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详刑公案七

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1–63 段

卷六

  窃盗类

  冯县尹断木碑追布抚州府崇仁县吴嘉庆,取妻林氏,家颇殷富。生子郁文,年十八,庆为之娶雷氏为妻。夫妻和睦,孝顺公姑。一日,庆谓郁文曰:“家中虽则优裕,吾思创业难若登天,覆败易如燎毛。今家中所食者众,所入者寡,吾恐所入不足以供所用,乌可株守而不营谋?尔今年当少壮,正好营为。欲令汝出外经商,倘获微利,亦足赡家。不知汝意何如?”郁文曰:“老父严命,即当就行。但不知那项生意好做?”庆曰:“四川成都,最好卖机布。汝可将本银一百两,往福建收买机布,到川发卖。不消一年,可以回矣。”郁文依父命领银一百,往邵武等处收得机布七挑,辞别父母妻子,往川卖布。夜住晓行,数月即到成都。寻得东门城外张华店安下发卖。未及二日,郁文自思离家远出,心中不快,即令家童沽酒散闷。强饮几杯,不觉沉醉偃卧。不意华隔邻有刘胜者,蓦见郁文酒醉,于三更时分,将布盗去三担。直至郁文天明酒醒起来,方知被盗。即呼店主曰:“吾今投汝店内安下,昨晚酒醉,行此不良,串贼盗去机布三挑,古云‘有眼主人无眼客’,‘在家靠父母,出外靠主人’,汝为典守,亦难辞责。汝可代我清究,不然往县具讼,悔无及矣。”华曰:“吾开歇店,衣食赖客,岂有串贼偷货之理?”郁文不听,具状告于成都县曰:告状人吴郁文,系江西崇仁县。告为串贼盗布事。身贩机布,来川发卖,偶投张华店歇。讵恶见财利己,欺身孤客,串贼盗布三担。坑贫素手回家,恳乞严刑追究,剪盗疏商。上告。时县主冯士奇看状已毕,乃曰:“见赃方可断理,今无赃证,如何断得?”不准状词。郁文再三哀告,只得准状。次日,张华具状诉曰:诉状人张华,系本县民。诉为诬陷事。身开歇店,本分营生,吴郁文贩布来家宿歇,皆因好酒醉睡,被贼盗布。飘捏串贼告台,实出无辜,恳捕追还,免身遭累。上诉。县尹即将张华当堂勘问,华曰:“小人歇客,一家衣食,赖此度活,如何串贼偷客?正自截客路了。望老爷详情。”县尹自思所说亦是。郁文苦栽,县尹思不能断,且将二人收监。次早,取出二犯,问郁文曰:“汝布被盗,毫无影响,如何断得?”又问张华曰:“你门首有何物否?”华曰:“无,只屋傍有先时老爷一个去思木碑记。”县尹即将二人各责十杖,发回家去。刘胜当夜盗得机布,藏在幽僻之处,即将首尾号头尽行涂抹,更以自己印记在上,使人难辨。改号停当,然后陆续挑入城中,卖在京铺李芳铺内。刘胜得银人手,并无人知,自为得计。后来县尹将张华二人责罚发回之后,退堂心思一计,次早升堂,即令皂隶二人,去华屋傍,扛抬木碑到县,要问木碑取布还客。是时县前闲杂人等,皆入衙聚观。县尹见看者纷纷,乃高声喝曰:“木牌如此可恶,左右代我重打二十。”打毕,又将别事来问。不移时,又喝道:“打。”如此者三次,直把木牌抬入阶下。县尹见众人看者愈多,即喝左右将头门闭上,把内中略个傥者,捉下四人。观者不知其故,县尹怒曰:“吾在判事,不许闲人混杂衙门,汝等不守法度,无故擅入公堂,实难饶罪。今着你四人,将众看者各记姓名,内有箩米者,罚米;卖肉者,罚肉;卖布者,罚布,俱各随所卖者行罚。限定未时交纳,远则罪归汝等四人。”四人领命,顷刻之间,四人取齐,各样皆有,进府交纳。县尹看见内有机布二正,就唤四人曰:“这布留在此,余物各领出去,退还原主,不许减。”四人领诺而去。县尹令皂快唤郁文、张华到县,县尹恐其冒认,先令内衙取布二疋与之曰:“汝认此布是你的否?”郁文看了,乃曰:“此布不是,不敢妄认。”县尹见其诚实,即将前二疋与之认。郁文反复看过,乃曰:“此二正之中,有一正是小人的,不知老爷何处得来?”县主曰:“此布印记非是你的,缘何认得?”郁文曰:“其布首尾印记,被贼人换过,中间还有丈尺暗记可验

译卷六

窃盗类

冯县尹断木碑追布

抚州府崇仁县的吴嘉庆,娶了林氏为妻,家境颇为殷实富裕。生了个儿子叫吴郁文,十八岁时,吴嘉庆为他娶了雷氏为妻。夫妻和睦,对公婆孝顺。一天,吴嘉庆对吴郁文说:“家中虽然宽裕,但我想到创业难如登天,败家却易如燎毛。现在家里吃饭的人多,收入的人少,我担心收入不足以供给开销,怎么可以守株待兔而不经营谋划呢?你今年正当壮年,正好去经营。想让你出外经商,如果能获得微薄利润,也足以供养家庭。不知你意下如何?”吴郁文说:“父亲严厉的命令,我当即前往。只是不知道哪项生意好做?”吴嘉庆说:“四川成都,最适合卖机织布。你可以拿本钱一百两银子,去福建收买机织布,到四川去贩卖。不用一年,就可以回来了。”吴郁文听从父亲命令,领了一百两银子,到邵武等地收买了七挑机织布,辞别父母妻子,前往四川卖布。夜宿晓行,几个月就到了成都。在东门城外找到张华的客店安顿下来贩卖。不到两天,吴郁文自思离家远出,心中不快,就让家童买酒来消愁。勉强喝了几杯,不觉醉倒躺下。没想到隔壁邻居有个叫刘胜的人,忽然看见吴郁文酒醉,在半夜三更时分,将布偷走了三担。直到吴郁文天亮酒醒起来,才知道被盗。立即叫店主说:“我现在投宿在你店里,昨晚酒醉,你串通贼人盗走了我三挑机织布,古话说‘有眼主人无眼客’,‘在家靠父母,出外靠主人’,你作为管理者,也难辞其咎。你可以替我查究清楚,不然我去县衙起诉,后悔就来不及了。”张华说:“我开客店,衣食靠客人,哪有串通贼人偷客人货物的道理?”吴郁文不听,写状纸告到成都县说:告状人吴郁文,是江西崇仁县人。告发串通贼人盗布一事。我贩卖机织布,来四川贩卖,偶然投宿张华客店。没想到他见财起意,欺负我是孤身旅客,串通贼人盗走布三担。使我空手回家,恳请严刑追究,铲除盗贼,疏通商路。上告。当时县令冯士奇看完状纸后,说:“见到赃物才能断案,现在没有赃物证据,怎么断案?”不准受理状词。吴郁文再三哀告,才准许受理。第二天,张华写状纸申诉说:申诉人张华,是本县百姓。申诉被诬陷一事。我开客店,本分营生,吴郁文贩布来我家住宿,都因为好酒醉睡,被贼人盗走布。他凭空捏造我串通贼人告到官府,实在冤枉无辜,恳请抓捕贼人追回布匹,以免我遭受连累。上诉。县令立即当堂审问张华,张华说:“小人接待客人,一家衣食,靠这个度日,怎么串通贼人偷客人?这正自断了客人的路了。望老爷明察。”县令自思他说得也有道理。吴郁文苦苦栽赃,县令思考无法断案,暂且将两人收监。第二天早上,放出两个犯人,问吴郁文说:“你的布被盗,毫无踪迹,怎么断案?”又问张华说:“你门口有什么东西吗?”张华说:“没有,只有屋旁有以前老爷立的一块去思木碑记。”县令立即将两人各打十杖,打发回家去。刘胜当夜盗得机织布,藏在幽僻之处,立即将首尾的号头全部涂抹掉,更加上自己的印记在上面,使人难以辨认。改好号头后,然后陆续挑入城中,卖给京铺李芳铺内。刘胜得到银子到手,并无人知晓,自以为得计。后来县令将张华两人责罚打发回去之后,退堂思考一计,第二天早上升堂,立即命令两个衙役,去张华屋旁,扛抬木碑到县衙,要向木碑问罪,取回布匹还给客人。这时县衙前闲杂人等,都进入衙门聚集观看。县令见看的人纷纷,就高声喝道:“木牌如此可恶,左右替我重打二十。”打完,又将别的事来问。不久,又喝道:“打。”像这样三次,直把木牌抬入台阶下。县令见众人看的人越来越多,就喝令左右将头门闭上,把里面稍微闲散的人,捉下四个。观看的人不知其故,县令怒说:“我在判案,不许闲人混杂衙门,你们不守法度,无故擅自进入公堂,实在难饶罪。现在让你们四人,将众观看的人各记姓名,内有卖米的,罚米;卖肉的,罚肉;卖布的,罚布,都各随所卖者行罚。限定未时交纳,远则罪归你们四人。”四人领命,顷刻之间,四人取齐,各样皆有,进府交纳。县令看见内有机织布二正,就唤四人说:“这布留在此,其余物品各领出去,退还原主,不许减少。”四人领诺而去。县令命令衙役叫吴郁文、张华到县衙,县令恐其冒认,先令内衙取布二疋给他们说:“你们认这布是你们的吗?”吴郁文看了,就说:“这布不是,不敢妄认。”县令见他诚实,即将前二疋给他认。吴郁文反复看过,就说:“这二正之中,有一正是小人的,不知老爷何处得来?”县主说:“这布印记不是你的,为什么认得?”吴郁文说:“那布首尾印记,被贼人换过,中间还有丈尺暗记可验

。老爷不信,可将此布量过,如若不同,小人甘冒认之罪。”县尹如其言,分毫不爽。随令左右唤前四人到县,问曰:“此布是何人所出?”其人曰:“此一正是李芳铺的,那一正谢太铺的。”县尹曰:“谢太的布,可领还他。”即拘李芳问曰:“此布何处贩来?”李芳曰:“此布是刘胜所卖。”又唤左右拘刘胜勘问。即刻拿来,县尹喝令将刘胜打四十,打得皮开肉绽,一一招承,曰:“盗客机布三担,止卖二担,尚有一担寄在人家。”县尹即差人押令同去,取来给还郁文,所卖之银,俱追给还之。又有地方结得刘胜素行窃盗,即拟发问徒三年,判曰:审得刘胜素不务本,行检已亏于夙昔;窥无觉有,布货复窃于今时。将布发卖,自谓暮夜无知;真赃觉获,是乃天网不漏。抑且地方具结,诸罪贯盈。乡有若人,合当惩剿,罪拟依律。准徒三年,原赃追给失主领回。县尹判后,即起批发解,二人叩谢而去。于是成都盗贼屏迹,而民受其泽多矣。

译老爷若不信,可将这匹布量一下,如果长短不同,小人甘愿承担认罪之罪。”县令照他说的去量,分毫不差。随即命令左右将先前那四人唤到县衙,问道:“这匹布是谁家的?”那人说:“这一匹正是李芳铺的,那一匹是谢太铺的。”县令说:“谢太的布,可以领回给他。”随即拘捕李芳审问道:“这布是从哪里贩来的?”李芳说:“这布是刘胜卖的。”又命令左右拘捕刘胜来审问。立刻将刘胜带来,县令喝令将刘胜打四十板,打得他皮开肉绽,一一招认,说:“偷了客商三担布,只卖了两担,还有一担寄放在别人家里。”县令立即派人押着刘胜一同去取回,归还给郁文,所卖得的银子,也都追缴回来归还给他。又有当地保甲出具结状,证明刘胜向来从事盗窃,于是拟判徒刑三年,判词说:审得刘胜向来不务正业,品行在以往就已亏缺;窥探无人察觉之处而窃取,布匹货物又在今时被盗。将布匹发卖,自认为深夜无人知晓;真赃被查获,这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况且当地保甲出具结状,各种罪行已积满。乡里有这样的人,应当予以惩治剿除,罪行按律拟判。准判徒刑三年,原赃追缴归还失主领回。县令判案后,立即签发文书解送,两人叩谢离去。于是成都的盗贼销声匿迹,百姓深受其恩泽很多。

许典史断妇人盗鸡严州府寿昌县典史许报国,因李三府查盘本县,迎接转县,入北门街中,闻妇骂詈。时已天晚,转衙。次早往参三府回,又闻咒骂,即驻马问曰:“咒失何物?”皂隶禀曰:“因失鸡而骂。”乃令左右捉上下十家妇女十三人进衙。许公问曰:“你等为妇,缘何不守清规,偷鸡吊狗,甚为可恶。是谁偷了,自认则只追一鸡赔还,不认我少刻审出,一一问罪。”皆无人肯认。许公心生一计,令门子取稻草心十四茎,斩得般齐呈上,许公佯曰:“我幼时曾学一茅山法,专追偷鸡贼。”故将手指书数字号于草上,叫各妇人齐齐站立,不许交头接耳,令门子各分草心一茎。乃曰:“此草有字号在上,各藏袖中一刻,少顷拿出。如盗了鸡者,草长一寸;如未盗者,草则依旧不长不短。”中有一妇心亏,恐其草能长,渐渐以手短,约有一寸。久之,许公令门子逐一收草,以则比之,众皆依旧般长,只有此妇的草短一寸。乃问曰:“此妇谁妻?”门役曰:“此妇龚氏,夫名富教四。”许公问曰:“龚氏,昨晚偷鸡,今还在否?”龚氏曰:“小妇人并未偷鸡。”许公曰:“既未盗鸡,缘何将草心短?从直招来,免得加。”苦不肯认,乃将子攒起。乃招曰:“昨鸡已食,止余二腿尚在。”许公曰:“既有腿在,放于何处?”龚氏曰:“放在房内小厨中。”即披手,令皂隶二人入其家,搜出其赃,并捉夫来。许公曰:“富教四,你的妻子盗鸡,怎不止遏,安可扶同?”重将夫妇二人每责二十,令教四鸣锣呐喊,将此妇迎示众街四门,自后人家妇女毋蹈此辙。又差二人手执荆条,如不喊叫,将荆条重打。无辜妇女各回家,满城百姓无不悦服如神。其后城中盗贼屏迹。县主每有难断事悉委之,皆得其情。三府闻知,加其才能,申闻上司,次年遂升处州府鹿水县县丞,屡有明断。

  抢劫类

  徐代巡断抢劫缎客江西徐侨,河南籍,任广东巡察御史,奉旨赴任。值八月天气,来到一地,名横溪,二十里都是山僻小路,并无人烟。至其地时,正半下午,忽有一阵黑气,冲前不息。代巡住轿,令左右二人细觅看气从何处去来。寻至半里许,见黑气从山领畔松树下新土中而出。二人回,代巡亲自乘轿往观之,即令左右掘开新土二尺许,见有死尸一个,森然身上短衣皆是缎。代巡令反覆看视,但见心头脑门俱破,乃知被人打抢谋死。忽见衣带上系一木刻小印,即令解下,细观其字,乃是印缎疋的号记。代巡藏人袖中,仍令将尸掩覆而去。行至十里,有官亭,俱是府县大小官员。迎接礼毕,随即入城察院司。坐定,各官复人参见,发回歇息。代巡思讨:路上被谋死尸,离城不远,且死者只在近日,想抢劫贼尚未离此。次早升堂,各府参毕,乃召取丘知县,分付曰:“此处有经纪可唤几名来见。”知县即传令皂快,于各街唤得当行经纪江明等五名来见。代巡曰:“我要买上等缎绢数十疋,汝作经纪,必知谁有上等的。汝即于各铺或行商坐贾处,缎绢绫每样各拣一疋送来。如用得的,即来领价;如不用,原货退还。”江明等领诺而去,即到各铺将诸色缎疋,各选一疋,并自家本店行客亦选数疋送人,交与代巡。代巡逐一开过,都皆印号不同。及后看到一疋,与其印字皆合。代巡曰:“余者皆可退还,惟这样缎疋,选二十疋,即令本商自送入来领价。”江明出,将前货退还各铺,回家令卖缎客寿三拣过二十疋,一同送入司见代巡。代巡细看号头,将本印较之,分毫无异,乃问江明曰:“此客共伙几人?”明曰:“共伙四人,正欲发货往他处去卖,闻老爷要货,去未起身。”代巡差官兵四名,即刻将三人拿到。拿到跪作一堂。代巡缓辞言曰:“汝这一起,皆是抢劫赋。有人在此,告首日前打抢客人,埋在横溪颠畔松树下,是你几人,依直招来。”叶禄等闻得此言,魂不附体,勃然变色,交口争辩曰:“此货是我自贩来的,何当是劫夺之物?”代巡即取印令之自对,

译许典史审理妇人偷鸡案:严州府寿昌县典史许报国,因为李三府前来查盘本县事务,迎接后转回县衙,经过北门街时,听到妇人骂詈。当时天色已晚,便转回衙门。第二天早上前往参拜李三府回来,又听到咒骂声,便停马问道:“丢了什么东西?”差役禀报说:“是因为丢了鸡而骂。”于是命令左右捉拿上下十家的十三名妇女进衙。许公问道:“你们身为妇人,为何不守清规,偷鸡摸狗,非常可恶。是谁偷的,自己承认就只追讨一只鸡赔还,不承认我稍后审出,一一问罪。”众人都无人肯认。许公心生一计,让门子取来十四根稻草心,斩得一般齐整呈上,许公假装说:“我小时候曾学过茅山法术,专门追捕偷鸡贼。”故意用手指在草上写了几数字号,叫各妇人齐齐站立,不许交头接耳,让门子每人分给一根草心。于是说:“这草上有字号,各自藏在袖中一刻,稍后拿出。如果偷了鸡的人,草会长一寸;如果没有偷的人,草则依旧不长不短。”其中有一妇人心里有鬼,担心草能长,渐渐用手弄短,大约有一寸。过了很久,许公让门子逐一收草,用尺子比量,众人都依旧一般长,只有这妇人的草短了一寸。于是问道:“这妇人是谁的妻子?”门役说:“这妇人姓龚,丈夫名叫富教四。”许公问道:“龚氏,昨晚偷鸡,现在还在吗?”龚氏说:“小妇人并没有偷鸡。”许公说:“既然没偷鸡,为何将草心弄短?老实招来,免得加刑。”龚氏苦苦不肯认,于是将她的儿子绑起。这才招供说:“昨天的鸡已经吃了,只剩下两条腿还在。”许公说:“既然有腿在,放在何处?”龚氏说:“放在房内的小厨中。”随即挥手,让两名差役进入她家,搜出了赃物,并捉拿她丈夫前来。许公说:“富教四,你的妻子偷鸡,为何不制止,怎么能包庇?”重重地将夫妇二人各打二十板,让富教四敲锣呐喊,将这妇人迎示于四门街头,从此以后人家妇女不要重蹈覆辙。又派两人手持荆条,如果不喊叫,就用荆条重打。无辜的妇女各自回家,满城百姓无不心悦诚服,认为他如神明一般。此后城中盗贼绝迹。县令每当有难以决断的案件都委托给他,都能查明实情。李三府听说后,嘉奖他的才能,上报上司,第二年便升任处州府鹿水县县丞,屡次有明断。

抢劫类

徐代巡审理抢劫缎客案:江西人徐侨,河南籍,担任广东巡察御史,奉旨赴任。正值八月天气,来到一个名叫横溪的地方,二十里都是山僻小路,并无一人烟。到达那里时,正是半下午,忽然有一阵黑气,冲向前方不停。代巡停下轿子,让左右两人仔细寻找黑气从何处来去。寻到半里左右,看见黑气从山岭边松树下的新土中冒出。两人返回,代巡亲自乘轿前往观看,立即让左右掘开新土二尺左右,看见一具死尸,身上穿的短衣都是缎子。代巡让人反复查看,只见心脏和额头都破了,便知道是被打劫谋害致死。忽然看见衣带上系着一个木刻小印,立即让人解下,仔细观看上面的字,乃是印在缎匹上的号记。代巡将其藏在袖中,仍让人将尸体掩埋后离开。走了十里,有官亭,都是府县大小官员迎接。行礼完毕,随即进入察院司。坐定后,各官再次入内参见,打发回去休息。代巡心想:路上被谋害的死尸,离城不远,而且死者只在近日,想必抢劫贼尚未离开此地。第二天早上升堂,各府参拜完毕,于是召来丘知县,吩咐说:“这里有没有经纪可以叫几名来见。”知县立即传令差役,在各街唤来当行经纪江明等五名来见。代巡说:“我要买上等缎绢数十匹,你们作经纪,必定知道谁有上等的。你们立即在各铺或行商坐贾处,缎、绢、绫每样各拣一匹送来。如果用得上的,就来领价;如果不用,原货退还。”江明等领命而去,即到各铺将各色缎匹,各选一匹,并自家本店行客也选数匹送入,交给代巡。代巡逐一查看,都皆印号不同。及后看到一匹,与其印字皆合。代巡说:“其余的都可以退还,只有这种缎匹,选二十匹,立即让本商自己送入来领价。”江明出来,将前面的货退还各铺,回家让卖缎客寿三拣过二十匹,一同送入司见代巡。代巡细看号头,将本印比较,分毫无异,于是问江明说:“这客商共有伙计几人?”江明说:“共有伙计四人,正欲发货往他处去卖,听说老爷要货,还没起身。”代巡差派官兵四名,即刻将三人拿到。拿到后跪作一堂。代巡缓言说:“你们这一伙,皆是抢劫贼。有人在此告发日前打劫客人,埋在横溪山岭边松树下的,是你们几人,老实招来。”叶禄等听到此言,魂不附体,勃然变色,交口争辩说:“这货是我自己贩来的,怎么可能是劫夺之物?”代巡立即取出印信让他们自己对照,

皆同哑口无言。代巡喝曰:“这起强贼尚自抵赖,胡不自招?”四人跟各相视,推托不认。代巡令各人责四十,用长枷将四人枷起,收下狱中跟勘。四人皆魂飞魄散,乃招回:“此偶雇挑夫,小人等不合佯绊挑夫,中途谋死是实。”代巡曰:“你数人何名?”一曰叶禄,三人曰范亨、韩凤、方赤。四人招认明白,代巡亲笔判曰:审得叶禄心不仁慈,假挑担而思谋财货;性多猖獗,遇僻地而伤人性命,实兽中之豺狼,蛰中之虺者也。赃捕已真,合拟大辟。其从恶范亨、韩凤、方赤等,俱配边远充军,经纪供明无罪。徐代巡既处决发配,后又问死商家乡何处,迳差人前往,召其子来,悉以缎疋给之。其子方知父被抢劫,其子感恩拜谢,领贷搬尸回葬。由是徐公之明已著,后三任御史,而狱无一留冤矣。

译都哑口无言。代巡喝道:“这伙强盗还在抵赖,为何不自己招认?”四人互相看了看,推脱不承认。代巡命令每人打四十板,用长枷把四人枷起来,关进监狱继续审问。四人都吓得魂飞魄散,于是招供说:“这是偶然雇用的挑夫,我们不该假装绊倒挑夫,在半路谋害他性命,这是事实。”代巡问:“你们几个人叫什么名字?”一个说叫叶禄,另外三个说叫范亨、韩凤、方赤。四人招认清楚,代巡亲自提笔判决说:审得叶禄心不仁慈,假借挑担而图谋财物;性情猖狂,遇到偏僻之地就伤害人命,实在是兽类中的豺狼,虫类中的毒蛇。赃物人证已经确凿,应当判处死刑。那些跟随作恶的范亨、韩凤、方赤等人,都发配到边远地区充军,经纪供明无罪。徐代巡既已处决和发配,后来又问死者的家乡在哪里,直接派人前往,召来死者的儿子,把全部绸缎都给了他。死者的儿子这才知道父亲是被抢劫杀害的,他感恩拜谢,领了财物搬运尸体回去安葬。从此徐公的明察已经显扬,后来他担任了三任御史,而监狱中没有一起冤案遗留。

吴推府断僻山抢杀南雄府保昌县民祝寿,贩卖杂货,遍走乡村。来至一地,名松源。从便捷小路回家,经过山岭,崎岖险峻,三里不闻鸡犬声。又过山凹,有一人家姓郑,兄弟二人,名福二、福三,假以砍薪为名,素行打抢,过有孤客,便起歹意。寿欲问路,望见二人迤逦而来,近前拱而问曰:“此去祝方多少路程?”福二答曰:“只有一日之遥。”福三问曰:“你从何来?”寿曰:“我在各乡村卖货,欲回家去。闻此处有一条小路,甚是便捷,不意来此失路,望二位指引。”福二曰:“前面山凹,过岭十里,即是大路。”寿以为真是樵夫,遂任意任步行去。及到前途,乃是峻岭绝路,只得坐石等人借问。忽见福二兄弟盘山而来,一刀挥下,寿未曾提防,刀中颈项,登时气绝。二人搜其腰间,得散碎银七八两,又有篾货一挑,内中杂货,约值二两有余。兄弟取下,将尸埋掩山傍。兄弟将银货均分,倏尔半年余矣,毫无人知之。有近地箫立、胡忠二家争山界不明,箫立往上司告状,即发本府推官吴起风勘明审报。推官遵命,往山踏勘。箫立得理,断山与之官照,胡忠受刑伏罪。推官令左右摆道回府,来至山傍,忽一马嘶鸣不去。推府思曰:“尝闻马嘶遇冤枉不行,非此地有甚冤枉乎?”推官喝马曰:“果是冤枉,再鸣数声。”其马复嘶鸣数声。推官即令二人于各处寻觅,于山傍有一死尸,被兽掘开,下截露出在外。二人回复推府,推府亲往视之,令左右一起开看。见颈项数刀,乃知被人谋死。复命左右为之掩覆。回衙不知谁人杀死,无计可施。次早,赍香径往城隍殿行香,祝曰:某菲材末技,身任刑馆之职,每愿百姓平安。不意横溪山傍,谋杀一人,身带重伤,卑职不知贼人名姓,虔试赍香,拜恳伏乞。神明鉴视,垂念生灵,预泄冤根,使我无愧厥职。谨告。祝毕回衙,至夜独坐书斋。霎间阴风飒飒,烛影不明。推府遂觉精神困倦,隐几而卧,似梦非梦。须央一人,散发鲜血淋漓,泣诉于案前曰:杀抢财货,横溪五福。若获真赃,床头贮。诉讫,含冤而去。推府得此一梦,心下踌蹰:莫非横溪有名五福者?天明升堂,密差林虎、傅望二人,往彼处觅访,“如有名五福者,拿来见我。”二人应诺而去,及至横溪访问,无五福者,但有名福二、福三者。二人不敢擅拿,转府回见推府曰:“小的蒙差访拿五福,其地未有此名,只有个福二,福三兄弟。”推府思忖半晌,即会其意:一名福二,一名福三,共成五福。乃曰:“既有此名,即此二人。该房可发牌,火速拿来见我。”二人复去,拘得兄弟,即至厅审问。推府喝曰:“你二人抢劫客人货物,好生直招,免加重刑。”二人强硬不认。又令林虎、傅望“直往他家,床头有,可搜来我看。”二人不过半日至其家,二人床头有果各得篾一只,挑入献上。推府令开看,皆是杂货,始知所杀者是卖杂货之人也。遂大骂曰:“所劫财货在此,这二贼犹自强硬!”喝令左右,将二人每责三十,重挟长枷。兄弟受刑不过,只得从实招曰:“此人乃祝方人,往各乡村发卖杂货,偶因迷失问路,小的佯指令入僻处,杀死是实。今蒙访出,此亦冤魂不散。”推府见皆招明,乃判曰:审得郑福二、福三兄弟,恣肆害民。假砍柴引人僻地,持刀杀死劫财,利己肥家。恶贯满盈,皇天岂容漏网;冤魂梦诉,死者岂肯甘心!原赃既获,招认已明。刑就大辟,秋季处斩。此冤既伸,黎民悦服。自后抢劫之风日息,谋害之惨不复见矣!

  岑县尹证儿童捉贼岳州府巴陵县有崇政乡民姚升、姚礼兄弟,挑担营生。姚升自幼与隔溪沈仁相交,姚礼一日与姚升曰:“我你终日做此生意,挣钱仅可度口,终非久计。当此壮年,此事尚可做得,倘或老弱,将如何终身?我心思想,各项买卖我你通知,奈无本钱,将何以处?”姚升曰:“我幼时曾与沈仁相知,只是如今家贫,不能延揽。他家尽有生放,我若求他揭借本钱做客,明日包些利钱

译吴推官审理僻山抢劫杀人案:南雄府保昌县民祝寿,贩卖杂货,走遍乡村。来到一个地方,名叫松源。从便捷小路回家,经过山岭,崎岖险峻,三里之内听不到鸡犬声。又过山凹,有一户人家姓郑,兄弟二人,名叫福二、福三,假借砍柴为名,一向从事打劫,遇到孤身旅客,便起歹意。祝寿想问路,望见二人缓缓而来,上前拱手问道:“从这里到祝方还有多少路程?”福二回答说:“只有一天的路程。”福三问道:“你从哪里来?”祝寿说:“我在各乡村卖货,想回家去。听说这里有一条小路,非常便捷,没想到来到这里迷失了道路,希望二位指引。”福二说:“前面山凹,过岭十里,就是大路。”祝寿以为他们真是樵夫,于是随意步行而去。等到走到前面,却是峻岭绝路,只得坐在石头上等人借问。忽然看见福二兄弟盘山而来,一刀挥下,祝寿未曾提防,刀砍中颈项,顿时气绝。二人搜他腰间,得到散碎银子七八两,又有篾货一挑,里面的杂货,大约值二两多银子。兄弟俩取下财物,将尸体掩埋在山旁。兄弟俩将银货均分,转眼过了半年多,毫无知晓此事的人。有附近箫立、胡忠两家因山界不明发生争执,箫立向上司告状,随即下发本府推官吴起风勘明审报。推官遵命,前往山中踏勘。箫立占理,判山给他并出具官照,胡忠受刑伏罪。推官命令左右摆道回府,来到山旁,忽然一匹马嘶鸣不肯前行。推官心想:“曾听说马嘶鸣遇到冤枉就不前行,莫非此地有什么冤枉吗?”推官喝令马说:“果真是冤枉,再鸣叫几声。”那马又嘶鸣了几声。推官立即命令两人在各处寻觅,在山旁发现一具尸体,被野兽掘开,下半截露在外面。两人回复推官,推官亲自前往查看,命令左右一起挖开查看。看见颈项有多刀伤痕,才知道是被人谋害致死。又命令左右将尸体掩覆。回到衙门不知是谁杀死的,无计可施。第二天早上,带着香径直前往城隍殿上香,祝祷说:我才能微薄,身任刑狱之职,常愿百姓平安。没想到横溪山旁,有人被谋杀,身受重伤,卑职不知贼人名姓,虔诚带着香,拜恳伏乞。神明鉴察,垂念生灵,预先泄露冤案根源,使我无愧于职守。谨告。祝祷完毕回到衙门,到了夜里独自坐在书斋。忽然阴风飒飒,烛光昏暗。推官于是感到精神困倦,靠在几案上躺下,似梦非梦。一会儿,一人散发披散,鲜血淋漓,在案前哭泣诉说:抢劫财物,横溪五福。若获真赃,床头存放。诉说完毕,含冤而去。推官得到这个梦,心中犹豫:莫非横溪有名五福的人?天亮升堂,秘密派遣林虎、傅望二人,前往那里寻访,“如有名五福的人,拿来见我。”二人应诺而去,等到在横溪访问,没有叫五福的人,只有名叫福二、福三的。二人不敢擅自拘拿,转回府衙拜见推官说:“小的蒙差访拿五福,那里没有这个名字,只有福二、福三兄弟。”推官思忖半晌,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个叫福二,一个叫福三,合起来就是五福。于是说:“既然有这个名字,就是这两个人。该房可发牌,火速拿来见我。”二人再去,拘得兄弟,立即到厅堂审问。推官喝道:“你们二人抢劫客人货物,好好如实招供,免加重刑。”二人强硬不认。又命令林虎、傅望“直接去他们家,床头有东西,可以搜来给我看。”二人不过半天到他们家,在二人床头果然各得到一只篾筐,挑入献上。推官命令打开查看,都是杂货,才知道所杀的是卖杂货的人。于是大骂说:“所劫财物在此,这两个贼还如此强硬!”喝令左右,将二人每人责打三十,戴上重枷。兄弟受刑不过,只得如实招供说:“此人乃祝方人,往各乡村贩卖杂货,偶因迷失问路,小的假装指引他进入僻静处,杀死属实。如今蒙访出,这也是冤魂不散。”推官见都已招明,于是判决说:审得郑福二、福三兄弟,肆意害民。假借砍柴引人到僻静之地,持刀杀死抢劫财物,利己肥家。恶贯满盈,皇天岂容漏网;冤魂梦中诉说,死者岂肯甘心!原赃既已查获,招认已明。判处死刑,秋季处斩。此冤既伸,百姓悦服。从此抢劫之风日渐平息,谋害之惨不再出现!

岑县尹证儿童捉贼:岳州府巴陵县有崇政乡民姚升、姚礼兄弟,挑担营生。姚升自幼与隔溪沈仁相交,姚礼一天对姚升说:“我们终日做这生意,挣钱仅够糊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趁此壮年,此事尚可做得,倘若老弱,将如何安身立命?我心里想,各项买卖我都懂,无奈没有本钱,将如何处理?”姚升说:“我幼时曾与沈仁相知,只是如今家贫,不能延揽。他家尽有生放,我若求他揭借本钱做客,明日包些利钱

还他,必然肯的。”姚礼曰:“既有此等机会,合速图之。”姚升依其言,次日往其家去,特作相看之意。沈仁闻是升来,即出相见。升曰:“久欲见兄商议一事,不敢开口。”仁曰:“既在相知,有事但说不妨,何须推逊?”升曰:“我想如此营生,仅可度口。今者壮时,可以攒些用此,恐老来不能做时,将何度日?目下欲往江湖贩卖,倘积行分毫,亦得养老。奈缺少银两作本,故来见兄,揭借几两,按月加利奉还,不知肯作成否?”仁曰:“你是自做,还有伙伴同做?”姚升不隐,直言与弟同往。仁初欲许借,后闻与弟同行,故意推托曰:“兄自来未有事干,今本该奉命,奈目下钱粮条编甚紧,虽有分文,在外未取。身无余剩,却不敢应承。”姚升知其推托之故,不复再言,辞别而回。姚礼以为兄必借得银来,坐家等候回信。及见兄回,闷闷不乐,姚礼问曰:“兄往沈宅借银,肯否?”升曰:“我至其家,沈仁就欲留酒,量度其意,似肯应承。后问有伙同伴否,我乃直说贤弟同事,遂以他事推托不允。似此谋事不成,反被人笑,是以忧闷也。”姚礼曰:“不允也罢,但可恶沈仁太欺负人,终不然我兄弟没他钱本就成不得事?且往挑货,再作计议。”过了数日,沈仁有子名时彦,往庄取债回家,欠户苦劝时彦饮了数杯,不觉昏醉。来到严岭亭内,睡于凳上。恰遇姚升兄弟二人挑担回来,姚升认得时彦,谓其弟曰:“伏睡者,即沈仁之子也。”姚礼闻知,已恨其父不肯以钱借他,思欲害他无由,闻是其子,乃谓兄曰:“你休怪弟太毒,深恨沈仁无理,今乘晚间四下无人,待杀此子,以泄日前之忿。”姚升曰:“所为务要缜密,休得事露便了。”姚礼取出利斧一把,劈头砍下,遂死。搜寻身上,藏有银子十七两,尽剥劫而去,弃尸途中。其地岭下有一村人烟,内有徐荣,原是个木匠,侵早赴城中人家造作,携着斫篮、尺锯。行来半岭,忽见一死尸倒在路上,视之遍体是血,知被人所杀,吓得魂不在体,思道:“今早出门,遇得采头不好,待转家明日再去。”遂翻身而回。黑早混沌未明,不意脚践其血,一路行回,皆是血迹。及半上午,沈仁知之,急趋来看,正是时彦。其父不胜哀泣,乃集邻里,验视其致命处,则斧痕也。又见地上一路血迹,随血寻觅而来,是徐荣门首。邻里皆道:“徐荣杀死无疑。”沈仁深信,即托邻里锁送官府审勘。沈仁具状告曰:告状人沈仁,系本县民。告为抢财杀命事。切男时彦,庄取银回,路经严岭,突遇徐荣持斧杀死,银被鲸吞,衣遭笋剥。邻里证明,血迹可证。死者含冤,生人饮痛。屈蔽无伸,叩台捕剿。上告。朱县尹准理研审,邻里合口指说:“徐荣杀死是的。”徐荣有口难辩。县尹疑之,权收监中,连年未决。时饶代巡出巡,其府所属官员迎接。入司坐定,先问有司有疑狱否。朱县尹禀曰:“地无疑狱,惟旧年沈仁告徐荣劫杀其子一事,徐荣争取不招,事有可疑。今监候狱中,年余不决。”代巡曰:“不以情之轻重系狱,动经一年,少者半载,百姓何堪?允当决者即决,该放者发回,斯上不负朝廷委任,而下民亦得安生。天下都似沈仁一事,罪犯安能得出?”有司无言,怀惭而去。次日,代巡便服带一二公人,入狱见徐荣,细询之。徐荣悲泣鸣咽,将前情诉了一遍。代巡思被杀之人,不合头上砍一斧痕,且血迹又落尔家。今彼不肯甘服,必有缘故,须再勘问。代巡离狱。次日,又入审问。一连数遭,徐荣所诉皆合前言。代巡不得明决,正在迟疑之间,见一小孩童手持一帕饭送来,与狱卒连说几句私语,狱卒点头应之。代巡即问狱卒:“适那孩童与你道甚么话?”狱卒不敢正对,佯以他答覆。代巡知其诈,迳来堂上,发遣左右,散于两廊,呼那孩童人后堂,细问曰:“适间与狱卒说何话?”孩童口快,直告曰:“今午出东街,恰遇二人在酒店坐,见我来,以手招我入店。那人取过碎银一钱与我买果子,教我入

译“还给他,他必然肯答应。”姚礼说:“既然有这等机会,应当迅速谋划。”姚升听从他的话,第二天前往沈仁家,特意装作探望的意思。沈仁听说姚升来了,就出来相见。姚升说:“很久就想见兄长商议一件事,不敢开口。”沈仁说:“既然彼此相知,有事尽管说不妨,何必推辞谦让?”姚升说:“我想这样的营生,仅仅可以糊口。现在正值壮年,可以积攒些钱财,恐怕年老不能做事时,将如何度日?眼下想去江湖上贩卖货物,倘若能积累几分毫利,也能养老。只是缺少银两作为本钱,所以来见兄长,想借几两银子,按月加利息奉还,不知肯不肯成全?”沈仁说:“你是自己做,还是有伙伴一同做?”姚升不隐瞒,直言是和弟弟一同前往。沈仁起初想答应借给他,后来听说和弟弟同行,故意推托说:“兄长向来没有事干,今天本该奉命帮忙,只是眼下钱粮赋税征收很紧,虽然有些钱,在外面还没取回来。身上没有剩余,却不敢应承。”姚升知道他是推托的缘故,不再多言,辞别回家。姚礼以为兄长一定能借到银子,在家等候回信。等到看见兄长回来,闷闷不乐,姚礼问说:“兄长去沈家借银子,肯不肯?”姚升说:“我到他家,沈仁就想留我喝酒,揣度他的意思,似乎肯答应。后来问有没有伙伴同行,我就直说是贤弟一同做事,于是他就以别的事推托不答应。像这样谋划事情不成,反而被人嘲笑,因此忧愁烦闷。”姚礼说:“不答应也罢,只是可恶沈仁太欺负人,难道终究我兄弟没有他的钱本钱就成不了事?暂且去挑货,再作计议。”过了几天,沈仁有个儿子名叫时彦,去庄上收债回家,欠债的人苦苦劝时彦喝了几杯酒,不觉喝得昏醉。来到严岭亭内,睡在凳子上。恰好遇到姚升兄弟二人挑担回来,姚升认得时彦,对他弟弟说:“趴着睡觉的,就是沈仁的儿子。”姚礼听说后,已经怨恨他父亲不肯借钱给他,想害他却找不到机会,听说那是他的儿子,就对兄长说:“你不要怪弟弟太狠毒,深深怨恨沈仁无理,今天趁着晚上四下无人,杀了这个小子,以发泄前天的愤恨。”姚升说:“做事务必要缜密,不要泄露就行了。”姚礼取出一把利斧,劈头砍下,于是时彦死了。搜寻他身上,藏有银子十七两,全部抢劫而去,把尸体丢弃在路上。那地方岭下有一个村庄有人烟,里面有徐荣,原本是个木匠,清早到城里人家做工,带着斫篮、尺锯。走到半岭,忽然看见一具死尸倒在路上,看那尸体遍体是血,知道是被人所杀,吓得魂飞魄散,心想:“今天早上出门,遇到不吉利的兆头不好,不如转回家明天再去。”于是转身回家。天刚蒙蒙亮混沌未明,没想到脚踩到了血迹,一路走回,都是血迹。等到上午过半,沈仁知道了,急忙赶来看,正是时彦。他父亲不胜哀痛哭泣,于是召集邻里,验看致命处,是斧头砍的痕迹。又看见地上有一路血迹,顺着血迹寻找过来,是徐荣家门口。邻里都说:“徐荣杀死无疑。”沈仁深信,就委托邻里锁拿徐荣送官府审问。沈仁写状子告说:告状人沈仁,是本县百姓。告抢财杀命之事。切男时彦,去庄上收银回来,路经严岭,突然遇到徐荣持斧杀死,银子被鲸吞,衣服被笋剥。邻里证明,血迹可证。死者含冤,生者饮痛。冤屈无法伸张,叩请官府捕剿。上告。朱县尹批准受理审问,邻里异口同声指证:“徐荣杀死无疑。”徐荣有口难辩。县尹怀疑此事,暂且收监,多年未决。当时饶代巡出巡,他府所属官员迎接。进入官署坐定,先问有司有没有疑难案件。朱县尹禀报说:“地方没有疑难案件,只有去年沈仁告徐荣抢劫杀死他儿子一事,徐荣争辩不肯招认,事情有可疑之处。现在关在监狱等候判决,一年多没有决断。”代巡说:“不根据案情轻重系狱,动不动就关押一年,少的也有半年,百姓如何能承受?应当判决的立即判决,应当释放的发回,这样上不负朝廷委任,下民也能安生。天下都像沈仁这件事一样,罪犯怎么能得出真相?”有司无言,怀着惭愧离去。第二天,代巡便服带一两个公差,入狱见徐荣,详细询问。徐荣悲泣呜咽,将前情诉说了一遍。代巡想被杀的人,不该头上只砍一斧痕,而且血迹又落在你家。现在他不肯甘心服罪,必有缘故,须再勘问。代巡离开监狱。第二天,又入狱审问。一连几次,徐荣所诉都符合前言。代巡不能明断,正在迟疑之间,看见一个小孩子手拿一方帕饭送来,和狱卒连说几句私语,狱卒点头答应。代巡就问狱卒:“刚才那孩童与你说了什么话?”狱卒不敢正面回答,假装以别的话答复。代巡知道他是诈,径直来到堂上,打发左右,散在两廊,叫那孩童到后堂,详细问说:“刚才和狱卒说了什么话?”孩童口快,直告说:“今天中午出东街,恰好遇到二人在酒店坐,看见我来,用手招我入店。那人取过碎银一钱给我买果子,教我入

狱中探访:今有个巡按审勘抢劫死罪事,看徐荣认否。是此缘故,别无他事。”代巡令库子取银贰两,“赏你,你可引公差到酒店,捉此二人见我。”分付许东、崔贵跟孩童迳到东街酒店。正值姚升兄弟正在伺候孩童回报,不提防公差抢进捉住,登时解入公堂来见代巡。代巡怒曰:“你二人抢劫杀人,奈何累他人偿命?好好招承,免尔刑法。”姚升曰:“小人兄弟挑担度生,素守清贫,并无此事。老爷无故捉问,正是‘半天下雨不知来头。’”左推右托,不肯招认。代巡唤孩童证其前言,二人惊骇,不能隐韪。姚礼供曰:“杀人是实。缘因沈仁家富,与兄亦颇相知,兄往沈仁家借银买卖,初有肯意,及言与小人同伙,遂推托不允,因而怀恨。日后见时彦傍晚亭睡,是行杀死。”代巡即拘沈仁问说前事。仁方悟,答:“所言皆是。”代巡审明,即释徐荣回家,以姚升兄弟偿命,判曰:审得姚升、姚礼与沈仁揭借不允,致怀宿恨,偶逢伊子睡亭,持斧劈死,图为泄忿。此操心狠毒,肆恶尤惨者也。合拟大辟,以正典刑。徐荣误践血踪,拘挛数年,此正“狡兔爰爰,雉罹中”之意也。释此无辜,合行省发。沈仁不察,薄示招诬。予观饶公此断,如天行道,斯上不负君命,下不滞民冤,千古之下,民仰其德。

译狱中探访:如今有一位巡按官审理抢劫致死的死罪案件,查看徐荣是否认罪。是因为这个缘故,并没有其他事情。”代巡命令狱卒取出二两银子,“赏给你,你可以带领公差去酒店,将这两个人捉来见我。”吩咐许东、崔贵跟随孩童直接前往东街酒店。正值姚升兄弟正在伺候孩童回报,没提防公差冲进来将他们捉住,随即押解到公堂上见代巡。代巡愤怒地说:“你们二人抢劫杀人,为什么连累他人抵命?好好招供,可以免除你们的刑罚。”姚升说:“小人兄弟挑担谋生,一向安守清贫,并没有这件事。老爷无故拘捕审问,真是‘半天下雨不知来头’。”他们左推右托,不肯招认。代巡叫孩童来证明之前的供词,二人惊恐骇然,无法再隐瞒。姚礼供认说:“杀人是实情。因为沈仁家富有,与我兄长也颇为熟识,兄长去沈仁家借钱做买卖,起初沈仁有意答应,等到说要与我合伙,便推脱不允,因此怀恨在心。后来见到时彦傍晚在亭中睡觉,便行凶杀死。”代巡随即拘捕沈仁询问前事。沈仁方才醒悟,回答说:“所说的都是实情。”代巡审理清楚后,立即释放徐荣回家,判处姚升兄弟抵命,判决说:审得姚升、姚礼向沈仁借钱不被允许,以致怀恨在心,偶然遇到沈仁的儿子在亭中睡觉,便持斧劈死,图谋发泄怨恨。这种用心狠毒,肆意作恶尤其惨烈。应当判处死刑,以正典刑。徐荣误踩血迹,被拘禁多年,这正是“狡兔安闲,野鸡却遭祸”的意思。释放这无辜之人,应当予以省发。沈仁没有明察,稍微示警便招致诬陷。我看饶公这一判决,如同天道运行,这样上不负君主之命,下不滞留百姓冤屈,千古之下,百姓仰慕他的德行。

邓县尹判路傍失布济南府邹平县盛俊,为人耽好麦蘖,贩布营生,自肩往县发卖。近县五里外有村崇义里,俊入店买酒,因其店酒甚醇美,独饮三壶。初不觉醉,及行里许上卢岗,一时酒发。路傍有大松一株,树下有一大石。俊脚软坐石,忽然倚树而睡。偶城外王九由乡而回,见俊睡浓,乃起不良之心,遂挑其布而去。及俊睡觉,寻布不见,已去几久矣。登高四望,但见岗侧有一族人烟姓卢,自思:“此必其中有人过往此处,见我睡而挑去。”一时无奈,只得往县借歇一晚,怨恨未合一目。闻江西邓应奎青年进士,新任本县,甚是精明,遂具状告于县曰:告状人盛俊,告为失货坑本事。家无田产,贩布营生。挑至卢岗,力疲困倦,凭石睡浓。殊料棍恶窍去,醒觉无踪。切思岗上往来有数,谅系近地行人。恳爷拘彼地方卢术、卢奇等,追究给还,营养有资,不遭盗害。上告。县主见状,乃曰:“尔知名姓,方可追得;不知其人,安能追得出!”俊再四哭泣曰:“小的家有老母八旬,惟赖此生意,供赡三口,今被盗去,家中三口,嗷嗷何养耶?乞爷爷拘将地方,责令清究,自然知其姓名。”县主见之诉出苦,方与准状,行牌拘勾。地方术、奇具状诉曰:诉状人卢术、卢奇,诉为飞祸事。身充地方,素守官法。盛俊山岗失布,阻家约有里余。况通衢要道,继续往来,伊不自谨,知谁挑去?诬告贫等,昧己瞒心。恳爷惩刁,不遭陷害。上告。县主见诉,代准拘原被听审。县主曰:“盛俊,你在山岗失布,亦难以挟制地方。”俊曰:“小的亦不敢言即地方挑去,但彼家住近岗头,只央彼代小的清究。”术曰:“你布山岗失去,又非在我门首,岗上过路者往过来续,那知是何人挑去?小的族下,人人守法,个个忠厚。昨日闻告,各各清究并无人得。况白日挑回,能掩岗上无人知见,倘回至门首,岂无人见乎?”县主心生一计,曰:“盛俊,你睡在其地有何物否?”俊曰:“只有一根松木,下有一石,小的故睡此石上,其余并无他物。”县主曰:“既有石头,此挑布之人,谅此石必知。”该房行牌,差二公人拘来所审。公差至其地,即起乡夫七八人,抬其石而至,令放于月台之下。县主下阶问曰:“石头,盛俊失布,告你作干证,你可报何人挑去,依直说来。”石不能言,又厉声曰:“此石可恶,我问他,全然不答。左右,可重责二十。”打后又曰:“石头,你今日被责,谅你不言,明日可明白报来。”令牢子将盛俊、二卢一起收监,每日出调牌问事,列各事后写一卢岗石头作干证事。每日事后,取俊等拷问一番,或三十,或五十,日打一出,将三人又监,如是者三四日矣。满县百工技艺买各货的,惊其异,皆入衙来看审石。县主并不禁止。至第五日,公事毕,又调出三人来问,打石头七十。但见满衙皆是闲人,买各货的通有。阴令守门精兵,偷偷掩上头门,凡有卖布者,皆令取手中之布上来,先谓盛俊曰:“你布有号头否?”俊曰:“有。”县主曰:“既有号,可自写花押上来,要与原的一样。”俊依布写一上去。县主将布遍对,果有二疋同号,其余不同。各发原客领去,即拿下手执同号布者,问曰:“你何姓名?”王九一时吓得魂不着体,曰:“小的姓王,排行第九。”县主曰:“此布何处得来?”王九东指西推,县主喝令重责三十,曰:“你白昼挑人布去,累此石受殃,又受拷打,可明白招来,送出原布还他也罢;不然仍似此石一般受刑。”王九不认,县主曰:“尔布号头皆同,犹自不认,取挟棍夹起。”王九招出:“其布已卖去十二个,余存家中。”县主曰:“卖去的,可将银还,未卖者,可将原布还之。”遂判曰:审得盛俊挑布独行,性耽麦蘖,昏昏醉睡山岗。王九乡回偶见,顷立枭心,潜行私窃,半途挑去。不顾坑人货本,当街货卖,惟知肥己私囊。自谓人眼可瞒,岂料天心难昧!告县追捕,疑非地方人等;失所近城,知是市棍凶徒。日

译邓县县令审理路边丢失布匹一案:济南府邹平县人盛俊,为人嗜好麦酒,以贩卖布匹为生,自己挑着布到县城去售卖。离县城五里外有个村子叫崇义里,盛俊进店买酒,因为店里的酒非常醇美,他独自喝了三壶。起初不觉醉意,等到走了里许登上卢岗时,酒劲突然发作。路边有一棵大松树,树下有一块大石头。盛俊脚软坐在石头上,忽然靠着树睡了起来。恰逢城外王九从乡下回来,见盛俊睡得很熟,便起了不良之心,于是挑走他的布离开了。等到盛俊醒来,寻找布匹却不见踪影,此时已经过了很久。他登高四处张望,只见岗侧有一户姓卢的人家,心想:“这一定是那里有人路过此地,见我睡着便挑走了布。”一时无可奈何,只得去县城借宿一晚,心中怨恨,连眼睛都未能合上。听说江西人邓应奎是年轻进士,新任本县县令,非常精明,于是写状纸向县衙告状说:告状人盛俊,控告货物被坑害之事。家中没有田产,靠贩卖布匹谋生。挑到卢岗时,体力疲惫困倦,靠着石头熟睡。没想到被恶棍偷走,醒来后踪迹全无。仔细想来,岗上往来的人有限,想必是附近的行人。恳请老爷拘捕当地卢术、卢奇等人,追究并归还布匹,让我有资本维持生计,不再遭受盗贼侵害。上告。县令看了状纸,说道:“你知道姓名,才能追查;不知道那人是谁,怎么能追回来!”盛俊再三哭泣说:“小的家有八十岁的老母,全靠这生意供养三口人,如今被盗走,家中三口人,嗷嗷待哺靠什么养活呢?乞求老爷拘捕当地保甲,责令他们查清,自然能知道姓名。”县令见他诉说得可怜,才批准立案,发牌拘捕。当地保甲卢术、卢奇写状纸申诉说:申诉人卢术、卢奇,申诉飞来横祸之事。我们担任保甲,一向遵守官府法令。盛俊在山岗丢失布匹,距离我家约有一里多路。况且那是交通要道,人来人往不断,他自己不小心,谁知道是谁挑走的?诬告我们,是昧着良心欺骗官府。恳请老爷惩治刁民,不要让我们遭受陷害。上告。县令看了诉状,批准拘捕原告和被告听审。县令说:“盛俊,你在山岗丢失布匹,也难以强迫保甲负责。”盛俊说:“小的也不敢说就是保甲挑走的,只是他们家住得离岗头近,只请求他们代为查清。”卢术说:“你的布在山岗丢失,又不是丢在我家门口,岗上过路的人来来往往,怎么知道是谁挑走的?我们族下的人,人人守法,个个忠厚。昨天听说告状,大家都查了一遍,并没有人得到布。况且白天挑回去,怎么能瞒过岗上无人看见?如果回到门口,难道没有人看见吗?”县令心生一计,说:“盛俊,你睡在那里有什么东西吗?”盛俊说:“只有一根松木,下面有一块石头,小的所以睡在这石头上,其余并没有其他东西。”县令说:“既然有石头,这挑布的人,想必这块石头知道。”于是发牌,派两个公差把石头拘来审讯。公差到了那里,立即召集七八个乡夫,把石头抬来,放在月台之下。县令走下台阶问道:“石头,盛俊丢失布匹,告你作见证,你可报告是谁挑走的,如实说来。”石头不能说话,县令又厉声说:“这石头可恶,我问他,全然不回答。左右,可重打二十板。”打完后又说:“石头,你今天被打,想必你不肯说,明天可以明白报告。”命令狱卒将盛俊、两个卢氏一起收监,每天发出传票问事,在各件事后写上一句“卢岗石头作见证事”。每天问完事后,把盛俊等人拷问一番,或打三十板,或打五十板,每天打一次,再将三人关押,像这样过了三四天。全县各种工匠和买卖货物的,都惊讶于这种怪异的做法,都进入衙门来看审石头。县令并不禁止。到了第五天,公事办完,又把三人调出来问话,打石头七十板。只见满衙都是闲人,买卖各种货物的都有。县令暗中命令守门的精兵,偷偷关上门,凡是有卖布的,都让他们把手中的布拿上来,先对盛俊说:“你的布有标记吗?”盛俊说:“有。”县令说:“既然有标记,可以自己写下花押上来,要和原来的一样。”盛俊照着布写了一个上去。县令把布逐一对照,果然有两匹同号,其余不同。各发给原主领去,立即拿下手持同号布的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王九一时吓得魂不附体,说:“小的姓王,排行第九。”县令说:“这布从哪里得来的?”王九东推西挡,县令喝令重打三十板,说:“你白天挑走别人的布,累得这石头受殃,又受拷打,可明白招来,交出原布还给他就算了;不然仍像这石头一样受刑。”王九不承认,县令说:“你的布标记都相同,还自不承认,取夹棍夹起来。”王九招供:“那布已经卖出去十二个,剩下的存在家中。”县令说:“卖出去的,可以把银子还上,未卖的,可以把原布还给他。”于是判决说:审得盛俊挑布独行,性情嗜好麦酒,昏昏醉睡在山岗。王九从乡下回来偶然看见,立刻起了歹心,悄悄偷窃,半途挑走。不顾坑害他人货本,当街售卖,只知肥己私囊。自以为能瞒过人眼,岂料天心难昧!告到县衙追捕,怀疑不是当地人;丢失地点靠近县城,知道是市井恶徒。日

拷石刑,令人骇异;视观不禁,欲获真凶。是果抱布入衙,已获原赃,号征认招是实。该依掏模同刑,准徒一年递解者。典盛俊不谨,谅应惩戒,领布货卖;卢奇无辜,分应免拟,省发还家。予观邓公此断,有意外之料,法外之思。倘非以石拷刑,安能捕获真赃?是邑以神断称之,而名实不虚也。

译拷石之刑,令人惊骇怪异;但若不禁止旁观,便无法抓获真凶。既然确实有人抱着布匹进入衙门,且已查获原赃,所供认的招供属实。该案应依照掏模同罪,判处徒刑一年并流放。典吏盛俊行事不慎,理应惩戒,没收其布匹变卖;卢奇无辜,应当免除定罪,释放回家。我看邓公对此案的判决,有出乎意料的预料,有超越常规法条的思考。倘若不用石拷之刑,怎能捕获真赃?因此该县以神断著称,名不虚传。

强盗类

  刘县尹断明火劫掠徐州府砀山县有民官元,娶妻周氏。生子二人,俱皆年幼。家资殷富。家有婢女秋兰,颇有姿色,主母常令之往屠户郑阳铺支肉。郑阳爱之,每秤肉将好的,又盛抛秤头与他。或令别婢称肉,非无秤头,即肉不好。妇人小见,遂以为秋兰会做买卖,每每秤肉,皆令秋兰去,往来久熟。一日郑阳调戏秋兰,秋兰正色拒之。郑阳亦甚怪,仍将好肉与之而去。次日又来,郑阳曰:“我将许多情意待你,昨日才谑一言,你就变脸。”秋兰低首不言,郑阳乃四顾无人,遂强抱人房。秋兰力怯不能拒之,惟骂詈而已。郑阳曰:“你今日从我则罢,如不从我,我遍处假扬说你日日送来与我相好,倘或闻于你主人之耳,他不奈我何,只是活活打死你这贱人。”秋兰自思:“主人、主母都皆严谨,倘或知之,弄假成真,必不轻放。”乃曰:“今日来久,恐主母见怪,且称肉我去。明日又来,就从你意。”郑阳曰:“现钟不打,又去掠铜。我今如此,你明日不来,终不然来你家叫得你?今不肯,我就到晚去。”秋兰思不得脱免,强应承,称肉回去。自后郑阳常起烂肉,倘秋兰来,即与之食,两情甚稔,秋兰每来店中,不待阳言,自入房来。半年有余,而官元常往庄上佃户家,取债取租,多则一月方回,少则半月。秋兰欲心昌炽,遂约郑阳夜入家中同眠。郑阳夜入晓去,无晚不来,遂为众婢觉察,常常谈笑。秋兰即告郑阳,阳又问曰:“主母知否?”兰曰:“不知,所知者众婢而已。”阳思恐有后患,欲杀众婢,犹恐露机,并不与秋兰知之。过两晚,官元出庄末回,串强盗二十余人,明火冲入其家。周氏闻知贼来,携二子出奔后山而去。郑阳与众贼先将众婢三人俱皆杀死,工人人斗,杀伤三人,杀死一人。又将秋兰绑于柱上,罄卷其财货而去。次早天明,周氏携子而回,但见杀死众婢,绑起秋兰,慌忙解下,吓得胆战心惊,即着人往接那官元回家。元闻知毛发皆惊,即刻回来,遂投党里验明,具状告于县曰:告状人官元,告为明火劫掠事。本月初三日,身往取租,事冗未回。是夜更阑,强徒一党二十余人,涂眉画脸,各执利刀,破门冲入。惊逐妻逃于散,杀死男妇六人,刃伤两仆,绑婢秋兰。穿房绕户,罄卷家财,四鼓方散。次早身回,报明党里。垦天严捕剿(贼)党安良。开单上告。是时知县刘起风,为人谢作,最有才能,极恶贼盗不正之事。一见其状,心中大怒,乃曰:“你告此状,缘何无贼人名姓,又无赃证,如何断得!”元曰:“小人一时难觅,乞老爷即代访缉。”县尹曰:“数婢皆杀,惟留秋兰,其中必有缘故。明日可即令秋兰出审,必知真贼。”元次日婢出官听审。县尹曰:“秋兰,是夜劫贼,见是何人?”秋兰曰:“彼贼众多,皆搽红抹黑,那里晓得。”县尹曰:“既说搽面,必是熟人。贼杀众婢,何不杀你?”秋兰曰:“见杀众人,心胆皆裂。欲走去,被一贼拿绑柱上,众贼卷掳家财而去。”县尹曰:“杀众而不杀你,必是你的情人为盗。与谁有奸,依直招来。”秋兰胡遮乱掩,并不招出。县尹喝令拶起,秋兰受刑不过,只得招曰:“小婢只与屠人郑阳有奸,彼不做贼,其余未有。”县尹曰:“既与郑阳有奸,此贼即郑阳也。又且涂脸,恐尔认得。”即发牌,差兵王显、谢纲二人密拿听审。郑阳正在卖肉,公人佯入其店买肉,故意争多夺少,王显一手拿住,谢纲以铁索紧扣送官。县尹审曰:“郑阳,你既奸秋兰,何故劫主?”郑阳曰:“小人与秋兰并未有奸,贫素守分,卖肉营生,毫不妄为,邻里可审。”县尹曰:“秋兰昨已招明是你,何故推托!”即令左右重责三十,发之招承。郑阳仍前推阻,并不招承。又令重挟,敲打二百有余,犹然强硬不服。县尹见重刑不招,无如之奈,心生一计,问其家有妻否。左右曰:“有妻有母。”密差王显、谢纲二人,祝以私语,又以原告之开之单授之而去。王显、谢纲依计去

译强盗类

徐州府砀山县有一位民官名叫元,娶妻周氏。生了两个儿子,都还年幼。家中资财殷实富裕。家里有个婢女叫秋兰,颇有姿色,主母常派她去屠户郑阳的肉铺支取肉。郑阳喜爱她,每次称肉时,不仅给她好的,还额外多给一些分量。如果派其他婢女去称肉,不是分量不足,就是肉不好。妇人见识短浅,便以为秋兰会做买卖,每次称肉,都派秋兰去,久而久之,两人往来熟稔。

一天,郑阳调戏秋兰,秋兰正色拒绝。郑阳也很奇怪,还是把好肉给她便离开了。第二天秋兰又来,郑阳说:“我对你有那么多情意,昨天才开玩笑说了一句话,你就变脸。”秋兰低头不语,郑阳见四周无人,便强行抱住她进入房间。秋兰力气小不能抗拒,只是辱骂而已。郑阳说:“你今天顺从我就罢了,如果不顺从我,我就到处散布谣言说你每天送肉来与我私通,倘若传到你主人耳中,他奈何不了我,只会活活打死你这个贱人。”秋兰心想:“主人、主母都很严谨,倘若知道了,弄假成真,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于是说:“今天来很久了,怕主母见怪,我先称肉回去。明天再来,就顺从你的意思。”郑阳说:“现成的钟不打,又去敲铜。我现在这样,你明天不来,难道我还去你家叫你吗?今天不肯,我就晚上去。”秋兰思忖无法脱身,勉强答应,称肉回去。

此后郑阳常把烂肉留起来,如果秋兰来,就给她吃,两人感情非常亲密,秋兰每次到店里,不等郑阳说话,自己就进房来。半年多过去,而官元常去庄上佃户家收债收租,多则一个月才回,少则半个月。秋兰欲望炽盛,于是约郑阳夜里进入家中同眠。郑阳夜里进入,天亮离开,没有一晚不来,于是被众婢女察觉,常常谈笑议论。秋兰就告诉郑阳,郑阳又问:“主母知道吗?”秋兰说:“不知道,知道的只有众婢女而已。”郑阳心想恐怕有后患,想杀众婢女,又担心露出破绽,并没有告诉秋兰。

过了两晚,官元出庄未回,郑阳串通二十多个强盗,明火冲入他家。周氏听说贼人来,带着两个儿子逃往后山而去。郑阳与众贼先将三个婢女全部杀死,工人抵抗,杀伤三人,杀死一人。又将秋兰绑在柱子上,席卷家财而去。

第二天清晨,周氏带着儿子回来,只见众婢女被杀,秋兰被绑,慌忙解开,吓得胆战心惊,立即派人去接官元回家。官元听说后毛发皆惊,即刻回来,于是到乡里验明情况,写状纸告到县衙说:告状人官元,告为明火劫掠事。本月初三日,我去收租,事务繁杂未回。那夜夜深,强盗一伙二十多人,涂眉画脸,各执利刀,破门冲入。惊吓得妻子逃散,杀死男女六人,刀伤两个仆人,绑住婢女秋兰。穿房绕户,席卷家财,四更天才散去。第二天早上我回来,报明乡里。恳请上天严捕剿灭贼党,安定良民。附上清单上告。

当时知县刘起风,为人正直,最有才能,极厌恶贼盗不正之事。一见状纸,心中大怒,于是说:“你告这个状,为什么没有贼人的姓名,又没有赃物证据,怎么断案!”官元说:“小人一时难以寻觅,乞求老爷代为访缉。”县尹说:“众婢女都被杀,只留下秋兰,其中必有缘故。明天就立即让秋兰出庭受审,必定能知道真贼。”官元第二天让婢女出庭听审。

县尹说:“秋兰,那夜劫贼,看见的是什么人?”秋兰说:“那些贼人众多,都搽红抹黑,哪里晓得。”县尹说:“既然说搽脸,必是熟人。贼杀众婢,为什么不杀你?”秋兰说:“看见杀众人,心胆都裂了。想逃走,被一个贼抓住绑在柱子上,众贼卷掳家财而去。”县尹说:“杀众人而不杀你,必定是你的情人为盗。与谁有奸情,如实招来。”秋兰遮遮掩掩,并不招出。县尹喝令拶刑,秋兰受刑不过,只得招供说:“小婢只与屠户郑阳有奸情,他不做贼,其余没有。”县尹说:“既然与郑阳有奸情,这贼就是郑阳。又搽脸,是怕你认得。”立即发牌,差兵王显、谢纲二人秘密捉拿听审。

郑阳正在卖肉,公差假装进入他的店买肉,故意争多夺少,王显一手拿住他,谢纲用铁索紧扣送官。县尹审问说:“郑阳,你既然奸污秋兰,为什么抢劫主人?”郑阳说:“小人与秋兰并没有奸情,贫寒守分,卖肉营生,毫不妄为,邻里可以审问。”县尹说:“秋兰昨天已经招明是你,为什么推托!”立即命令左右重责三十,让他招承。郑阳仍然推拒,并不招承。又命令重夹,敲打二百多下,依然强硬不服。县尹见重刑不招,无可奈何,心生一计,问他有妻子吗。左右说:“有妻有母。”秘密差兵王显、谢纲二人,嘱咐私语,又把原告的清单交给他们而去。王显、谢纲依计而去

,至其家,诈谓其妻曰:“你郑阳前劫官元家衣服、首饰,今是他亲笔开单,老爷令我二人来取原赃。你可搬出,与我挑去。”此二妇不能识字,又且心虚,以为实是丈夫写的,遂人房罄捡,付与王、谢二人。即挑入见官。县尹唤官元认明。官元细看,件件皆是,乃曰:“诸物皆是,但所劫小的财还多,眼前之物三分之一耳。”县尹曰:“郑阳既说未劫官元,此物何处得来?”郑看见,举手错愕,无言可答,只得依直尽招。县尹曰:“你劫官元,贼党甚多,可以实报。”郑阳曰:“此众人皆是小人情来的,非管他事。今日事发,小的身该自当,安可累及他人。纵老爷挟死,决不招扳。”刘县尹见郑阳任夹任打,不肯招出,只得将郑阳问斩偿命,赃给官元,其判曰:审得郑阳,奸诱秋兰,行同夷狄,夜来晚去,微露丑声,恐闻家长,欲起杀人之念;才纠贼党,遂成劫掠之谋。杀死众婢,图为掩口;秋兰绑柱,实出真情。因饰非而杀伤八命,卷财货而逐窜子妻。自谓一举两利,岂知天鉴在兹。据此暴凶,殆似蛰中虺;嵇伊行谊,犹如兽类穷奇。招认既明,罪依律拟。原赃皆获,斩首服刑。秋兰因奸引贼,亦应绞罪。赃还失主,申报施行。

译到了他家,(王、谢二人)欺骗他的妻子说:“你丈夫郑阳先前抢劫了官元家的衣服、首饰,现在是他亲笔开列的清单,老爷派我们二人来取回原赃。你可以把东西拿出来,让我们挑走。”这两个妇人不能识字,而且心里有鬼,以为这清单确实是丈夫写的,于是进入房间仔细搜寻,交给王、谢二人。二人随即挑着赃物去见县官。县尹叫官元来辨认清楚。官元仔细查看,发现每件物品都在,于是说:“各种物品虽然都在,但被抢劫的财物还很多,眼前的这些只是其中的三分之一罢了。”县尹说:“郑阳既然说没有抢劫官元,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郑阳看见这种情况,惊慌失措,无言以对,只得如实全部招供。县尹说:“你抢劫官元,同伙很多,可以如实报出。”郑阳说:“这些人都是因为我才牵连进来的,与他们无关。如今事情败露,我的罪责应当由我自己承担,怎么能连累他人。即使老爷严刑拷打至死,我也决不招供牵连他人。”刘县尹见郑阳任凭夹打,不肯招出同伙,只得将郑阳判处斩首偿命,赃物归还官元,他的判词写道:审理得知郑阳,奸淫引诱秋兰,行为如同夷狄,深夜而来清晨而去,略微泄露丑声,恐怕被家长知晓,便起了杀人的念头;刚刚纠集贼党,就形成了抢劫的阴谋。杀死众婢女,是为了灭口;秋兰被绑在柱子上,实出于真情。因为掩饰罪过而杀伤八条人命,卷走财物后驱逐妻子和儿子。自以为一举两得,哪里知道上天鉴察在此。据此看来,郑阳凶暴残狠,几乎像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嵇伊的品行,犹如穷奇这种凶恶的野兽。招认既已清楚,罪行依照法律拟判。原赃全部查获,斩首执行刑罚。秋兰因通奸引来贼人,也应当判处绞刑。赃物归还失主,申报上级施行。

阮县尹断强盗掳劫衢州府常山县丁文、丁武,其祖曾任守珠主事,遗下家赀数万,珍珠广多。子孙亦善守善创,日多增益,且山多竹木。适有徽州戊源客人王恒,带家丁随行十余人,往贩杉山。闻得丁宅山多,用价银一千五百两,登门买,当凭中交银。丁文兄弟厚设酒筵款待。次日,开山去讫。才过两月有余,远近皆闻丁宅山得银。有惯贼何子秀、哨党陈子清等,乌合四十余人,往劫丁宅。是夜,明火持枪,冲开门壁。惊丁宅男逃女窜,只有丁文爱妾祝氏,奔走不及,被子秀、子清擒捉奸淫。祝氏被污,看见贼人子秀身材长大,方面豹牙,貌类王恒,记在心下。众贼杀伤家仆,众贼罄掳财货,五鼓贼散。次早,祝氏告知丁文曰:“昨夜贼人,即是前日树客人。”丁文曰:“何以认之?”祝氏曰:“前日客人饮酒时,我于窗隙中见其身材长大,方面豹牙。夜来强污我者,相貌皆同,毫无异样。”丁武乃谓兄曰:“大抵王恒山中工人最多,必是王恒为首,统集劫掠。我正在疑似之间,既曰面貌相似,不必他疑。即当具状告县,请兵剿捕,以除此害。”其状曰:告状人丁文,系本县民,告为劫财惨杀事。凶恶王恒,前月携银来家,木窥探虚实。于本月十七日夜,挟党四十余人,群雄乌合,操持锋锷,明火烛天,破冲门壁,蜂拥来家。老幼惊逃,男女被窜。爱妾受污,家奴遭杀。金银钗环,缎服色,捡掳一空。言可痛心,闻皆酸鼻。恳天法剿,除害安民。上告。阮县尹即准其状,随差应捕二十名,往山擒捉。应捕领批,同党里地方等,迳至山下等。但见工人皆陆续肩树下山,应捕等守得一一肩树下来,即将穿胛锁住,已捉三十余人。及午,山上众人造饭已熟,疑曰:“众人下山许久,并无一人上来吃饭,此何缘故?”齐下山来,看见皆受擒。应捕又欲并擒,众人皆不知何故,各自奔走。王恒在山蓬中坐想:“众人下看,未上来,此事可疑。”顷刻间应捕二十人齐至,将王恒纽锁。恒乃愕然曰:“无故而捉我等,此是何如?”应捕出批与看,王恒骇曰:“既无辜,有此冤枉,我即自去诉明。”具状诉曰:诉状人王恒,系徽州府戊源县民,诉电冤劈陷事。身走江湖,已经十载。怀刑守法,毫发无亏。带本数千,丁门木。丁文被劫,知是何人?飘告良民,黑冤蔽日。强盗重情,难瞒法眼。乞严缉捕,细审细查,别分泾渭。上诉。县尹见诉,乃谓恒曰:“是夜掳▯之时,明白见尔。”恒曰:“既劫伊家,山厂岂无赃证?无赃无证,平白安可指人?”丁文曰:“小妾被污,明白是你。他见得仔细,方面豹牙,身材长大,貌无两样,何得抵赖?”恒曰:“天下之人,貌相皆类者多,黑夜焉能详辨?且小的并无与伊妾一面,何以识认?诬陷显然。”县主见其所言皆是,略加小刑,细审众工,四十八口同一词,并无一异。疑不能决,权皆收监。次日调出又审,词辩同前,仍然收监。有王恒仆家兴与众工人赵升一,见众被捉,亦奔入深山逃命。山上偶然望见众贼在山案分赃,但见银以秤分,珠以斗分。二人隐身树林密处,见得仔细,贼中惟子秀、子清乃是本乡,升一认得的确,其余外郡,皆不能识认。至日侧分完,众贼皆散,惟子秀曰:“众兄弟皆去,我你分得这些物,且不可带回。权将埋在此处,俟久事静之时取回家。”子清曰:“此言正合我意。”原抬得川箱四只,尽衣服缎疋金珠装于箱内,埋完而去。家兴、升一二人亦不敢取去,升曰:“今日不知官兵是何事来捉我等,如是天晚,且觅路偷偷回我家而去。过数日打探是何事,又作区处。”家兴曰:“如此多蒙提带。”是晚回家,次日乃知丁宅被劫,告发官兵拿提客人。家兴心怀义气,哭谓升一曰:“家主待我等众人如同骨肉,今既无辜受刑,我心岂忍?我想昨日分赃之贼,即劫丁宅之物,敢劳老兄同去见我主人,出首于官,一则救出我主,二则众人罪名可脱。”升一曰:“我也正有此意。”即日同往县中,

译阮县尹审理强盗抢劫衢州府常山县丁文、丁武一案。丁家的祖先曾任守珠主事,遗留家产数万,珍珠众多。子孙善于守业创业,财富日益增加,况且山中竹木资源丰富。恰逢徽州戊源客商王恒,带着十余名家丁随行,前往贩卖杉木。听说丁家山林众多,便用一千五百两银价登门购买,当场通过中介交付银两。丁文兄弟设宴厚待。次日,王恒开山伐木完毕。才过两个多月,远近都传闻丁家山林卖了银子。有惯贼何子秀、哨党陈子清等,纠集四十余人,前往抢劫丁家。当晚,明火持枪,冲破门壁。惊得丁家男逃女窜,只有丁文的爱妾祝氏,逃跑不及,被何子秀、陈子清擒获奸淫。祝氏受辱,看见贼人何子秀身材高大,方脸豹牙,相貌类似王恒,便记在心中。众贼杀伤家仆,将财物洗劫一空,五更时分贼人散去。次日清晨,祝氏告诉丁文说:“昨夜贼人,就是前日的木客。”丁文说:“凭什么认出他们?”祝氏说:“前日客人饮酒时,我从窗缝中看见他身材高大,方脸豹牙。昨夜强暴我的人,相貌与他完全相同,毫无异样。”丁武于是对兄长说:“大概王恒山中工人最多,必定是王恒为首,统领劫掠。我正处在怀疑之中,既然说面貌相似,不必再疑。应当立即写状告县,请兵剿捕,以除此害。”其状词写道:告状人丁文,是本县百姓,告发劫财惨杀之事。凶恶的王恒,前月携银来家,暗中窥探虚实。在本月十七日夜,纠集党羽四十余人,乌合之众,手持刀枪,明火照天,冲破门壁,蜂拥而入。老幼惊恐逃跑,男女四处逃窜。爱妾受辱,家奴遭杀。金银钗环,绸缎衣物,被洗劫一空。言语令人痛心,听闻皆令鼻酸。恳请天法剿捕,除害安民。上告。阮县尹立即批准其状,随即派遣二十名捕快,前往山中擒捉。捕快领了批文,会同乡里地方官等,径直来到山下等候。只见工人陆续肩扛杉木下山,捕快等人守候着,一个个肩扛杉木下来,便将穿胛锁住,已捉住三十余人。到了中午,山上众人做饭已熟,疑惑地说:“众人下山许久,并无一人上来吃饭,这是什么缘故?”一齐下山来看,看见大家都已被擒。捕快又想要一并擒拿,众人都不知何故,各自奔走。王恒在山棚中坐着心想:“众人下山后,未上来,此事可疑。”顷刻间二十名捕快一齐到来,将王恒捆绑锁住。王恒愕然说:“无故捉拿我们,这是怎么回事?”捕快拿出批文给他看,王恒惊骇说:“既然无辜,有此冤枉,我立即自己去申诉清楚。”写状申诉道:申诉人王恒,是徽州府戊源县百姓,申诉电冤劈陷之事。我行走江湖,已经十年。怀刑守法,毫发无亏。带着本钱数千,在丁家买木。丁家被劫,知道是谁干的吗?诬告良民,黑冤蔽日。强盗重罪,难瞒法眼。乞求严缉捕,细审细查,分辨是非。上诉。县尹看见诉状,于是对王恒说:“那夜抢劫之时,明白看见是你。”王恒说:“既然抢劫他家,山厂岂无赃证?无赃无证,平白怎么可以指认人?”丁文说:“小妾被辱,明白是你。她看得仔细,方脸豹牙,身材高大,相貌毫无两样,怎么能抵赖?”王恒说:“天下之人,相貌相似的很多,黑夜怎么能详细辨认?况且小的并没有与他妾一面之缘,何以识认?诬陷显然。”县主见其所言有理,略加小刑,细审众工人,四十八人口供一致,并无一人不同。疑案不能决断,暂时全部收监。次日调出又审,词辩同前,仍然收监。有王恒的仆人赵家兴与众工人赵升一,看见众人被捉,也奔入深山逃命。山上偶然望见众贼在山案分赃,只见银子用秤分,珍珠用斗分。二人隐身树林密处,看得仔细,贼中只有何子秀、陈子清是本乡人,赵升一认得的确,其余外郡人,都不能识认。到太阳偏西时分分完,众贼都散去,只有何子秀说:“众兄弟都走了,你我分得这些物品,且不可带回。暂且埋在此处,等久后事态平静时取回家。”陈子清说:“此言正合我意。”原来抬得川箱四只,将衣服绸缎金珠装于箱内,埋完而去。赵家兴、赵升一二人也不敢取去,赵升一说:“今日不知官兵为何事来捉我们,若是天晚,且找路偷偷回我家而去。过数日打探是何事,再作打算。”赵家兴说:“如此多蒙提带。”当晚回家,次日才知丁家被劫,告发官兵拿提客商。赵家兴心怀义气,哭着对赵升一说:“家主待我等众人如同骨肉,今既无辜受刑,我心岂忍?我想昨日分赃之贼,即劫丁宅之物,敢劳老兄同去见我主人,出首于官,一则救出我主,二则众人罪名可脱。”赵升一说:“我也正有此意。”即日同往县中,

先入狱,见了王恒,告说其事。王恒大喜,但见众工人被官穿胛擒捉,又受刑法,且无人送饭者,而死者二十人。少项,县尹升堂。家兴、升一二人,口首前事。县尹细问的当,即差捕兵二人,往拿子秀、子清二人。次日拿到。县尹曰:“你二人集众夜劫丁家,累人受刑。今日拿获,从直供招。”子秀二人强争强辩,毫不招承。县尹即唤家兴、升一面证,犹然推调。家兴曰:“你二人于众贼后,复将赃物装在四只川箱,埋在山巢而回。尚且口硬。”子秀二人低首无言。县尹:“你既见真赃,我今差数人同你取来。”家兴直引公差往山,取得原赃,入官陈献。县尹令丁文认明皆是,即喝令将子秀等各打四十,令之招承,报出伙党。子秀曰:“我贼伙义重盟,此事是小的报集众人,我今事发,宁做二命死,不敢连累众人。如众人被获,只扳倡首一人;小人自招死罪,任受苦刑,死不扳人。”县尹见说,乃援笔判曰:审得惯贼何子秀、何于清等,屡犯不悛。乌合群党四十余人,劫掠丁家。逐其妻、淫其妾,恣恶而弁髦王法;掳其财、伤其仆,逞凶而蝼祝生灵。既获真赃,合应大辟。余党不剪,终酿祸根。仰捕严访,以除后患。丁文误告县死,理合招诬,谅罚赃物,给葬死者。王恒等无辜受屈,亦已数遭,俱应省发。判断明白,申闻上司,即发法场斩讫,悬头示众。人皆以为天理昭然,藉令仆人不遇众贼分赃,而王恒几累死矣。是可见王恒无辜,终见天日;子秀等为恶,竟受辟刑。正谓: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译先入狱,见了王恒,告说其事。王恒大喜,但见众工人被官穿胛擒捉,又受刑法,且无人送饭者,而死者二十人。少项,县尹升堂。家兴、升一二人,口首前事。县尹细问的当,即差捕兵二人,往拿子秀、子清二人。次日拿到。县尹曰:“你二人集众夜劫丁家,累人受刑。今日拿获,从直供招。”子秀二人强争强辩,毫不招承。县尹即唤家兴、升一面证,犹然推调。家兴曰:“你二人于众贼后,复将赃物装在四只川箱,埋在山巢而回。尚且口硬。”子秀二人低首无言。县尹:“你既见真赃,我今差数人同你取来。”家兴直引公差往山,取得原赃,入官陈献。县尹令丁文认明皆是,即喝令将子秀等各打四十,令之招承,报出伙党。子秀曰:“我贼伙义重盟,此事是小的报集众人,我今事发,宁做二命死,不敢连累众人。如众人被获,只扳倡首一人;小人自招死罪,任受苦刑,死不扳人。”县尹见说,乃援笔判曰:审得惯贼何子秀、何于清等,屡犯不悛。乌合群党四十余人,劫掠丁家。逐其妻、淫其妾,恣恶而弁髦王法;掳其财、伤其仆,逞凶而蝼祝生灵。既获真赃,合应大辟。余党不剪,终酿祸根。仰捕严访,以除后患。丁文误告县死,理合招诬,谅罚赃物,给葬死者。王恒等无辜受屈,亦已数遭,俱应省发。判断明白,申闻上司,即发法场斩讫,悬头示众。人皆以为天理昭然,藉令仆人不遇众贼分赃,而王恒几累死矣。是可见王恒无辜,终见天日;子秀等为恶,竟受辟刑。正谓: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