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译卷四

婚姻类

苏县尹断指腹负盟

武昌府武昌县黄利，与叶荣二人同庄，常常在佃户家共饮，甚是相知。闲暇时，各吐家事，因而言及二内皆有孕。荣曰：“我你二人盖称契合久交，吾欲令代代子孙皆如我你。”利曰：“既有此心极好，但恐子孙之心，未必同然。”荣曰：“此言极是，莫若今日二人议定，明日二家产出或男或女，缔结婚姻，你意何如？”利曰：“如此尤妙。”二人滴酒誓天，各割衣襟，毋逾前议。及后黄利产一男，取名世禄；叶荣产一女，取名月仙。利托庄邻邓晋为媒，将金环一双过聘；荣以金钗一对回之。越五年，利因病死。又历十二三年，世禄读书不能营运，家中一贫如洗。荣帝悔盟，将女另聘定一秀才唐国卿。时世禄已十八岁，乃与辩理。荣恃财为势，又恃国卿是个秀才，毫不礼他。世禄得无意而回。族人知之，闻其故皆抱不平，乃令世禄告于县曰：告状人黄世禄，告为歪儒夺婚事。父存与岳叶荣割襟指腹为婚，庄邻邓晋为媒，褓醮礼聘，盟誓山海。金环为聘，金钗回仪，邻里周知。岂料无耻生员唐国卿，衣巾大盗。瞰今父故媒亡，欺身贫莫富争，簧口鼓岳易盟，夺娶为妻。不思婚以才丝为定，人以信义为根。贪财绝恩，谋娶毁法。恳天作主，追还完聚，人鬼沾恩。上告。唐国卿次日具状诉曰：诉状生员唐国卿，诉为烛奸剪刁事。媒非受币，不亲难容。捏襟混告，一女百求，纳聘为定，当凭媒叶春芳聘叶荣女为妻，问名纳采周年。今黄世禄陡告夺婚，未审何媒行聘？徒以指腹捕影，民皆仿效成风。且割襟非正律，褓醮实浮辞。似此奸瞒，惟天可殛。祈电霹奸，仰慈哀诉。苏公准状，自思“世禄贫而年雏，遽而来告，此必真情。”次日行牌，拘审人犯齐到。县主曰：“叶荣，你当时既有指腹之爱，今日安可弃贫贪富？”荣曰：“当时并无指腹之事，今日陡然混告。既有金环聘定，必有媒证。”世禄曰：“是时凭媒邓晋，今已老死，故尔负心。”荣曰：“未定而曰受聘，媒人而告死者，种种虚情，乞爷严刑殄刁，鞫出唆教。”世禄曰：“欺死瞒生，贪财负义。小的如欺心妄告，天不覆地不载。”县主见世禄是真情所发，乃心生一计，佯谓国卿曰：“事皆吾知，当初相爱许亲或有，想贤契过聘，必未大费。亲断与你，要你出银五十两，叶荣出银三十两，共八十两，给与世禄另娶，各发保出。”国卿争辩不依。县主半言不听，限三日后办银交纳。三日后，又发牌催。皆备银对过。又谓国卿、叶荣曰：“今日银已对过，权收库中。你可择吉日，令月仙来衙，我发鼓手送入贤契家成亲，方付□银，使世禄他日不得再说。不然你不成亲，他又往上告，恐不甚便。”二人磕头叩谢而去。次日，择一吉日，荣送女出官。国卿亦着衣巾，与世禄同见县主。县主见女子俱在，高声唱曰：“唐国卿，你做生员，不守卧碑，夺占人妻，是何道理？左右，剥去衣巾□库，即做申文，申明提学道两院重究。”国卿愕然，叩头谢罪。县主令将世禄、月仙同房监起。延至半月，世禄与月仙日同寝食，两意绸缪，已通情矣。国卿央三斋师父来说，保全衣巾；满学相知皆保。县主佯转，唤齐一起人犯复审。县主曰：“月仙，你意欲嫁国卿乎？”女不答而摇头。“你欲嫁世禄乎？”女亦不答。县主曰：“此女倒是好人，不以贫而改志。”即断仍归世禄。“国卿既列衣冠，安可不遵法度？本欲申上黜退，缘三斋先生与通学生员来保，全尔衣巾。将前八十两之银，付与月仙，以妆奁之资。”世禄、月仙叩首而谢。县主援笔判曰：世不唐虞，民皆狡猾。逞私智以欺贫，藉威势以行侥。轻谤寡信、贪财灭义者，比比然也。叶荣有女月仙，未产相爱，指腹割襟，海山既誓于卮酒；既产践言，钗环互聘，姻盟复缔于冰人。兴废殊途，瞬息韶光。世禄以父故而家资皆乏，亦月仙之数奇耳！炎凉世态，弃贫就富，叶荣以媒死而悔盟。唐国卿既忝黉宫，当遵圣训，胡

译这是欺负孤儿、强夺婚配吗？倚仗权势欺凌贫弱，灭绝天理到了极点！学校里有这样的人，是读书人的刑具祸害，理应申斥罢免，以杜绝刁恶之风。只是考虑到他身为斋师，由学保统领，让他改过自新，暂且保留他在学校。追缴银五十两，支付给世禄、月仙，作为遮羞的费用；追缴叶荣银三十两，给与他女婿，作为妆奁的费用。月仙、世禄，应当唱起《桃夭》的赞歌；叶荣、国卿，反省拟定的不应之条。我看这个判决，没有大力量的人是不能做到的。起初以断绝亲情来赚取他们出银，后来以同监相处来让他们亲爱，刚正执法，剥去衣巾，使国卿理屈词穷。公正无私，使世禄二人有资可称。善于救济弱者、铲除强者，因此县民都佩服他的仁能。

译戴府尹误断姻亲案

潮州府的邹士龙、刘伯廉、王之臣三人交情深厚。他们的情谊如同管仲与鲍叔牙般知心，道义重于分金。后来王之臣与邹士龙二人一同考中乡试，共乘一条船进京参加会试。邹士龙上船后，心中郁郁不乐，王之臣安慰他说：“大丈夫志在功名，离别有什么值得感叹的呢！”邹士龙说：“不是因为这个。我的妻子怀有七个月的身孕，屈指算来正月就要分娩，夫妻之情，所以心中放不下。”王之臣说：“如果是这件事，我的妻子也是如此。想必上天会保佑吉人，一定平安无事，不必挂念。”邹士龙说：“你我二人自幼同窗受业，稍长一同进入学校，前日一同考中乡试，如今两位嫂嫂又都有身孕，这难道是偶然吗？”王之臣说：“兄长的话很对。世上心意相同的人，未必际遇相同；一件事相同，未必事事相同，我们真是奇事啊。”邹士龙说：“兄长若不嫌弃，明日如果两人都生男孩，就结为兄弟；如果都是女孩，就结为姊妹；倘若一男一女，就结为夫妇。兄长意下如何？”王之臣说：“这话正合我意。”于是叫仆人取酒来，尽情欢饮，此后更加相亲相爱。

到了京城参加会试，邹士龙高中，王之臣名落孙山，于是先告辞回家。邹士龙送他到郊外，嘱咐说：“现在有一封家书，劳烦兄长带回。家中的事情，恳请兄长代为料理一二。”王之臣说：“家中的事情自当效力，不必挂念。只需努力参加殿试，与前三名争胜罢了。”两人挥泪告别，情意缠绵。王之臣回到家，见到妻子魏氏生下一个男孩，取名叫朝栋。王之臣问是哪一天生的，魏氏说：“正月十五辰时，邹大人家里同日酉时生下一个女孩，名叫琼玉。”王之臣心中喜悦，于是将家书送到邹士龙家。邹士龙的妻子李氏已经先得到了高中捷报，又收到平安家信，信中详细讲述了在船上指腹为婚的事。李氏命婢女摆酒款待王之臣。从此以后，邹士龙家的外事，王之臣全都主持，毫无私心。

过了几个月，邹士龙被授予知县后回家，选定吉日请刘伯廉做媒，两家交换聘礼。王之臣用金箱和玉如意作为聘礼，邹士龙用一对碧玉鸾钗回礼。等到邹士龙赴任，两人往来书信问候，每月不间断。王之臣过了几科都没有考中，也获得了一个教职，历任广东惠州同知。病重时，写了一封信给邹士龙，信中别无所说，只是谆谆嘱咐：“扶持幼子。”不久便在任上去世。邹士龙偶然担任广东巡道，得到信后大为悲痛，亲自前往吊唁。王之臣为官清廉，囊中没有剩余钱财，邹士龙赠银百两，代为向上司说明，提供沿途的夫役、马匹和船只，护送灵柩归葬。丧事办完后，邹士龙想接朝栋来任所读书，朝栋推辞说：“父亲丧期未满，母亲守寡家贫，做儿子的怎敢远行？”邹士龙听了赞赏他的孝心，时常给钱资助他，让他勤奋读书。然而家资日渐败落，十四岁补为县学秀才，邹士龙听说后非常高兴，也派人去祝贺。从此朝栋只知道读书，坐吃山空，于是变得极度贫困。而邹士龙历任参政，因没有儿子而退休回家。朝栋与刘伯廉前往祝贺，衣衫褴褛。恰逢府县官员来拜，邹士龙自觉羞愧，心中很不高兴。朝栋已经十六岁，于是委托刘伯廉去提亲，选定吉日完婚。参政故意刁难说：“他父亲在世时，虽然下了小聘，未曾正式纳采。他是宦家子弟，我女儿是千金小姐，两家也不是小户人家，既然要完婚，必须行六礼。”朝栋听了便说：“他既然知道我家贫无措，为何如此刁难？我应当发奋，倘若侥幸成功，他怎能吝啬呢！”竟然不再言语。

一天，参政对夫人说：“女儿如今长大，理当出嫁。”夫人说：“先前王公子来议婚，他虽然家贫，我只有这一个女儿，何不让他入赘，岂不两便，何必一定要他纳采？”参政说：“我看朝栋将来恐怕只是个穷儒，我居此高位，怎能用穷儒做女婿？料想他没有银子纳采，所以故意刁难。况且他大言不惭，再过一年，我叫刘兄去说，如果不纳采，叫他领银百两另娶。我将女儿另选名门宦宅，以免耽误我女儿。”夫人说：“他如今虽然贫穷，还喜好读书，将来必定不会落后，只是他不会经营，所以导致这样罢了。他父亲虽然去世，遗言还在，怎能因此改变盟约？”参政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我自有办法。”不知道女儿琼玉在屏风后听到了。次日，与婢女丹桂在后花园中赏花，看见朝栋从墙外经过，琼玉问：“墙外是谁？”婢女说：“是王公子。”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便分别了。琼玉见朝栋风度俊雅，只是衣衫褴褛，心中暗自欢喜。第二天，又与丹桂去花园。朝栋因为看见女子星眸月貌，光彩动人，与婢女赏花，心想一定是琼玉，次日又去墙外经过。琼玉让丹桂叫他：“王公子，王公子。”朝栋怕被人看见，不敢靠近。婢女又喊。书生见呼唤急切，必有话说，竟靠近墙边，让开小门。琼玉将父亲的话详细告诉朝栋，朝栋说：“这亲事原本是先父所定，我如今虽然贫穷，难道是那种只看重钱财的人吗？银子决不接受，亲事决不因违背父命而退。令尊若想毁约嫁人，也由令尊。”琼玉说：“家父虽有此意，我决不从。你可用心读书，终久会团圆。身上怎

译“不穿些好衣服，怎么这般破烂？”朝栋说：“无可奈何。”“你既然没有衣服，晚上可以来我这里，我有事问你。恐怕有人来，现在暂且告辞。”朝栋回去，等到夜深人静，径直来到门边。看见丹桂站立等候，便说：“小姐请公子进去说话。”朝栋说：“恐怕你老爷察觉，双方都不雅观。”丹桂说：“老爷、夫人已经睡下，进去不妨。”朝栋犹豫，丹桂催促他才进去。只见备有酒菜，于是留朝栋对坐一起饮酒。情欲难以自制，想行云雨之事。玉坚不答应，于是说：“今天的相会，只是怜悯你贫穷罢了！难道因为私欲而做到这样吗？倘若今天苟且结合，将来用什么作为信物呢？”朝栋说：“这件事固然不敢强求，但令尊想要改换婚约另嫁，该怎么办？”玉说：“我父亲纵然想另选女婿，我岂肯顺从？古话说‘一丝已定，岂容再易’！”朝栋说：“你现在的言论合理，但终究恐怕令尊势不得已。”玉说：“我父亲若以权势压迫，不顺从只有死而已。”于是拉着生员的手，对天盟誓。接着又饮酒，此时已是三更。女子年幼，饮酒不知节制，于是醉倦忘了辞别生员回去，和衣而睡。生员想出去，丹桂说：“小姐没有辞别，想必有事要说。坐一会儿，等小姐醒来。”生员前去查看，真的像睡不足的海棠。生员兴致难以自制，抱着她一起睡。玉略微醒来就说：“我一时醉倦，有失照应。”生员求合，玉情意缠绵，也不能拒绝，于是同寝。这夜鸾颠凤倒。不觉鲜血浸湿衣物。女子半推半就，生员一进一避。娇啼几声，不知春意从何处来。二人缠绵直到鸡鸣，生员女子一同起床。玉把三匹丝、一对金手镯、几双银钗交给生员。临别，又让第二天晚上再来。生员从此夜来晚出，两个多月。一晚朝栋偶然因为母亲生病没去。丹桂在门等候，很久不见生员来，忽然听见有脚步声，连声说：“公子来了！”不料祝圣八惯做偷窃，撞见冲入。丹桂见是贼来，慌忙走入。圣八赶进，丹桂想喊，圣八抽刀杀死进来。琼玉在灯下。见是贼至，开门走出堂上，在暗处躲藏。圣八入房，尽数掠夺财物而去。玉到天微亮，才叫母亲说：“房中被贼。”参政说：“为什么不喊？”玉说：“我看见丹桂被杀，只得开门走，躲藏在暗处，所以不敢喊。”参政前去查看，看见丹桂被杀在后门，问玉说：“丹桂为什么被杀在这里？”女子无言可答。心里非常怀疑。玉因此惊病，不能起床。参政想去告官，又没有赃物证据，于是让家人梅旺到街上各处探访，朝栋因为母亲生病没钱买药，把一个金手镯，请银匠饶贵换银。饶贵答应但没有收下。朝栋出铺，梅旺偶然在铺门经过，看见银铺桌上有金手镯，于是进去问说：“这是谁家的东西？”银匠说：“刚才王相公拿来，请我换银的。”梅旺说：“既然要换银，我拿去叫老爷对银给他。”银匠说：“他说不要说出谁的，你也不必说。不要让他知道怪我。”于是交给梅旺。梅旺拿回家，对参政说：“这东西略像我们家的，可以请夫人小姐来认。”夫人出来看见，于是认说：“这是小姐的，从哪里得来的？”梅旺说：“在饶银匠铺中得来，是王相公拿来请他换银的。”参政说：“哪个王相公？”梅旺说：“就是朝栋相公。”参政说：“原来这子弟因为贫穷改节，竟然到了这一步。”写状子让梅旺告到府衙说：告状人邹士龙，告为缉盗事。恶徒王朝栋是已故同知王之臣的孽子。因为父亲相知，往来熟稔。突然在五月十一日夜二更时分，率党冲家，杀婢丹桂，逼女逃窜。财货、什物劫去一空。次日缉获原赃金镯一只，银匠饶贵见证。乞求上天亲自剿追赃物偿命，除害安良。生死感激。上告。当时戴朝用任潮州府知府，清廉如止水，明察如秋蟾。立即差兵赵胜、孙勇即刻去抓朝栋。次早，具诉状说：诉状生员王朝栋，诉为揭露奸情事。继承父业，颇通诗礼，侥幸登科乡荐，历任惠州上佐。为官清节，仅留四海空囊，鄙生愚钝，名列黉宫。岳父邹士龙，曾为指腹之婚。长女邹琼玉，允偕伉俪之缘。如意聘礼，鸾钗回赠。谁料家计渐微，难行六礼。琼玉仗义怜贫，私赠镯钗段疋。岳父爱富嗔贫，屡求退休另嫁，久设陷阱，无由脱身。偶然因贼劫，飘陷祸坑，想断旧缘，思结新缘。贼杀婢命，坑陷婿命，吁天电奸缉盗，断女毕姻，劈陷安良，哀诉。戴知府问说：“既然不是你杀丹桂，这金镯从哪里得来？”朝栋说：“金镯是伊小姐给生员的。”府主说：“此事未必如此。”朝栋说：“可以拘伊小姐对证。”府主

译沉吟了许久，问道：“你和琼玉有私情吗？”朝栋回答说：“不敢。”他似乎想说什么，却斜眼看了看周围的人。府主稍微领会了他的意思，便退到川堂，带他一同进去，屏退左右侍从后问道：“既然没有私情，为什么肯把那么多东西给你？”朝栋说：“今天如果不是蒙受这大冤屈，我决不会为了说话而丧失德行。如今遭遇这件事，不得不如实相告。”于是他把事情的经过一一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府主说：“只怕这件事未必是真的，明天对质时，你把这件事一一详细说出来，看他父亲怎么处置。我必定拘传他的女儿作证，如果属实，一定判决完婚；如果是虚妄，必定判你偿命。”朝栋再三叩头说：“希望大人成全。”第二天，拘传审问士龙，亲自出来对质，士龙对府主说：“这个孩子品行不端，希望大人看在朝廷的份上，依法判决填命。”府主说：“有理就依法执行，既然有法，何必论情。朝栋也是官家子弟，是学校的后起之秀，怎么能厚此薄彼？”于是叫来朝栋对他说：“父亲是清官，儿子却是贼寇，你忍心玷污家谱吗？”朝栋说：“我向来遵循诗礼的传统，居仁由义，怎么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呢！”府主说：“你既然没做，赃物是从哪里来的？”朝栋说：“那是他的女儿给我的，难道是抢来的财物吗！”士龙说：“这分明是他理亏无言以对，又推到我女儿身上。”府主说：“他的女儿深居闺中，怎么能得到？”朝栋说：“事情发生是有原因的。”府主说：“有什么原因，详细说来。”朝栋说：“三月份，因为有事经过他的花园，小姐偶然和丹桂一起赏花，互相看了很久才离开。第二天我又经过那里，小姐已经先到了。她让丹桂叫我到花园小门，详细说了她父亲和母亲商议要悔婚另嫁，要伯廉来说，给一百两银子退亲，只是夫人不肯。小姐见我衣衫褴褛，约我晚上来谈话。我按期而去，丹桂在门口等候，请我进去并让我喝酒。鸡鸣时我出来，她便付给我一只金镯，几支银钗，三匹丝绸。临别时让我再来。因此我夜去明回，每晚丹桂都在门口等候，直到今天。前十一个晚上因为母亲生病，当晚脱身不得没去，不知什么贼人窥探得知，所以遭受这场变故。偶然因为手头紧迫，没有银子给老母买药，所以拿着一只金锡，托饶银匠代换银子使用，被梅旺哄骗拿走，所以栽赃陷害我。希望祖父母体恤好生的德行，念在先君只有我一个儿子，母亲年老多病，乞求大人成全婚事，缉拿真贼，以正典刑。感激之情，日后必报。”府主说：“既然如此，大人管教不严，怎么能怪这个孩子？”参政说：“这都是空话，小女举止端庄，怎么会有这种事？”府主说：“即使没有这种事，也必须让你的女儿出来作证，泾渭分明。”朝栋说：“如果他的女儿肯面对面作证，如果是虚妄我甘愿受死。”士龙心中非常疑惑，心想这件事都是虚妄的，“我对夫人说的话，这个孩子怎么知道？”又心想这些都是真的，一则不好说话，二则自觉无聊，心中犹豫不决。府主趁机激他说：“老大人身系朝纲，为什么不加查察？”士龙被激怒，于是说：“了解儿子的没有比父亲更清楚的，家里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一二！”府主说：“只怕有这种事，就不太雅观；既然没有这种事，让你的女儿出来作证有什么妨碍呢？”士龙一时无法反驳，于是让梅旺去讨轿子接小姐来。梅旺立刻回家，对夫人把前面的事说了一遍。夫人进屋把前面的事详细告诉了琼玉，小姐愕然。她失魂落魄地病了几天，完全不知道父亲已经告了朝栋。起初不肯去，心想：“这个孩子不是我出来洗冤就不能清白。”梅旺又催促说：“府中的老爷，专等小姐听审。”小姐于是昂首登上轿子而去。在二门下轿，进去见府主。府主说：“这个孩子说金镯是你给他的，你父亲说是抢来的赃物，是非曲直在你，公道说来。”小姐害羞不回答。朝栋说：“既然蒙受相与之情，直说有什么妨碍，你忍心让我置于死地吗！”小姐年纪小，终究不敢回答。府主连敲棋子，厉声骂道：“这个孩子可恶，口谈孔孟，行为如同盗贼，为什么用这么多虚话欺骗官府？重打四十，判你一个死罪。”朝栋像婴儿一样的神态又出现了，于是躺在地上，大哭着说：“小姐，你有当初的情分，必有今日的结果；当夜的誓言，现在在哪里呢？我现在受刑，是你误了我。我死固然不值得可惜，家里有老母，谁来侍奉呢？”小姐也低头含泪，于是说：“金镯是我给这个孩子的，杀丹桂的不是这个孩子。那贼人进入房间，在灯影下略见，那个人半老，有胡须的样子。”府主说：“这话公道，饶你打罢。”朝栋于是洋洋得意地起来，跪在小姐旁边。小姐见朝栋头发都散了，于是跪近为他挽发。参政见了，听到声音心中怒火升起，于是说：“这丫头吓得眼花，看不仔细，一概胡说。明白说过。”小姐见父亲发怒，于是不敢说话。府主说：“你的女儿既然吓得眼花，看不仔细，想必老大人看得仔细。既然老大人是参政之职，比我的职权更重，不如你自己判这个孩子一个死罪，岂

译如果不方便，何必等学生千言万语？况且丹桂为此事做了月下牵线的红娘，他怎么忍心杀害她？”参政说：“小女尚且年幼，终究不至于发生《西厢记》那样的故事吧？”府主说：“你说没有《西厢记》那样的故事，先前真情已在梳头时显露出来了，何必苦苦争辩。按你的说法，一定要问清这死罪，才遂了你的心愿。”参政说：“知罪，知罪！我不该养出这个不肖的女儿，做出这种事。任凭老大人公正裁决。”府主说：“依我看来，你当时与他父亲有同窗之雅，这书生有指腹为婚的盟约，加之男欢女爱，不如让这两人完婚。一则践行当时的信约，二则成全两人的心愿，更能两全其美。”参政说：“按他的说法，丹桂的死虽不是他杀的，实则是他连累的。一定要他查出这个贼，才能免除他的罪责；不然，终究难以洗清我的心。”府主说：“贼容易审出，等到七日后，定然抓获。然后择日完婚。”参政愤愤不平地离去。府主让书生和女子各自回去。这天夜里，朝栋回家，燃香向父亲祷告说：“儿子不幸，害怕遭受此祸，承受这不美的名声。无奈没有查清此贼的办法，终究无法了结此事。父亲若有灵，请详细示下报应。”祷告完毕就寝，梦见父亲坐在堂上。朝栋上前作揖，父亲便掷下一支竹签在地上，得“圣”字，形状像“八”。朝栋快步上前捡起，父亲便出去了。于是醒来。戴公退堂后，心中思忖：“用什么计策查出这个贼？”这天夜里梦见一人戴着高帽、系着宽大的腰带，走近前作揖道谢说：“小儿不成才，多蒙栽培。”掷下竹签离去。戴公看那竹签，得“圣”字，形状像“八”。醒来后思考说：“贼的名字如果不是姓祝，就是名圣或名，若‘八’字形，或许排行第八。”第二天一早升堂，派人说：“叫王相公到此，有事商量。”朝栋听到传唤，便穿着便服入府来见府主。府主说：“可以换上衣帽相见。”府主退堂后相见，礼毕命其坐下。朝栋不敢坐，府主说：“在私衙旁坐无妨。”朝栋这才坐下。府主说：“昨夜梦见一人，戴着高帽、系着宽大的腰带，见我作揖道谢。掷下竹签在地上，得‘圣’字，形状像‘八’。”朝栋说：“这是先父感念大人的恩德，特意来道谢。门生昨夜已曾焚香祝告父亲，乞求报知贼名。随即梦见先父，冠带坐堂。我入内作揖，仍掷下竹签离去。我的梦与祖父母的梦相符合，想必贼名就寓在其中。”府主说：“我五更时分仔细想，这贼如果不是姓祝，就是名圣或名，若‘八’字形，或许排行第八。贤契想想，有这个名字吗？”恰好有一个门子在旁边，听到后禀报说：“前任刘爷，已抓获一名小偷，名叫祝圣八。后因是初犯刺臂释放。”府主说：“就是此人无疑了！”随即升堂，朱笔批示票证，派两人去抓来。公差到圣八家门口，见圣人正出门来，两人上前，一手扭住，用铁锁扣住押送。府主说：“你这畜生，黑夜杀人劫财，好大的胆！”圣八说：“小人一向遵守法度，并无此事。”府主说：“你一向守法，为何前任刘爷捕获并刺臂？”圣八说：“刘爷误捉，审明后释放。”府主说：“以你初犯，刺臂释放。如今又不悔改，杀婢劫财，重打四十，如实招来。”圣八推脱不招，令将其夹起来。仍不肯认罪。府主见他腰间有两个钥匙，令左右取来，问说：“他家中有父母妻女吗？”左右回答说：“无父母，有妻子。”派两人直接去他家，私下嘱咐说：“如此，依计而行。如有泄露，每人重责三十，革除差役。”两人拿着钥匙到他家说：“你丈夫今日到，说承认劫了邹家财物，拿这钥匙来，你开箱，照单取出原赃。”其妻以为是真的，于是开箱，依单取还。两人挑到府堂，圣八愕然，无词争辩，于是招供说：“小人那夜经过邹宅花园小门，偶然丹桂呼喊说：‘公子来了。’小人冲入，她想喊叫，所以杀了她，劫财是真的。”随即派人唤参政到堂，认明四十件各色衣服，三十件各色裙子，一件金首饰，一个银妆盒，牙梳铜镜，一一收领。戴公判决说：审得祝圣八，一向行窃，猖獗害民，案卷中重叠如鱼鳞，犯刺不悔改；肆意偷盗，花园内骤然起狼心，杀侍婢而入，劫财货以自利，连累朝栋而几乎陷入牢狱以离婚。原赃俱在，判处死刑适宜。邹士龙枉披官服，心残忍而不顾名义，厌贫贪富，想退亲而欲悔前盟；约束不严，以致怨女旷夫私相授受；防范松懈，致使戴月披星密自往来。侍女因而丧命，女婿欲陷极刑。按理应按法处置，惜你官职年老，姑且从律减刑，拟你不应之罪。王朝栋无罪而受摧残，合应免拟；邹琼玉永好而缔前盟，仍断成婚。使效唱随而偕老，俾令山海可同心。王朝栋择日成婚。夫妇和谐，事亲至孝。次年科举获膺鹗荐。过京会试，黄

译张贴联名信登报。朝廷授予戴公行人一职，我还没来得及评论。我看戴公施行刑罚详尽审慎，能在意料之外揭发奸恶；邹公在识人方面糊涂，不能预先料到将来。朝栋一时遭遇困厄，幸好有青天般的公正无私来剖断；逐渐变得清贫，恰逢风云际会而最终大有作为。观察人的人难道可以因为一时的昏暗来论断英雄吗！这一判决，不仅关系到对作恶者的惩戒，更深深关联到识人者的鉴察眼光，人们能不仔细考察吗！

译赵县令审理两姨表亲争婚案

淮安府清河县人龙光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叫美玉，嫁给了钱佩；小女儿叫美珍，嫁给了胥庆。各自出嫁六七年，美玉生了儿子钱明，美珍生了女儿赛英，两个孩子同年出生。刚满五岁时，因为父母过生日，两人都带着孩子去祝贺。姐妹平日和睦，姐姐见妹妹的女儿乖巧伶俐，妹妹见姐姐的儿子俊秀魁梧，于是各自许诺将儿女婚配。当场姐妹割下衣襟作为信物，舅舅龙祥做媒。过了几个月各自回家，龙祥从中说合，于是下了聘礼。后来钱佩家道日渐困顿，胥庆得知后，便将女儿另许给李贤，并行了纳采之礼。钱佩委托龙祥去说理，胥庆却留着龙祥喝酒，毫不动摇。钱佩天天盼望回音，却没等到，心想女儿已经聘定，只得写状纸，向县衙控告说：“告状人钱佩，是本县百姓，控告胥庆悔婚绝嗣之事。早年凭媒人龙祥，用银镯金环聘定胥庆的长女赛英为儿子钱明的妻子，叙说婚约有年。如今儿子长大成人，女儿也已成年，托媒催促完婚。哪知胥庆窥见我家境贫寒，又接受富人李贤的重金聘礼，逼迫写下休书。全家惊恐悲惨，痛惜只生一子。娶儿媳以延续宗族，却遭此仇变，誓不共戴天。恳请老爷怜悯贫民，惩治恶人成全婚事，阴德将惠及万代。上告。”

赵士登到任该县，批准诉状拘传胥庆，胥庆诉说道：“诉状人胥庆，诉说依法正伦理事。庆的女儿赛英凭姨夫钱佩做媒，聘给他的侄子钱忠为妻。不幸钱忠父子相继去世，逼迫改嫁他的儿子钱明为妻。不允许另聘。仔细想想，尊卑亲属，虽然允许结亲；但哥哥娶弟弟的遗孀，伦理变常。乞求上天依据法律明断，杜绝混乱，剪除强横。上诉。”县令批准了诉状。次日拘传，两方当事人齐至。县令呼叫胥庆说：“你的女儿既然许配给钱明，怎么可以改换婚约再聘？”胥庆说：“小的当时将女儿许配给他的侄子钱忠，钱忠死后另嫁，是常理。”钱佩说：“当时已经下聘，媒书可以作证，为何说许配给侄子钱忠？这都是抵赖掩饰的话，望老爷判决女儿归还男方完婚，接续宗族，阴德齐天。”县令说：“龙祥，你是媒人，谁是谁非，公道说来。”龙祥说：“早年两位姐姐来给小的父亲祝寿，各自带着子女同来，自愿结亲。后来用银镯金环，凭小人下聘，这是事实。”县令说：“既然这样，胥庆、钱佩是嫡亲两姨，依律不宜结婚，应当离异。胥庆不能在开始时谨慎，接受聘礼却在最后悔婚，重责三十；钱佩违律结婚，重责十板。”提笔判决说：“审得胥庆的妻子与钱佩的妻子是姐妹。礼制严格婚姻匹配，法律条例森严。胥庆既然接受了钱佩镯环的聘礼，就不该改图二姓。但赛英与钱明，实际上是两姨姐妹，怎么可以违禁成婚？双方捏造虚词，都应拟杖刑。聘财入官，男女离异。我看胥、钱两姓，开始时因私爱而成婚；结束时因诉讼而离异。为婚姻者，应当用礼法来衡量，不要仓促促成，慎始虑终，应当以此为鉴。”

章县令审理残疾争亲案

宁国府太平县人吕智，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叫淑姑，许配给姚杰。小女儿叫美姑，许配给何标的长子何南为妻。六礼已经行了三年，美姑当时上楼，失足跌下，折断左腿。求医才得以痊愈，但走路略有跛行。何标听说后，就想谋取长女，写状纸向县衙控告说：“告状人何标，是本县百姓。控告吕智负义藐法之事。早年凭媒人桂芳，议聘奸豪吕智的长女美姑为幼子儿媳，当时受过纳采银十两，金钗二股，邻里族人都知道。哪知豪恶在本月秘密接受姚杰的厚聘，将女儿重嫁。仔细想想，女子一嫁不再，是人道常理。贪财重聘，律法何在？投天电霹，以正法风。上告。”

章习孔到任，厌恶这种浇漓的习俗，于是批准诉状发牌拘传。吕智写状纸诉说：“诉状人吕智，诉说捏陷之事。我生了两个女儿，长女配给姚杰，次女配给何标幼子，两家媒书存证。因为次女下楼失跌，致伤左腿。奸亲托媒，屡次请求换配。我不允许，他捏造词状诬告。投台详审分辨，以杜绝讼端。上诉。”批准诉状，两方当事人和媒人互相辩对。县令对桂芳说：“两家既然结为姻亲，各自在笔端竞争，人各有一理，你是媒人，应当秉公说话，不要让两家冲突。何标原聘的是长女，还是次女？”桂芳说：“原聘的是次女，但次女年龄稍小，似乎不均；长女相当，似乎得宜。而且姚杰年幼，用次女配给他，两家都方便。”县令说：“这厮可恶，言语犹豫，在家说话，岂无阴阳两面？导致两家冰炭不相容，都是你的过错。既然说不均，当时怎么可以说合？为何等到腿脚残废之后，才说这话？重责二十，以惩罚不忠。何标聘的是幼女，怎么可以因为跛足的原因，而挟换长女？你所不想要的，谁想要呢？轻责十板，以警戒刁奸。”判决说：“人生夫妇，结合自天，岂是人力所能干预的！吕智幼女淑姑，在已聘之后伤足，这也是天意，是命运。何标应当娶回，以顺应天意。为何反而生出讼端，违背风化？吕智得理，免罪免笞。亲事仍按原议。”

译不得随意更改。何标合并审理，不应再取供词。我看吕智存心轻浮刻薄，立志不仁，已经得到了跛脚儿媳的报应，为何不安于天命，仍然横行霸道，去争夺别人的儿媳？幸好章公清明公正，所以强横的人不能放纵其奸恶，而弱小的人不至于遭受祸害。惩治得当，万民叹服。

译秦推官断良贱为婚案：苏州府常熟县丁氏家族，科举功名世代相连，书香门第代代相传。族中有一人叫丁爵，家道衰败，不遵祖训，颠倒纲常伦理，心中只知利益，不知道义。他有个儿子叫丁誉，十七岁，尚未议亲。当地有个叫王贵的，其祖父杨福，曾做过王给事的家奴，因此改姓王。王福很会聚敛钱财，王给事死后，王福请求赎身，渐渐成家立业。传到王贵手中，家产已达巨万，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丁爵贪图他的钱财，要将儿子与他家联姻，不让族人知道，突然就按六礼行事，第二天便迎娶成亲，嫁妆价值千金。族人不明白原因，后来知道是娶了王贵的女儿，尊长们都登门辱骂。丁爵父子不敢出来应对，祠堂里的长辈写了状纸，向县衙告发说：“告发人丁文义等，告发违法结婚一事。男女良贱，法律禁止通婚。如今侄子丁爵，被财利熏心，不顾纲常伦理，迷信周代旧俗，巧言相诱。不管良贱禁忌，娶王奴杨贵的幼女，给长子丁誉做妻子。扰乱人伦，违背律法。我们怕连坐获罪，为此上告。”常熟县知县朝京，推官秦秉忠代理县印，平生专门痛恨败坏法纪的人，立即发牌拘捕所有人犯候审。秦公升堂，公差带人到庭。秦公说：“你们出身名门望族，怎能与这种人结亲，难道不怕玷污家谱吗？”丁爵说：“王贵是已故给事王麟瑞的同族，论门第可以相当，论家世可以相称。”族长说：“王贵的祖父名叫王福，本姓杨，投入王给事家中为奴，给事因此赐姓王，怎么算是给事的族人？如果是王给事的族人，我们老辈人绝不敢多言。”王贵说：“小人的祖父叫王朝显，没有叫王福的。这都是以前与我有仇的人，今天故意捏造虚词诬告，以阻挠婚姻。”秦公说：“你既然与王给事同宗，必有家谱，取家谱来看，自然有分晓。如果没有宗谱，必定是冒姓。”王贵说：“宗谱原本有，但早年家中遭遇火灾，已被烧毁了。”秦公说：“你家被烧，其他支系必定还有，借来一看。”王贵说：“族人嫉妒的很多，遇到这种事他们也不肯借。”秦公说：“这都是掩饰之词。丁爵、王贵，各打二十板，男女离异。”丁爵说：“男女成婚，如今已过了半个月，怎能离异？”秦公说：“你不想想祖宗是什么人，如今娶仆役的女儿，而主人家如何繁盛，你祖宗在天之灵是高兴呢，还是悲伤呢？律例规定应当离异，不要论成婚时间长短。”族长叩头谢恩说：“老爷真是青天，断案非常公正。不仅我们感激戴德，祖宗在地下也应当结草报恩。”秦公判决说：《诗经》首推《关雎》，以人伦为最大；礼仪严正媒妁，以名分为先。所以门第要相当，而夫妻应能相配。律例森严，岂容丝毫违犯；王法整肃，谁敢妄自干犯？如今丁爵出身名家，不知寻求良配；王贵祖上是仆役，竟敢许婚。财利熏心，不顾玷污白璧；厚妆迎娶，藉口牵系赤绳。葭草倚靠琼枝，不叹姻缘不称；乌鸦跟随彩凤，怎知匹配不宜。薰莸不辨，玉石混淆。若效仿侯景请婚，实坏萧何律法。夫不像夫，妇不像妇，都应杖责；良自是良，贱自是贱，各自判归本宗。我按：此断案对世俗很有关系，近来结亲的人，先揣度家资殷实，其次选择女子容貌端庄，二者有一，并不考虑出身如何，即使是奴仆，也结姻盟，这不符合君子之心已很久了。而秦公此断，可挽回浇薄之风，可跻升至淳厚之世，足称能振兴纲纪的人了。

卷五

奸拐类

张判府除游僧拐妇：张思道任河南府府判，政刑清简，举措合宜。持身刚直，立性严肃。柔弱的也不吞食，刚强的也不吐出，全郡号称铁面判官。五月初四夜，梦见黄衣和尚生出十几个婴儿，醒来心里很疑惑。次日端阳，与府尊高凌云、同知汤铭盘、推官万邦宁等僚属出城观看龙舟，偶然有两个斋人抬着一个木偶黄衣禅师从面前经过，后面跟着四个和尚，都已走过。府判忽然想起夜梦中的黄衣和尚与此木偶禅师无异，又察看出四个和尚之中，有两个和尚不像男子体态，令手下速唤他们转来。府判在高处，望见四个和尚如倒窟拔蛇，不肯转来。又派四个人去，“如不肯转，即扭来见我。”众僧见势不能免，不如转去。众人唤到，判府说：“抬此神像做什么？”僧人回答说：“抬往各处化缘。”判府说：“你们能诵经吗？”僧人说：“这是僧人的本分事，怎么会不会？”判府说：“会诵经，左右带入衙门去。今日端午，我有旧愿，年年此日要请僧诵经。”僧人说：“诵经只用二人，容小僧下一歇店，将祖师放下，二人在店奉礼香火，二人进府诵经。”判府说：“多多益善，祖师都是神。一起抬入礼敬就是，何必下店。”二僧进退犹豫，判府即令左右送入衙内伺候，且私嘱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