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风俗通义》杂家类三【杂説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风俗通义》十卷附録一卷，是汉代应劭所撰。应劭字仲逺，汝南人，曾考中孝亷，中平六年任防山太守，其事迹详载于《后汉书》本传。马总《意林》称其为三国时人，不知依据何在。查考《隋书·经籍志》记载《风俗通义》三十一卷，注云附録一卷，应劭撰；梁代时作三十卷，《唐书·艺文志》记载应劭《风俗通义》三十卷，崇文总目、读书志、书録解题皆作十卷，与今本相同。明代吴琯刻印《古今逸史》，又删去其半，则更加缺畧了。各卷皆有总题，题下各有散目，总题后略陈大意，而散目先详述其事，以「谨按」云云，辨证得失。《皇霸》为目五，《正失》为目十一，《愆礼》为目九，《过誉》为目八，《十反》为目十，《音声》为目二十有八，《穷通》为目十二，《祀典》为目十七，《怪神》为目十五，《山泽》为目十九。其自序云：「称之为风俗通义，是说通晓流俗的过谬，而事理概括于义理之中。」《后汉书》本传称撰写《风俗通》以辨明物类名号，讥讽时俗嫌疑，不知为何删去「义」字？或许是流俗省文，如《白虎通义》称《白虎通》，史家沿袭之欤？该书因事立论，文词清辩，可资博洽，大致如王充《论衡》，而叙述简明，则胜过充书之冗漫多矣。旧本屡经传刻，失于校讐，颇有讹误，如《十反》类中分范茂伯、郅朗伯为二事，而佚其断语；《穷通》类中孙卿一事有书而无録；《怪神》类中城阳景王词一条有録而无书，今并厘正。又宋陈彭年等修《广韵》，王应麟作《姓氏急就篇》，多引《风俗通》姓氏篇，是此篇至宋末犹存，今本无之，不知何时散佚。然考元大徳丁未无〇儒学刋本，前有李果序，后有宋嘉定十三年丁黼防防称：「余在余杭借本于防稽陈正卿，正卿葢得于中书徐渊子，讹舛已甚，殆不可读，爱其近古，钞録藏之。携至中都，得馆中本及孔复君寺丞本，互加叅考，始可句读。今刻之于防府，好古者防得旧本从而增改，是所望云。」则宋宁宗时之本已同今本，不知王氏何以得见是篇？或即从《广韵》注中辗转援引欤？《永乐大典》通字韵中，尚载有《风俗通·姓氏》一篇，首题「马总《意林》」字所载，与《广韵》注多同，而不及《广韵》注之详，葢马总节本也。然今本《意林》无此文，当又属佚脱，今采附《风俗通》之末，存梗槩焉。乾隆四十六年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钖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风俗通义原序

昔仲尼没，而微言阙；七十子丧，而大义乖。重遭战国，约从连横，好恶殊心，真伪纷争。故《春秋》分为五，《诗》分为四，《易》有数家之传，并以诸子百家之言，纷然殽乱，莫知所从。汉兴，儒者竞【一本作竟】复比谊防意，为之章句，家有五六，皆析文便辞，弥以驰逺。缀文之士，杂袭龙鳞，训注说难，转相陵髙，积如丘山，可谓繁富者矣。而至于俗间行语，众所共传，积非习贯，莫能原察。今王室大壊，九州幅裂，乱靡有定，生民无防，私惧后进益以迷昧，聊以不才，举尔所知，方以类聚，凡一十卷，谓之《风俗通义》。言通于流俗之过谬，而事该之于义理也。风者，天气有寒暖，地形有险易，水泉有美恶，草木有刚柔也。俗者，含血之类，像之而生，故言语歌讴异声，鼓舞动作殊形，或直或邪，或善或滛也。圣人作而均齐之，咸归于正；圣人废，则还其本俗。《尚书》天子廵守，至于岱宗，觐诸侯，见百年命，大师陈诗以观民风俗。《孝经》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传曰：“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戸异政，人殊服。”由此言之，为政之要，辨风正俗，最其上也。周秦常以嵗八月，遣輶轩之使，求异代方言，还奏籍之，藏于秘室。及嬴氏之亡，遗脱漏弃，无见之者。蜀人严君平有千余言，林闾翁孺才有梗概之法，扬雄好之，天下孝防卫卒交防阙下，质问以次注续，二十七年，尔乃治正，凡九千字，其所发明，犹

译不如《尔雅》那样宏大壮丽。张竦认为它是可以悬挂于日月之间、不可磨灭的典籍，我实在愚钝昏暗，没有能力阐述演绎，怎么敢与这些人相比呢？只是考虑到著述的功业，所以姑且用来启发后人罢了。从前有一位为齐王作画的人，齐王问画什么最难，画什么最容易？回答说：“犬马最难，鬼魅最易。犬马早晚都在人们面前，不像就不像，所以难；鬼魅没有形体，没有形体的东西看不见，看不见所以容易。”现在俗语虽然漂浮浅薄，但是贤者和愚者都共同咨询讨论，就像犬马一样，这真是难啊。并且综合事实，适宜于当今。孔子说：“我孔丘真是幸运，如果有超过常人的地方，我一定知道。”希望各位明智的人，有幸详细阅览。

译《风俗通义》原序

钦定四库全书

《风俗通义》卷一 汉代 应劭 撰 皇霸篇

大概天地开辟，万物滋生，如果没有典籍文献作为坚固的依据，推究当今来观察远古，从清晰可见的表象追溯模糊难辨的本源，想要审察事实并建立论断，明辨是非并综合详略，这说起来实在很难啊！所以《易经》记载三皇，《尚书》叙述唐尧虞舜，只有天最为伟大，只有尧效法它，崇高而有功业，光辉而有文章。从此以后，典籍记载清晰明白，然而口头谈论的人见解各异，撰写文章的人说法错乱，这就像杨朱在岔路口哭泣，墨翟对着白绢悲伤一样。因此向上叙述三皇，向下记载六国，完备地记录其始终，称为“皇霸”。

三皇

《春秋运斗枢》说：伏羲、女娲、神农是三皇。皇，就是天，天不说话，四季运行，百物生长。三皇垂衣拱手无为而治，发布政令而百姓不违背。道德淡泊，如同皇天，所以称为皇。皇，就是中，就是光，就是大。包容广大，践行中正，开启阴柔，布施阳刚，上含皇极之道，其施予光明。指点天空，划定大地，神妙变化暗中相通，辉煌盛大美好，不可估量。《礼号谥记》说：伏羲、祝融、神农，含文嘉。《记》说：伏羲、燧人、神农。伏，就是别，就是变。羲，就是献，就是法。伏羲开始分别八卦，用来变化天下，天下人效法，都伏身贡献，所以叫伏羲。燧人开始钻木取火，烧烤生食变为熟食，让人不再患腹疾，与禽兽不同，顺应了天的意旨，所以叫燧人。神农，神，就是信。农，就是浓。开始制作耒耜，教导百姓耕种，美化衣食，德行浓厚如同神，所以叫神农。《尚书大传》说：燧人为燧皇，伏羲为羲皇，神农为农皇。燧人以火来纪事，火，是太阳。阳尊贵，所以把燧皇寄托于天。伏羲以人事来纪事，所以把羲皇寄托于人。大概天没有人不依靠，人没有天不能成就。神农尽用地力，种植众多，所以把农皇寄托于地。天地人道完备，而三皇五帝的运数就兴起了。

谨按《易经》称：“古代伏羲氏统治天下时，抬头观察天象，低头观察地法，开始制作八卦，用来通达神明的德行，用来类比万物的性情。编织绳网，用来打猎捕鱼。”伏羲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砍削木头做耜，揉曲木头做耒，耒耜的便利，用来教导天下。“中午开市，招来天下的百姓，通达变化，使百姓不疲倦，神妙地教化他们，使百姓适宜。”唯独叙述二皇，没有提到燧人。燧人的功绩重于祝融、女娲，文明象天，《大传》的意义，这比较接近了。

五帝

《易传》《礼记》《春秋》《国语》《太史公记》说：黄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是五帝。

谨按《易经》《尚书大传》：天设立五帝，作为辅佐四时，施行生养法度，明察春夏，庆赏秋冬，刑罚。帝，就是任用德行设立刑罚，用来效法象天。说他们能实行天道，举措审慎。黄帝开始制作冠冕，垂下衣裳，上建栋梁下立屋檐，用来躲避风雨。礼制法度，兴办事业。黄，就是光，就是厚，中和的颜色，德行涵盖四季，与大地功业相同，所以先用黄来区别它。颛，就是专；顼，就是信。说他们继承伏羲的文德而用质朴，使天下教化，都崇尚贞正笃实。喾，就是考，就是成。说他们考明法度，醇美喾然，如同酒的芬芳。尧，就是高，就是饶。说他们隆盛光辉，崇高光明。舜，就是推，就是循。说他们推行道德，遵循尧的遗绪。

三王

《礼号谥记》说：“夏禹、殷汤、周武王是三王。”《尚书》说：“文王制定刑罚，对此没有赦免。”《诗经》说：“天命来自上天，命令这位文王。”文王接受天命，有这些武功，效法文王，万邦信服。《春秋》说：“王者指的是谁？指的是文王。”

谨按《易经》称汤武革命，《尚书》说：“武王战车三百辆，勇士八百人，在牧野擒获纣王”，在位第十三年，王咨询箕子。《诗经》说：“辅佐那武王，征伐大商，战胜殷商制止杀戮，成就武功。”由此说来，武王是确定的。《论语》说文王率领殷商的叛国来服侍殷商，当时还是臣属，怎么就能列入三王呢？经文赞美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王业在这里开始萌芽罢了。世俗新进的儒生，不能综合采纳，多有辩论。至于争论大王、王季，都被追尊称号，难道还能说他们已经称王吗？禹，就是辅，辅佐继承舜的后任，众功宏大茂盛。从尧以上，王者都是子孙据守国家而起，功德逐渐兴盛，所以创造美好的称号。舜、禹本来是以平民砥砺品行，显名后升为天子，虽然再改制度，不如原名著名，所以沿用原名。经文说：“有个鳏夫在下，叫虞舜”，众人都说“伯禹”，禹平定水土，就是这样。汤，就是攘，就是昌，说他们排除不轨，改亳为商，成就王道，天下炽盛。文、武都以其所长，独占国家称为王，能裁制分割称为王，制杀生之威称为王。王者，就是往，被天下所归往。

译五霸

《春秋说》记载：“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这五位就是五霸。”

译我谨查考《春秋左氏传》：夏朝太康沉溺于享乐，不关心民事，诸侯僭越失序。于是昆吾氏成为盟主，诛杀不服从命令的人，以尊崇王室。等到殷朝衰微时，大彭氏、豕韦氏又接续了这种事业。这就是所谓王道废弃而霸业兴起的情况。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辅助成就王室，指责强楚的罪过，恢复菁茅的贡品。晋文公在践土举行盟会，修习朝见聘问的礼节，接纳襄公，拥戴天子。孔子称赞说“百姓直到今天还受到他们的恩赐”，又说“齐桓公行事正当而不诡诈，晋文公诡诈而不正当”。至于三国（指秦、楚、晋等）既没有值得赞叹称誉的地方，缪公听信郑国甜言蜜语，安置戎人后离去，违背了黄发老人的计谋，遭遇殽山的失败，杀害贤臣百里奚，让子车氏陪葬。《诗经》中的《黄鸟》就是为此而作，所以谥号为缪。襄公不衡量德行和力量，追求名声而不注重实际。六只鹢鸟、五块陨石，预先显现了怪异，军队覆没、自身残害，最终成为笑柄。楚庄王僭越称王，以下犯上，在京城陈兵示威，询问九鼎轻重，依仗强横肆意发怒，使宋国灭亡，百姓易子而食、劈开尸骨做饭，其祸害也非常巨大，都没有振兴衰微、延续断绝、尊崇侍奉王室的功劳。世上记录历史的人，不详细考察事情的始末，以至于写在竹帛上，将他们的功业等同于霸主，或许会误导后辈，难道不昏暗吗？“伯”就是“长”的意思。“白”是说他们普遍设立五长，功绩确实明白。有人说“霸”就是“把”，是“驳”的意思，是说把持天子的政令，纠集率领同盟。桓公问管仲：“我是什么样的君主？”管仲回答说：“狄人被困在卫国，停止战争不去救援，等到狄人灭亡才去慰问，仁德不纯粹，所以是霸君。”大概三统是天、地、人的开始，是大道的纲领。五行是万物的宗主。大道因三而兴盛，德行因五而成就，所以有三皇五帝，三王五霸。至道并不遥远，三与五循环往复。好比顺着连环，顺着鼎耳。穷尽就返回根本，终结就重新开始。

六国

楚国的祖先出自帝颛顼，他的裔孙叫陆终，娶了鬼方氏的女子，名叫女嬇。大概怀孕三年没有生育，剖开左胁，三个人出来；剖开右胁，又有三个人出来。其中第六个叫季连，这就是楚国的始祖。后来有鬻熊，他的儿子担任周文王的老师，周成王表彰文王、武王的勤劳，于是封熊绎于楚国，享有子男的采邑。经过十代开始称王。楚怀王任用佞臣上官子简，疏远忠臣屈原，屈原作《离骚》赋，自投汨罗江而死。怀王因此被张仪欺骗，客死在秦国。到了楚王负刍，最终被秦国灭亡。百姓哀怜他，为此编了谚语说：“楚国即使只剩三户人家，灭亡秦国的必定是楚人。”从颛顼到负刍共六十四代，总计一千六百一十六年。燕国的召公奭与周王室同姓，周武王灭掉商纣，封召公于燕。周成王时，召公在内担任三公，在外担任二伯，陕地以西由召公管辖。在农桑时节，百姓怕被烦扰，召公不辞辛劳，在乡亭的棠树下听讼断狱，百姓各得其所。他活了一百九十多岁才去世。后人思念他的美德，爱护那棵树而不敢砍伐。《诗经》中的《甘棠》就是为此而作。九代称侯，八代称公，十代称王。到了燕王喜，被秦国灭亡。燕国外受蛮夷逼迫，内受齐、晋威胁，在强国之间处境艰难，最为弱小，差点灭亡好几次。然而社稷得以延续祭祀八九百年，在姬姓诸侯中最后灭亡，如果不是盛德留下的功业，怎么会这样呢？韩国的祖先与周王室同姓，韩武子侍奉晋献公，被封于韩原，因此以韩为姓。韩厥依据占卜者的卦辞，陈述成季的功劳，继承赵氏的孤儿，建立程婴的道义，成为晋国的名卿，确实是上天相助。经过四代才开始与赵、魏一起被列为诸侯。五代称王，到了韩王安，被秦国灭亡。魏国的祖先，是毕公高的后代。毕公与周王室同姓，周武王灭掉商纣，封高在毕，因此以毕为姓。他的裔孙叫毕万，侍奉晋献公。献公攻打魏地，灭掉它，用来封给毕万。卜偃说：“毕万的后代必定显贵，‘万’是盈满的数，‘魏’是大名的意思。”天子称为“兆民”，诸侯称为“万民”，现在名字很大以符合盈满的数，因此拥有众多民众，不也是应该的吗？六代称侯，侯的孙子称王。到了魏王假，被秦国灭亡。赵国的祖先与秦国同祖，他的裔孙叫造父，侍奉周穆王担任御手，驾驭骅骝、騄耳等马，向西拜见西王母，向东灭掉徐偃王，一天奔驰千里。皇帝感念他的功劳，赐给他赵城，因此以赵为姓。儿子叔带开始离开周朝侍奉晋国，后来简子的土地超过诸侯，权力重于晋君。简子病重五天不省人事，大夫们都害怕，叫来医生，扁鹊给他看病。出来后，董安于问扁鹊说：“血脉通畅，不要奇怪。”从前秦穆公曾经这样，七天醒来。醒来的那天，告诉公孙支和子舆说：“我到天帝那里非常快乐，我之所以久留，是因为恰好在学习。天帝告诉我：晋国将要大乱，五代不安，之后将称霸，但没老就死，霸者之子将使你们国家男女没有区别。”公孙支记下并收藏起来。秦国的祸患，从此就出现了。献公的动乱，文公的称霸，而襄公在殽山打败秦军后回国，放纵淫乱，这些都是你所听到的。现在主君的病与他相同，不出三天病一定会好转，会有话说的。过了两天半，简子醒来，对大夫们说：“我到天帝那里非常快乐，与百神在钧天广乐中游玩，九奏万舞，不像三代音乐，那声音打动人心。有一只熊想拉我，我射中它，熊死了；有一只罴来，我又射中它，罴死了。天帝非常赞赏，

译赐给我两个竹箱，都有备用。我看见儿子在天帝身旁，天帝把一只翟犬托付给我说：‘等到你的儿子长大成人，把它赐给他。’天帝告诉我：晋国将要衰败，十代之后就会灭亡，嬴姓的人将在范魁以西大败周人，但也无法拥有周室。”董安于记下这些话并收藏起来。把扁鹊的话告诉赵简子，赵简子赐给扁鹊田地四万亩。

有一天，赵简子外出，有人挡在路上，避开也不离开，随从要杀他。挡路的人说：“我有事想禀告主君。”随从报告了赵简子，赵简子召见他，说：“嘻，我好像在梦中见过你。”挡路的人说：“屏退左右，我想对简子说些话。”屏退众人后，挡路的人说：“主君的病，我在天帝身旁。”赵简子说：“是啊，你见我做什么？”挡路的人说：“天帝让主君射熊和罴，都射死了。”赵简子说：“这预示着什么？”挡路的人说：“晋国将有大的灾难，主君是首当其冲。天帝让主君消灭两个卿大夫，那熊和罴都是他们的祖先。”赵简子说：“天帝赐给我两个竹箱都有备用，是什么意思？”挡路的人说：“主君的儿子将在翟地战胜两个国家，都是子姓的国家。”赵简子说：“我看见儿子在天帝身旁，天帝把一只翟犬托付给我说：‘等到你的儿子长大，把它赐给他。’儿子为什么被赐给翟犬？”挡路的人说：“儿子是主君的儿子。翟犬是代国的祖先。主君的儿子必定会占有代国，等到主君的后代，将会改革政令而穿胡服，兼并翟地的两个国家。”赵简子问他的姓氏，并想任用他做官。挡路的人说：“我是野人，只是传达天帝的命令罢了。”于是就不再见了。

后来范氏和中行氏作乱，赵简子消灭了他们，这就是熊和罴应验的征兆。赵简子去世后，赵无恤继位，这就是赵襄子。智伯攻打赵襄子，赵襄子逃到晋阳，坚守晋阳。原过后到，王泽看见三个人，只有上半身可见，给原过两节不通的竹子，说：“我用这个送给赵无恤。”原过到了之后，把这事告诉赵襄子。斋戒三天，亲自剖开竹子，里面有朱砂写的字说：“赵无恤，我是霍泰山阳侯大使，三月丙戌日，我将让你反败为胜，消灭智氏。你也给我立一百座城邑，我将赐给你林胡的土地。至于后世，将会有强大的君王，面如赤黑龙，鸟喙须眉髭髯，胸脯宽大，下身修长而偏袒左衣襟，披甲乘车占有河宗，直到休溷诸貉，南伐晋别，北灭黑姑。”赵襄子再拜接受三神的命令。

三国攻打晋阳，一年多后用汾水灌城，城墙没被淹没的只有三版高。城中悬挂锅具做饭，交换孩子吃。张孟谈于是夜间出城会见韩、魏，韩、魏反过来与赵合谋消灭智氏，共同瓜分他的土地。于是赵国在北面有了代地，兼并了知山，于是在一百座城邑祭祀三神，让原过主管霍泰山。

到了赵武灵王，实行胡服骑射，开拓土地千里。到了赵王迁，听信秦国的反间计，杀了良将李牧，任用赵括，于是被秦国所灭。这时有童谣说：“赵国号哭，秦国欢笑，以为不信，看地上长出毛。”

陈完字敬仲，是陈厉公的儿子。起初，懿氏为他占卜婚配，卦辞说：“这就是凤凰飞翔，和鸣锵锵，妫姓的后代，将在姜姓国家繁衍，五代之后昌盛，地位比正卿还高，八代之后，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周史用《周易》为他占卜，得到观卦变为否卦，说：“这就是观国之光，利于作为宾客侍奉君王，这大概是取代陈国拥有国家吧？不在这里，就在异国，不是他本人，是他的子孙。光远而自他有耀者也。”陈厉公被蔡国所灭，陈国内乱，陈完逃到齐国。齐侯想让他做卿，他推辞说：“羁旅之臣，有幸得到宽恕，赶上宽大的政令，赦免我不懂教训的过错，免除我的罪责，减轻我的负担，这是君主的恩惠。我得到的已经很多了，怎敢辱没高位而招致官场的诽谤。”《诗经》说：“高高车乘，招我以弓，岂不欲往，畏我友朋。”于是让他做工正，宴请桓公饮酒，桓公高兴地说：“以火辞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不敢。”君子说：“酒用来完成礼仪，不继之以淫乱，是义。用君主完成礼仪，不陷入淫乱，是仁。”桓公嘉奖他，敬爱日益加深，地位比高国还高，开始享有田地采邑，改姓田氏。

六世之后，田成子杀了齐简公，他的三世孙田和，把康公迁到海上，给他一座城祭祀太公以下。后来魏文侯派使者告诉周天子及诸侯，在周室列爵，他的孙子叫威王，到了王建用后胜的计谋，以及宾客多接受秦国的金钱，劝赵王朝秦，不修战备，秦军步兵进入临淄，百姓没有敢抵抗的。把王建迁到共，国人歌唱说：“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疾建用客之，不详也。”

译我查阅《战国策》和《太史公记》记载：秦孝公占据崤山和函谷关的险固，拥有雍州的土地，君臣同心协力以窥视周王室，有席卷天下、囊括八荒的志向。在这个时候，商鞅辅佐他，对内建立法度，致力于耕种纺织，修治防守作战的装备；对外任用猛将精锐士兵，趁机寻找空隙，攻取并平定西河地区的城池，向南兼并汉中，向西平定巴蜀，向东割取肥沃的土地，收取要害的郡县。诸侯恐惧，订立盟约而谋划对策，不吝惜尊贵的爵位和厚重的宝物，来招致天下的贤士。在这个时候，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楚国有春申君，魏国有信陵君。这四位豪侠，都明智而忠诚守信，宽厚而爱护百姓，兼有韩、魏、燕、赵、宋、卫、中山这些国家的民众。后来又有宁越、苏秦、杜赫等人替他们出谋划策，陈轸、召滑、乐毅等人沟通他们的意图，吴起、孙膑、廉颇等人统领他们的军队。曾经凭借十倍的土地，百万的军队攻打秦国，秦人打开关门迎击敌人，六国的军队逃窜而不敢前进。秦国没有丢失一支箭、一个箭头这样的耗费，而关东地区已经困顿。于是合纵的盟约解散，争着割让土地来贿赂秦国。秦国有余力而制服他们的弱点。等到秦始皇，继承六代遗留的功业，高举长剑而统治天下，吞并西周和东周而呵斥诸侯，登上至尊之位而控制天地，兼并帝王之位而威震四海。当时议论的人遗憾楚国距离遥远，屈原不被魏国任用，公子无忌的故国削弱以至于灭亡。秦国趁着极度愚昧弱小的时机，运用如雷霆般的声威，统一海内，为汉朝驱除祸患。大概是乘着上天所要毁灭的时机，谁能支撑得住呢？即使是阿衡执政，孟贲、夏育驾驭军队，对事情又有什么益处呢？况且有强大的军队和良策，接连袭扰，每次都被挫败，也足以消除蒙蔽、开启智慧了。秦始皇自认为关中地势险固，像金属铸造的城墙千里，是子孙帝王万世的基业。于是放纵旧习，偏执地任用自己的私意，知道坑杀儒生、焚烧书籍来愚弄百姓，穷奢极欲，劳役没有满足，毒害流遍华夏，祸乱蔓延到蛮夷之地。因此二世断绝祭祀，从而成就了大汉的基业。高祖即位，四海安定，世宗（汉武帝）抵御外族侵扰边境，推崇演礼和学问，制度文章，超过百代君王了。

风俗通义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风俗通义卷二 汉 应劭 撰 正失

孔子说：“众人认为好的，一定要考察；众人认为坏的，一定要考察。”孟子说：“尧舜的美德不胜枚举，桀纣的恶行不胜枚举。”传言偏离本意，图画失真；众口一词能熔化金属，积毁销骨。这种祸患由来已久了。因此乐正后夔有一足的议论，晋国师己亥渡河有三豕的文字。如果不是大圣至明之人，谁能推究分析呢？《论语》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顺当。”《易经》说：“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所以纠正这些谬误，叫做“正失”。

乐正后夔一足

世俗传说：“后夔只有一只脚，所以能精神专注，因此能调和畅达音乐。”

我查阅《吕氏春秋》：鲁哀公问孔子：“乐正后夔只有一只脚，是真的吗？”孔子说：“从前舜让后夔做乐正，开始治理六律，调和五声，以通达八方之风，而天下信服。重黎又推荐懂音乐的人。舜说：‘音乐，是天地的精华，得失的节制，所以只有圣人能调和音乐的根本。后夔能调和它，平定天下就像后夔只有一只脚一样容易。’所以说‘后夔一足’，不是指他一只脚走路。”

丁氏家穿井得一人

世俗传说：“丁氏家挖井得到一个人，是在井里得到的。”

我查阅《吕氏春秋》：宋国丁氏没有井，常常派一个人在外面打水。等到自己挖了井，高兴地说：“我挖井得到一个人。”传言传到宋君那里。宋君问原因，回答说：“得到一个人的劳力，不是在井里得到一个人。”

封泰山禅梁父

世俗传说岱宗山上有金箧玉函，能知道人的寿命长短。汉武帝探取玉函，得到十八，于是读作八十。后来果然长寿。汉武帝拿出玺印石，只有征兆。奉车子侯立即没收了他的印信，才停止。汉武帝畏惧厌恶，也杀了他。《封禅书》说黄帝登封泰山，于是有龙垂下胡须下来迎接黄帝。黄帝骑上去，群臣后宫跟随的七十多人，小臣唯独不能上去。于是都抓住龙须坠落，黄帝的弓。小臣百姓仰望黄帝不能回去，于是抱着他的弓而哭号。所以后世因此叫乌号弓。孝武皇帝时，齐人公孙卿说：“汉朝的圣人在高祖的孙子，现在历法正值黄帝之日，圣主也应当登封，就能成神仙了。”

我查阅《尚书》礼仪，天子巡守，每年二月，到达岱宗。孔子称封泰山，禅梁父，可以数出来的有七十二次。大概是王者受命，改姓改制，天下太平，功成封禅，来报告太平。所以一定在岱宗的原因，岱是胎，宗是长。万物之始，阴阳之交，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到一个早晨就遍雨天下，只有泰山吧？封，是立石高一丈二尺，刻上：“事天以礼，立身以义，事父以孝，成民以仁。”四海之内，没有不成为郡县的，四夷八蛮，都来进贡职事，与天无极，人民繁衍，天禄永得。祭上至尊，而俎上放生鱼，坛宽十二丈，高三尺，台阶三等，一定在上面，表示增高。刻石纪号，彰显自己的功绩。有人说金泥

译银防，是封禅时使用的印玺，在梁父山进行禅祭，祭祀地主，摒弃以往杀戮的旧俗，以示恩泽的广博。禅祭指的是筑坛祭天，应当有所给予。三皇在绎绎山禅祭，表明自己功德已成而离去，由有德者继任。绎绎，意指没有特定的指向。五帝在亭亭山禅祭，德行不及三皇，亭亭是名山，他们禅位给圣人。三王在梁父山禅祭，因为“父”与“子”互信，表示父子之间相互信任。汉武帝在广文封禅，封土高九尺、宽二尺，下面埋有玉牒书写的秘密文书，取江淮之间一茎三叶的茅草，为神灵借用五色土，混合加封，并纵容远方的奇兽飞禽以及白雉，增加祭祀兕、牛、犀、象等牺牲。祭文说：“上天增加授予皇帝泰元神防，周而复始。”皇帝恭敬地拜祭泰灵，当夜有光芒如流星，文书记载有白云从封土中升起。于是建造明堂，汶上令诸侯各自修建馆舍，皇帝前后五次前往，在元鼎六年举行封禅祭告，改年号为元封。汉武帝当时已经四十七岁了，凭什么反而又增加了十八年寿命呢？假如像所说的那样，神明降祸赐福，必定有征兆应验，权宜之计倒读经文，怎么能延长寿命呢？奉车子侯陪同皇帝乘车上下，臣子不参与封禅之事，为什么拿着印玺沉入石中，就突然暴病而死，哀悼悲伤没有止境，为什么说汉武帝杀了他呢？又说汉武帝与犯人下棋，马蹄印陷入石中，至今尚存，虚妄如此，不止这一件事。我凭借空虚的资历担任东岳祭酒，愧领此职六年，多次前往祈祷祭祀，询问那些通达贤明、曾登泰山的老者，他们说：“认为印玺处刻石的文字，晦涩难懂。”完全没有金箧玉牒、探筹之类的事情。《春秋》认为听来的传闻不如亲眼所见，亲眼见到的人才算是审慎。传文说：“五帝因圣而死，三王因仁而死，五霸因智而死，他们的陨落崩逝。”去世之日，不能全都到达。百年之后，《诗经》说：“三位后王在天。”《论语》说：“自古都有死。”《史记》记载：“黄帝葬于桥山，骑龙升天，难道不奇怪吗？”乌号弓，是用柘桑树林的枝条制成的，枝条畅茂。乌鸦停在上面，枝条下垂触地。乌鸦恰好飞走，后来从后面拨杀取来制作成弓，因此命名为乌号。

译叶令祠

民间传说，汉孝明帝时，尚书郎河东人王乔被调任为叶县县令。王乔有神仙法术，每逢初一、十五，皇帝到台阁朝见时，王乔便来上朝。皇帝奇怪他屡次前来却没有车马随从，便暗中命令太史伺望。太史报告说，王乔临近到达时，常有两只野鸭从南边飞来。于是皇帝埋伏守候，看见野鸭飞来便举起网罗，只得到一双鞋。让尚方官辨认查看，原来是四年中所赐给尚书官属的鞋子。每当上朝时，叶县的城门鼓不敲自鸣，声音传遍京城。后来，一口石棺出现在防事前，命令臣吏推排，终究不动。王乔说：“天帝独自想要召见我。”他沐浴穿戴好，进入棺中，棺盖便自动合上。当晚葬在城东，土堆自然形成坟冢。县里的牛都流汗吐舌，而人们不知道原因。号称隔君祠。州牧郡守的班录，都先前往谒拜。官吏百姓祈祷，没有不如愿的。如果有违犯，立刻得到灾祸。明帝迎取那面鼓，放置在都亭下，几乎没有声音。又命令太史伺望，叶君在上西门上，于是用来占测星辰，省察气运祥瑞。说这位县令就是仙人王乔。

我查考《春秋左氏传》：叶公子高，姓沈，名诸梁。古时县令称为公，他忠于国家，恩惠体恤万民，方城之外，没有不欣喜拥戴的。白公胜作乱，子西、子期挟持惠王以兵相逼。叶公从叶地进入，到达北门，有人遇到他说：“您为什么不戴头盔？”国人盼望您就像盼望慈爱的父母一样，盗贼的箭如果伤到您，这是断绝了百姓的希望啊。为什么不戴头盔？于是戴上头盔前进。又遇到一人说：“为什么戴头盔？”国人盼望您就像盼望丰收年成一样，天天防备，如果看见您的面容，这是得到救济啊。人们知道您不死，他们也会有奋起之心，还将表彰您以昭示全国，却又掩面以断绝百姓的希望，不也太过分了吗？于是摘下头盔前进，与国人一起攻打叛军。白公逃到山上自缢，活活烹煮了石乞，迎接惠王复位，整顿肃清官府，退居叶地养老。到他去世时，叶地百姓追思他而立祠祭祀。功绩施于百姓，以劳绩安定国家，兼具这两件事，固然是祠典所优先的。这是《春秋》时代的事，怎么会有近代的孝明帝呢？《周书》称灵王太子晋，颇有盛德，聪明博达，师旷与他交谈不能胜过他。太子晋十五岁时，回头问师旷说：“我听说太师能知道人的寿命长短。”师旷回答说：“你的脸色赤白，你的声音清亮，你的脸色不长寿。”太子晋说：“是的，我三年后将升天，你谨慎不要说出去，灾祸将降临到你身上。”后来太子果然死了。孔子听说后说：“可惜啊，杀死了我的君主。”后世因为他预先知道自己的死，传说称王子乔成仙。有人问起成仙的事，扬雄认为伏羲、神农、黄帝、尧、舜、殒落，文王葬毕，孔子葬在鲁城之北，难道他们独独不爱惜自己的死吗？知道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生啊，生啊，我恐怕是名义上生而实际上死。国家畏惧上天的威严，思求谴告，所以在上西门城上伺望，靠近太史寺令丞亲自灵台位，国家的阳面，其属别在城上，害怕有得失，所以参验。哪有伺望一只飞鸭，就建立那里的呢？世间的矫饰诬妄，岂止一件事呢。

燕太子丹天为雨粟，乌头白马生角，厨人生肉，足井上株木跳度渎。

民间传说，燕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秦始皇抓住他想杀他，说如果能招致这些祥瑞就可以活命。太子丹有神灵，上天感应，于是派遣使者回国。我查考《太史记》：燕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始皇待他不善，太子丹恐惧而逃归，回国寻求勇士荆轲、秦武阳，用匣子装着樊于期的头，进献督亢的地图。秦王非常高兴，以礼相见，变故发生在两楹之间，事情失败而荆轲立刻被杀。始皇大怒，于是增派军队攻打燕国，燕王逃到辽东据守，派使者斩了太子丹向秦国谢罪，燕国也随即灭亡。太子丹是畏死逃归罢了，被自己的父亲所杀，手足断绝，哪里能使天下雨粟呢？其余云云呢？推究之所以有这些话的原因，太子丹确实喜好士人，无所吝惜，所以里巷小民议论，粉饰而成罢了。

孝文帝

孝成皇帝喜好诗书，通览古今，间或习知朝廷仪制，尤其擅长汉家的法度故事。曾经常见中垒校尉刘向，以世俗多传说：“孝文皇帝年少时生于军中，及至长大懂事，不知道父亲在哪里，每天在代地东门外祭祀。高帝多次梦见一个儿子祭祀自己，派使者到代地寻找，果然得到。文帝立为代王，及后来征召到京城，迟到不得立，太阳每天两次中天。及即位为天子，亲自节俭，收集尚书的囊袋作为前殿的帷帐。常居明光宫听政。为皇太后薄氏守三年丧，庐居枕块如礼。以至于因此发大病，知道后子不能行三年之丧，改为三十六日服。治理天下达到升平，监狱三百人，粟一升一钱。有这些事吗？”刘向回答说：“都不然。”我查考汉高帝三年，魏王豹叛汉附楚，汉派大将韩信击虏豹，豹姬薄夫人传送到洛阳织室。汉王看见薄姬，纳入后宫宠幸她，生下文帝。二年而为王者子，常居宫阙内，不弃捐军中祭代东门。高皇后八年，后九月己酉夕即位，就未央，幸前殿下赦令。即位时以昏夜，日不再中。文帝虽节俭，未央前殿至奢，雕文五采画华榱璧珰轩槛，皆饰以黄金。其势不可以书囊为帷，奢俭好丑不相副侔。又文帝以后元年六月己亥

译文帝崩逝，未央宫在位时常听政，宣室不居明光宫。等到皇太后薄氏在孝景二年四月壬子日去世，葬于南陵。文帝先于太后崩逝，不为皇太后薄氏服三年丧。文帝正值汉家基业初定，又承接战乱之后，百姓刚免于干戈之难，所以文帝适宜因循修治秦朝遗留的政教，减轻刑罚，减少事务，让百姓休养生息，以节俭克制欲望来约束自己。起初开辟借田，亲自勤于耕种桑麻，致力于百姓的根本。即位十余年，当时五谷丰熟，百姓富足，仓库充实，积蓄有余。然而文帝本修习黄老学说，不太喜好儒术，他的治理崇尚清净无为，因此礼乐和学校没有修治，民俗未能得到大的教化，只是温饱充足，所谓治安的国家罢了。此后匈奴多次侵犯边塞侵扰边境，单于深入寇掠贼害，北地都尉杀掠官吏百姓，拘捕老弱，驱赶牲畜，烧毁积聚，骑兵到达甘泉，烽火通达长安，京师震动，无不忧虑烦闷。这时大规模征发材官骑士十余万驻扎长安，皇帝派遣丞相灌婴攻打匈奴。文帝亲自慰劳军队到太原、代郡。由此北方边境设置屯兵备战设备，防备胡人的战事连绵不断，转运输送络绎不绝，费用损耗空虚耗竭，加上连年收成不好，百姓饥荒匮乏，谷价常达到每石五百钱，有时甚至涨到一千钱。以前待诏贾捐之对孝元皇帝说：“太宗时百姓赋税四十，断案四百余起。太宗时百姓重视犯法，治理不能超过中宗之世。地节元年天下断案四万七千余人，如捐之所说与前世断案都以万数不同，三百人文帝即位二十三年，日月食，地震多次，毁坏百姓房屋，关东二十九座山同日崩塌，水出黄河决口，酸枣大风毁坏树木，雨雹如桃李，深的厚三尺，狗马及人都生出角，大雪蝗虫。文帝下诏书说：‘近来阴阳不调，日月食，年谷不登，大遭旱蝗饥馑之害，谴责显现天地灾及万民。丞相御史商议可以救助百姓之急，推此事类似不及太宗之世，不可以为升平。’皇上说：‘我临朝统政施号令如何？’向未及对，皇上对向校尉说：‘帝师傅耆旧洽闻亲事先帝，经历见到三世得失，事无善恶，如闻知之，其言勿有所隐。’向说：‘文帝时政颇遗失，皆所谓悔吝小疵耶？’曾乘车经过郎署，问中郎冯唐关于赵将廉颇、马服君的事，冯唐说：‘现在虽有此人不能用也。’推车离去，回到禁中，召冯唐责备，冯唐叩首陈述说：‘听祖父说，廉颇、李牧为边将，市租诸入皆输幕府，而赵王不问多少，日击牛洒酒劳赐士大夫，赏异材，故能立威名。’现在臣私下听说云中太守魏尚是边之良将，匈奴常犯塞为寇，尚追之，吏士争居前，乐尽死力，斩首上功误差数级，下之吏，尚竟抵罪。由此说来，虽得廉颇、李牧不能用也。等到河东太守季布治郡有声，召欲以为御史大夫，左右或毁言使酒后不用，布见辞去，自陈说：‘臣幸得待罪河东，无故而见征召，此必有人以臣欺国者。’既到不用，此亦有人以毁伤臣者。现在以一人言则进之，以一人言则退之，臣恐天下有以见朝廷短也。’皇上有惭色，最终派遣季布之官。等到中大夫邓通以佞幸吮痈疡脓汁，见爱拟于至亲，赐以蜀郡铜山，令得铸钱，通私家之富，侔于王者。封君又为微行，数幸通家。文帝代服衣，袭毡防骑骏马，从侍中近臣、常侍、期门、武骑猎渐台下，驰射狐兔毕雉刺彘。这时待诏贾山谏以为不宜数从郡国贤良吏出游猎，重令此人负名不称其举。等到中大夫贾谊也多次陈止游猎。这时谊与邓通俱侍中，同位，谊又恶通为人，数廷讥之，由此疏远，迁为长沙太傅。既之官，内不自得，及渡湘水，投吊书说：‘阘茸尊显，佞谀得意，以哀屈原离邪之咎，亦因自伤为邓通等所愬也。’成帝说：‘其治天下，孰与孝宣皇帝？’向说：‘中宗之世，政教明，法令行，边境安，四夷亲，单于款塞，天下殷富，百姓康乐，其治过于太宗之时，亦以遭遇匈奴宾服，四夷和亲也。’皇上说：‘后世皆言文帝治天下防至太平，其德比周成王，此语何从生？’向回答说：‘生于言事。文帝礼言事者，不伤其意，群臣无小大至即便从容言，上止辇听之，其言可者称善，不可者喜笑而已，言事多褒。之后人见遗文则以为然。世之毁誉，莫能得实审，形者少，随声者多，或至以无为有。所以说：尧舜不胜其善，桀纣不胜其恶。桀纣非杀父与君也，而世有杀君父者，人皆以为无道如桀纣，此不胜其恶故。若文帝之仁贤不胜

译那些称颂他功德的人，世俗多加褒扬，说他的德行堪比周成王，治理国家达到了太平盛世。然而汉文帝节俭自律，以此作为天下的表率，容忍直言敢谏的人，包容臣下的短处，这也是通达事理的人难以企及的，似乎出自孝宣皇帝（汉宣帝）的风格。至于他聪慧且有远见，不忘记几十年前的事，掌控全局，天生具备治理国家的才能，恐怕汉文帝还不如孝宣皇帝。刘向认为情况就是这样。等到世间传言说汉文帝小时候出生在军营中，长大后在代国东门外祭祀，使者找到他，于是立他为代王，征召他即位。后来日食再次发生，聚集尚书囊作为前殿的帷帐，常居明光宫听政，为薄太后守三年丧，治理天下达到升平，断案只有三百人，粟米一升值一钱，这十几件事，都是世俗之人胡乱传言，夸大其词，以及附会旧事，认为以前说的都不对，正如刘向所言。

译东方朔

世俗传言东方朔是太白金星的精灵，黄帝时代他是风后，尧帝时代他是务成子，周朝时代他是老子，在越国他是范蠡，在齐国他是鸱夷子皮。说他是神圣人物，能够兴起王霸大业，变化无常。

我谨按《汉书》记载：东方朔是平原人。汉武帝时，招揽贤良文学之士，给予他们破格的官位，所以四方很多人上书议论得失，自我炫耀卖弄。于是东方朔到宫门自陈十二项长处：父亲长寿，供养兄嫂，十三岁学书，十四岁击剑，十六岁诵诗，十九岁研习孙吴兵法。又常奉行子路的言论。臣东方朔二十三岁，身高九尺三寸，眼睛像悬挂的明珠，牙齿像排列的贝壳，勇敢像孟贲，敏捷像庆忌，廉洁像鲍叔，守信像尾生。像这样可以做天子的大臣了。东方朔文辞不谦逊，自我夸耀很高，因此被皇帝认为杰出，逐渐更加亲近宠幸，官至大中大夫，像对待倡优一样蓄养他，不参与国家政事。刘向年轻时，多次询问长老贤达以及东方朔的遗事，当时的人都认为：东方朔口才诙谐善辩，不能坚持论点，喜欢为平庸之人诵读解说，所以后世多传闻。而扬雄也认为东方朔言语不纯正师承，行为不纯正德行，他的流风遗书微不足道。然而东方朔之所以名过其实，是因为他恢弘怪诞多端，不专守一行，应对诙谐像倡优，不穷究像智者，正直进谏像直臣，秽德像隐士，不认为夷齐是对的而认为柳惠是对的，他是滑稽中的雄杰吧？东方朔的道术，古代射覆的事，浅薄地流行于众多童仆牧童之间，无不炫耀。而后来的好事者，因此取奇言怪语附会在他身上罢了。哪里能神圣历世为辅佐呢？

淮南王安神仙

世俗传说：“淮南王安招致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作《鸿宝苑》、《秘枕中》之书，铸成黄白之物，白日升天。”

我谨按《汉书》记载：淮南王安，天资辩博，善于写文章。汉武帝因为他是诸父亲属，非常尊重他。招募方技怪迂之人，述说神仙黄白之事。财力耗尽力量屈尽，不能成功获得，于是谋划叛逆。刻制皇帝玺印，丞相、将军、大夫以下印信，汉使符节、法冠。赵王彭祖、列侯让等议论说：“安废弛法度，行邪僻诈伪之心，扰乱天下，迷惑百姓，背叛宗庙。”《春秋》无将，将而必诛。安的罪重于将，反形已定。图书、印信及其他逆无道之事，验证明白。丞相、廷尉张汤上报。皇上派宗正用符节治王安。安自杀，太子及所有参与谋划的人都被诛杀灭族。国除为九江郡，亲自伏在白刃之下，与众人一起被抛弃。安怎么能成神仙呢？安所供养的士人，有的漏网逃亡无耻，像这样？因此装饰诈说后人，吠声遂传形耳。

王阳能铸黄金

《汉书》说：“王阳虽然是儒生，出身寒贱，然而喜好车马衣服，极为鲜明美好，而没有金银文绣之物。及迁徙去处，所载不过囊衣，不蓄积余财。去位家居，也穿布衣吃粗食。天下佩服他的廉洁，而奇怪他的奢侈。所以世俗传说王阳能作黄金。”

我谨按《太史记》：秦始皇被徐市之类欺骗，在海中求三山，通仙道，隐藏形体，自谓想蓬莱，而不免沙丘之祸。汉武帝，更加迷谬，文成、五利处之不疑，妻以公主，赐以甲第，家累万金，身佩四印，辞穷情得，亦旋枭裂。淮南王安，锐精黄白，庶几轻举，卒乃亲伏白刃之罪。刘向得其遗文，奇而献之成帝，令典尚方，铸作事，费甚多，而方不验，劾向大辟，系须冬狱。兄阳成侯乞入国半，故得减死。秦汉以天子之贵，四海之富，淮南竭一国之贡税，向假尚方之饶，然不能有成者，夫物之变化，固自有极。王阳何人，独能乎？俗语曰：“金不可作，世不可度。”王阳居官食禄，虽为鲜明车马衣服，亦能有所节制，何足怪之？乃传俗说，班固之论，于是陋矣。

宋均令虎渡江

九江多虎，百姓苦之。前将募民捕取，武吏以除赋课，郡境界皆设陷阱。后太守宋均到，乃移记属县曰：“夫虎豹在山，鼋鼍在渊，物性之所托。故江淮之间有猛兽，犹北土之有鸡豚。今数为民害者，咎在贪残居职，使然而反逐捕，非政之本也。坏槛阱，勿复课录。退贪残，进忠良。”后虎悉东渡江，不为民害。

我谨按《尚书》：“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擒纣于牧野。”言猛怒如虎之奔赴也。《诗》美南仲“阚如哮虎”，《易》称“大人虎变，其文炳；君子豹变，其文蔚”。传曰：“山有猛虎，草木茂长。”故天之所生，备物致用，非以伤人也。然时为害者，乃其政使然也。今均思求其政举，清黜浊，神明报应，宜不为灾。江渡七里上下，随流近有二十余里，虎山栖穴处，毛鬛岂能犯阳侯凌涛濑而横厉哉？俚语：“狐欲渡河，无奈尾何。”舟人持櫂，犹

译仍然心存畏惧，不敢迎头冲犯，只是与他周旋罢了。全都向东渡河，谁曾指点见过呢？尧舜在上位恭敬明智，稷契在下位诚信美好。在那时，难道还会有老虎吗？如果虞均等人身居三公之位，德泽遍及四海，老虎怎会背负着跟随他们，甚至到达鬼方那样极远的边远之地呢？

译彭城相袁元服

民间传说：袁元服的父亲字伯楚，担任光禄卿。伯楚在守丧期间生下了这个孩子，当时伯楚年纪已经很大了。不孝的行为没有比没有后代更严重的，所以伯楚收养并抚养了他。君子不隐瞒自己的过错，因此用“服”字作为他的表字。

我恭敬地查考，袁元服名贺，是汝南人。他的祖父名原，担任侍中。汉安帝刚加冠成年，百官前往祝贺。安帝临行前乘车出发，而孙子恰好出生，安帝喜悦于这吉祥的征兆，因此给他取名叫贺，字元服。袁原的父亲袁安，担任司徒，忠诚坚贞，不顾自身，竭尽诚心侍奉国家，启发和帝，诛讨窦氏。自光武中兴以来，袁安是最著名的宰相。袁原有继承父业的声誉，以法度自持。袁伯楚名彭，清廉可比伯夷、叔齐，政事可比冉雍，历任三个郡的长官，官位达到高位。袁贺早年失去母亲，不再续娶。他说：“曾子失去妻子而不娶，说：‘我比不上尹吉甫的儿子，不如伯奇。凭借尹吉甫的贤德，伯奇的孝行，尚且有被放逐的祸患，我是什么人呢？’等到病重时，他嘱咐让儿子留在墓旁守丧，谨慎不要迎娶继室。你母亲的灵柩，如果死者有知觉，往来并不困难；如果无知觉，只是徒增烦扰罢了。虞舜葬在苍梧，二妃没有跟随。经典明文记载，不要违背我的心愿。”他清高脱俗的举动，都是这类情况。哪里是在守丧期间生子而取名贺的呢？即使是极愚蠢的人，也不会这样说。我担任萧县令时，周旋应酬，前司空宣伯应贤相，拉着我的手说：“《易经》说天地最大的德行是生养万物。现在民间多有禁忌，生三个儿子的，五月出生的，认为会妨害父母。守丧期间生的孩子触犯礼制伤害孝道，没有人肯收养。”袁元服功德爵位，子孙显赫。仁君所见，越王勾践民生三子，与乳母孟尝君对其父。如果不承受天命，为什么不升高门户？谁能比得上呢？学问贵在能实行，您体察博雅，应该与世俗不同。回答说：“齐楚之事，恭敬地听从您的命令。至于元服的事，情况就是这样。”明公既是乡里的宿望，超然远览，为什么过分倾听晋语，简在心事呢？于是欣然悦服。接着说大话，如果有过人之处，必定知道。我能胜过孔子吗？袁元服的儿子夏甫，前后征召任命，始终不降低志向，接近古代作者的遗风了。正甫也有重名。现在看到沛相载德，五代而遭受这种言语的玷污，恐怕多有宣伯的议论，所以详细记录其始末。

风俗通义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风俗通义卷三 汉 应劭 撰

愆礼

圣人制定礼仪，事情有其制度，细节有其防范，为了可以传承，为了可以延续。贤者俯身就范，不肖者踮脚企及。因此子张过分而子夏不及，都失去了中道。子路为姐姐守丧一年而不除服，孔子认为这是大讥。何况那些忍心恩义、矫饰情性，直意而行的人呢！《诗经》说：“不违背不忘记，遵循旧章。”《论语》：“不遵循礼，无以立身。”所以注释近世苟且妄为说：“这是违背礼制。”

九江太守武陵威生不认识母亲，常常自我悲感。恰逢从京师游学回来，在陵谷中见到一位老母，六十多岁，于是询问母亲姓什么？回答说：“陈家妇李氏。”为什么独自行走？回答说：“我孤独，想依靠亲家子。”威生再次拜谢长跪，自白说：“子威年少失去慈母，姓陈舅氏也姓李，又母亲与亡亲同年，恰逢相遇于此，这是天意啊。”于是载回家，供养作为母亲。

恭敬地查考礼制，继母如同母亲，慈母如同母亲。说的是继父的室，慈爱自己都有母道，所以侍奉如同母亲。哪里有道路上的人而定省？世间共同传说丁兰刻木而事之。现在这件事，岂不是类似仁人恻隐，哀其无归，直接可以收养，无需正母之号罢了。

大将军掾炖煌宣度为师，大常张文明制杖。

恭敬地查考《礼记》孔子的丧事，门人疑惑所服。子贡说：“从前夫子丧颜渊，如同丧子而无服；至于子路也是如此。请丧夫子如父而无服，群居则否。”现在人竟然为制杖，同之于父。论者既不匡纠，而说“观过知仁”，谓心之哀恻终始如一者也。凡是现在制杖的，都在权戚之门；至于有家遭齐衰，同生之痛，俯伏坟墓而不归来，真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也，无他，也庶福报耳。凡庸小生，夫何讥称？然而宣度，凉州知名士，吾是以云耳。山阳太守，汝南薛恭祖丧其妻，不哭，临殡于棺上，大言：“自同恩好四十余年，服食禄赐，男女成人，幸不为夭，夫复何恨哉！今相别也。”

恭敬地查考礼制，为适妻杖重于宗也。妻者，既齐于已，澄洒酒以养姑舅，竭蹶中馈，经理蚕织，垂统传重，其为恩笃勤至矣。且鸟兽之防，尚有回翔之思，啁噍之痛，何有死丧之感，终始永絶，而曾无恻容？若内实崩伤，外自矜饬，此为矫情伪之至也。俚语：“妇死腹悲，唯身知之。”又言：“妻非礼所与。”此何礼也？岂不悖哉！太尉山阳王袭与诸子并杖，太傅汝南陈蕃、袁隗皆制衰绖，列在服位，躬入隧哀以送之。近得礼中，王公与诸子并杖，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