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李耳载卷上

译雪下得太多，虽然加了铺垫覆盖，但粟米已经腐朽生虫了若干。黄公不得已，发文命令下属仍然制造车辆运回，用以换取折色。百姓更加大乱，怨恨沸腾。三院也不得不联合弹劾，得到圣旨下令剥夺官职。临行叹息说：“现在才知道侍御马公用忠言教诲我。”黄公做官端正耿介，此举本意在于利民，只是拘泥于古法罢了。外祖父姓马，名朝阳，字凤鸣，别号岐岗，历任陕西左布政使，加授从一品俸禄。

译○两贤异用

万历庚子年，各省派遣一名宦官抽取赋税，称为督税府，其横行霸道极为严重。魏公允贞以前担任给事中，因为弹劾张居正夺情复职，在朝堂上被杖打几乎致死。后来他巡抚山西，痛恨宦官虐待百姓，于是与巡按御史赵公商议，想要共同打击他们。赵公名叫文炳，在御史台很有声望，魏公料想他必定同心协力，但赵公推辞得很委婉，说：“朝廷正任用这类人，如果打击他们，不仅不能取胜，反而正好让他们更加坚定信心。等到他们自己败亡才是上策。”魏公对此感到惊讶，以为他任期将满在即，打算推卸责任罢了。后来督税府提议驿站传递使用马牌，魏公发公文给各驿站不要应付，赵公却命令驿站应付。魏公起初怀疑他是推卸责任，现在则确信他是阿谀顺从。不知道赵公暗中行事，通往京城的两条路——固关和紫荆关，都不允许任何人通过。从临汾开始，就记录某日督税府派人从某路出发，两路经过关口，驿站丰厚地供给他们。事情结束后，搜罗所有公私书信、草稿揭帖，以及内外交往的礼仪物品，还有与大宦官嘱托的密信，在两路搜获后，锁在密室中。督税府看到派遣的人没有返回，虽然怀疑，终究不知道原因。当时两路已经将所获的一切飞速上报了，赵公看到其中有若干可以激怒皇帝的事情，认为打击他们正在此时。一天，传令阳曲县令准备一百副大刑具，一百名快手，晚上在厅堂审问大恶人听候使用。随即传信给督税府，一名小吏和一个门子跟随停止，将大内嘱托的私书、礼帖锁在匣子里，让小吏携带，那两路驿站的密揭，小吏不知道。督税宦官迎接赵公到宾馆，赵公说：“既然托以深交，事情应当有密议，不是无益于公的。”于是请他进入内室。命令屏退左右，说朝廷看待督税比巡按更重要，不应该这样欺瞒皇上谋取私利。宦官还支吾掩饰，赵公说：“各种弊端和赃物，长久寄存在库中，现在按照原书誊写的稿子在匣子里。”让小吏一一展示给他看。还没展示一半，宦官就跪伏请命了。赵公说：“这难以中止。”宦官跪着请求不停。赵公缓缓说：“或许姑且这样，或许可以稍微保全。”宦官无不听命。于是传令一百名快手，将一百名爪牙从督税府中拖出来，士民围观者像墙一样。先前巡抚衙门的间谍，已经将按察使拜见督税府的事报告给魏公，魏公正在沉吟间，间谍又报告，魏公立即前往赵公处道歉，说：“贤者确实不可测度。智勇打击奸邪，不仅惭愧不能及，而且惭愧不能相知。”赵公于是重责一百人，发给司法官记录供词，依照法律遣送戍边，将贿赂中的两千多两银子分给各府贫困的宗室。过了三个月，督税宦官自己请求内旨撤回，督税府于是成为闲职。唉！两位都是贤者，开始似乎不同，最终自然相同，而赵公的作用，更为深密了。

○忠臣纪烈

崇祯十七年（甲申年），李自成叛军攻陷山西，巡抚山西的蔡公大德与中军应公时盛到书院三立祠上吊自杀。布政使赵公建极、守道毛公文炳、巡道毕公拱辰都被俘，挺直站立不跪拜。李自成命令解开赵公的捆绑，说：“一向知道您的名声，现在进入山西，万民颂扬清廉，果然符合平素的期望，恢复您的官职，尽心供职。”赵公脸色改变说：“凡是做臣子的，不能守住土地，与城池一同灭亡，是应该的，不要多言。”叛军还用温和的话安慰他，赵公与毛、毕两位公大声痛骂，于是并排首级被杀。山西人没有不哀痛感动的。

○袁公始末

山西提学袁公继咸，风纪廉洁严肃，巡抚吴公甡特别推荐他卓异。巡按御史张孙振因为事先没有通报嘲笑他，他的意思不过是想分功显示恩德，而袁公已经不平了。张说：“您不可崇尚意气。”袁说：“人活着可以没有意气吗？”张说：“官场常规中不可认真太过。”袁公愤怒地说：“双白在堂，只条花银，不怕今天解明天解。”各自怀着怨恨告别。张对巡抚说：“袁学道欺人太过，如果不说，就会遗留给日后持斧头的人羞耻。”巡抚说：“才推荐卓异，如果弹劾他不便，不止袁临侯，稍等大计，酌情给予停职罢免也可以。”张用其他言辞扰乱后离开。秘密嘱咐阳曲县令李翔南、刑厅袁翼隆收集罪证送到按察使司，依据这些上奏。奉旨解送京城，并下旨：“袁继咸既然赃私狼狈，巡抚大臣因为什么推荐卓异？命令自行回奏。”吴公访知是巡按御史线索的是刑厅、阳曲，传召他们，立即命令：“访查巡按御史劣迹，事情稍泄露，以你们的性命从事。”并且行文五府各属，将巡按御史访查犯赃私，已解送未解送，一切密报，稍隐匿就有本犯舌头在。所访查的既属实，就具疏弹劾他。也奉旨解送京城。三法司会勘，都判袁公直，张因为坐赃下狱。袁公后来总督江楚应皖，遇到左良玉索饷的军队，用忠义激励他，左良玉为他引归。后来听说左良玉东下，命令诸将守九江，自己到左良玉船中，相约军队不入城。不久两营勾引，竟然陷落九江。左良玉病中，望见城中火光，大哭说：“我辜负袁临侯。”呕血而死。袁公被左良玉儿子左梦庚劫持，挟持见主帅，长揖不拜，宴请他，不饮不语，自缢，被解开。到良乡，说：“这是谢叠山尽节的地方。”又自缢，又被解开。到京城，发誓以一死报国。过了一年斩于柴市。临刑说：“昔文先生

译死在这里，算是死得其所了。”京城城门附近的亲戚故旧，没有一个人敢来吊唁。昔日姓刘的老长班，哭着为他收殓尸体。过了三年，用车载着棺材送还江西。渡过长江，到达一处地方，忽然棺材的重量加倍，抬棺的人始终抬不起来。稍作停留时，有一个人说：“去年有个年轻人自称江西袁姓，想去京城探望父亲，病死在这里，莫非是他的公子？”刘姓长班说：“有的。”于是去探访埋葬的地方，把袁姓少年的棺材取来附随同行，那么袁公的灵柩就轻便得容易抬动了。看见的人没有不称奇异的。回到家，双亲痛哭着迎接。父亲叹息说：“我本该参加乡试，无奈排在我后面的人年迈，他以此情相告，我本无争名之心，便让给了他，借此安度晚年。如今到了老年遭遇这样的事，哪里还能承受！然而我的儿子为忠而死，我的孙子为孝而死，出自同一门第，足以流传千古，又有什么遗憾呢！”选择墓地安葬了他们。这是大致的情况，详细记载在《六柳堂集》中。

译○寻亲诚感

原邑赵孝子，名叫威晋。他的父亲喜好道家之术，遇到全真道的云游道士，无不以礼相待。孝子刚五岁时，父亲外出访道，三十多年没有回来。孝子日夜哀痛思念，起初还盼望父亲归来，时间越久越渺茫，便下定决心寻找父亲。有人对他说：“行踪已经很远，茫茫世界，寻找有什么益处呢？”孝子说：“如果因为困难就放弃，那么父亲终究见不到，这是我抛弃了父亲。道场大多在东南的三湘、五岭一带，如果遇不到父亲，我发誓不回去。”于是独自远行，从武当山开始，遍历各个道场将近三个月，正想着去别处，忽然来到一座山间偏僻的小庵，里面只有一位老道士，便前去投宿。老道士说：“你的口音像是山西人。”孝子说：“师父怎么知道？”老道士说：“我也是太原县人，云游几十年，喜爱山庵僻静，暂且在此寄居。”孝子详细询问年龄和籍贯住址，不觉大哭，说：“这是我的父亲啊，如果不是这次相遇，又去了别处，就耽误了。”他的父亲于是询问故乡亲友的情况，存活的没几个。自己说早晚就要去世，回乡也没有用了。孝子哭泣恳求，父亲才同意回去。全城的人都觉得这件事奇特，县令屈五靖为他家悬挂匾额表彰。当初一出发就到达武当，将要离开时才投宿一晚，如果不是诚心感动，怎么能如此巧合呢！

○理夺巡方

太原王鉴御史，在风峪的泰山皇姑洞读书。夜里读书没有灯油，试着取松柏脂燃烧。用锥子刺孔，用油筒承接，得到一盏松脂油，可供读书三夜。后来王鉴考中秀才，巡按御史驻扎在原州视察学政。讲经抽签，轮到王鉴讲解。王鉴上前请示说：“大宗师命令讲解哪一部？”巡按御史说：“讲解《洪武大诰》。”意在刁难王鉴，不知道王鉴没有不读的书。于是王鉴将《大诰》中敕令御史的一段读出来。巡按御史厌恶他侵犯自己的职权，当面斥责他，并用脏话辱骂他。王鉴辩解说：“《大诰》是高皇帝钦定颁布的，生员读注还没读完，这些脏话，不知从何说起？生员不敢讲完。”接着轮到各位生员，讲解完毕，巡按御史退下后，官员和老师都很担忧，责备王鉴说：“为什么如此轻率急躁？”王鉴说：“有罪我自己承担，不涉及父亲和老师。”巡按御史不久召见官员和老师说：“刚才那个书生，不说某章某部，太狂妄；讲《大诰》，不讲别的条款却讲御史一条，太粗野。书生性情未化，可以让他进来拜见，以显示我没有恶意。”等到王鉴进来拜见，巡按御史对他说：“昨天你应对从容不迫，可以推测你立志的气节。”吩咐县里动用巡按衙门应支的款项，给书生五两银子作为膏火资。王鉴考中进士，拜为御史，上疏弹劾权宦，擅自违逆旨意，被廷杖几乎打死。罢官回家，不再被起用，最终去世。同年进士何乔新担任晋阳中丞，用少牢之礼祭奠他，到王鉴家，慰问王鉴的妻子，赠送二百两银子抚恤。

王鉴小时候读书时，每到四更天，就有人喊“王秀才起来读书”。起得早听不见，稍晚就喊，非常奇怪。一晚，王鉴蹲在岩石下，等到四更天，果然有人来喊，王鉴看见，是个穿红衣的女子。王鉴还没来得及问，女子先骗他说：“你背后有人。”王鉴刚回头看，那女子顿时消失。

○不乐多金

太原属邑有一位进士，由给事中升任中丞，父亲以明经出身担任别驾，是大君子。看见儿子做官回来，行李车队络绎不绝，脸色不悦，说：“收入虽然丰厚，不知道支出如何？”老人不想见到儿子。后来中丞去世，留下前妻的儿子一个，继室的儿子两个。继室嫉妒凶悍，谎称前妻的儿子不是丈夫所生，惊动告发两台，多年不能决断。有关部门视为奇货，接受厚赂，前妻的儿子最终死于狱中。中丞的亲弟弟为侄子申辩，嫂子又诬陷他其他不法之事，也多年不能决断，接受贿赂如前，弟弟也冤死。后来，中丞所生的长子因抗拒强盗被杀，连累他的妻子；次子考中举人，看见母亲积恶，忧郁而死。宦海之财损失一半，随之断绝子嗣。封公真是知微见著啊！然而为什么不整顿家教，大概是因为继室本性已成蛇蝎，不可教化。

○指窖止贪

三原王恕公，官至宫保，两袖清风，一尘不染。看见儿子有愁苦之色，王公对他说：“你担忧贫穷吗？家中有积蓄，不必在官场中做仓鼠。”带到住宅后面，指着一处说：“这是藏金的地方，有一窖金子。”指着另一处说：“这是藏银的地方，有一窖银子。”后来王公去世，在所指的地方挖掘，都是空窖。

○为师白寃

张青毛，名凤翥，是我的长子张岳。进入阳曲县学，有名气。潘御史聘请江南赵鸣阳公到山西做子弟的老师，张青毛也从他受业。将近三年，赵公南归，被仇人陷害，说逆宦魏忠贤的票拟都出自赵鸣阳之手。被逮捕到京城，下狱。张青毛奔走叩阍，说某年到山西课徒，某年才离开，怎么能分身到禁地呢。赵公得以辩白，出狱，感叹说：“我将有办法报答你了！”与张青毛渡江南，游览苏、杭等胜地。将要返回，把所著的举业文章和行文科律都传授给他。庚午年荐举第一，又置第二。赵公的儿子名叫玉成的，也考中北上，握手欢欣，说：“家父看见山西试录，拍案大喜，说：‘我的话应验了！’”

○袁薛相知

薛公亨，陕西韩城人，年少时负有异质。潞安

译袁公担任韩城县令时，薛生参加童生考试，考取了第一名。袁公见他贫穷，无法娶妻，便谋划挑选富人家的女儿嫁给他，让他得到资助以便专心读书。袁公了解到某户人家有女儿，便派差役召那家人来，告知自己的心意，并且说：“我是为了你家的门楣着想啊。”富户不同意。袁公极力劝说，触怒了富户，富户几乎要打他，袁公便宁愿挨打。袁公说：“竟然愚蠢到这种地步！”于是传令学中的四位斋长，拿着官府帖子，备了四份礼物，送到富户家中，富户这才答应。就在当月选择吉日，完成了婚事。袁公又召见薛生的父亲安慰他说：“薛生真是你的好女婿，将来一定大富大贵，你到时候就会知道了。”不久，袁公因父母丧事离职回家。薛生在乡试中考取解元。袁公守孝期满，重新补任韩城县令，师生情谊非常深厚。有一天，身边的人报告说：“今天薛解元娶亲了。”袁公说：“一定是纳妾。”回答说：“是正妻。”袁公惊讶地询问之前做主娶的那位女子在哪里，回答说：“已经去世一年多啦。”袁公深深感慨惋惜。又问：“现在娶的是谁家的女儿？”回答说：“是前妻的妹妹。”袁公拍着桌子说：“老糊涂啊老糊涂，从前一个女儿不肯给，现在怎么两个女儿都给了呢？”后来薛公考中进士，担任山西提学使。当时袁公已经去世，薛公到达潞州时，亲自祭奠袁公，并且厚赠袁公的家人。

译○死孝死忠

同科解元赵念怀，名之玺，是乐平人。他家世代科举及第，是少司马赵绂的儿子。他在为父亲守丧期间，山贼势力正盛，一个叫紫金梁的贼寇，从赞皇县突然冲出，攻入念怀居住的高乐里，念怀因为守护父亲的灵柩不敢躲避。贼寇胁迫他交出金银，凡是刀刺、锥扎、火烤、绳勒、弓弦抽打等酷刑，他都忍受下来。他父亲是显赫的官员，家中却一贫如洗，贼寇不满足，把他拖出去要砍杀。念怀哭着说：“我愿意在灵柩前受死，或许魂魄还能相依。”于是又被拖回来。一个贼举起刀要劈他的额头，贼首制止了他，说：“如果真的有隐藏财物，怎见得妻妾子女都死了，他始终不说呢？他也是个孝子，生死由他，不要亲手杀他。”念怀在灵柩旁晕死过去。不久苏醒，求一口水喝不到，因为仆从都逃散了。乡邻一向感念他的恩德，可怜他全家被杀，打算变卖残存的器物，收殓埋葬遗骸，第二天早上进去查看，发现他还有一口气，于是抬到别的房间调理，半年后痊愈。他爬着前往省城，呈递文书请求给予少司马的抚恤典制。巡抚为他上疏请求，他父亲得到朝廷旨意，按例祭祀安葬。亲戚朋友来慰问他，念怀详细陈述惨痛的遭遇，说：“鳏夫、寡妇、孤儿、独老这四种穷苦百姓，我顷刻间全都占全了。”从此不再追求仕途进取，请求恩典，被任命为泽州教授，晋升为国子监助教，转任户部员外郎、郎中。李自成攻陷京师，他殉难而死。在生死关头，忠孝之间，像念怀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光明磊落了。经过他家乡的人，没有不感叹的。

○义侠擒贼

石镇宇，名蕴咸，是太谷固庄人。他年轻时就有气节，慷慨好施，遇到别人有急难，不惜牺牲自己前往救助。流寇从沁源山口出来，侵犯他的家乡，镇宇被抓获。众贼围坐，把镇宇拥到面前，贼人说：“你是壮士，如果能跟随我们，就解开你的绑缚。”镇宇说：“我家世代清白，不敢跟随。”贼人又说：“用五百两金子赎回，就放你回去。”镇宇说：“我家贫穷，哪里拿得出这些？”贼人发怒，拆下屋椽烧红，向他的两胁炙烤。他自料不能活命了。有个乡人陷在贼军中，把情况传到他家，家里拿出二百两金子去赎回。贼人见镇宇快要断气，答应了。等到赎回回来，下半身已经被烤熟了。镇宇豪壮，勉强吃酒肉，竟然保全了性命，过了一年，恢复健康。擒贼的心思，未曾一刻放下。他联络山乡数百里的各村共同侦察，遇到有风声，各山头举火作为信号。过了两年，贼寇再次来侵犯，不知道镇宇已有准备。贼寇中了埋伏，斩杀俘获一千多人，生擒五百多人，把斩下的十颗首级挂在生擒者的脖子上，押解上报请功。巡抚宋统殷感叹说：“秦、晋、兖、豫等要地，如果能得到这几个义勇之士，还担忧什么流寇呢！”大力奖赏他。从此贼寇不敢再经过他的地方。甲申年，李自成攻下山西，逮捕各位士绅押解到西安，魏榆的桑芸公到闻喜小水头时逃脱，押解的差役报告伪官，伪官发文责成县里追究家属。桑公藏匿了一个多月，事情稍缓，打算翻山回家乡，经过镇宇居住的地方。山民怀疑他是逃贼，夺走驴子搜查财物，把他抓来交给镇宇。镇宇向来不认识他，但见这人非同寻常，制止不要侵犯，礼貌地询问，桑公如实告知。镇宇问：“丢失财物了吗？”桑公说：“路费二十两金子。”镇宇让山民归还。桑公后来历任广东右布政使。我也曾在镇宇的庄园避乱，佩服他义气沉雄，写诗赠给他说：“季世人心多险恶，您为何剖白肝胆？片言只语如天日永恒，半面之交如弟兄欢愉。心意相合千金易得，情义相违一笑难寻。采风征召义士，不要当作孟尝君看待。”己丑年，姜瓖作乱，盘踞晋祠堡。镇宇与邻县的县令交好，听说他的家属陷在贼军中，亲身进入虎穴探视。恰逢大军攻破姜瓖，在营中抓获镇宇，将要斩首，恰好旧识的县役看见他，禀报说他不是贼寇，得以释放。人们都说：“这是上天要保全义士啊。”

○才德不符

三晋文宗文公，是陕西人。丙戌年，我的两位同年张华阳、贺四明都受聘到陕西，从考场回来，详细讲述文公续弦夫人的事。夫人高才博学，名声震响关中，因为难有匹敌之人，到了出嫁年纪仍未许配。文公派人议婚，说：“学问相当了，必须写出百首并头莲诗才可以。”按数投诗，才答应。迎亲的夜晚，文公用红缎铺地，从下车到卧室，如此看重她的才德。好事的人认为相如、文君世称双绝，这更是三绝，说室女胜过卓文君。李自成入关，她本应一死以报答丈夫，却接受伪诏担任六宫司训，又被俘虏，甘愿跟随在马上。在墙壁上题写“妾与王嫱同薄命，学骑匹马渡阴山”的诗句，押韵“还”、“颜”二字。我因此赋昭君问步韵寄以感慨。【问一：】“和戎奉命去难还，青草年年不改颜。今日马前同去者，奉谁明旨度阴山？”【问二：】“子卿男子得南还，妾没须髯却有颜。一去不回羞汉将，生魂空自系家山。”【司训伪官：】“岂是女为君子儒，莫教鸣鼓问吾徒。深宫桃李都沾雨，错认当年曹大家。”【被获：】“忆昔曾盟白首谐，不知何日坠荆钗。曹瞒拆散夫妻愿，不为文姬为伯喈。”【百诗允聘：】“惜哉文子

译她偏爱才华，百首诗篇写在洁白的信笺上。今日花开已非旧日庭院，可曾写下并蒂莲的诗篇？红蕉叶上承载着夫人的《九思》，我深深赞赏其婉转飘逸，尤其感慨不已。可惜德行与才华不相匹配，反而被才华所拖累。于是我依照她的体裁附作一篇《思》，以凑足篇数。「我所思念的人啊在银河那边，想要前往追随她需经过鹊桥。玉宇无尘，凌波微步，支机石不动，织锦的梭子停驻。美人赠我并头莲，我拿什么回报她呢？只有月光涓涓流淌。掰开瓜盆求子却空无一物，折断竹节占卜只见孔洞，思绪渺茫；不记得当初十五日前的事了。」我不擅长写诗，姑且记下这件事，也是一时有所感触而抒发，并非想以诗才示人。

译○心许身殉

原籍秀才郭长泰，是郭御所的儿子。他英姿勃发，容貌俊秀，十八岁进入县学读书。他穿戴整齐去拜见亲戚故旧，来到一位中表亲戚家时，只有寡妇母亲和女儿在屋里，平日里彼此并不避嫌。邻居妇女说：“才貌双全的男子和淑女，正是一对佳偶。”母亲说：“是的。”这女子不显羞涩之态，端庄沉静，神态自若。郭生心里认为她很好，告诉了父亲，父亲因为女方家贫，媒人虽然到了，虽然答应却暂且拖延。后来一个富户看重郭生的才华，想招他为婿，父亲不让郭生知道，便下了聘礼。有人告诉寡妇，郭生已经订婚了，女子听到这话，手中的扇子不觉掉在地上，回到屋里，没有生病却死了。郭生听说后说：“端庄而沉静，诚信而贞洁，还能再得到这样的人吗！”不到几个月也死了。这两个人可以说是心意相许了。谭友夏说：“世上愚蠢虚幻的父母，耽误了多少良缘！”难道不是令人深深叹息吗。

○怜才豪举

有个名叫秀云的妓女，是晋王府的乐长，歌声容貌在当时首屈一指。她擅长写小楷，善于画兰花。弹琴喜爱《汉宫秋》，被称为绝妙曲调；又能用琵琶弹奏普唵咒，与琴声融合无间。她生性喜欢清雅，凡是宗室藩王的臣属商贾、纨绔子弟，她都不在意。文人学士多与她交往，称她为明霞。后来被轻薄子弟欺骗，倾尽钱财托付终身，很久才知道自己被辜负，忧郁而死。尸体停殡多年，傅青主听说后怜悯她，说：“名妓迷失道路，与名士落魄潦倒，带着志向直到老死没有不同，我何必吝惜用一抔土埋葬她的香魂呢？”于是设置幡旗，陈列冥器，敲锣打鼓，召集僧尼引导到郊外，与所认识的几位词客向她洒酒祭奠并安葬了她。又写了十四首顶针诗，前后相连，全诗不能记住。首章说：“芳魂栩栩自仙游，走马章台满目愁。疎雨细风清夜永，可怜一曲汉宫秋。”第二首说：“汉宫秋是古琴文，几个知音坐上闻。流水不逢锺子辈，当垆谁识卓文君？”第八首说：“小楼尘土暗窗纱，不见楼头解语花。碁冷文楸香冷篆，床头横着旧琵琶。”第九首说：“琵琶掩抑不堪听，司马江头涕泪零。老大只教癯骨在，何须粉白与螺青。”最后一首收束说：“止教骚客吊芳魂”。晋地人多传诵这些诗，无不赞叹青主爱惜人才，不亚于古人买骏马。

○谦吉明征

杨定一，名于国，太原府人，考中丙午年乡试。为人谦和淳厚。省会城的同僚因公事拜见郡守阎公熊耳，当时宾馆很冷，聚在元坛庙等待。恰逢壬子年新科进士魏元白也到了，同僚大多自负，摆出骄横姿态，相互作揖不按次序，只有定一按远近次序行礼。门吏先禀报省会城各位先生的事，阎公说：“不必相见，把公事传进去就可以了。”众人于是喧哗着离去，只有定一留下陪伴元白，互相切磋诗文，等到元白办完事才散去。后来元白在癸丑年高中进士，定一屡次在礼部考试落第，被任命为山东费县县令，当时元白已经进入御史台了。定一不善于讨好上级，将遭受考核弹劾，张新盘担任东阿县令，是同乡，代为请求免除郡守的责罚。覆盆子已经破了，应当早做归隐打算。定一正听任时运命运，恰好听说元白巡视青州、兖州，虽然不到济南，但驿站距离费县不远，定一写信把被诬告的事告诉他，希望他念及同乡之情，至于元坛庙的事，定一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元白看到信，于是不到兖州、青州而去了济南，极力向各位当权者称赞定一。当时元白在御史台声望很高，竟然改变常规，特别推荐了他。经过费县，定一迎接拜见，元白屏退左右说：“您是谦谦君子，却被时俗小人倾陷，仕途险恶竟到了这种地步！自元坛庙一别，至今怀念不忘。”定一茫然不解。元白说：“壬年冬天在庙里聚会，受教很深。怎么就忘了呢？”定一恍然大悟，说：“当初只是景仰您的高风亮节，知道您重视同乡情谊，也是呼亲呼天的意思。没想到片刻的相依，还怜惜旧友啊。”定一后来升任户部主事，历任山海兵备副使，谦卦皆吉，不是更加验证了吗？可以作为士大夫修身待人的箴言。

○三公三异

虎谷王公云凤，山西和顺人，官至副都御史。胡须多而长，有旋纹，像头发中的旋，卷成一个筒状，向左，但又稀疏明朗露出肉来。晋溪王公琼，太原人，官至冢宰。眼睛最大，满眼黑轮，瞳孔如漆。白巗乔公宇，乐平人，官至大宗伯。小时候跟随父亲赴任，登上华山，看见希夷千丈峡，手拉铁锁，一跃而过，随从的人吓得腿发抖。乔公喊道：“我从这里转入密室，与希夷先生说句话，你们慢慢来也可以。”当时他十三岁。三公同登成化庚辰年进士，天下称他们为“河东三凤”。

○论人四验

我从前看见阎文川是秀才时，秀雅出众，觉得他与众不同，果然考中万历壬子年乡试，官至葭州知州。我后来住在梗阳外祖父家，看见罗怀天清光外显，面色润泽晶莹，对内兄说：“这位先生的作为，不是其他人能比得上的。”后来考中万历戊午年乡试，历任汉中兵备。我同年汾阳人刘念屯升祚，与年家曹古遗良直、王若竽凤翼，路过原邑，在我家过夜饮酒。古遗形体

译轩昂，唯独奇怪他的声音一出口就消散，这是有声响却没有余韵，后来他担任给事中，我就以此为他命名。崇祯癸未年秋天，他感染瘟疫去世，年仅三十多岁。曹映碧名清，被任命为太原县令。刚上任时，我去拜访他，回来后，有人问我说：“人们说这位官员是美少年吗？”我说：“确实如此，是美少年！只是眼睛可以议论，好像睡眠不足还带着倦意。”才两年，就被巡抚申某弹劾去职。先前在未显达时遇到两位书生，看出他的非凡之处而吉兆应验；后来在已显达时遇到两位新贵，看出他的瑕疵而凶兆应验。虽然只是偶尔猜中罢了，然而人的气色表现在四肢上，道理本来就是这样。

译○家传五异

先祖高祖名辅，年轻时享有盛名，拜河津的薛夫子为师。成化年间，朝廷遵循祖制，征召天下读书人进入太学，授予的官阶与进士相同。高祖响应诏令北上，但那些被征召而来的生员，有的因意气用事得罪了权贵，于是大家都滞留不前。高祖被任命为京卫经历，考核期满，授征仕郎，并依官阶追赠父母。先祖曾祖名寿昌，跟随高祖在任所读书。同县的户部侍郎王恭襄公，因亲戚故旧的关系往来，看见几案上有一册文章，阅读后大加赞赏，问道：“这一定是你记录的新科进士的行卷吧？”高祖说：“这是小儿子的课业习作。”王公说：“好孩子的才华超出我们这些人，小小的官禄哪里值得留恋呢！”高祖心意动摇，立刻辞官回家。曾祖入学两年，在弘治乙卯科乡试中中举。会试拟为状元，但因对策中的言语触犯了时政，于是被列在乙榜。下一科己未年放榜，已经报出前八十五名，榜文还没完全展开，忽然蜡烛倒塌被烧毁，修补后重新誊写榜文，结果错乱了十一人，曾祖就在其中。于是曾祖感慨地说：“以前因为对策言语得罪人，现在又因为榜文火灾落选，时运命数可以知道了。”决意参加铨选，被任命为陕西富平县令。因为高祖母生病，留下曾祖母奉养，只带着两个仆人赴任。任职四年，刚满考核期限，讣告就到了。守孝期满，补任山东潍县，两任都受到荐举。因为不从事请托钻营，被量移为真定通判。奉巡按御史之命查核所辖州县，到一个山县，遭遇暴雨山洪暴发，轿子和伞盖都被淹没，用绳子拉到高处，才勉强保住性命。再次感慨地说：“我的一生可以止步了。”事情办完，因病请求退休。上级极力挽留也不能留下，当时年仅四十岁。行囊空空，于是在家塾讲学，一时跟随求学的很多，就连邻近郡县的英才也相继登门。家园狭小容纳不下，就借用奉圣寺聚集讲学，远近都称他为晋源先生，门徒中成名的人接连不断。生平有五件奇异之事，记录在后面：

一、做生员时，与朋友们游览花塔寺，看见一块古碑，字迹半剥落，原来是本寺一个小沙弥喜欢读儒家书籍，在寺中完成学业，后来考中进士，大概是唐代的人。先祖曾祖刚读完碑文，平地响起雷声，碑忽然陷入地下直至没顶。一位老僧说：“佛经曾记载，古迹留存，一旦与前世的因缘相会，不是隐藏就是毁灭，想必秀才就是这件事的前因吧。”

一、初次参加公车北上，与各位同年拜见座师，正值座师外出，守门人说：“附近有一座寺庙，去暂时游览，应当就回来了。”众人到寺庙，将要进门，先祖说：“各位且停下。我前梦中似乎进入过这座寺庙，醒来后记得很清楚。”于是列举前后左右的塑像逐一数说，没有不像他说的那样。大家都感到惊奇，认为真是梦，既然说是梦那就是真的了。我们人身的神识，确实没有不到的地方，只是禀赋有灵与不灵的区别。

一、考中举人时，从晋祠经过县城，出堡约两里，看见县城北边有城隍、楼阁、人物、车马之类，沿着西南方向色彩鲜艳。先祖曾祖恐怕自己眼花，叫仆从询问，回答说：“不是问几乎忘了，这里向来没有城。”正在疑惑眩惑间，说出所见，一一都相同。走了六七里渐渐消散。原县志八景中有古城夕照，意思就是这吧？曾传闻建国初晋王出封，议定在此建府，已经聚集了木材，一夜之间被大风吹走了。

一、任真定通判时，早朝即将退下，看见一个人从大门径直进入，门吏没有禀报，然而已经到堂阶，向上对立，竟然是自己的身影。不到一顿饭的时间就隐没了。退朝后询问左右：“刚才你们看见什么了吗？”回答说：“没有。”又问：“看见我的身影怎么样？”回答说：“看见北面端立，过了一会儿吩咐关门回宅。”先祖曾祖非常不高兴，过了半年，身体加倍健康，才释然。

一、回到家乡后，在石洞玩味《周易》。将近中午，忽然阴云四合，雷声大作，霹雳一震而龙起来了。先祖曾祖以为龙从近处起来，出园想问房客，房客正来慰问，说：“看见龙从洞中飞出。”邻居也来探望，说：“刚才看见雷电中，火龙从园子左右洞起来。”先祖说：“不是。如果在洞中，我还能够存活吗？”与众人返回洞中，只见石壁裂开碗大的一个孔，一块石头坠地，孔旁有紫黑烟熏烤的痕迹，窗户破了一个眼，屋檐头少了一块板，那窗户眼正对着坐处，才知道龙从顶上经过。刻下龙迹记异文，是门人东庄先生撰写，有“理数明，所以动静不失其时；声气通，所以灵异也跟随其类。不然，为什么潜伏在夫子的洞中，而在玩味《周易》时飞起呢”等语。

○青蝇不玷

我的女儿排行第五，就用“五”字给她命名，嫁给了会城大参傅公的孙子傅襄。傅襄十七岁，补为弟子员，学使袁公器重他，忽然感染虚弱疾病。我参加公车北上，妻子派老妇人去问候，女儿说：“丈夫月前几乎死去，我已经自己办好了死法，幸好复苏，如果我死得太急，丈夫必定悲伤致死，是我加速他的死亡。”于是侍奉疾病如常。过了几个月，我落第回家，丈夫与女儿得以相见。一个多月，丈夫竟然去世，女儿不久也去世。我偕同妻子到他们家，看见脸色像活着一样，两眉直上像戟。更奇怪的是，丈夫的席子上驱赶苍蝇又回来，女儿的身体一只苍蝇也不停落。才知道英烈所感，即使细微蠢动之物也如此

译这是明智之举。收敛遗体之后，我慢慢询问她守节殉死的情形。大家都说：“丈夫去世后，她向祖姑、公婆以及两位叔父的公婆全部行完拜礼，进入内室不久，就有人报告她服毒了，急忙去救，却已经无法起身了。”枕头旁边遗留着一颗杏子，始终不知道她喝的是什么东西。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赞叹不已。当地的士绅和百姓共同呼吁请求为她树立牌坊表彰，因为恰逢朝代更替，这件事便搁置了下来，事迹记载在《太原府志》中。

译○两公冰鉴

山西督学袁随，是江西人。陆檄，是江苏人。袁公在籍贯所在地进行岁考，一等只有两人，第一名是崔嵩，第二名就是我的外祖父、曾任方伯的马朝阳。发榜赏赐那天，袁公对我外祖父说：“这次考试本应让生员压卷。因为部里的公文遵循新旨，第一名要充任贡生，我不敢违背，你暂且让给他吧！”庚午年，崔嵩作为第一名被录取，果然考中举人。丁丑年，考中进士。崔嵩凭借明经的身份被考核任命为北直隶隆平县令。陆公进行岁考时，生员第一名取中阎国宠，童生第一名取中韩万象。陆公巡视平阳，经过籍贯所在地，众位生员迎接他到察院。参拜完毕，陆公呼唤阎生上前说：“明年一定考中魁首。”又呼唤韩生说：“你是两榜之才，明年也可以指望。”转过年到乙酉年，阎生考中第七名，韩生考中第十三名。至今士子们历数主持文衡的考官，必定推崇袁、陆两位公为明察秋毫的鉴识者。

○恃才昏鉴

山西学使李芳联，是四川人。年少时具有非凡的资质，有神童的名声，十七岁考中举人，又经过几科考中进士，而年龄未满三十岁。倚仗才华，任性使气，无所不至。担任督学时，正值壬午科考试，所属的名宿如魏伯阳等人，被置于劣等的很多。文水拔贡郭鹏霄，名声震动已久，不仅不予录取，反而另写一榜，写道：“取五等拔贡郭某。”考试文章随榜公布，阅览者感叹其文章苍古朴雅、内容丰富，不愧为大手笔，抄刻传诵。郭鹏霄估计尚不耽误北闱的期限，于是前往北京国子监，在两场考试中接连考中。又高平毕振姬，考试列在四等。县令请求免其降级，不行；泽州知州请求免其降级，不行；冀南宗观察发札恳求，也不行。毕生直指观风首，知道学道有心压制他，恐怕压制后反而考中，对自己没有光彩，于是直接送到布政使司入册，预试结束后，竟然考中第一名。于是有了“五魁三落卷，一榜半遗才”的民谣。从来选拔人才，失真的情况有过，但没有像这位公这么严重的。大概是因为他骄傲固执太过，造物主所以使他的鉴识昏昧。

○井中心史

郑思肖，字亿翁，号所南，宋末福建人。改朝换代后，侨居苏州，不做官不娶妻，供养父亲尽孝道。能画兰竹，不画土根，有人问他，回答说：“这土地不是我的。”见于《宋遗民录》中。文征明曾题他的画，极力称赞。崇祯十三年，虎丘僧人挖井，得到像砖一样的东西，铁铸的，有一行字写着“铁函经”，供奉在佛前。一天，孝廉陆坦、郑敷教强迫僧人开启查看，铁内是锡，锡内是蜡，蜡中是几册书，乃是所南手写的诗文稿，分《心史》、《大义集》、《咸淳集》等名目，详细记录宋亡的各种事情。恐怕世间不流传，所以深藏于此。“思肖”、“所南”，都是心语。称宋朝为本穴世界，又称大无空。诗说：“至今首阳山，不生周草木。”其余大多类似。记载宋的岁月后，连写十七个“甲”字，不可理解。陆氏为之刊行。福建人林古度，字茂之，是钟竟陵、董华亭的老友，筹集资金在金陵另外刻印，总名为《郑所南井中心史》。茂之今年八十五岁，安好无恙。所记载元朝的事迹也很详尽，唯独关于演揲儿佛的事尤为详细。

○百钱大夫

山西人张公的父亲应承藩司硝黄户，贩卖硝石到北直隶。回来时正值北直隶年成荒歉，流民载道。经过获鹿，看见饥民夫妇躲避灾荒，担子里有一个刚三岁的孩子，说喜欢这孩子的任谁带走。张公的父亲尚无子嗣，想抚养他。夫妇欢喜答应，给他一百钱，说：“不是用来议价，聊充一顿饭罢了。”坚决推辞，才接受。带回家当作自己的儿子，读书聪明过人，考中举人，授任知州。出京，经过获鹿，想拜访亲生父母，因为年幼忘记姓名乡里，只记得分别时在柳树下。柳树身弯曲在道上，仿佛遇到了。用羊猪祭祀，痛哭说：“伊尹生于空桑，如今我生于曲柳。”张公擅长书法和诗歌，因为没有后代而散佚，得到的人珍视。秦有五羖大夫；晋有百钱大夫，唯有柳下那一别，尤其令人伤感。

○有志竟成

鲁存雅名史，江南举人。负有久望，艰难于考中进士，不得已，赴吏部候补铨选。堂吏呼唤甲科作揖，乡科不必作揖，鲁公非常愤慨，自言自语说人到了连一个揖都不容许，还不知道羞耻吗？于是快步走下，愿意再候一科。计算礼闱尚隔两年多，因为同年苏姓者，晋王府郝承奉聘请为西席，鲁公于是偕同游历我们山西。风雅善于谈笑，胜友酬答，倾动四筵，一时目为仙品。到期同太原诸公北上，到书肆，偶然看见一个新贵的行卷，说“仿照这个足以夺冠了”。等到考试，果然拟为会元。后来获得杨公守勤的卷子，置为第一，以鲁公居次。可谓有志竟成。鲁公选文一帙，寄给郝氏子侄，独许郝名声，揣摹得神，奄有元度。郝名声果然考中己酉年山西解元。

○树上解元

梗阳京兆王福，生有殊质。家很贫，作生员时，赴省试，艰难于租食，于是寓居僻远小庙，竟然耽误点名。到公堂墙外，有槐树很高，王公登树大呼：“解元在树上，门为什么关闭？”前一晚，监临御史梦见树头一人，自称

译解元听到呼喊猛然醒悟，开门让他进来。科举放榜，果然名列第一。正统乙丑年，他考中商辂榜进士，历任顺天府尹。他在自己的小像上题写道：“身高七尺，心小如粟。那人是谁？清源王福。”

译○会场失火

晋溪先生王公，七岁时看见树影，就用手在地上画，说：“这是某个字。”人们称他为天生识字。被举荐为神童，有仙女与他相处。乡试考中后北上，仙女说：“今年的会试，不能如期举行，到时候才能说。”将要入场时，仙女说：“考场中会有火灾，考生受伤的人很多，轻重生死都是命数注定，你幸好不会遭受此灾。明天考场中火起，应该向某方向躲避，后来有一人带着火赶来，不要管他，拉住他，应当用脚蹬开，火就会熄灭，才可以拉他上来。这个人后来与你同榜。”到了考场，果然起火，越扑越旺，按照所说的躲避，仙女站在墙头等候。于是拉住他，得以脱险。后来有一人带着火用手拉他，蹬开他，火就灭了。王公与仙女一起拉手拉他。王公以会试第一官至冢宰，加封少保，是经济名臣，谥号恭襄。所著有三边奏议，天下推崇。所拉一起脱险的人，也以同年之位至卿贰。

○名卷错悮

万历壬子年，四川乡试，榜上名字是周士麒，而文章卷子实际上是王应熊的。因为三不全印字模糊，混杂拆开所误。王公雅量，尚以人事的错误就是天意，周已列榜登录，我何妨再等三年，恳切逊谢。而主试监临都说，用王卷中周生，于理不可，会疏检举，更正王名。王癸丑联捷，后拜相。

我甲子榜王宗尧名，乃是郑州俊的卷子。也以三不全印误之。诸当事以魏珰吹求，恐坐不测，欲隐其事，独臬司魏公成忠大声说：“士子灯窗之苦，有几三年，岂可夺彼与此？”群议始息。院批王生免追坊金，郑生候疏题补。王曾梦登高山绝顶，入一宫殿，金碧夺目，联班行礼毕，忽为一人所逐。郑亦梦至一处，如寺观者，无意入内。闻呼声说：“你速进，非人所能代也。”正徘徊间，见众士俱乘马从内出，留一空马，众说：“你宜乘，你宜乘。”跃而乘之，遂醒。

○闱惨异兆

顺治丁酉年，江南主考、同考赃私事发，皆伏诛，余不能知，其三人有异兆焉。闻之少司空李公呈祥，言己门生，河南人，除秦令，入帘，得一卷，气虽清，力尚欠厚，置之别几。方转瞬，复在正取卷内，如是者三。心异之，意其家必有隐德，欲呈荐，既而说：“晚祈一梦何如？”果梦，正襟危坐，忽从仰尘坠一小僧于己怀，貌最秀，状甚忧惨，屡询不应。忽又坠一绳圈于僧项，其僧惶急，两手解不脱，己亦代为之解，愈解愈紧，惊迫而醒。次日荐之得隽。本生来谒，语之，言“门生乳名和尚”。年仅弱冠，但以绳系颈，解终未脱，恐非佳兆也。后成进士，除江南县令。又山阳令李祥光，山西翼城人，最纯谨自守。初莅任日，吏役上谒，俱见坐一带索官。又怀宁令周霖，阳曲人。赴任起程日，门前两槐忽怪风吹折，痕如刀截。是科三人共入内帘，后俱缳首，几亦微矣哉！

●原李耳载卷下

文昌现像

魁星现像

大士昭报

梦得正凶

梦获逃僧

灵魂雪恨

秉理通神

注经掩骼

七日溺返

指甲出棺

冢气忌泄

趋吉奇灾

神感听琴

试法移栽

正术诛邪

女道归山

一字速化

披云僊去

云游异术

扶乩召异

点金代府

火化成佛

前身行僧

击磬回生

星夜飞龙

夜席龙飞

潭险龙升

西山移步

楼飞无迹

云中井异

石佛之异

地献石英

女变男形

木菌突生

怪石生蛇

点铁隐身

○文昌现像

盂县赵怀旋延庆乙卯棘闱，过午，于旁舍中遇一绿衣人，软翅唐巾，貌端秀，向之拱手，言：“用心作文。”赵归号，思闱中士子皆儒巾，若教官，纱帽去翅，衣非绒亦必青色，安得绿衣郎也？覆思其貌，大类文昌。作书义毕，将及经，烛甫至，火星飞喷，如炮炸声，腾焰二尺余。邻舍疑失火，惊视之，见烛光可异，齐贺云：“此奎光也。”揭晓果隽，北上联捷。

附：余甲子卷与一卷较量去取，在发榜前一夕也。余梦至一处，如宫殿，进二门，见一神，两手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