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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贤博编三

粤剑编卷之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4–51 段

出意外,惶遽而走,宗静追及,杖击其颅,脑裂而死。有司谓宗静以逐贼误杀平民,法应收赎,谳于余。余谓宗静因被盗而觅盗,因觅盗而遇似盗者,逞于一击,有以也,误杀是矣。又有陈玉者,族之刺贼陈阿不窃之。玉觉而追阿不,及于中途,杖击之,折肋而倒。引火照贼,乃族人也。玉深以为悔,扶之归,赠以汤药费。亡何,阿不死,复为之收殓如礼。阿不之弟鸣之官,司宪者谓阿不纵来行窃,已离盗所,无擅杀之理,擅杀者应抵。今拟抵矣。余谓二人皆逐贼也,一人杀平民而收赎,一人杀真贼而抵偿,孰谓三尺有定乎?余深悯玉之情,将为请命于上而未知得请否也。谳毕无事,独坐春台,感而记之。

译出门遇到意外,惊慌失措地逃跑,宗静追上了他,用棍棒击打他的头部,导致他脑裂而死。有关部门认为宗静是因为追捕盗贼而误杀平民,依法应当收赎,将案件上报给我审理。我认为宗静是因为被盗而寻找盗贼,因为寻找盗贼而遇到疑似盗贼的人,逞强一击,是有原因的,确实是误杀。又有陈玉这个人,他的同族刺贼陈阿不偷窃。陈玉发觉后追赶陈阿不,在半路上追上了,用棍棒击打他,打断肋骨使他倒下。点燃火把照看盗贼,发现是同族人。陈玉深感后悔,扶着他回家,赠送汤药费用。不久,陈阿不死了,陈玉又按照礼仪为他收殓。陈阿不的弟弟向官府鸣冤,司法官员认为陈阿不虽然出来行窃,但已经离开了盗窃现场,没有擅自杀人的理由,擅自杀人者应当抵命。现在拟判抵命了。我认为两人都是追捕盗贼,一个杀了平民而收赎,一个杀了真贼而抵命,谁说法律有固定的标准呢?我深深怜悯陈玉的情意,打算向皇上请求宽恕,但不知道能否得到批准。案件审理完毕无事,独自坐在春台,有感而发记录下来。

粤东开采使,亦中贵也,稍着贤声。开矿之所,委官督之,七分予民,三分进御,累不及有司。其采珠也,盗池者亦不深诘。余一日偶过其邸,中贵出珠百颗示余,为余言此为值几何,此为值几何。余曰:「足下奉上命采珠,岂奉上命鬻珠耶?」中贵笑曰:「此不佞所为忠于主上者也。茫茫大海,海澨之民习窥池以觅利。吾既不能以一切之法议其后,而不昂其值以鬻之,民间此累累欲吐光者,行且入金、张之室矣。何能为一人有?」余曰:「善。」

  开采使下令民间,曰:「有能造巨舰募夫役而从吾游者,我与之共合浦之利。」一时豪民造船应募者百数,中使多之,汰其大半。其不得收者相与谋曰:「吾竭赀毕力以应募,而使者弗收,吾舶安所用之?」皆集亡命,泛海而去,不知所之。今春有倭舶百余,横掠闽、广,人颇归咎使者云。

  兴宁有奸夫奸妇谋杀亲夫者,夜半移尸弃于仇家之塘中,里人叶大者道遇之,畏事不敢发。明日,奸妇指告仇家,以为杀其夫也,而无证,狱久不决。兴宁庄尹鞫而疑之。是夕,梦一神人引一戴草笠而着木屐者至前,谓尹曰:「尹欲决疑狱耶?询此人即得矣。」觉而思之,岂有里邻中姓叶者知情乎?旦日执叶大至,一讯即得。

  兴宁郭氏女,小字寿娘,及筓未嫁。邻人罗万祥者,瞷寿娘父母他出,踰墙而搂之。寿娘力挣不能脱,怒骂万祥,声彻于外,得邻媪至,万祥解去。父归,寿娘以情泣诉。父故孱人也而贪,万祥因纳赂焉,父且止。寿娘闻之,叹曰:「儿所为凶人僇辱者至矣,而吾父以贿息也。是儿可以贿辱也?」从容入房,绞颈而死。有司闻之,逮万祥至,论斩。顾寿娘一坏土,十余年犹寂寂也。余阅万祥牒,为署其尾曰:「郭寿娘可谓烈女矣!始则奋力怒骂,以拒凶徒;既而慷慨自裁,以媿贪父。为凶徒死,远过断臂之风;为贪父死,不忝摩筓之义。贞烈如此而不为表扬,亦司世教者之责也,不佞未能越樽俎而代之耳。」

  岭南税事,从来有之,凡舟车所经,贸易所萃,靡不有税。大者属公室,如桥税、番税是也;小者属私家,如各埠各墟是也。各埠各墟,属之宦家则春元退舍,属之春元则监生、生员退舍,亦有小墟远于贵显者,即生员可攘而有之。近闻当道者行部,过一村落,见有设公座,陈刑具,俨然南面而抽税者。问为何如人,则生员之父也。当道一笑而去。

  郑子用、潘世兴,故羣盗也,而散久矣。子用挟妻女买一舟,往来广、惠间行刦。一日,遇世兴,世兴窥其舟中有物,诒子用蹔泊舟僻所,而潜约郑仕全等五六辈杀子用夫妇,瓜分其金。一女年七岁,羣盗欲投之江以灭口,仕全固请活之,世兴遂携入惠城,卖之民间。其家征此女所从来状,此女一一道之。闻于有司,捕羣盗寘之理,悉瘐死狱中矣。独仕全犹在,谳于余。余曰:「嗟夫,异哉!天巧若是耶!天厌子用之恶,假手羣盗而杀之。天厌羣盗之恶,复假口此女而杀之,报施已一毫不爽矣。然此女之命实繇仕全以生,今仕全亦后羣盗而死。夫以杀人之盗苟有一念之善,天亦有以报之,若衡锱铢而析毫毛也。积德累行者尚三复于斯。」

  己亥春,有一倭船飘入潮境而船坏,倭六十余鼓噪登陆。千兵许旭中谒总戎请曰:「事急矣!旭中愿以三寸舌说之;不济,愿以六尺殉。」即免冑而见倭曰:「若属非有入寇形,此来者岂见厄于风伯耶?」众曰:「然。」旭中曰:「若属室剑,吾为请于主者,当具舟相送,慎勿惊吾土,自取诛灭为也。」众皆顿首谢。旭中请于总戎而许之。遂往报倭,倭留旭中为质而索舟。总戎与监司议,以舟送倭不可上闻,不若以一旅歼之。遂发兵往。倭闻之,以旭中为卖己,磔旭中而来鬬,卒皆就擒。总戎驻师闽、广间,受两地开府节制。因献馘闽中视广差少,闽开府望之,不与叙功,广自是亦不敢言。千兵之死,竟尔冺冺。余闻而悲之,为纪其事,以俟后之传死难者。

译广东的开采使,也是宦官,稍微有些贤良的名声。开矿的地方,委派官吏监督,七成给百姓,三成进贡给皇帝,累及不到地方官府。他采珍珠时,对偷挖珍珠池的人也不深究。我有一天偶然经过他的府邸,宦官拿出百颗珍珠给我看,对我说这颗值多少钱,那颗值多少钱。我说:“您奉皇命采珠,难道奉皇命卖珠吗?”宦官笑着说:“这是我忠于皇上所做的。茫茫大海,海边百姓习惯窥探珍珠池来谋取利益。我既然不能用严厉的法令去惩治他们,如果不抬高价格卖掉,民间这些颗颗欲吐光华的珍珠,很快就会进入金忠、张永的家里了。怎么能由一个人独占呢?”我说:“好。”

开采使向民间下令说:“有能制造大船招募仆役跟随我出游的,我与他共享合浦的利润。”一时间,豪强百姓造船应募的有上百艘,宦官嫌多了,淘汰了大半。那些没被收用的互相商量说:“我们耗尽财力人力来应募,而使者不收,我们的船还有什么用?”都聚集亡命之徒,泛海而去,不知去向。今年春天有一百多艘倭寇船,在闽、广一带横冲直撞,人们颇归咎于这位使者。

兴宁有奸夫奸妇谋杀亲夫的,半夜把尸体移到仇家的池塘中,同乡叶大在路上遇到,怕惹事不敢揭发。第二天,奸妇指控仇家,说仇家杀了她丈夫,但没有证据,案件久拖不决。兴宁知县审问后怀疑此案。这天晚上,梦见一个神人引着一个戴草帽穿木屐的人来到面前,对知县说:“你想决断疑难案件吗?询问这个人就知道了。”醒来后思考,难道同乡中有姓叶的知情吗?第二天逮捕叶大,一审问就得到了实情。

兴宁郭氏女,小名寿娘,到了及笄之年还未出嫁。邻居罗万祥,窥探到寿娘父母外出,翻墙搂抱她。寿娘奋力挣扎不能脱身,怒骂万祥,声音传到外面,得到邻居老妇人来,万祥才离开。父亲回来,寿娘哭着诉说实情。父亲本来懦弱又贪婪,万祥因此行贿,父亲就阻止了寿娘告状。寿娘听说后,叹息说:“我被恶人侮辱到了极点,而我的父亲因为受贿而息事宁人。这是女儿可以因贿赂而受辱的吗?”从容走进房间,上吊而死。官府听说后,逮捕万祥到案,判斩刑。但寿娘只是一抔黄土,十多年还默默无闻。我查阅万祥的案卷,在末尾题写:“郭寿娘可称为烈女!起初奋力怒骂,以抗拒恶徒;后来慷慨自杀,以羞辱贪婪的父亲。为恶徒而死,远远超过断臂的风节;为贪婪的父亲而死,不辱没及笄的义理。贞烈如此而不被表彰,也是掌管教化者的责任,我不能越俎代庖罢了。”

岭南的税收事务,历来就有,凡是舟车经过、贸易聚集的地方,没有不征税的。大的属于官府,如桥税、番税等;小的属于私家,如各埠各墟等。各埠各墟,属于宦官家则举人退让,属于举人则监生、生员退让,也有远离权贵的小墟,即使生员也可以抢夺占有。最近听说当权者巡视,经过一个村落,看见设有公座,陈列刑具,俨然面南而坐征税的人。问是什么人,则是生员的父亲。当权者一笑而去。

郑子用、潘世兴,原本是群盗,但解散很久了。子用带着妻女买了一条船,在广、惠之间往来抢劫。一天,遇到世兴,世兴窥探到船中有财物,欺骗子用暂时把船停在偏僻的地方,而暗中约郑仕全等五六个人杀子用夫妇,瓜分他们的钱财。一个七岁的女孩,群盗想把她投入江中灭口,仕全坚决请求活命,世兴于是把她带入惠城,卖给民间。那家人询问这女孩从何处来,女孩一一诉说。上报官府,逮捕群盗依法处置,都死在狱中。只有仕全还在,由我审理。我说:“唉,奇怪啊!天意如此巧妙吗!天厌恶子用的恶行,借群盗之手杀他。天厌恶群盗的恶行,又借这女孩之口杀他们,报应已丝毫不差了。但这女孩的命实在因仕全而生,现在仕全也后于群盗而死。那杀人的盗贼如果有一念之善,天也有以报答他,如同衡量锱铢而剖析毫毛一样。积德累行的人尚且要反复思考于此。”

己亥年春天,有一艘倭船漂入潮州境内而船坏,六十多个倭寇鼓噪登陆。千总许旭中拜见总兵请求说:“事情紧急了!旭中愿以三寸舌说服他们;不行,愿以六尺之躯殉职。”随即脱去头盔去见倭寇说:“你们没有入侵的样子,这次来难道是受困于风神吗?”众倭说:“是的。”旭中说:“你们收起刀剑,我为你们向主事者请求,应当准备船只送你们,千万不要惊扰我们的土地,自取诛灭。”众倭都叩头谢恩。旭中向总兵请求并获准。于是去报告倭寇,倭寇扣留旭中作为人质而索要船只。总兵与监司商议,认为送船给倭寇不能上报,不如派一支部队歼灭他们。于是发兵前往。倭寇听说后,认为旭中出卖自己,肢解旭中来战斗,最终都被擒获。总兵驻扎在闽、广之间,受两地开府节制。因为献给闽中的首级比广东少,闽中开府看不起他,不与他叙功,广东从此也不敢说话。千总的死,竟然默默无闻。我听说后为之悲伤,记下此事,以等待后来传颂死难者的人。

庚子漳、潮间地震,因有物自海中来,如火球,土人呼为海流。每夜间飞入人家,着妇人身,即昏仆,有至死者。每日暮,家击金鼓,男子持桃柳枝以待。遇有火光飞入,乱扑之,其火尽碎散坠地,良久乃灭。程乡之间,其物着六畜,亦有死者。余闻潮之父老言,嘉靖丁巳,漳、潮地震,后有人传一札至,不知何自来,谓大灾之后,鬼物奔腾,附火而行,号曰马精,至,必有大殃。已而,果有磷火夜见,飞入人家,或化人形,或为狐犬之状,侵及妇女輙死,人谓即黑眚也。亡何,倭难大作,桴鼓之声,数十年不息。今是物再至为妖,乱象固已兆矣。桑土衣袽,是在文武吏士哉!是在文武吏士哉!

译庚子年,漳州、潮州之间发生地震,因此有东西从海里来,像火球一样,当地人叫它海流。每到夜间飞入人家,附着在妇女身上,妇女就昏倒,甚至有死去的。每天傍晚,各家敲锣打鼓,男子拿着桃枝柳枝等待。遇到有火光飞入,就乱打它,那火全部碎裂散落地,过了很久才熄灭。程乡一带,那东西附着在六畜身上,也有死去的。我听说潮州父老说,嘉靖丁巳年,漳州、潮州地震,后来有人传一张纸条到,不知从哪里来,说大灾之后,鬼物奔腾,附着火而行,叫马精,到了,一定有大灾难。不久,果然有磷火夜里出现,飞入人家,有的变成人形,有的变成狐狸狗的形状,侵犯妇女就死,人们说就是黑眚。没过多久,倭寇之祸大起,战鼓之声,几十年不停息。现在这东西再来作妖,乱象已经预兆了。修好城墙,备好船只,这是文武官吏士兵的责任啊!这是文武官吏士兵的责任啊!

南澳在潮、漳间大海中,故曾一本辈贼巢也。近设漳、潮副总戎,驻师于此。巢为我有,贼之栖托鲜矣。其地山中兽多猿鹿,鳞多蚺蛇,而无鸟雀。黄将军岗从内地捕鸟雀渡海纵之,大可称好事。

  冶葛,一名胡蔓草,食之杀人,随地有之。粤俗轻生,与人争,不胜,每服此图赖,人死讼之于官,多有因而抵偿者。即不然,官且断给葬埋,死者之家亦利,人死而不悔。长乐张叔弢,贤尹也,下令民间,凡服毒图赖者,其仇释不问,主者之家,有父兄则以故杀子孙罪之,有子弟则以弒逆罪之。仍欲拔除其根苗,令民间以事投牒者,每一牒纳毒草三斤,官始收其牒,犯笞杖者,每一十纳毒草五斤以赎,积而焚之。行之二年,县治数里内已绝此种矣。余谓当事者应仿此令,遍行粤地,此种或可绝也。 【 按嵇含草木状云:「冶葛,以蕹汁滴其苗,即萎死。魏武能噉冶葛至一尺,云先食蕹故也。」今粤中不闻蕹作何状。】

  有言于税使者曰:「廉池产珠,雷池亦产珠。今采使所有事者,廉池耳。公何不募民网之雷池以献,足夺采使权。」税使忻然从之,海上射利之徒云起而应募矣。采之逾月,不得一珠,税使下令罢之。其徒无从渔利,则潜往廉池盗珠,官兵追而擒之。事闻采使,采使欲以此倾税使也,指为大盗横刦海上者,具疏上闻。事下,鞠治所捕,械六十余人,悉论死,无一脱者。余将谳狱高凉,今按君李公饯余会城,酒半,属余曰:「高凉有寃狱,公往释之。」余曰:「公知其寃矣,何不先释之,而以待不佞?」李公曰:「是狱也,盖采使所为上请者也。吾欲释之,闻于采使,而采使不肯释也,吾悔之甚。公往,慎无闻采使而竟释之,可以得志。」余曰:「诺。」比至高凉,问诸累囚,已瘐死二十人矣。余私念之,心知其寃,而压于采使,寘之弗释,非上所以遣我之意;竟释之,采使必怒,怒必以蜚语中我,而再上疏矣,是诸累囚之命未生,而我且以一官殉也,不若请之采使。一日谓采使曰:「闻公好积阴德,乐施与,公时命驾,丐者塞途,而公悉饱其欲也,有之乎?」采使谢:「有之,恨未遍也。」余曰:「闻有丐妪貌类太夫人,公岁给廪饩以赡此妪也,有之乎?」采使曰:「此鄙人孝思所寄也,公奚称焉!」余曰:「今天下苦矿税极矣。公莅粤而民若安澜,公之为德不浅,而又时行小惠以辅之,公异日者生天之福,宁有既耶!虽然,仆愿公更进之。近公擒治大盗,或以为未实,仆愿公非轻杀人者,其为真盗无疑,独惜诸囚未有赃证耳。无赃证,窃恐诸囚死而心不死也。仆谓不若以盗珠之罪罪之。夫一二沟壑之瘠,公尚欲生之,而况四十余命,公忍死之耶?」采使曰:「唯唯,惟公释之。」余遂为之请命于上。

  岭南瘴疠,唐、宋以来皆为迁人所居。至宋之季,贤士大夫投窜兹土者,更未易指数。然宋季待贤士如仇,待迁人如囚,虽曰安置,去囹圄不远。范祖禹一代名儒,其卒于化州也,茕茕旅衬,其子请归葬而不可得。赵鼎,中兴贤相,贬吉阳军时,贼桧令本军月报存亡,吏人逼胁,卒以不食死。彼二苏僦居官舍,为有司所逐,又其小小者矣。如此待士,祚安得长!我国家迁客亦多处此,而近时尤伙。谪降者于地方本无事事,归卧而需后命,理亦宜然。至戍遣者亦用迁客例,遣牌驰驿,俨然以原官自处,而当事者不问也。国家法网恢弘,视赵宋何如哉!历数绵延,当以海筹量之矣。

  韶州、清远二城,女墙之上尽施瓦房,以便守埤者。天下有事,此曹庶不苦风雨哉。余以为天下城垣,当要害处,悉应如此。然一朝创造,每岁修葺,为费不訾,固难言之矣。

  天下郡城,必共邑而治。惟惠州、归善,各自一城。

  ○志土风

  粤俗贺寿不贺齐年,而贺齐年之后一年。其说曰:「十者数之终,故不贺;一者数之始,故贺。」似理胜可从。

  百粤之民,喜于为盗,见利如膻,杀人如饴,

译南澳位于潮州、漳州之间的大海之中,所以曾是曾一本等海盗的巢穴。近来设置了漳州、潮州的副总兵官,驻军于此。海盗的巢穴被我们占据,海盗可以栖身依托的地方就很少了。那里山中野兽多猿猴和鹿,水中鳞甲类动物多蟒蛇,却没有鸟雀。黄将军从内地捕捉鸟雀,渡海放归,这真是一件值得称赞的好事。

冶葛,又名胡蔓草,吃了会致死,到处都有。广东风俗轻生,与人争斗,如果不胜,常常服用此草来诬赖对方,人死后便向官府诉讼,多有因此被判抵命的。即使不判抵命,官府也会判决给予丧葬费用,死者家属也获利,所以人死了也不后悔。长乐县令张叔弢,是一位贤能的县令,他向民间下令,凡是服毒诬赖他人的,其仇家免予追究;而服毒者的家属,如果有父兄,就以故意杀害子孙的罪名治罪,如果有子弟,就以弑逆的罪名治罪。他还想要拔除这种草的根苗,命令民间凡是有事递交诉状的,每递一状需缴纳毒草三斤,官府才接收诉状;犯笞杖刑的,每十下需缴纳毒草五斤来赎罪,积累起来焚烧。实行两年后,县城几里范围内已经绝迹这种草了。我认为当权者应该仿照此令,在粤地普遍推行,这种草或许可以绝迹。【按:嵇含《草木状》说:“冶葛,用蕹菜汁滴在它的幼苗上,就会枯萎死亡。曹操能吃冶葛长达一尺,说是因为先吃了蕹菜的缘故。”现在广东不知道蕹菜是什么样子。】

有人对税监说:“廉池产珍珠,雷池也产珍珠。现在负责采珠的人,只在廉池采珠。您为什么不招募百姓在雷池撒网采珠来进献,足以夺取采珠使的权力。”税监高兴地听从了他,海上谋利之徒如云般兴起而响应招募。采珠超过一个月,没有得到一颗珍珠,税监下令停止。这些人无法再渔利,就偷偷前往廉池盗取珍珠,官兵追赶并抓获了他们。事情传到采珠使那里,采珠使想借此倾覆税监,指称他们是大盗在海上横行抢劫,详细上疏奏闻。案件下达,审讯所捕之人,囚禁六十多人,全部判处死刑,没有一人逃脱。我将在高凉审理案件,现任按察使李公在省会为我饯行,酒喝到一半,嘱咐我说:“高凉有冤狱,您去释放他们。”我说:“您知道他们是冤枉的,为什么不先释放,而要等待我?”李公说:“这案件,是采珠使上奏请求处理的。我想释放他们,如果让采珠使知道,他就不肯释放,我非常后悔。您去,千万不要让采珠使知道而最终释放他们,这样可以达成心愿。”我说:“好的。”等到到达高凉,询问那些囚犯,已经因牢狱瘴疠死了二十人了。我私下考虑,心里知道他们是冤枉的,但如果受制于采珠使,将他们置于死地而不释放,不符合皇上派遣我的本意;如果最终释放他们,采珠使必定愤怒,愤怒必定用流言蜚语中伤我,再次上疏,这样那些囚犯的性命还未保住,而我却要以一个官职殉葬,不如向采珠使请求。一天我对采珠使说:“听说您喜欢积累阴德,乐于施舍,您时常驾车出行,乞丐塞满道路,而您都满足他们的欲望,有这回事吗?”采珠使谢罪说:“有这回事,遗憾没有遍及所有人。”我说:“听说有一个乞丐老妇长得像您的母亲,您每年供给粮食来赡养这位老妇,有这回事吗?”采珠使说:“这是我寄托孝心之处,您何必称道!”我说:“现在天下苦于矿税极深。您到广东任职而百姓如同风平浪静,您的恩德不浅,又时常施行小恩惠来辅助,您日后获得的福报,哪有尽头呢!虽然如此,我希望您更进一步。近来您擒获惩治大盗,有人认为不实,我希望您不是轻率杀人的人,那些人是真盗无疑,只是可惜那些囚犯没有赃物证据。没有赃物证据,我担心那些囚犯死了心里不服。我认为不如以盗取珍珠的罪名治罪。那些沟壑中的瘦弱之人,您尚且想让他们活命,何况四十多条人命,您忍心让他们死吗?”采珠使说:“是是,只希望您释放他们。”我于是为他们向上请求赦免。

岭南瘴疠之地,唐、宋以来都是流放之人居住的地方。到了宋朝末年,贤士大夫被流放到这里的人,更是不胜枚举。然而宋朝末年对待贤士如同仇敌,对待流放之人如同囚犯,虽然说是安置,距离监狱不远。范祖禹是一代名儒,他死在化州时,孤苦无依,他的儿子请求归葬而不可得。赵鼎,是中兴贤相,贬谪到吉阳军时,奸臣秦桧命令当地每月上报存亡情况,官吏逼迫胁迫,最终因不食而死。那两兄弟苏轼、苏辙租住官舍,被官府驱逐,又是其中小小的事情了。这样对待士人,国运怎么能长久!我们国家流放的人也多住在这里,而近来尤其多。被贬谪降职的人在地方本无事可做,回家躺着等待后续命令,道理上也是应该的。至于被戍边遣送的人也沿用流放之人的例子,派遣令牌通过驿站传送,俨然以原官职自处,而当权者不过问。国家法网宽宏,比起赵宋如何呢!国运绵延,应当用海筹来衡量了。

韶州、清远两座城,女墙之上全部建造瓦房,以便守城的人。天下有事时,这些人或许不苦于风雨了。我认为天下的城墙,在要害之处,都应当如此。然而一朝建造,每年修缮,费用不可估量,确实难以言说了。

天下的郡城,必定与县治同城。只有惠州、归善,各自有一座城。

○记载风俗

广东风俗贺寿不贺整寿,而贺整寿之后的一年。他们的说法是:“十是数的终结,所以不贺;一是数的开始,所以贺。”似乎道理胜过习俗可以遵从。

百粤的百姓,喜欢做强盗,见到利益如同闻到膻味,杀人如同吃糖一样容易,

其天性也。余阅狱牒中,有仅以数镮而谋杀人者,有以斗粟而行刼者。至于掳人勒赎,尤是常事。或禁之船中,或圄之地窖,或幽之密室,意其能识认者,则蒙其首而去,公然揭示于通衢而索之金钱。饱其意,则人可生还;稍不满意,多有财命俱丧者。或掳人家女子,则羣盗聚而奸之,赎不满意,竟售之他乡去矣。又有劫人尸棺而勒索者,其事尤可怪。

译这是他们的本性啊。我翻阅狱中案卷,发现有仅因几枚铜钱就图谋杀人的,有因一斗粮食而实施抢劫的。至于绑架人质勒索赎金,更是常见之事。有的将人囚禁在船中,有的关押在地窖里,有的幽禁在密室中,担心被认识的人辨认出来,就蒙住受害人的头带走,然后在大街上公然张贴告示索要钱财。如果赎金满足了他们的贪欲,人质尚能生还;稍有不满意,往往导致受害人家破人亡、性命财帛皆失。有的绑架人家中的女子,众盗贼便聚集起来强奸她,如果赎金不满意,竟然将她卖到外地去了。还有抢劫他人尸棺进行勒索的,这件事尤其令人感到怪异。

广城多砌蚝壳为墙垣,园亭间用之亦颇雅。

  蟋蟀三月间已满砌长鸣矣,广城人至六七月间亦多取以鬬戏赌金钱。

  南雄山多田少,而民颇力业。山中妇人跣足而肩柴入市者,趾相错也。讯其男子,则皆担客装度岭去矣。余阅南雄守所送须知册,其孤老食廪饩者,仅仅数人耳。噫!孰谓务本力作不足免饥寒哉?

  余初入粤,问其乡岁事,云高、雷之间岁三熟,惠、潮之间岁二熟。余怪其获多税薄,且国家北边曾不得其升斗之用,何以不污邪满篝也?及行部,从田间走,始知粤农之不讲于农也殊甚。初以牛耕,下种后,悉听之于天,农夫祇问刈获已耳。如此,岁收安得不薄也?惜不驱吾乡终岁勤动之民以治粤田,必有可观者。或云潮之粟多以食闽人,广之粟澳夷十余万皆仰给焉,故不见嬴。

  高、雷之间,内地不通舟楫,米谷最贱。马豕之属,日食粥糜。鶏豚鱼虾,虽山谷间数家之聚,亦在在皆有。樵山牧野,随地可致衣食。然一见微利,刦杀随之,乃至甘心死法而不悔。故曰粤人之喜于为盗,其天性也。

  粤人多染疯疾,而雷阳为甚。其始发也,指爪间即不知痛痒,以为病候。女子患此,即谬为私奔与迷失道状,用以挑男子,一交感后,其疾顿移之男子矣。俗呼为过疯。粤之患疯者,男子什七八,女子什二三,以此。

  瑶民处深山之中,居无栋宇,以芒为命。芒似芋,遍山种之,食一山尽,复往一山,与北虏之逐水草驻牧者相类。其密迩正朔之地者,践更之役稍稍与汉人等。有力者从藩司纳银若干,给札为瑶官,诸瑶听其约束,然亦仅能羁縻其下而已,不能用汉法也。

  蜑民以船为家,以渔为业,沿海一带皆有之。聚而为盗,则横劫海面。亦多为大盗所劫。自相婚配,与瑶民同。

  潮之金城山上有二石,土人呼为石公、石母。无子者祷之,輙应。

  日中为市,北人谓之集,粤人谓之趁墟。柳子厚诗云「绿荷包饭趁墟人」是也。一月之中,为市九日,其豪右因以抽税。今税已属公家,公家所得者百一耳。尝闻有一小墟岁收可得百金,仅纳银八钱,其大者可推矣。

  粤中时候最早,桃李之属,皆以冬杪发花。惟菊花独迟,至仲冬始放。应是阳和早回,故羣芳先春而吐;炎蒸难散,故金英后秋而开也。

  余以正月二十五日过庐陵,时桃李方吐萼,五日后抵南雄,枝头桃实大已如荳矣。志称「庾岭梅花,南枝先放」,夫岂欺我!

  高州地最凉,故古名高凉。高凉东北连端州,西南接雷阳。端、雷地俱毒热,而雷阳尤甚。不知高界其中何以独凉?天时地气有不可解者。

  端州深山中,妇人悉裸体浴溪中,见人仅掩其乳,了不为异。不知者见而哂之,则诟詈相随矣。大抵皆瑶民也。

  旧传粤人善蛊,今遍问诸郡,皆无之。云此风盛于粤西。然解之亦甚易,中蛊者捣生蚬汁饮之,即无患矣。未知果否。

  谚云:「十月小阳春,家家有病人。」南、赣之间尤甚,三岁必盛行一遍。范石湖虞衡志云:「春曰青草瘴,夏曰黄梅瘴,六七月曰新禾瘴,九十月曰黄茅瘴。」土人以黄茅瘴为尤毒,即此是已。

  粤中立社,多寘一石,以为神之所栖。或依巨木奉祀,亦必立石,不塑神像,宛然有古人风焉。不谓夷方见之。

  志称粤俗尚鬼神,好淫祀,病不服药,惟巫是信。因询所奉何神,谓人有疾病,惟祷于大士及祀城隍以祈福;行旅乞安,则祷于汉寿亭侯。如此安得为淫?以上二事,贤于吾乡远甚。

  真武,北方之神也,岭南甚尊事之。四月十五日,人自为党,各出金钱,市花币、果酒之属以献,至有进蟒衣而焚之者。先二三日,满城已鼓吹不绝矣。

  广城人设醮,必用素馨花结成龙凤等形,以当刍狗。花偶艰得,不难数十金市之。广城富饶乃尔,他郡不能也。

  ■〈艹登〉叶产自粤西,粤东人遍用之。杂茶烹饮,呼为茶■〈艹登

译广州城多用蚝壳砌墙垣,园林亭台间使用也颇为雅致。

蟋蟀在三月间就已布满墙缝长鸣了,广州人在六七月间也多捕捉它们来斗戏赌钱。

南雄山多田少,但百姓很勤勉务农。山中妇女赤脚挑柴进城的,脚趾都磨破了。询问她们的丈夫,都说都担着行装翻山越岭出去了。我查阅南雄知府送来的须知册,其中依靠官府供给粮食的孤老,仅仅几个人罢了。唉!谁说专心务农勤勉劳作不能免除饥寒呢?

我刚入广东,询问当地年成,说高州、雷州之间一年可收获三次,惠州、潮州之间一年可收获两次。我奇怪他们收获多而赋税薄,况且国家北方边境曾得不到一升一斗的用处,为什么没有粮食堆积满筐呢?等到巡视辖区,从田间走过,才知道广东农民不讲究农事到了极点。起初用牛耕种,下种后,全听凭上天,农夫只问收割罢了。这样,年成收获怎能不微薄呢?可惜不驱使我的家乡那些终年勤劳的百姓来治理广东的田地,必定会有可观的成效。有人说潮州的粮食多供给福建人,广州的粮食十几万澳门夷人全靠它供给,所以不见盈余。

高州、雷州之间,内地不通舟船,米谷最便宜。马猪之类,每天吃粥。鸡猪鱼虾,即使在山谷间几户人家聚居的地方,也处处都有。砍柴放牧,随地可以获得衣食。然而一见微利,抢劫杀戮随之而来,甚至甘心受死法而不后悔。所以说广东人喜欢做强盗,是他们的天性。

广东人多患疯病,而雷阳最严重。刚发病时,手指甲间就不知痛痒,作为病症的征兆。女子患此病,就假装私奔或迷路的样子,用来挑逗男子,一旦交合后,她的病立刻转移到男子身上了。俗称为过疯。广东患疯病的,男子占十分之七八,女子占十分之二三,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瑶民居住在深山之中,没有房屋,以芒草为命。芒草像芋头,遍山种植,吃完一座山的,再往另一座山去,与北方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类似。那些靠近中原王朝统治地区的,服徭役的情况稍稍与汉人相同。有力量的向藩司缴纳若干银子,发给凭证担任瑶官,众瑶民听从他的约束,但也只能笼络下属罢了,不能用汉人的法律治理他们。

蜑民以船为家,以捕鱼为业,沿海一带都有。聚集起来做强盗,就横行抢劫海面。也多被大盗抢劫。自己内部婚配,与瑶民相同。

潮州的金城山上有两块石头,当地人称为石公、石母。没有儿子的人祈祷,往往灵验。

中午开市,北方人称为集,广东人称为趁墟。柳宗元诗云“绿荷包饭趁墟人”就是这个意思。一个月中,开市九天,那些豪强因此抽取税收。现在税收已归公家,公家所得的只有百分之一。曾听说有一个小墟每年收入可达百金,仅缴纳八钱银子,大的可以类推了。

广东气候最早,桃李之类,都在冬末开花。只有菊花特别晚,到仲冬才开始开放。应该是阳气早回,所以群芳先于春天开放;炎热难散,所以菊花后于秋天开放。

我在正月二十五日经过庐陵,当时桃李刚吐花萼,五天后抵达南雄,枝头桃实大已如豆子了。志书记载“庾岭梅花,南枝先放”,难道欺骗我吗!

高州地方最凉爽,所以古称高凉。高凉东北连接端州,西南连接雷阳。端州、雷阳地方都毒热,而雷阳尤其严重。不知道高凉夹在中间为什么独自凉爽?天时地气有不可解释的。

端州深山中,妇女都裸体在溪中洗澡,见人仅遮住乳房,完全不以为异。不知情的人看见嘲笑他们,就辱骂相随了。大抵都是瑶民。

旧传广东人善于用蛊,现在遍问各郡,都没有。说这种风气盛行于粤西。然而解除也很简单,中蛊的人捣碎生蚬汁喝下,就没有祸患了。不知道是否确实。

谚语说:“十月小阳春,家家有病人。”南雄、赣州之间尤其严重,三年必定盛行一遍。范成大《虞衡志》说:“春曰青草瘴,夏曰黄梅瘴,六七月曰新禾瘴,九十月曰黄茅瘴。”当地人认为黄茅瘴最毒,就是这个。

广东立社,多放置一块石头,作为神灵栖息的地方。或者依靠大树祭祀,也必定立石,不塑神像,宛然有古人风范。没想到在夷方见到。

志书记载广东风俗崇尚鬼神,喜好淫祀,生病不服药,只相信巫师。于是询问所供奉的是什么神,说人有疾病,只祈祷于观音及祭祀城隍以祈福;行旅祈求平安,则祈祷于汉寿亭侯。这样怎能称为淫祀?以上两件事,比我的家乡好得多。

真武,是北方的神,岭南很尊崇他。四月十五日,人各自结党,各出金钱,购买花币、果酒之类来献祭,甚至有进献蟒衣并焚烧的。前两三天,满城已经鼓吹不绝了。

广州人设醮,必定用素馨花结成龙凤等形状,代替刍狗。花偶然难以得到,不惜数十金购买。广州富饶到这种程度,其他郡不能做到。

登叶产自粤西,粤东人普遍使用。混合茶烹煮饮用,称为茶登。

〉。始入口,味苦甚;下咽,则齿颊间觉微甘。然终非佳品也。

译刚放进嘴里,味道非常苦;咽下去后,牙齿和脸颊间才觉得微微甘甜。但这终究算不上是好东西。

寄酒产自粤西,采寄生酿之。色纯白而味清旨。然多以烧酒羼入,令人不能豪饮。粤东供贵客多用之。民间所用土酒到处不佳,而高凉尤恶,稍可入口者通衢酒耳。大都茶酒二味,粤人全不解美恶。

  慢带蛇,长五六尺,粤人取以供膳,云能辟瘴去疯,此犹可言也。田中有一种小虫名曰禾虫,树中之蠹大如指而色白者,皆以油炒食之。旧传粤人喜食蜜唧,此去蜜唧何远?

  穗城人富而俗侈,设席宴客,日费二三十金。常有荡子以千金买一顽童者,虽希有之事,其奢淫亦可概见矣。闾巷小民,新岁所放火爆,有大至合抱、长四五尺者。每一火爆,价值一金之外。噫!何其侈靡而无益也?近者中贵广畜虎狼,四出噬人,独会城被害尤酷,要是天厌之耳。

  婚礼重槟榔,以贫富为多寡,客至,必以为供食。槟榔裹以蒌叶,杂蚝灰啖之,或用孩儿茶同食。

  沿海多飓风而无霜雪。南、韶之间,稍有飞雪,糁糁如杨花飘坠耳,不能杀草也。

  岭东人生子,多过继与大树,名之曰木生。犹吾乡之过继与神佛也。

  ●粤剑编卷之三

  志物产

  志艺术

  志外夷

  ○志物产

  椰子树,叶如凤尾,结实树端。肉附壳而生,厚三四分,色纯白,味微甘,稍带乳气。肉之中有汁,即所称椰酒也。汁之中复产一物,乃其萌蘖处,亦可食。 【 椰子昔人呼为「越王头」。旧传林邑王与越王有怨,遣侠客刺得其首,悬之于树,俄化为椰子。林邑王愤之,命剖以为饮器。南人至今效之。当刺时,越王大醉,故其浆犹如酒云。】

  桄榔木,与椶榈相类,挺然拔起,别无傍枝,盖仅离草本耳,与木尚隔一尘。子在枝头,下垂可三四尺,状如缨络,复类美髯云。 【 按嵇含草木状云:「皮中有屑如面,食之与常面无异。」今不闻。】

  葵树,绝类椶榈。广人取其叶以为扇,今天下通用之。

  槟榔树,类椰子,高、雷之间有之。然二种多结子而不实,不能如琼产也。以上四种大略相类,皆高五六丈,下本不大,上枝不小,亭亭直立,森秀无柯,南方佳产也。

  木棉花,二月中开。树高四五丈,花类山茶,而瓣尖大者如碗。其不及山茶者,着花时无叶耳。花落后,枝头另生一物,即攀枝花,吾乡所用为褥者也。

  凡树,枝头多有寄生,寄生托根树枝,不类吾乡丝萝之属,犹从地起引蔓而长也。寄生日滋月茂,蟠结树身,树为之敝,而寄生竟亦即真为树矣。吾乡蘧蒢施戚之徒,托富贵之交而居门下,已而,窃其势,盗其财,以自膏腴,遂从而欺压之,其富贵者,反俯首听命而不为怪也。噫!吾乡因有此辈,是以无寄生。 【 按:桂海虞衡志云:「榕,易生之木,禽鸟衔其子,寄生他木上,便蔚茂,根下至地,得土气,久,则过其所寄。」以余所见寄生,枝叶绝类榕树,始信虞衡志所载不谬。】

  鹰爪兰,草本,叶类薝卜。春间发花,其香似兰。

  伯王树,岭东最多;路头花,岭西最多。伯王刺在干,而路头刺在叶。乡人多树之,以为储胥。伯王之干,大类山药,而色青翠,即新发者亦然,无细枝叶,如杨梅,冬脱春生。路头花,色白而大,香味酷烈,以一叶着髻中,香弥月不散,粤人甚重之。然大雅不取。

  芹菜,绝肥嫩,长可五六尺。

  人面子树,似含桃,实似梅而差小,味酸涩,不堪食,以蜜渍之始可食。其仁类榛仁之庾者,甘美松脆,略似杨梅仁,远出榛杏仁之上。

  棉花,经冬不雕,有大可拱把者,二月初已放花矣。此种原是木本,其字从木不从草,良有以也。然其地亦不甚植之,多从楚中度岭而来,有不可晓者。

  豆蔻,茎叶如薏苡,花累累然缀于顶,色白微红,晕之中一瓣正黄,亦可观。

  頳桐花,俗呼为百日红。茎叶绝似吾乡臭梧桐,花亦略似,第花连枝萼皆深红耳。夏秋之间盛开,不止百日。

  夜合

译寄酒产自广西,采集寄生草酿制而成。酒色纯白,味道清醇甘美。然而大多掺入烧酒,使人无法豪饮。广东东部招待贵客时多用此酒。民间所用的土酒到处都不佳,而高凉地区的尤其恶劣,稍能入口的只有通衢酒罢了。大抵茶酒这两种饮品,广东人全然不懂优劣。

慢带蛇,长五六尺,广东人捕捉它来作为菜肴,说它能驱除瘴气、治疗疯病,这还可以说得通。田地里有一种小虫名叫禾虫,树木中蛀虫大如手指且颜色发白的,都用油炒来吃。旧传广东人喜欢食用蜜唧,这与吃蜜唧相差多远呢?

广州城的人富裕而风俗奢侈,设宴待客,每天花费二三十两银子。常有浪荡子用千金购买一个顽童,虽然是罕见的事,但其奢靡淫乱的程度也可以大概看出来了。街巷中的平民百姓,新年所放的爆竹,有大到合抱、长四五尺的。每一响爆竹,价值在一两银子以上。唉!多么奢侈浪费而没有益处啊!近来宦官大量豢养虎狼,四处出来咬人,唯独惠州城受害尤其惨烈,这大概是上天厌恶他们罢了。

婚礼重视槟榔,根据贫富决定数量的多少,客人到来,必定把它作为供品食物。槟榔用蒌叶包裹,混杂蚝灰食用,或者用孩儿茶一同食用。

沿海地区多飓风而没有霜雪。南雄、韶州之间,偶尔有飞雪,零星如杨花飘坠罢了,不能冻死草木。

岭东人生下孩子,多过继给大树,名叫木生。这就像我们家乡过继给神佛一样。

●粤剑编卷之三

志物产

志艺术

志外夷

○志物产

椰子树,叶子像凤尾,果实结在树梢。果肉附着在壳上生长,厚三四分,颜色纯白,味道微甜,略带乳香。果肉中间有汁液,就是所说的椰酒。汁液中间又生长出一个东西,那是它的萌芽之处,也可以食用。【椰子古人称为“越王头”。旧传林邑王与越王有仇怨,派遣侠客刺杀越王并取其首级,悬挂在树上,不久化为椰子。林邑王愤恨,命令剖开椰子作为饮器。南方人至今效仿这种做法。当刺杀时,越王喝得大醉,所以椰汁犹如酒一样。】

桄榔木,与棕榈相似,挺拔而起,没有旁枝,大概仅仅脱离草本而已,与木本还隔着一层。果实长在枝头,下垂可达三四尺,形状像缨络,又类似美髯。【查嵇含《草木状》说:“皮中有屑像面粉,吃起来与普通面粉没有区别。”现在已听不到了。】

葵树,极像棕榈。广东人取它的叶子做扇子,现在天下通用。

槟榔树,类似椰子,高州、雷州之间有。然而这两种大多结子而不饱满,不能像琼州出产的那样。以上四种大致相似,都高五六丈,下部树干不大,上部枝条不小,亭亭直立,清秀挺拔没有横枝,是南方的优良特产。

木棉花,二月中开放。树高四五丈,花类似山茶,而花瓣尖端大的像碗。它不如山茶的地方,是开花时没有叶子。花落后,枝头另外长出一个东西,就是攀枝花,我们家乡用来做褥垫的。

凡是树木,枝头多有寄生,寄生依托树枝生根,不像我们家乡的丝萝之类,是从地面引蔓生长。寄生日益茂盛,盘结在树干上,树因此衰败,而寄生竟然也就真的成为树了。我们家乡那些像蘧蒢、施戚之类的人,依托富贵的交情而寄居门下,不久,窃取其权势,盗取其钱财,用以自肥,进而欺压他们,那些富贵的人,反而低头听命而不觉得奇怪。唉!我们家乡因为有这类人,所以没有寄生。【查:《桂海虞衡志》说:“榕树,是容易生长的树木,禽鸟衔着它的种子,寄生在其他树木上,便茂盛起来,根向下延伸到地面,得到土气,久了,就超过了它所寄生的树。”根据我所见的寄生,枝叶极像榕树,这才相信《虞衡志》所载不错。】

鹰爪兰,草本植物,叶子像薝卜。春天开花,香气像兰花。

伯王树,岭东最多;路头花,岭西最多。伯王的刺在树干上,而路头花的刺在叶子上。乡人多种植它们,作为篱笆。伯王的树干,大类山药,而颜色青翠,即使是新发的也是如此,没有细小的枝叶,像杨梅,冬天脱落春天生长。路头花,颜色白而大,香味浓烈,用一片叶子插在发髻中,香气一个月不散,广东人很看重它。然而高雅之士不取用。

芹菜,极肥嫩,长可达五六尺。

人面子树,像含桃,果实像梅而稍小,味道酸涩,不能食用,用蜜渍过才能食用。它的果仁像榛仁中饱满的,甘美松脆,略似杨梅仁,远胜于榛杏仁。

棉花,经冬不凋,有大到合抱的,二月初已经开花了。这种原本是木本,它的字从木不从草,是有原因的。然而当地也不怎么种植它,多从楚地翻越岭而来,有不可理解的地方。

豆蔻,茎叶像薏苡,花累累然缀在顶端,颜色白微红,晕的中心一瓣正黄,也可观赏。

頳桐花,俗称为百日红。茎叶极像我们家乡的臭梧桐,花也略似,只是花连同花萼都是深红色。夏秋之间盛开,不止百日。

夜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