三官经》，听说能解除厄难，于是口中不停诵读。这天夜里，晏思孔任浙江按察使，巡视宁波前往台州。夜宿白峤驿，梦见两位将军派人来见他，说：“我们奉三官的法旨，请您前往庆云寺游览。”代巡说：“去那寺庙的路，有多远？”使者说：“五十多里。”代巡与他们同行，到达一座山门，抬头看，上面有金字匾额写着：“勒封庆云寺”。进入寺庙遍游，到一间静室，里面空无一物，只囚禁着一条黄龙在柱旁盘旋躁动。不久醒来，心想：“梦很奇异，其中必有缘故。”早上升堂，驿丞参拜，代巡问：“这里有庆云寺吗？”驿丞说：“庆云寺离此六十里，那寺庙非常广阔，僧人非常殷实富有。”代巡说：“僧人有多少？”驿丞说：“仅有一百人。”代巡说：“今天我想去游览一番。”随即发牌起程，直接到达山门。众僧迎接。代巡进入寺庙。仔细回想与梦中景致毫无差异，深入四面游观，都是梦中所经历过的。经过一座经阁，进入左边小巷，到达一间静心斋。又进入小室，旁边有一扇锁着的门，恍若夜里见龙的地方。代巡让人取钥匙打开看，僧人禀报说：“这里自从祖辈以来，都不敢打开。”代巡说：“为什么不打开？”僧人说：“传说里面禁闭着妖邪。”代巡说：“哪有这种道理！这里即使有妖邪，我今天一定要打开看。如果有祸事，我独自承担。”僧人坚决不开，代巡命令军人砍开门进入。果然看见一人饿倒在柱下，急忙让人扶起，用汤水灌下才醒。传令出去，四面紧紧包围。没想到代巡砍开门时，知情的人已经跑走了五六十人。但军人在外，见僧人跑得匆忙，不知其故，心中怀疑，仅捉获一二十人。不久听到里面有令出围寺，只抓获老僧、僧童三十人。代巡给程文焕酒食，过了很久才能说话，诉说道：“我是监生程文焕，奉化县人。三十岁没有子嗣，夫妇早入寺中进香。中午疲倦睡觉，妻子坐在旁边，没想到秃子如空，趁我睡觉调戏我妻子。妻子骂声惊醒了我，我辩论触怒众秃，持刀想要杀我。再三哀求自杀，才送我来这里，给我一条绳索、一把小刀、一包砒霜，绝食两天。我平日喜好诵读《三官经》，坐在这里，口诵心惟。今日幸得大人搭救，如同再生父母。”代巡笑着说：“像这样，神灵真有灵验吗！我昨天梦见两位使者，说奉三官法旨，请我游览此寺。跟随使者游览，见此室有黄龙盘柱。今早到此，梦中经历境界，分毫不差。贤契获救，即是平日的善报。令正现在何处？”程文焕说：“被众僧捉去，现在不知在何地。”代巡将僧人拷问，招供说：“这妇人那天不从，众人将她藏入静室，用厚酒款待，想要诱使她后来顺从。她毫不曾吃，于是自缢而死，埋在后面园子树下。”代巡让人挖出。程文焕哭她，哀痛异常。代巡劝止说：“令正节烈可称，应该上奏旌表。”那些僧人老者幼者，都杖责八十还俗，那些壮年而设谋的，不分首从，全部诛杀。判决说：审得庆云寺淫僧劫空、如空等，恶行炽如火坑，不顾释迦佛法；心沉溺色界，不循佛氏规矩。监生程文焕，遍寺行香，窥伺行踪已久。携带妻子李氏，叩神求子，觊觎美丽佳人。心猿意马，趁夫睡而戏调其妇；骂言詈语，触怒而欲杀其夫。恳求饶命，希望宽容。判鸾凤于一时，拆鸳鸯于倾刻。拘执李氏于禅房，款待如肴百品；囚挛文焕于幽室，受用死路三条。节哉李氏，不饮盗泉而心宁自缢；善哉文焕，不甘就死而口诵真经。睡值更阑，感将使请游僧寺；神驰寤寐，梦黄龙盘绕柱傍。是以往寺遨游，恍若梦中境界；入中巡视，斩开室内关门。文焕亡危获救，才当大用；李氏自经全节，即赐旌扬。劫空、如空等，逼奸陷命，律应枭首。合寺老幼等党恶匿非，杖罪还家。寺院火焚，钱粮官用。判决完毕，将劫空、如空

译将等六十人斩首示众。那些老弱幼小的，受杖责后放回家。代巡又责备文焕说：“贤契你心中明了圣人之经，关于子嗣的前缘，命中注定有儿子，不必等待礼佛，自然就会生下麟儿；倘若命中注定没有后代，即使向神明祷告，又怎么能达到目的呢？况且你们夫妇早起晚归，也不符合士大夫的体统。今后务必努力改正；不要迷惑于虚妄之谈就可以了。”文焕连连答应并谢罪。代巡命令他领回尸体收殓安葬，官府供给棺木和丧葬费用，在墓前树立石碑，匾额上写着“贞烈淑女之墓”，并建立庙宇祭祀她。后来文焕在南监科举中接连登科，官至侍郎，他不娶正妻，只纳一妾，生了两个儿子，这样黄龙的感应，才没有落空。士人出入，贵在遵守体统，文焕夫妇早起赶路，实在有失庄重！以至于遭到淫僧的侮辱。如果不是平日德行感动神明，从而进入代巡的梦中，夫妇二人必定会遭受残害。而文焕这件事，足以作为良家妇女不守清规、暗中游逛寺院的鉴戒。人们能不引以为戒吗？

译除精类

郑知府告神除蛇精

岳州的荒野中有一座古庙，背靠水流，面临山峦，山川沼泽地势险峻。黄茅绿草，一望无际。参天蔽日的大树，数不胜数。庙内有一条妖蛇，藏在枯木之中，吃的人无数。蛇身大如酒桶，长十余丈，舌头像锋利的刀刃，眼睛像铜铃，风雨往往在它身上生成，人们都畏惧并供奉它，路过的人必须在它下面献上牲畜祭品，才能通行往来。否则风雨突然降临，云雾完全昏暗，近在咫尺也分辨不清，随即就会丢失行人。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多年。

洪熙年间，郑宗孔新任登州府尹，书吏等人远远迎接，俯伏磕头迎驾。府尹说：“辛苦你们众人如此远来迎接。”众人回答说：“小的们一来是按职责应当远迎，二来是提前报告老爷知晓，小的们这个地方靠近官道旁有一座古庙，枯木之中藏着蛇精，吃的人不计其数。知情的人将牲畜祭品奠放在那里，才能通行往来，保全性命。否则，风雨突然降临，云雾完全昏暗，近在咫尺也分辨不清，随即就会丢失行人。”府尹大笑说：“哪有这种道理！”

过了两天，道路经过庙下，果然没有设祭，径直前往。没走几里路，大风刮起，飞沙走石，乌云黑雾，从后面涌来。回头看见甲兵很多，追赶的人似乎骑着万匹马，自己料定必死无疑。府尹未考中进士时，曾诵读《玉枢经》，见事态紧急，一边行走一边诵读，口中不停。不一会儿，云收风息，天地开朗，所追赶的兵马骑兵都不见了。仅仅得以保全性命。

到达岳州上任，各县县尹、大小官员参见。礼仪完毕后，便与各县县尹坐着交谈，谈到古庙枯木之中，巨蛇成精，吃的人无数。“日前本府书吏、军民出关迎接我，报道此事，我深深不信。等到到了那里。走了没几里路，果然有狂风暴雨，回头似乎觉得千万骑兵马来追赶。我心想必会被所害，侥幸得以保全性命。请问各位贤明的县令，这妖怪猖獗，百姓无法生活，却将如何消灭？一则是为国家治理百姓，一则是为民除害，都是我们职责所应当做的。”各县县尹回答说：“卑职下僚，德行浅薄，没有能力依法处置。现在幸有老府尊担任宪台，风清海宇，虎比渡河，可以逆转风向，可以灭火，不让刘琨的德政，可比元规的十奇，何患这妖怪不隐退呢！”话说完，行礼作揖告别。

次日，府尹升堂，叫城中男女老少，都要虔诚斋戒，沐浴携带香火，“跟我叩拜城隍。”三天里，府尹在案前具疏祈祷，说道：神威灵验而有感应，妖孽潜藏；功绩显赫而无方，一向称颂善应。念及我上任岳州，惨痛的黎民遭受异常的孽害；职位在城隍署，秉持公正驱除境内的妖精。大显神通，仰瞻广大。声音由衷而恳切传达，期盼玉驾奏申。保护这些蠢蠢不安的百姓，消灭那虺虺作响的怪物。无害无灾，生者快乐而死者安宁；降福降祥，邦邑安宁而人民繁衍。

城隍看见府尹带领男女老少，诚心斋戒，在前面叩拜，况且郑宗孔生平正大，鬼伏神钦，又是文曲之星，于是奏报玉帝，将蛇精害民的事情，一一陈奏。当时玉帝立即派遣天兵，五雷大神，前去登州古庙枯木之中，击杀蛇精，不得迟延送旨。天兵骑马持枪，雷神挥火持斧，一齐拥到那里。顿时天昏地黑，暴雨倾盆，疾风猛烈，电光闪烁。府县人民，吓得无处奔逃。不一会儿，只听得一声霹雳震地，蛇精被击杀死了。过了一会儿，天空开朗明朗，众人口口声声说：“想必是郑爷德行感动天地，击杀蛇精啊。”众人前往观看，果然看见巨蛇，断成两截，人头堆积成堆。报告知府，府尹一起亲自前往那里观看，看见的人无不惊骇。府尹吩咐将蛇焚烧，烧了一天一夜才成灰烬。于是登州人民，户户称庆，处处欢欣，都说：“如果不是郑爷诚心感通神明，至德感动上天，怎么能达到这个地步！”

上司听说郑侯至德通神明，忠诚感通天地，惠泽覆盖生灵，为民除害有功，于是赠送奖励，以表彰他的美德。不久一年，见他才德适宜，改调到大邦济南府任府尹。登州父老百姓不忍他离去，众人各自奔投苏代巡处，具保留启而言曰：保留循良，以安黔首，以庇地方事。本府居界一隅，路通三省，财赋下于休歙，兵荒首于东南，幸赖郑宰父母，恺悌宅心，励精图治。越自下车之始，首殄妖魔；继以弹丝之余，每咨民瘼。省耕问稼，视民饥犹己饥；断狱详刑，处公事如家事。和息不标纸价，罪赎悉报循环。葺社仓，备四时凶歉；赈贫乏，免老稚流亡。粮派分限催征，民咸称便；差役当堂佥点，吏难售欺。裁滥冗息甲百余，乡闾不扰；摘潜伏劫寇十数，风火无惊。门扁惩顽，狐鼠之奸俱息；木皂勾犯，衙胥之暴何施！禁牛而牛判皆蠲，疏盐而盐弊尽除。常例全革，铺

译户籍不再征收赋税。操行如同玉壶中的冰般高洁，超越当今从政者；恩泽好似金茎上的露水，继承古代循吏的良善。况且乐于培育英才，创办新式学校。士人沐浴着及时的雨露，百姓感受着和煦的春风。到处传来弦歌之声，满门皆是桃李学生。儿童有幸依靠慈母般的关怀，子弟庆幸得到宗师的教导。蒙受德政的时间尚短，却听说调任在即。离别的尘埃即将扬起，难以挽留即将远行的车辙。安抚我们的日子还有多少，瞻仰依恋的心情十分急切。攀着车辕不舍离去，卧在车辙中内心惶恐。况且如今饥荒频繁发生，盗贼在邻境往来奔突，如果不倚仗您这座长城，哪里还能留下安宁！幸逢天台按察使巡视郡县，恳请他体恤时局变故，俯察民情，将您的善政上达天听，另行安排调任；让福星继续照耀这一路，以保全根本。这不仅使百姓得以重生，也让士林称庆。谨此禀启。苏代巡批示：“郑知府才德兼备，除害有功，登州府地方狭小，应当调往大郡，否则就是委屈了大才。何况到任一年，便广泛联络民心。父老攀着车辕不舍，百姓卧在车辙挽留，隐隐有班超、耿恭的风范，不善于安抚百姓的人，不能做到这样。应当顺从民意，姑且予以成全。”

译曾县尹判决除掉木虱精。广西南宁府隆安县，监狱里的犯人，有被关押在里面，过了半年死的，有过了两个月死的，有过了半个月死的，多得无法计算。张县尹到任，不明白监狱里有精怪，只说是狱卒收受贿赂害死了人，用严刑拷打狱卒，已经打死两名了。后来得到曾县尹，为官清正廉明，断案如神。到任不到一个月，有人告人命案，将重犯收押在监狱中。不过三天，犯人仍然死在监狱里。这天夜里，巡视监狱的狱卒禀告犯人死了，曾县尹说：“我还没出朝廷的门，就听说有这件事，现在果然应验了。”将信将疑。第二天早上，虔诚地祷告城隍。三天后，城隍托梦给他，说监狱里有一个精怪，在地窟之下。第二天早上升堂，吩咐差役把监狱的地皮挖开，一阵扑鼻的骚气熏人，果然看见一个窖藏着木虱，多得不可言说。其中有一个大的，身体像瓦碟，浑身毫光闪烁，看见的人没有不惊骇的。曾县尹吩咐差役把油锅拿来熬煮，大的小的全都熬死。于是隆安县的人民，都称赞曾知县真是神人。上司听说后，都给予奖励牌匾。后来升官三级，百姓为他歌颂道：曾侯垂帘治理清明，减轻赋税节省刑罚。妖邪退避踪迹，奸邪之人胆寒。官吏百姓整肃，互相敬畏钦佩。法台明镜高悬，神鬼惊骇。百姓含哺而乐，鼓腹而欣。官升三级，德行感化不轻。监狱驱除孽障，冤枉之人感恩。扬名四海，善政由此兴起。

除害类钟府尹断猛虎伤人。广西地方，猛虎最多。出入成群，动不动就咬人。南宁府崇正里老妇人谢氏，儿媳双双亡故，只留下孤子宝鼎刚满周岁，谢氏抚养他十八年，偶然上山砍柴，被老虎吃掉了。老妇人日夜哀泣，有邻居富璧专门玩弄刀笔诉讼，看见谢氏悲泣，对她说：“本府太爷钟维新，一清如水，善于断无头公案。你既然被老虎伤了孙子，我为你写一张状词，去太爷台下去告，看他怎么断案。”老妇人拿出笔砚，富璧写下状词说：告状妇人吴阿谢，告恶兽吞孤之事。我身不幸，早年失去丈夫；儿媳相继亡故，留下孤儿周岁。辛勤抚育，才得以成人。在本月初五日，进山砍柴做饭，岂料猛虎张牙露爪，活活吞食孤孙。坑害我生前谁供饮食，死后谁祭祀！情惨熏天，苦冤蔽日。恳请天法剿灭，除害安民。上告。钟府尹接到这张状词，微微一笑说：“人可以加刑，老虎将怎么治？”老妇人边哭边恳求说：“幸遇爷爷青天，大施恻隐之心，肯发慈悲，判老虎死罪，以泄此冤。”府尹想不批准这张状词，无奈这妇人哀泣再三，心中思忖：“听说社令掌管老虎，不如出票差社令拿老虎究罪。”于是说：“你先回去，三天后听审。”命令该房出牌，那牌上写着：南宁府为恶兽吞孤之事，据崇正里吴阿谢状告前事为此票，仰本里社令，前去拘拿各正犯。初九日辰时赴审，不得迟延。须至票者，四月初六日。右差社令司准此。该房呈上牌票，盖过印金押，差人将票签在崇正里社令坛，用火焚烧。初九日早，府尹升堂，只见群虎从南门而入，街上的人畏惧闭门，老虎都低着头。走到府前，把门兵入内禀告说：“前日老爷差社令拿虎，今日果然有猛虎十余只，已在府前伺候。”府尹命令全都进堂听审，兵传话说：“犯虎进堂听审。”众虎都低着头进府堂，俯伏在台阶下。府尹命令谢氏一同审理，说：“你住在深山，无故将谢氏孤孙吞噬，致使老妇人活着无人赡养，死了无人安葬。依法判你偿命，无罪者自行出山，正犯伏在阶前招认受刑。”众虎向一只白额黄斑虎身上连咬，发出咆哮声。府尹说：“正犯莫非是白额虎吗？”众虎叩头而出，只有白额虎伏在阶前不敢离去。府尹说：“正犯是你，理应死罪偿命。”老虎点头蹲坐。府尹判决说：审得白额猛虎，处在深山而张牙露爪，占据茂林而耀武扬威。吞噬人民，食伤牲畜，用尽南山的竹子，写罪无穷；决尽东海的波涛，流恶不尽。如今伤害谢氏孤孙，老妇人谁赡养；而断绝吴门后裔，宗祀谁继承？伤害一人而累及两人之命，吃一子而断绝数代之嗣。罪恶贯盈，大辟抵罪。人命重情，斩首就刑。府尹断案完毕，于是对老虎说：“可去十字街心，就斩示众。”老虎低着头出去，俯伏在街心，又差刽子手处决，刽子手都不敢靠近。府尹说：“可插剑在街心，令它自死。”刽子手依言插剑，那老虎便自触剑而死。府尹命令分尸，张挂山林示众。这郡的人人传颂诉讼，都感化向善。上司听说后，两院、三司交章具奏，超升三级。从此乡间宁静，虎狼屏迹。都是钟公的德行有所感化啊！我听说刘琨能感化老虎北渡黄河，已称绝德，而钟公能令老虎甘愿就死，更出其奇。猛兽向化，人民可知，

译执政的人难道可以不修养德行来感化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