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俗通义卷三 汉 应劭 撰
矣。
▯农太守河内呉匡伯康,少服职事,号为敏达。为侍御史,与长乐少府黄琼共佐清河王事,文书立就,甚嘉异之。后匡去,济南相琼为司空,比比援举,起家拜尚书,迁▯农。班诏劝耕,道于渑池间。琼薨,即发丧,制服。上病载辇车,还府。
译了。
〇农太守河内人吴匡字伯康,年少时就任职做事,以敏捷通达著称。担任侍御史时,与长乐少府黄琼共同辅佐清河王处理事务,文书立刻写成,(清河王)非常赞赏并认为他奇异出众。后来吴匡离职,济南相黄琼升任司空,屡次援引举荐他,吴匡从平民起家被任命为尚书,后升任〇农。颁布诏书劝勉农耕,在渑池途中。黄琼去世,吴匡立即发布丧讯,穿上丧服。皇上患病,乘坐辇车,返回府署。
谨按《春秋》説,大夫出使,闻父母之丧,徐行而不反,君追还之,礼也。匡虽为琼所援举,由郡县功曹、州治中兵曹,位朝廷尚书矣。凡所按选,岂得复为君臣者耶?今匡于琼,其过矣。剖符守境,劝民耕桑,肆省寃疑,和解仇怨,国之大事,所当勤恤,而顾私恩傲很自遂。若宫车晏驾,何以过兹?论者不深察,而归之厚,多有是言。及其人患失,而亦曰其然。司空袁周阳举荀慈明有道,太尉邓伯条举訾孟直方正,二公薨,皆制齐衰于世,非一。然荀、訾通儒,于义足责,或举者名位斥落,子孙无继,多不亲至,况服衰乎?过与不及,古人同称。吊服之制,斯近之矣。
河南尹泰山羊翩祖在家,平原相封子衡葬母。子衡故临泰山数十日,时翩祖去河南矣。子衡之从子曼慈复为泰山士大夫,用此行者数百人,皆齐衰绖带。时与太尉府自劾归家,故侍御史胡母季皮独过相候,求欲作衰。谓君不为子衡作吏,何制服?曰:众人若此,不可独否。又谓足下径行自可,今反相厯,令子失礼。仆豫愆,古有吊服可依其制,因为裁缟冠帻袍单衣裳。大为同时所非,然颍川有识陈元方、韩元长、綦母广明咸嘉是焉。
谨按,礼为旧君齐衰三月,谓防名委质为臣吏者也。子衡临郡日浅,无他功惠,又非其身。翩祖位则亚卿,雅有令称,义当纲纪人伦为之节文,而首倡导犯礼违制,使东岳一郡朦朦焉,岂不愍哉!犹郕人失兄子臯为之衰,虽失于子衡,归于曼慈者矣。
太原郝子廉,饥不得食,寒不得衣,一介不取诸人。曽过姊饭,留十五钱,黙置席下去。每行饮水,常投一钱井中。
谨按《易》称天地交,万物生;人道交,功勲成。《论语》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士相见之礼》贽用腒雉,受而不拒,而交答焉。唯祭饭然后拜之。孔子食于施氏,未尝不饱,何有同生之家而雇钱者哉?伤恩薄礼,弊之至也。孟轲讥仲子吐鶂鶂之▯,而食井上苦李。鲍焦耕田而食,穿井而饮,非妻所织不衣,饿于山中,食枣。或问之:“此枣,子所种耶?”遂呕吐立枯而死。世不乏异,惟其似旃。孔子疾时贪昧,退思狂狷。狷者有所不为,亦其介也。南阳张伯大、邓子敬小,伯大三年以兄礼事之。伯卧床上,敬寝下小榻,常恐失礼。清旦朝拜,俱去。乡里居缑氏城中,教授坐养声价。后伯大为议郎、益州太守,子敬辟司徒公车征。
谨按《礼记》:“十年兄事之,五年肩随之。”《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朋友衎衎訚訚,各有其仪也。凡兄弟相爱,尚同舆而出,同床而寝。今相校三年耳,幸无骨血之属,坐作鬼恠。旦朝拜谒,《论语》恭而无礼则劳。”且晏平仲称善与人交,岂徒拜伏而已哉?《易》设四科,出处语黙。传曰:“朝廷之人,入而不能出;山林之民,往而不能反。”二者各有所长,而弃圣絶知,遯世保真,当窜深山,乐天知命。今居缑氏、息偃城郭,往来帝都,招延賔客,无益诲人,拱黙而已。饰虚矜伪,诳世耀名,辞细即巨,终为利动。《春秋》讥宋伯姬,女而不妇。今二子屑屑逺大,失矣。
公车征士,汝南夏甫,少举孝廉,为司徒掾。人间之事,无所闗也。其后闭户塞牖,不见賔客。清旦东向再拜,朝其母。其母往往就之,子亦不得见,复敬拜耳。头不着巾,身无单衣,足常木蹻。食止姜菜,云:“我无益家事,莫之能彊。”及母终亡,不列服位。
谨按《孝经》生事爱敬,死事哀慼,一家之中,判若异域。下牀闇拜,逺于爱敬者矣。祖载堋隧,又不能送,逺于哀慼者矣。巾所以饰首,衣所以蔽形,此乃士君子所以自别于夷狄者矣。唯丧者、讼者,露首草舎,余曷有哉?长沮丈人,避世之士,犹讥子路杀鸡黍,见其子焉。何有藏一室中,不出户庭,以此为髙?斯亦婞婞,鲤趋而过庭,闻《诗》闻《礼》,而陈亢喜于得三,不当近之,何乃若兹者乎?
公车征士,豫章徐孺子,比为太尉黄琼所辟,礼文有加。孺子隠者,初不荅命
译谨按《春秋》的义理,大夫出使在外,听到父母去世的消息,应缓缓前行而不立即返回,由君主派人追回,这才是合乎礼制的。荀匡虽然是被黄琼援引举荐,从郡县功曹、州治中兵曹,升任朝廷尚书。凡是经过他考核选拔的人,难道还能再与他构成君臣关系吗?如今荀匡对于黄琼,其过错已经很大了。他受封符节镇守疆土,劝勉百姓耕种桑麻,广泛省察冤屈疑难,调和化解仇怨,这些都是国家的大事,应当勤勉忧虑,他却反而因私恩而傲慢狠戾,自我放纵。如果皇帝驾崩,其过错还能超过这个吗?议论的人不深入考察,反而认为他厚道,多有这种说法。等到这些人患得患失时,也说确实如此。司空袁周阳举荐荀慈明为有道,太尉邓伯条举荐訾孟直为方正,两位公侯去世后,都在世间按齐衰之礼服丧,不止一人。然而荀、訾是通达的儒者,在道义上足以责备,或许举荐者名位贬斥衰落,子孙没有继承,大多不能亲自前往,何况穿丧服呢?过分与不足,古人同等称道。吊唁丧服的制度,这就接近了。
河南尹泰山羊翩祖在家,平原相封子衡安葬母亲。封子衡先前在泰山任职数十日,当时羊翩祖已经离开河南了。封子衡的堂弟封曼慈又担任泰山士大夫,因此跟随的人有数百人,都穿着齐衰丧服,系着绖带。当时我与太尉府自劾归家,故侍御史胡母季皮独自经过相候,请求要制作丧服。我说你并没有为封子衡做属吏,为什么穿丧服?他说:众人都这样,不能独自不穿。又说您径直走开自然可以,现在反而来拜访我,让儿子失礼。我预先有过失,古时有吊服可依循其制度,于是为他裁制了缟冠、帻、袍、单衣和裳。这被当时的人大为非议,然而颍川有识之士陈元方、韩元长、綦母广明都赞赏这件事。
谨按,礼制规定为旧君服齐衰三月,是指防止名分委质成为臣吏的人。封子衡在郡任职时间浅,没有其他功劳恩惠,又不是他本人。羊翩祖职位仅次于卿,向来有美好的声誉,道义上应当为人伦纲纪制定节度文饰,却首先倡导违犯礼制,使得东岳一郡的人糊里糊涂,难道不可悲吗!就像郕人失去兄长,为子臯服丧,虽然在封子衡那里失礼,却归咎于封曼慈了。
太原郝子廉,饥饿时得不到食物,寒冷时得不到衣服,一丝一毫也不从别人那里索取。曾经路过姐姐家吃饭,留下十五钱,默默放在席下离开。每次外出饮水,常投一枚钱到井中。
谨按《易经》说天地交泰,万物生长;人道交往,功勋成就。《论语》说愿意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享,用坏了也不遗憾。《士相见之礼》说见面礼用干肉和野鸡,接受而不拒绝,从而交往应答。只有祭祀吃饭后才拜谢。孔子在施氏家吃饭,未曾不饱,哪有同生之家而雇佣收钱的道理呢?伤害恩情,淡薄礼义,是弊病到了极点。孟子讥讽陈仲子吐出蝉翼之薄,而吃井上的苦李。鲍焦耕田而食,凿井而饮,不是妻子织的不穿,饿死在山中,吃枣。有人问他:“这枣,是你种的吗?”于是呕吐,立刻枯死。世间不乏奇异之人,只是他们相似罢了。孔子厌恶当时贪婪愚昧,退而思考狂狷。狷者有所不为,也是他们的耿介。南阳张伯大、邓子敬年纪小,伯大三年以兄长的礼节侍奉他。伯大躺在床上,子敬睡在下边的小榻上,常恐失礼。清晨朝拜,一起离去。乡里居住在缑氏城中,教授坐养声价。后来伯大担任议郎、益州太守,子敬被司徒公车征召。
谨按《礼记》说:“十年以兄事之,五年肩随之。”《诗经》说:“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朋友和乐正直,各有其仪节。凡是兄弟相爱,尚且同车而出,同床而寝。如今相差三年罢了,幸好没有骨肉之亲,却坐着做出怪异之事。清晨朝拜,《论语》说“恭敬而无礼则劳”。况且晏平仲称赞善于与人交往,难道只是拜伏而已吗?《易经》设立四科,出处语默。传曰:“朝廷之人,入而不能出;山林之民,往而不能反。”二者各有所长,而抛弃圣道,断绝智识,避世保真,应当窜入深山,乐天知命。如今居住在缑氏、息偃城郭,往来帝都,招延宾客,无益于教诲人,只是拱手沉默罢了。装饰虚伪,矜持伪善,欺骗世人炫耀名声,推辞小事却追求巨利,最终为利所动。《春秋》讥讽宋伯姬,是女而非妇。如今二子琐碎地追求远大,失礼了。
公车征召的士人,汝南夏甫,年轻时举孝廉,担任司徒掾。人间之事,无所关联。后来闭门塞窗,不见宾客。清晨向东再拜,朝见其母。其母往往靠近他,儿子也不能见面,只是恭敬拜谢罢了。头上不戴巾,身上没有单衣,脚常穿木屐。饮食只吃姜菜,说:“我对家事无益,没有人能强迫我。”等到母亲去世,不列服位。
谨按《孝经》说生时侍奉要爱敬,死后侍奉要哀戚,一家之中,判若异域。下床暗中拜谢,远离爱敬了。祖载堋隧,又不能送葬,远离哀戚了。巾是用来装饰头部的,衣是用来遮蔽身体的,这是士君子用来区别于夷狄的。只有丧者、讼者,露首草舍,其余哪有呢?长沮丈人,避世之士,尚且讥讽子路杀鸡黍,见其子焉。哪有藏在一室中,不出户庭,以此为高?这也是刚愎自用,鲤趋而过庭,闻《诗》闻《礼》,而陈亢喜于得三,不当近之,何乃若兹者乎?
公车征召的士人,豫章徐孺子,比为太尉黄琼所辟,礼文有加。孺子隠者,初不荅命
。琼薨,既葬,负担逺渉,赍一盘醊,哭于坟前。孙子琰,故五官郎将,以长孙制杖。闻有哭者,不知其谁,亦于倚庐哀泣而已。孺子无有谒刺,事讫便去。子琰大恠其故,遣琼门生茅季玮追请辞谢,终不肯还。
译王琼去世,安葬之后,有人背着行囊长途跋涉,带着一盘祭品,在坟前痛哭。孙子琰,曾任五官郎将,按照长孙的身份拄着丧杖。他听到有人哭泣,不知道是谁,只是在倚庐中哀痛哭泣罢了。那个年轻人没有递上名帖,事情做完就离开了。孙子琰对他的行为感到非常奇怪,派王琼的门生茅季玮去追赶,请求他留下姓名并表达谢意,但他始终不肯返回。
谨按礼,凡吊丧者,既哭兴踊,进问其故,哀之至也。孺子所以经三千里,越度山川而亲至者,非徒徇于已顾义报乎?哭醊坟前是也。讫当即其帐衾,问劳子琰。子琰宿有善名,在礼无违,傥见微阙,教诲可乎?如何鯈忽,甚于路人?昔黔敖忽于嗟来,然君子犹以为其嗟可去,谢可食。今与黄有恩故矣,孝子寝伏苫块,又孺子到便诣坟,无介,夫何为哉?
风俗通义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风俗通义卷四 汉 应劭 撰过誉
孔子称:“大哉,中庸之为德!其至矣乎!”又曰:“君子之道,忠恕而已。”至于讦以为直,隠以为义,枉以为厚,伪以为名,此众人之所致誉,而明主之所必讨。盖观过知仁,谓中心笃诚而无妨于化者,故覈其违理曰过誉也。
长沙太守汝南郅恽君章,少时为郡功曹。郡俗冬飨,百里内县皆赍牛酒到府宴饮。时太守司徒欧阳歙临飨,礼讫出教曰:“西部督邮繇延,天贤忠贞,禀性公方,典部折冲,摧破奸雄,不严而治。书曰:‘安民则惠,黎民怀之。’盖举善以教,则不能者劝。今与诸儒共论延功,显之于朝。”主簿读教,部吏引延受赐。恽前跪曰:“司正举觥,以君之罪告谢于天。明府有言而误,不可覆掩。按延资性贪邪,外方内圆,朋党搆奸,罔上害民,所在荒乱,废而不治,怨慝并作,百姓苦之。而明府以恶为善,股肱莫争。此既无君,又复无臣,君臣俱丧,孰与偏有?君虽倾危,臣子扶持,不至于亡。恽敢再拜奉觥。”歙甚慙。
谨按礼,谏有五风,为上,戆为下。故入则造膝,出则诡辞。善则称君,过则称已。暴谏露言,罪之大者。而歙于飨中,用延为吏,以紫乱朱,大妨王命。造次颠沛,不及讽谕,虽举觥彊歙,可行也。今恽久见授任,职在昭德塞违,为官择人,知延贪邪罔上,害民所在,荒乱怨慝并作,此为恶积愆,非一旦一夕之渐也。孔子以匹夫朋徒无几,习射矍相之圃,三誓而去者过半。汝南中土大郡,方城四十,养老劝学,化之至易。延奸舋彰著,无与比。臧文仲有言:「见无礼于君者,若鹰鹯之逐鸟雀,农夫之务去草也,何敢宿留,不即弹黜?」奸佞而湏于万人之中,乃暴引之,是为陷君。君子不临深以为髙不因少以为多,况创病君父以为已功者哉?而论者茍▯虚声以为美谈。汝南楚之界也,其俗急疾,有气决然。自君章之后,转相放式,好干上矜忮,以采名誉。末流论起于爱憎,政在陪▯也。司空颍川韩棱,少时为郡主簿,太守兴被风病,恍惚误乱,棱阴扶辅其政,出入二年,署置教令无愆失。兴子尝出教欲转徙吏,棱执不听,由是发露被考,兴免官,棱坐禁锢。章帝即位,一切原除也。
谨按《易》称守位以仁,《尚书》无旷庶官,《诗》云:“彼君子兮,不素餐兮。”《论语》“陈力就列,不能者止。”汉典吏病百日应免,所以防民急病,惩俗捕慝也。今兴官尊任重,经畧千里,当听讼侍祠,班诏劝课,早朝旰食,夕愓若厉,不以荣禄为乐,而以黔首为忧。位过招殃,灵督其舋,风疾恍惚,有加无瘳。棱綂机括,知其虚实,当听上病,以礼选引,何有上欺天子,中诬方伯,下诳吏民,扶辅耄乱,政自已出,虽幸无阙,罪已不容于诛矣。为人谋而不忠,爱人而以姑息,凡人不可,况于君子乎?上令兴负贪昧之罪,子被署用之愆,章问汹赫,父子湮没,执事如此,谓礼义何?棱宜禁锢终身,原之非是。
太原周党伯况,少为乡佐。发党过于人,中辱之。党学《春秋》,长安闻报雠之义,辍讲下辞归报雠。到与乡佐相闻,期鬬日。乡佐多从徒往,使乡佐先防刀,然后相击。佐乃直令徒击之,党被创困乏。佐服其义勇,箯舆养之。数日苏兴,乃知非其家,即径归。其立勇果,乃至于是。
谨按《孝经》:“身体髪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乐正子春下堂而伤足,三月不出。既瘳矣,犹有忧色。身无择行,口无择言,修身慎行,恐辱先也。而伯况被发,则往雠
译谨按礼制,凡是吊丧的人,哭完起身跳跃后,上前询问丧事的原因,这是哀痛到了极点的表现。孺子之所以跋涉三千里,跨越山川亲自到来,难道仅仅是为了遵循旧谊报答恩义吗?在坟前痛哭祭奠就是证明。哭完后应当立即进入帐内,慰问子琰。子琰向来有美好的名声,在礼法上没有违背,如果看到细微的缺失,加以教诲可以吗?为什么如此轻忽,对待他比对待路人还不如?从前黔敖轻忽地呼喝“嗟来”,然而君子尚且认为那呼喝可以拒绝,道歉后就可以进食。现在与黄氏有恩义旧情,孝子躺在草垫土块上守丧,孺子一到就直奔坟前,没有隔阂,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风俗通义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风俗通义卷四 汉 应劭 撰 过誉
孔子称赞说:“伟大啊,中庸这种品德!它是最高的了!”又说:“君子的道,不过是忠和恕罢了。”至于把揭发别人短处当作正直,把隐瞒当作义气,把歪曲当作厚道,把虚伪当作名声,这是普通人所赞誉的,却是英明的君主必定要讨伐的。大概通过观察过错可以了解仁德,说的是内心真诚笃实而不妨害教化的,所以考察那些违背情理的行为称为“过誉”。
长沙太守、汝南人郅恽字君章,年轻时担任郡里的功曹。郡里的风俗是冬天举行宴会,百里内的各县都带着牛和酒到府衙宴饮。当时太守司徒欧阳歙主持宴会,礼仪结束后发出教令说:“西部督邮繇延,天生贤良忠贞,禀性公正方直,主管部务挫败强敌,摧毁奸雄,不严厉而治理得好。《尚书》说:‘安定百姓就是恩惠,百姓就会怀念他。’大概举荐善人用来教化,那么无能的人就会受到勉励。现在与各位儒生共同讨论繇延的功劳,在朝廷上表彰他。”主簿宣读教令,部吏引导繇延接受赏赐。郅恽上前跪下说:“司正举起酒杯,用君主的罪过向天告谢。明府有言语错误,不可掩盖。查考繇延资质贪婪邪恶,外表方正内心圆滑,结党营私构陷奸邪,欺骗上级危害百姓,所到之处荒废混乱,废弃而不治理,怨恨邪恶一起发作,百姓苦不堪言。而明府把恶当作善,左右近臣没有争辩。这既没有君主,又没有臣子,君臣都丧失,哪比得上只丧失一方?君主虽然倾覆危险,臣子扶持,不至于灭亡。郅恽敢再拜捧着酒杯。”欧阳歙非常惭愧。
谨按礼制,进谏有五种风格,以上谏为最好,以愚直为最下。所以入朝就膝盖贴近君主,出朝就变换言辞。有善行就归功于君主,有过错就归咎于自己。粗暴直言,是最大的罪过。而欧阳歙在宴会中,任用繇延为吏,以紫乱朱,大大妨害王命。仓促之间,来不及讽喻,虽然举起酒杯强迫欧阳歙,也是可行的。现在郅恽长期被授任职务,职责在于彰显美德堵塞邪恶,为官府选拔人才,知道繇延贪婪邪恶欺骗上级,危害百姓,所到之处荒废混乱,怨恨邪恶一起发作,这是罪恶积累过失,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孔子以平民身份,门徒不多,在矍相之圃练习射箭,三次宣誓后离去的人过半。汝南是中原大郡,方圆四十里,养老劝学,教化非常容易。繇延的奸邪罪过显著,没有可比拟的。臧文仲有话说:“看到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鸟雀,农夫致力于除草一样,怎么敢停留,不立即弹劾罢免?”奸佞之人混杂在万人之中,反而公然提拔他,这是陷害君主。君子不临近深渊来显示高深,不因为少而认为多,何况开创病态的君父来作为自己的功劳呢?而议论的人苟且追求虚名作为美谈。汝南是楚国的边界,那里的风俗急躁,有决断的气概。自从君章之后,互相效仿,喜欢冒犯上级夸耀嫉妒,以博取名誉。末流议论起于爱憎,政治在于陪衬。司空、颍川人韩棱,年轻时担任郡主簿,太守兴患有风病,恍惚错乱,韩棱暗中辅助他的政事,出入两年,署置教令没有过失。兴的儿子曾经发出教令想要调动官吏,韩棱坚持不听从,因此事情暴露被拷问,兴被免官,韩棱获罪禁锢。章帝即位,全部赦免。
谨按《易经》说坚守职位要靠仁德,《尚书》说不要空缺众官,《诗经》说:“那些君子啊,不白吃饭啊。”《论语》说:“施展能力就任职,不能胜任就停止。”汉朝典章规定官吏病满百日应当免职,这是为了防止百姓急病,惩戒风俗捕捉邪恶。现在兴官位尊重任重,经营千里,应当听讼侍祠,颁布诏令劝课农桑,早朝晚食,晚上警惕如同临危,不以荣禄为乐,而以百姓为忧。职位过高招致灾祸,神灵督察他的罪过,风疾恍惚,加重而不痊愈。韩棱掌握机要,知道虚实,应当听任上级因病免职,按礼制选拔引进,怎么有欺骗天子,中伤方伯,下诳吏民,辅助昏乱,政令出于自己,虽然侥幸没有缺失,罪过已经不容于诛杀了。为人谋划而不忠诚,爱人而用姑息,凡人不可,何况君子呢?上面让兴背负贪婪昏昧的罪过,儿子承受署用不当的过失,章问汹汹显赫,父子湮没,执事如此,对礼义怎么说?韩棱应当终身禁锢,赦免他是不对的。
太原周党字伯况,年轻时担任乡佐。揭发周党的过错比别人多,中间侮辱他。周党学习《春秋》,在长安听到报仇的道义,停止讲学下辞回家报仇。到后与乡佐相见,约定打斗的日子。乡佐带了很多随从前往,让乡佐先防备刀,然后互相攻击。乡佐于是直接命令随从攻击他,周党受伤困乏。乡佐佩服他的义勇,用竹轿抬着供养他。几天后苏醒起身,才知道不是自己的家,就径直回去。他树立勇果,竟然达到这个地步。
谨按《孝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的开端。”乐正子春下堂伤了脚,三个月不出门。痊愈后,还有忧色。身体没有选择的行为,口中没有选择的话语,修身慎行,害怕辱没祖先。而伯况披头散发,就去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