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剑编卷之四

译那些结伴游玩、手挽红妆招摇而过我的人，不知那凌波微步的罗袜究竟隐匿在何处，在松林间喝道前行，难道仅仅是让山神见笑而已吗？十三日，我带着随从抵达富阳，乘船夜行。十四日清晨抵达桐庐。十五日清晨抵达建德，当晚便抵达兰溪。十六日陆路行进抵达龙游。十七日正午抵达三衢。三衢大概是我曾经游历过的地方，当地的士绅百姓怀念旧主，前来迎接的人络绎不绝。我也感激他们的来意，想到自己一生劳苦奔波，不觉疲惫不堪，再加上期限紧迫，旅途遥远，于是向各位父老谢别，趁夜抵达常山，此时痔疮发作了。十八日，我带着病痛乘车行至沙溪。十九日抵达弋阳。二十日抵达安仁。二十一日抵达徐桥。二十二日经过进贤，中途雷电交加、冰雹骤降，我踉跄着躲入百姓家中。大概是因为我从三衢出发以来，必定在天亮前起身，必定在半夜才休息，积劳成疾已极，所受的痛苦便借着积劳来折磨我，劳累日益加深，疾病日益严重，我这瘦弱的六尺身躯，几乎不知还能托付给谁。正想着能安睡一觉，而那家又是颓垣败壁，挡不住风雨，看那屋顶，旁边却像是荒郊野外一般，令人通宵难眠。二十三日勉强上路，雷雨又大作。我想到抬轿的人极苦于泥泞，而我也病得很重，形势已不能再走陆路，于是先派快腿的人，去丰城寻找船只。但那里水浅，百姓的船只有一叶小舟，无法登乘，只有一艘官船，是县令的物品。船夫害怕跋涉，谎称船不可借给我。我到了那里，索要船只不得，正在徘徊之间，代理县务的郡丞蔡君来看望我，慷慨地把船借给我，并且嘱咐我说：“老船夫傲慢不可使唤，应当效仿张徐州用鞭子抽打他。”我谦逊地谢过便告别了。船只刚逆流而上，又遭遇连绵大雨，直到二十五日才抵达临江。仅仅这一程，全靠五十多名纤夫，耗尽两昼夜的力气才到达，也够艰难的了。然而我的病也因为这两昼夜的安睡，因此稍微好转。当晚从临江改走陆路，又走了四十里才住宿。二十六日抵达峡江。二十七日抵达吉安。二十八日经过泰和，拜访老朋友龙君，他已是一个颓唐的老和尚了，我感叹良久后与他告别。当晚住宿在腰站。二十九日抵达乌兠驿。三十日经过赣州，中丞李公邀请我饮酒，我以生病为由推辞，住宿在九牛驿。二月初一抵达南安。初二早晨从南安出发，天亮时翻越梅岭。山的北面，石径像蛇一样蜿蜒，曲折而多弯；山的南面，峭壁林立，深邃秀丽而多情趣。总之都是平坦而没有咫尺之遥的险隘，足以困住旅客脚步的地方。回想我曾经从金华经过括苍山翻越一座岭，其高险程度是这里的两倍，但因为偏僻，所以它的名字没有流传。这座岭唯独因为横截南北，成为百粤数千里的咽喉要道，犀角、象牙、珍珠、翡翠、乌绵、白氎之类，日夜用车向北运送以供中原使用，大庾岭的名字于是传遍天下。山河大地也自有幸运与不幸吗！翻过岭后，又走了八十里，才在南雄府治所卸下疲惫。

译王生说：“我见过士大夫们记载旅途的文章很多。他们乘坐高车，驾驭四马，被称为皇华贵客的人，那些人都是一路顺遂、自我安适，没有一处不是令人愉悦的境界。看他们所记述的内容，无非是山川的雄伟奇特，景物的美好秀丽，登高览胜足以娱乐眼睛，而诗歌美酒足以娱乐心灵罢了。”像我这样，不到一个月就走了几千里路，路途艰难、劳累困顿，不用说也能知道，更何况疾病痛苦侵蚀体内，风雨侵袭体外呢？那么又有什么安适可言，却还津津乐道、不停讲述呢？唉！我本是鹿麋之类的野性动物，偶然被束缚，回望那茂密的树林和丰美的草地，夜夜都在梦中相见。我之所以记述旅途，是想让读者知道我的过错。一顶斗笠、一个瓢碗，起居只求安适，在家吃饭难道还不够，一定要去岭南吗？

△纪行二

按照旧例，使者巡视辖区先从省会城市开始，于是告诫仆从向南出发。初五日从凌江出发，三天后到达韶州。从凌江顺流而下，两岸的山都是大庾岭的余脉，与浈水回旋缭绕不断。然而沙石堆积，不形成山峰，水也仅仅刚发源，不值得记载。到了韶州才豁然开朗、改变看法。于是换乘车马为乘船，说：“我将祈求木兰舟的恩惠，或许靠着几案也能看见青山吧！”只是凭借轻快的船桨顺流而下，具有一日到达江陵的气势。即使是重重山峦积聚翠绿，长长的山岭延伸青色，从上游顺流而下的人，应当视之为黄牛峡，而我却把它当作阿闪国。不过其中一两座名山，我也穿着木屐稍微游览了一下，纵然不敢说是胜游，也足以解嘲了。初九日游览观音山。山在清溪、英德两地之间。江边一座山峰突兀而起，高约二百多丈，横过的石头从中间裂开，沿着石阶大约一百级而上，得到一块方丈大小的平坦土地，两位道士居住在那里。上面黝黑，不再能分辨颜色，随从举着火把，引导我向前，踩着云梯，蜿蜒曲折几百级，才见到观音大士，静静地接受日光。屋檐端部的石钟乳覆盖着，长短不齐，渺然如银河。下面俯瞰江流，陡峭直立千尺。隔江一座山相对，好像端正拱手来朝拜的样子。天外各座山峰，高低远近，在烟岚吞吐间争相献出奇异景色。我不知道与紫竹岩相比如何，也足以当得起大士在此驻锡了。午后经过英德，得到一座山，它嵌空玲珑，暂且来不及评论，石头都侧着纹理生长，气势好像随着水流奔赴，难道是霍去病率领几千铁骑在贺兰山前追击敌人吗！第二天，游览峡山寺。峡山位于清远上游三十里，两座山夹着浈水注入大海，所以叫峡寺。起初在萧梁普通年间，古迹很多，但也有似是而非的。寺僧引导我上去，进入涵碧堂小坐，打开右边的门向北渡过石桥，经过绿云楼。楼后石径参差不齐，右边开凿石头以疏通泉水，左边则凹陷成为山涧，接受泉水的余流。两旁都是陡峭的山壁耸立，渐渐沿着石阶向上转折向西，再转折向南，是鸣琚亭。又向上三四次转折，悬崖更高，泉水从崖顶流下，汩汩向下注入。遗憾的是，泉脉稍细，不能形成飞瀑。一座亭子面对它，叫枕流漱石。到这里则四面都是芙蓉般的山峰，高耸入云，石径走到尽头而游人止步了。清远的朱生多次游览并喜爱这里，给这个地方取名叫飞泉洞。我问寺僧：“峡中有归猿洞，在哪里呢？”僧人说很久就湮没了。我说：“唉！含山袁长官的女儿，授予僧人碧玉环，随后恢复原形离去，本来没有离开寺庙，这怎么就不叫‘归猿’，而强行取名‘飞泉’呢？”于是让僧人引导到飞来寺。僧人指着山顶的松树回答说：“寺庙藏在这里。”我心想僧人在欺骗我，整理衣服向前，踩着石阶走了一里多，得到一座亭子叫半云。半云之上，又几百级台阶，汗水湿透了后背，回头看山顶的松树，还在云际。我因为体力不足，郁闷地下来。下来后观看达磨石、钓鲤台、定心泉，然后让船夫划船。当晚宿在清远。从清远往下，渐渐开阔成为平原，两岸没有名山值得观赏。过了三天才得到小金山。小金山，本名灵洲，因为它位于江心，相比润洲具体而微小，所以得名。从前苏东坡被贬到昌化军，经过此洲住宿，忽然领悟前身是德云和尚，题诗交给寺僧，从此灵洲之名满天下。那地方不过是江中一块浅滩罢了。然而它的南面，木棉花盛开，洁白如凝固的油脂，北面有环翠亭，匾额就是苏东坡的手笔。绿荫遍地，又像施了黛色，四周江水环绕，恍惚像美人对着镜子整理晨妆。唉，王生！四大皆空却坐在欲望的火中攀登名山，竟然有这样的看法吗？虽然如此，试着问苏东坡，应当会得到首肯。我命令船夫把船移到山的北面，汲水煮茶，饱食嫩绿的茶叶，于是想到明天应当到达省会，就要忙碌地追逐那些达官显贵了。何况还有戴着枷锁匍匐从我面前经过的人呢！回想今天坐在船中，尽俯看着潺潺流水，与溪云、山鸟两两闲适，应当像梦境一样，于是提笔为此作记。时间是辛丑年仲春十三日。

△凤城游纪

记得我从家乡来，周柱史对我说：“你游览潮阳，不要忘记金城的美景。”这次经过潮州，审理案件完毕无事，和两位别驾游览金城，看着很高兴，说柱史的话不错。别驾何君举杯进言说：“金城确实好，只是几案间的景物罢了。大夫不嫌弃，请允许我带着茶壶，侍奉您的杖履，去游览湖上的各座山可以吗？”我说：“好！请

译期。」别驾期望每天都来，我说：「更好！如果游兴正浓，而求得月光的恩惠，就不必担心太阳迫近黄昏了。」按照约定，驾车出北关，稍微转向西走，湖水已经侵蚀到山脚，有一块巨石高高耸立，不被侵蚀而愤怒地挺立着，这就是寿安岩。岩顶有亭子，亭角有一个洞穴，石阶都在，可以顺着攀登。不知是谁截断了它的脉络，反而另取别路向上，有不可理解的地方。岩上多有石刻，最久远的为元佑年间游人题名。徘徊很久才下来，向南走几百步是寿安寺。寺已长久荒废，近来好事者重新修剪草木并翻新它。庙宇宏伟宽敞，佛像庄严，不觉令人合掌致敬。此时何君已备好酒食相待了。我听说寺左郑氏园、寺右唐氏园可游，笑着对何君说：「刚才来喝酒的人，谁与对着名园喝酒相比呢？」于是一起探访郑氏园。刚进门，见到一个石屋，弯腰才能进入，匾额题曰谷口，跟随主人。于是有亭、有榭的有五处，名字都腐朽不堪记录，而各占据一处胜景，以取悦游人的目光。引泉水为池，不中规中矩，顺着石涧形成大小曲折。此时红白莲花盛开，散开如霞，聚集成绮。别驾在池亭上给我斟酒，心情非常舒适，以为到此为止了。已顺着石阶向上，见到一个亭子，远远看见莲花掩映在雕栏曲水之间，可望不可即，难道是巫山的行云，洛水的惊鸿吗？远近湖山也逐渐逼近眉睫了。打开亭子的北面，是霞光洞。洞在山半腰而面向东，日出之处开始发光，这里应先受到。主人命名洞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向右转向上几十级，又见到一个亭子，则湖光如练，城市如鳞，金、韩诸山参差林立云端，真令人应接不暇，不觉大呼奇绝，急忙呼唤酒杯酬答。我听说何君端席还在南岩，意不欲舍弃此地而去，于是问何君：「南岩的胜景谁与这里多？」何君说：「柤梨橘柚，各有其美。」我欣然更有望蜀之想。于是与何君踏着石阶而下，拱手请何君先去南岩等待，而独自游览唐氏园。唐氏园，原为选部伯元氏的别业，旧名钓鱼台。选部游道山，而别业荒芜废弃，所不与画梁雕砌一起摧毁的，仅十数块巨石罢了。石上多有宋、元以来题名，更有三四梵字，大可如席，得之苍苔剥蚀之间。知道此地过去应是僧侣窟宅，而不可考。又哪知百年之后来游此地者，知道有选部园吗？为之慨然。于是题一诗于石壁而出，遂登南岩。岩半宽广以供奉藏室史。顺着石壁向上，都是短墙曲径，修竹疏松，最有幽致。再转三四折，见到一个池，不能数席，而石梁逶迤，山花掩映，小景致足以取悦人。上面是石室，前面台阶整洁，可坐，可眺。再向上见到一个亭子，再向上又见到一个台，而身已在山巅了。看下面，一衣带水，可吸而尽者，是西湖吗？滉瀁浩渺，日夜注尾闾而不返者，是恶溪吗？二水中分，一丘砥柱，有似白鹭洲者，是凤凰台吗？相对称主宾者，莲花诸峰，而俯视若云仍者，金城诸山吗？南望极眦，云山微茫，吞吐出没于有无恍忽之间者，岂大海吗？而吴阊之目力几穷，不敢正视了。此时赫曦方厉，似妒游屐者，顾逸兴仙仙欲飞，殊不可禁，乃与炎威角而疾作矣。酒未数行，头目都眩，跌宕不能住，遂别何君以归。归时，日尚未虞渊也。昔人称有胜情者，必取给于胜具。我胜具差劣，而不量螳臂以鬪赫曦，不知其不胜任也。良宵有约，负此金魄多矣。明日病愈，命管城记之，以志余媿。

译△游罗浮山记

罗浮山，是广东东部的镇山，道书将其列为十大洞天之一。从前，勾漏先生在此地炼丹，得道升天成为仙官。这座山本来就是众位真仙的玄妙官署，也是仙令的丹鼎府库。然而它地处南荒偏远之地，又不是儒家正道所经之处，喜爱山水烟霞的伴侣，只能在梦中勤勉思念；那些身居高位的官员，大多更是置之不理，于是这座山便归樵夫牧童所有了。七月十六日，我在惠阳审理案件，事情结束后，前往博罗，只带了一个提篮，拿着四天的干粮去游览，告诫县令不要烦劳准备饮食和传舍。刚出城，那些挑着供帐前来的人就接踵而至了。每经过一个聚落，农夫放下农具来抬我的轿子，动不动就有几百人；扛着锄头为我开路的人，甚至走在我前面。我想到官吏们的用意实在周到，也因此感到自愧。当天抵达冲虚观，这大概是山的西麓。观前台阶下有一座亭子，匾额上写着“御简”。道士对我说，明太祖皇帝曾经赐予御书，埋藏在亭下。我认为这是“玉简”的讹误，所以这里本是明太祖埋玉的地方罢了。难道龙文凤章的诏书可以埋在土中吗！然而我先前向县里索要《罗浮志》，没有得到，无从考证，只是凭主观推测而已。于是进入肃稚川祠探访丹灶所在，并在此住宿。当时正值半夜，仆役和驿卒的骚动声传遍卧室，天亮后命人驾车，就有上百人，各自负责事务在等待，甚至有拿着虎子（便壶）跟随的。我下令减少人数。当时县簿为我督管夫役，乡民奉县簿的命令如同神明，我遣散他们也不肯离去。于是乘坐兜舆前行，经过一处石壁，上面刻有青霞洞的诗。道士引导我进入一处颓败的墙垣中，指给我看说：“这是青霞书院的遗址。”别说没有洞，连一块石头也没有，我掩口而出。道士说：“石洞景色丰富，比起青霞洞来不过是陪衬罢了。”于是引导我前往石洞。那里巨石横卧在长林中，稍微有些不凡。只是石头没有秀丽的质地，而林中多是灌木杂草，特别缺乏清幽深远的意趣。到达一处别业，那是户部侍郎叶氏建造的，距离青霞的败壁稍远。然而几间房屋，方正如矩，周围严密，怀疑是王、石等公的宝藏室，这哪里是与人游览的事呢？吃完饭出来，登上虾蟆峰，再往上登玉女峰。志书记载罗浮山高三千六百丈，这里大约有两千多丈了。然而高峻是有的，奇秀却不及，我私下认为山神欺骗人，向我展示杜德机（指山势虽高但缺乏灵气）罢了。道士正指点上面说：“这是仙女峰，这是飞云顶，这是铁桥，是苏东坡刻石桂酒方的地方。”欣然愿意前往。忽然狂风从东南方吹来，万窍怒号，不久云雾从脚下升起，忽然失去了各峰的身影，知道是下雨的征兆。回头看上面没有半间房屋可以栖息，酒没喝完一瓢，急忙呼唤轿夫下山，还没到虾蟆峰，雨就倾盆而下，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在轿中暗自发笑，难道是游骊山赐浴华清宫来了吗？回头看随从的人，上山时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下山时恐惧得牙齿打颤，心里很可怜他们。奈何因为我一个人，仅仅因为一双眼睛的缘故，让百里内的百姓父子劳苦呢。再次抵达冲虚观，听说道士款待我的随从，杀鸡宰羊无数，即使仆役上百人，一一在观中吃饭。我问县官为什么不提供饮食，回答说：“以往的事都是这样。”我开始非常后悔。游览没有获得什么奇石，药炉丹井，而且好像为我清洗了一样，那么怎么感谢勾漏令呢。听说有黄龙洞可以游览，大概是南汉刘氏所建的天华宫。只是想到劳费不可估量，我将派遣五色雀去拜谒山神然后返回了。第二天沿着归途，在胡镇吃饭。三四个书生来拜见，就是胡氏的子孙。问书生山中有什么乐趣，回答说：“有万丈罗浮、十里芙蓉罢了。”问：“芙蓉池有轻舟可以到达吗？”回答说：“大夫且吃饭，应当为大夫用片刻时间招来。”不久，报告说船准备好了。我前往，胡氏用两只小艇相连，在上面铺设木板，四周立柱，用青油幕覆盖。几席间插满芙蓉，俨然画舫。下令放舟到水中央，清风徐来，暗香扑鼻，绿叶红花，簇簇迎人，好像牵住游人的衣袖不肯放手。我不知道太华山的玉井如何？即使昨天所登的最高峰，亭亭玉立直插云霄，我应当拉住玉女的衣襟问她，如何比我凌波微步的袜子呢？我梦寐名山，半生精神专注，然而一往如惊，双凫迅速返回，而垂情冶艳，恋恋不忘，难道是野马的缘分未断，而烟霞的病症还可以治愈吗！我更加恐惧了，我更加惭愧了。处暑后两天记。

△九月十四夜话记附

大中丞戴公，再次在衙舍宴请我。那时海上有自称红毛鬼的夷人二百多，带着两艘巨舰，突然到达香山澳，道路上传言戴公将要发兵捕捉他们。酒喝到一半，我问戴公：“最近听说海上报警，有这回事吗？”戴公说：“是的。”“听说明公发兵前往剿灭，有这回事吗？”戴公说：“这是参佐的意思。我命令水师埋伏在二十里外，以观察他们的变化。”我问：“这些人是要入侵吗？还是要互市呢？还是被风伯困住，像野马尘埃一样决骤呢？”戴公说：“不清楚，也有一半是互市吧。现在香山澳的夷人占据澳中与我们交易，彼此都则彼此必争。澳中夷人的力量足以抵抗红毛吗？所以是夷人攻击夷人，我们没有花费一箭之力，而威势已经在海外行通了。”

译如果力量不足以抵抗，就听任红毛人与我们通商，这等于我们在澳夷那里遭受的损失，从红毛人那里得到补偿。我认为这是周全的计策，所以命令水师远远埋伏以观察局势的变化。虽然如此，您认为怎么样？」我说：「明公的计策确实良善，只是我不才私下有请求。香山的夷人，盘踞在澳门之中，听说有几万人。用几万人的兵力去对抗二百人，这就像烈风吹动鸿毛一样容易。然而这二百人，既然因为通商而来，并没有罪过，明公却指使纵容并消灭他们，心里能安吗？倘若没有全部消灭，有一两个跳梁小丑扬帆逃走，他们将会纠集党羽来图谋报复。如果他们再次行动，那么祸患就会落到我们身上了。那些夷人像犬羊一样本性难移，怎么能分辨清楚是非，说过去消灭我们的人不是汉人呢？我不才确实献出愚笨的计策，私下认为海中的澳地不止香山一处可以通商，明公如果派遣翻译用好言去询问他们，如果确实是来通商的，就派一名官吏，另外选择一个澳地，让他们适宜地居住。传布檄文给香山的夷人，说彼此都是来朝的宾客，各自交易自己国家的所有物，彼此毫不相干，千万不要互相残杀，先动手举兵的，中国立刻诛杀他。况且皇上正把金玉看得很宝贵，多一个澳地就多一个获利的途径，这是明公的大忠。两个夷人各自放下兵器从而脱离刀箭之祸，这是明公的大仁。明公用如天覆盖般的恩德覆盖他们，两个夷人各自震慑顺从而不敢轻举妄动，这是明公的大威。这哪里比得上挑衅结怨，坐视中国成为池鱼林木（遭受无妄之灾）呢！」戴公说：「好。」于是快乐地饮酒后散去。

译附录：

王临亨，字止之，昆山人，万历己丑科进士。初任西安知县，后调任海盐知县，他操守廉洁，才思敏捷，审理案件如同神明。升任刑部主事，奉命到广东复核刑狱。按旧例，减免死刑的人数不得超过百人，而王临亨平反冤狱达二百余人。官吏拿着案卷争辩说：“应当救活人罢了，难道还要计较驳斥的数目吗？”后来升任郎中，享有明察公允的美誉。他的儿子王志坚、王志长、王志庆都很有名气，当时有“一凤三雏”的称誉。（《四库全书》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南通志》卷一百四十）

原李耳载 （明）李中馥 撰

●目录

点校说明

原李耳载序

殷序

小引

许序

自记

李序

卷上

卷下

●点校说明

《贤博编》一卷，明代叶权撰。叶权，字中甫，安徽休宁人。生于嘉靖元年（1522年），卒于万历六年（1578年）。《休宁县志》记载叶权“年少时资质聪颖，通晓古今，擅长诗歌，以经世济民之才自豪。著有《沙南集》、《平倭策》、《贤传》（应为‘博’）、《纪游》等著作”。

此书是叶权根据他游历吴越、燕赵、福建、岭南等地时，“耳朵听到的，眼睛看到的，以及平日师友所陈述的”编撰而成，并附有《游岭南记》。它的内容广博，凡是民情、官场、物产、外交事务、风土人情、军事等方面的见闻均有涉及，为研究明中叶江南地区的社会经济、民族关系、对外贸易等方面，提供了一些史料。

《贤博编》的版本，据我们所知仅有万历年间黄应台刻本，这次点校，即以此本作为底本。

《粤剑编》四卷，明代王临亨撰。王临亨，字止之，江苏昆山县人。生于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卒于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万历十七年（1589年）中进士，授浙江衢县知县，又任海盐县知县。二十三年（1595年）调任刑部主事，二十九年（1601年）任杭州知府，死于任上。张大复《梅花草堂集》卷十《昆山人物传》中有王临亨传，说他“性格沉稳敏锐，多有深沉静思。遇事宽宏大量，喜欢通达洒脱，不屑于争夺微小的利益以自取快意”。

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王临亨奉命到广东审案，《粤剑编》就是他根据这次途中的见闻编撰而成。作者自称“虽然没有陆贾那样的千金行装，也可以当作价值百金的宝剑了，因此用‘粤剑’命名此编”（王安鼎序）。全书分为古迹、名胜、时事、土风、物产、艺术、外夷、游览八类，为研究明中叶广东地区的政治时事（如采办使者在广东廉州、雷州横征暴敛，葡萄牙人占据澳门等）、社会习俗、山川物产、古今遗迹提供了许多史料，这些史料，有的可以纠正史书的谬误，有的可以弥补其不足。

《粤剑编》初刻于万历年间，郑振铎先生辑印《玄览堂丛书》，搜集了元、明以来的秘集三百余种，《粤剑编》收录在续集中，这次点校，就是用这个本子作为底本。原书没有目录，我们根据分类编了简目，书中缺字的地方，用□表示。

《原李耳载》二卷，明末遗民李中馥撰。李中馥，字凤石，山西太原人。生卒年不详。《原李耳载》中有记载顺治十一年之事，大约卒于康熙初年。《山西通志》李中馥传说：“天启四年（1624年）举人。性格刚直，进退谨慎不苟且，身为孝廉五十年，未曾一次进入官府。明末直指使推荐他，他推辞不去。酷爱读书，晚年更加勤奋，早晚不释卷，提携后学不遗余力。著有《从好集》、《石鼓考》、《本草目录》、《银杏园文集》。”

《原李耳载》主要记载明末清初山西太原等地区的政治、经济、社会习俗、士大夫言行。作者经历了明末李自成农民起义、清初姜瓖事变，这些政治事件，书中均有记载。另外，书中还记载了一些自然界的奇异现象。

本书由李中馥曾孙李从龙搜集编定，初刻于乾隆二十一年。我们点校是用上海天益书局本作为底本。原书没有目录，我们根据书中细目编了目录。

限于水平，点校中会有一些错误，希望读者指正。

点校者 凌毅

●原李耳载序

耳朵听到的东西不值得珍视，相信耳朵听到的东西不足以凭信，那么《耳载》又算什么呢？然而眼睛所看到的有边际，而耳朵所听到的没有边际。舜帝通达四方听闻，大禹悬挂四面鼓以听四方之声，周朝采集民间歌谣，孔子也选择多闻博识之人，都是这类道理。古今记载，大约从耳朵得到的居多，这也取决于那个人的耳朵，取决于那个人的记载罢了。晋阳李凤石先生，是古代的君子，一天把《耳载》给我看，并且向我索要序言。我读它如同读异书，前所未有，其所记载的内容都可喜、可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