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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惠氏易说二

易説卷一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10 段

离可谓之文明,未可谓之大明也。曷为未可谓之大明?阳大,隂小,隂卦多阳,离隂卦也,乌可谓之大哉?干六位纯而不襍,故象六龙时乗者,初潜,二见,三行,四跃,五飞,至上而穷,穷复反下,是谓时乘,言各以其时也。或曰: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然则日月为大明矣。坎离皆曰大明,奚为不可?独以大明属之干何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日得天而大明于昼,月得天而大明于夜,日月之明,皆天明也,故《易》独以大明属之干。《参同契》谓月三日生明于震,震一阳生也,十六日防阙于防,防一隂生也,八日上▯于兑,兑二阳生也。二十三日下▯于艮,艮二隂生也。三十日消灭于坤,全体皆暗。十五日盛满于干,全体皆明。是为大明。蟾蜍与兎魄,日月气双明,坎离合于干也。故曰与日月合其明。《黄帝内经》谓天气清静光明而藏徳者也。天明则日月不明。説者谓天所以藏徳者,为其欲隐大明。大明见则小明灭,故大明之徳不可不藏。天若自明,则日月之明隐矣。董仲舒曰:天藏其形而见其光,藏其形所以为神,见其光所以为明。《庄子·在宥篇》广成子语黄帝曰:「我为女遂于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女入于窈防之门矣,至彼至隂之原也。」坤为黒,故至隂窈防干为大赤,故至阳大明。孰谓庄周不闻道哉?庄周精于易,故善道隂阳。后儒説易者皆不及,故特掲以待后之学者焉。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夤【音延】厉,无咎」。《説文》云:「夤,敬惕也。」《易》曰:「夕惕若夤。」愚谓夤从夕从寅,夕惕之貌,因时而惕,故曰若夤。古者夤读如延,夤縁。《庄子》作延縁。夤与干协。《説文》两引干九三爻辞,一作夤,一作厉者,后人乱之也。厉乃占辞,与悔吝等,安得属上句乎?失之甚矣。三与五皆得正,故同功。五多功,三多凶何也?按九居三,凡三十二卦,其占凶者四卦而已【大过、离、渐、小过】而云多凶者,《易》尚中正,而尤贵中,中能兼正,正不能兼中,故有多凶之戒。葢非君子不足以当之。《干》三、《谦》三、《夬》三皆曰「君子」。《大有》九三曰「小人弗克言」,占者「小人弗克当天子之享」。《大壮》九三曰「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言小人以力故用壮,君子以徳故用罔。用罔者,谓不用彊梁之力也。《既济》九三曰「小人勿用」,言命将出师,小人不可当其任。然则九三为君子之爻信矣。《干凿度》以爻之得正者为圣人君子,失正者为庸人小人。自一轨七百六十年,至四十二轨三万一千九百二十年,以一卦得正之爻。为享国之世数,故名世轨。虽其説甚诞,然以十二辟卦言之:复初阳得正,为圣人;临二阳失正,为庸人;泰三阳得正,为君子;大壮四阳失正,为庸人;夬五阳得正,为圣人;干上阳失正,为庸人;姤初隂失正,为小人;遯二隂得正,为君子;否三隂失正,为小人;观四隂得正,为君子;剥五隂失正,为小人;坤上隂得正,为君子。

译当作大明。离可以称为文明,却不能称为大明。为什么不能称为大明?阳为大,阴为小;阴卦中阳爻较多,离却是阴卦,怎么能称为“大”呢?乾六位纯粹而不杂,所以以六龙随时乘行来取象:初爻潜藏,二爻出现,三爻运行,四爻跃起,五爻飞腾,到上爻便困穷;困穷之后又返回下位,这叫作“时乘”,是说各按自己的时机而行。有人说:“悬挂的卦象中,显示光明的没有比日月更大的。”那么日月就是大明了。坎、离也都说是大明,为什么又不能这样说呢?为什么唯独把大明归属于乾呢?日月得到天的力量,才能长久照耀;太阳得到天的力量,白天大放光明;月亮得到天的力量,夜间大放光明。日月的光明都是天的光明,所以《易》唯独把大明归属于乾。《参同契》说,月亮在初三于震位产生光明,因为震是一阳初生;十六日在巽位亏缺,因为巽是一阴初生;初八日在兑位上弦,因为兑是二阳生;二十三日在艮位下弦,因为艮是二阴生;三十日在坤位消灭,整个形体都黑暗;十五日在乾位盛满,整个形体都光明,这就是大明。蟾蜍与玉兔之魄,日月之气共同光明,坎、离与乾相合。所以说“与日月合其明”。《黄帝内经》说,天气清静光明,却是收藏德性的。天光明了,日月就不显得光明。解说者认为,天之所以收藏德性,是因为它想隐藏大明。大明显现,小明就消失,所以大明的德性不能不收藏。天若自己显明,日月的光明就会被掩盖。董仲舒说:“天藏起自己的形体,却显现它的光芒;藏起形体,是为了成为神;显现光芒,是为了成为明。”《庄子·在宥篇》中,广成子对黄帝说:“我替你一直走到大明之上了,到了那至阳的根源。” “我替你进入幽深昏暗的门户了,到了那至阴的根源。”坤为黑,所以是至阴、幽深昏暗;乾为大赤,所以是至阳、大明。谁能说庄周没有听闻大道呢?庄周精通《易》,所以善于阐说道、阴阳。后来的儒者解说《易》,都比不上他,所以特意列出这些说法,留给后世学者参考。九三爻辞说:“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夤,厉,无咎。”《说文解字》说:“夤,是恭敬警惕。”《易》说:“夕惕若夤。”我认为“夤”字从“夕”、从“寅”,是夜晚警惕的样子;因时而警惕,所以说“若夤”。古人把“夤”读作“延”,如“夤缘”一词;《庄子》写作“延缘”。“夤”与“乾”押韵。《说文解字》两次引用乾九三爻辞,一次作“夤”,一次作“厉”,是后人弄乱了。 “厉”本来是占断语,与“悔”“吝”等相同,怎么能归入上句呢?错得太厉害了。九三与九五都得正位,所以说功用相同。九五功多,九三为什么却多凶?考察九爻居三位的卦共有三十二卦,其中占断为凶的只有四卦,即《大过》《离》《渐》《小过》,却说“多凶”,是因为《易》崇尚中正,尤其重视“中”;中可以兼有正,正却不能兼有中,所以有多凶的警戒。大概不是君子,就不足以担当这一爻。《乾》九三、《谦》九三、《夬》九三都说“君子”。《大有》九三说:“小人弗克言。”占断是:“小人不能承当天子的享宴。”《大壮》九三说:“小人用壮,君子用罔。”意思是小人凭借力量,所以使用强力;君子凭借德行,所以使用“罔”。所谓“用罔”,是说不用强横蛮力。《既济》九三说:“小人勿用。”意思是任命将领、出兵作战时,小人不能担任这个职务。这样看来,九三确实是君子的爻。《乾凿度》把爻位得正的视为圣人、君子,把失正的视为庸人、小人。从一轨七百六十年,到四十二轨三万一千九百二十年,按照一卦中得正的爻来计算君主享国的世数,所以称为“世轨”。虽然这种说法很荒诞,但按十二辟卦来说:复卦初阳得正,是圣人;临卦二阳失正,是庸人;泰卦三阳得正,是君子;大壮卦四阳失正,是庸人;夬卦五阳得正,是圣人;乾卦上阳失正,是庸人;姤卦初阴失正,是小人;遯卦二阴得正,是君子;否卦三阴失正,是小人;观卦四阴得正,是君子;剥卦五阴失正,是小人;坤卦上阴得正,是君子。这种说

其説固不可信,而以卦爻分君子小人,亦必有据矣。干干蹇蹇,犹肃肃雝雝。説者谓重干重坎,非也。君子夬夬,则又何説乎?《白虎通》曰:阳不动,其道无以行;隂不静,其化无以成。虽终日干干,亦不离其处也。故曰反复道也。

译法固然不可信,但把卦爻分别归于君子、小人,也一定有所依据。乾乾、蹇蹇,就像肃肃、雝雝一样。解说者认为这是重乾、重坎的意思,不对。君子夬夬,又该怎样解释呢?《白虎通》说:“阳不动,它的道路就无法运行;阴不静,它的化育就无法完成。”即使终日乾乾,也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所以说这是反复之道。

用九见羣龙无首,吉。董仲舒曰:「冠之在首,元武之象也。元武严威,其像在后,其服反居首。武之至而不用矣。」武王克商,虎贲説剑,岂任武杀然后威?龙战于干,亦象元武。元武在后,故羣龙无首。葢古之神武而不杀者夫。董仲舒曰:「阳道无端而贵神,无端故无首。龙不见首,故称神。」鹖冠子曰:「随而不见其后,迎而不见其首【亦见老子】艮为背,为后,行其庭不见其人,是随而不见其后也。干为龙,为首,见羣龙无首,是迎而不见其首也。故曰:「成功遂事,莫知其状,图弗能载,名弗能举。」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许叔重曰:木下曰本,一在其下;木上曰末,一在其上。此植物也。植物然,动物亦然。一在上者天也,故首戴天;本乎天者亲上也。一在下者地也,故足立地;本乎地者亲下也。人从生,禽兽横生,四足者头俯,二足者头昂,然足皆立地。旧説:本乎天者动物,本乎地者植物,失之动植。然水火亦然。水流湿,谓下湿,水就下也。天生水,天产,本乎地,故水行地中。火就燥,谓上燥,火炎上也。地生火,地产,本乎天,故火在天上。近取诸身,则足少隂太阳,水也,水流下行而不能上,故在下部;手太阳少隂,火也,火炎上行而不能下,故在上部。上者本天,下者本地也。旧説同地注:水湿先流,均薪施火,燥先然,亦失之。水火然,风云亦然。云上乎天,干为龙,故云从龙,云出天气也,非本乎天者亲上乎?风发乎地,坤为虎,故风从虎,风出地气也,非本乎地者亲下乎?万物皆然,其理可悟。鳯鸟来仪,从者万数,声应气求,圣作物睹【水流湿,《说文》:幽湿也,俗悮为湿。湿,古漯字,水名之湿为下湿,其误已久矣。湿,他帀反;湿,失入反】见龙在田,时舎也。时舎读为田舎,东郊之舎。若云未为时用,则徳施何由而普?天下安得文明也?时舎对时行,时乘,乘则行,舎则止;乘则驾,舎则税驾。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光明者,见龙之象也。未为时用,葢龙徳而隐者欤?二曰时舎,三曰行事。三行二舎,各因其时。初时潜,二时舎,三时行,四时跃,五时飞,至上而穷,故亢。亢者不知时也。时进时退,时存时亡,而不失其正,谓之时。上六,龙战于野,其血▯黄。干为野,阳为龙,隂为血。何以知干为野也?説卦传曰:“战乎干,干西北广莫之方,故称野。”京房云:“居西北之分野,隂阳相战之地。”天与火同人,本乎天者亲上,故曰同人,亲也。地生火,地产,本乎天,故亲上。干为野,火上同,故曰同人于野。则野非干而何?隂阳相薄,故称战。隂其类也,故称血。干纯而坤杂,隂疑于阳,“疑”之言拟也,直谓之阳不可,故拟之曰阳。隂阳兼天地襍,故曰其血▯黄。言非纯也。许慎説:“壬位北方,隂极阳生,故曰龙战于野。”“战”者,接也,隂阳交接。卦无伤象,坤伏干,战乎干,出乎震。坤一变而成复矣。色表而血里,表阳而里隂,故不言色而言血也。坤十月之卦,十月为阳,故称龙。乾坤交防于戌亥之都,故称襍。干寳谓隂阳合而同功,“战”者隂阳合也。虞仲翔曰:“天壬,地癸,相得合水,故隂阳相薄而战乎干。”干凿度曰:“乾坤气合,戌亥奄受二子之节,阳生秀白之州。”干气白,又九月十月节,故曰秀白。然则野者,秀白之州也?在兑坎之交,故曰奄受二子之节。六二屯如邅如,乘马驙如。説文云:驙者,马载重难行。六二乘刚之象也。驙悮为班,马将行其羣分,乃长鸣,故曰班马之声。班犹分别也,失屯邅之义矣。震马馵足,一其足曰防【音环】二其足曰馵。言有绊之者,故駗驙而不进。六二之难,其象如此。坎马为曵,故四上皆有邅如之象。如古而字,宼指坎,坎为盗,难生亦指坎,难生于宼也。二五正应,隂阳之义,象婚媾,故曰匪宼,婚媾。天地不交曰否,刚柔始交曰屯。天地交曰泰。泰之所以成泰者,天下降,地上升,昏礼亲迎,法之阳下隂也。九五阳不下隂,空有云雷不能成雨,故屯其膏。女归待男行,男不下女,故女贞不字。然雷动满盈,始虽屯膏,终必遇雨。二五得中且正,初逢屯难,卒成泰交,故曰十年乃字。言十年者,数终于十,亦成于十。

译用九说:“见群龙无首,吉。”董仲舒说:“冠戴在头上,是元武的象征。元武威严勇猛,它的形象在后面,服饰却反而位于前面。武力达到极致而不再使用。”周武王攻克商朝后,虎贲之士解下剑,难道一定要任凭武力杀伐之后才显威严吗?“龙战于乾”,也象征元武。元武在后,所以说群龙无首。这大概就是古代所说神武而不杀吧。董仲舒说:“阳道没有端始,却以神妙为贵;因为没有端始,所以没有首。龙不显现头部,所以称为神。”《鹖冠子》说:“跟随它却看不见它的后面,迎接它却看不见它的头部。”这句话也见于《老子》。艮为背,为后;“行其庭不见其人”,就是跟随而看不见它的后面。乾为龙,为首;“见群龙无首”,就是迎接而看不见它的头部。所以说:“成功遂事,没有人知道它的形状,图画不能承载它,名称不能举说它。” 以天为根本的事物亲近上方,以地为根本的事物亲近下方。许叔重说:树木的下部叫“本”,所以“一”在它的下面;树木的上部叫“末”,所以“一”在它的上面。这是植物如此,动物也如此。位于上面的“一”是天,所以头顶着天;以天为根本的事物亲近上方。位于下面的“一”是地,所以脚站在地上;以地为根本的事物亲近下方。人类顺着生长方向直立,禽兽横向生长;四足动物头向下,二足动物头向上,但脚都站在地上。旧说认为,以天为根本的是动物,以地为根本的是植物,这是把动、植物的道理说错了。然而水火也是如此。水流向潮湿处,是说流向下方的湿地,水往下流;天产生水,水属天所产,却以地为根本,所以水在地中运行。火趋向干燥处,是说向上方干燥处,火焰向上;地产生火,火属地所产,却以天为根本,所以火在天上。近取人体来说,足少阴、足太阳属水,水向下流而不能上行,所以在下部;手太阳、手少阴属火,火焰向上而不能下行,所以在上部。上方以天为本,下方以地为本。旧说同《坤》卦注,认为水遇湿先流,堆柴点火则干燥处先燃,也同样说错了。水火如此,风云也如此。云在天上,乾为龙,所以云从龙;云由天气产生,这不正是以天为本而亲近上方吗?风从地上发生,坤为虎,所以风从虎;风由地气产生,这不正是以地为本而亲近下方吗?万物都是这样,其中的道理可以由此领悟。凤凰来仪,跟随它的有成千上万;声音相互应和,气息相互求合,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 “见龙在田”是说顺应时机而止。这里的“时舍”应读作“田舍”,即东郊的居舍。如果说龙尚未得到时机任用,那么德行的施布又从何而来?天下怎么会得到文明呢?“时舍”与“时行”“时乘”相对:乘就是行动,舍就是停止;乘就是驾车,舍就是卸车。时机要求停止就停止,时机要求行动就行动,动静都不失时机,它的道路就是光明。所谓光明,是“见龙”的象。难道尚未得到时机任用,是因为具有龙德却隐居吗?二爻说时舍,三爻说行事。三爻行动,二爻停止,各自都因应其时。初爻的时机是潜藏,二爻的时机是止息,三爻的时机是行动,四爻的时机是跃起,五爻的时机是飞腾,到上爻便困穷,所以称为亢。亢,就是不知道时机。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时而存在,时而灭亡,却不失其正,这就叫作时。上六说:“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乾为野,阳为龙,阴为血。怎么知道乾为野呢?《说卦传》说:“在乾位交战;乾位于西北,是广莫之方,所以称为野。”京房说:“处在西北的分野,是阴阳相战之地。”天与火组成《同人》卦,以天为根本的亲近上方,所以说“同人”,就是亲近。地生火,火属地所产,却以天为根本,所以亲近上方。乾为野,火在上与乾相同,所以说“同人于野”。这样说来,野不是乾又是什么呢?阴阳相迫,所以称为战。阴是同类,所以称为血。乾纯而坤杂,阴似乎与阳相当;“疑”就是拟似,不能直接称为阳,所以拟称为阳。阴阳兼有天地而相杂,所以说“其血玄黄”,意思是并非纯一。许慎说:“壬位于北方,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产生,所以说龙战于野。”所谓“战”,就是接合,即阴阳交接。卦中没有受伤的象,坤伏乾,在乾位交战,从震位出来;坤一变就成为复卦。颜色显现在表面,血液在里面;表面属阳,里面属阴,所以不说颜色而说血。坤是十月之卦,十月属于阳,所以称为龙。乾坤在戌亥之交会合,所以称为杂。干宝说,阴阳合而功用相同;“战”就是阴阳相合。虞仲翔说:“天为壬,地为癸,彼此相得而合成水,所以阴阳相迫,在乾位交战。”《乾凿度》说:“乾坤之气相合,戌亥完全承受二者的节令,阳气在秀白之州产生。”乾气属白,又正值九月、十月的节令,所以说“秀白”。这样说来,所谓野,就是秀白之州吗?它位于兑、坎交界之处,所以说完全承受二者的节令。六二说:“屯如邅如,乘马驙如。”《说文解字》说:“驙,是马载重而难以行走。”这是六二乘刚的象。 “驙”误写成“班”;马将要出行时,群马分开,于是长鸣,所以说是班马的声音。“班”也有分别之意,但这样就失去了“屯”“邅”的含义。震为马,马足一只受束叫“防”,两只受束叫“馵”。这是说有东西绊住了它,所以驙驙然不能前进。六二的困难,其象就是这样。坎为马而有拖曳之象,所以四爻、上爻都有“邅如”的象。“如”是古代的“而”字;“寇”指坎,坎为盗;“难生”也指坎,意思是困难产生于寇盗。二、五相应而且得正,合乎阴阳之义,象征婚姻,所以说“不是寇盗,是婚媾”。天地不交叫作否,刚柔开始交合叫作屯,天地交合叫作泰。《泰》之所以成为泰卦,是因为天之气下降、地之气上升;昏礼中的亲迎,就是以阳下降于阴为法则。九五阳爻不下降交接阴爻,徒有云雷而不能成雨,所以说“屯其膏”。女子出嫁要等待男子前来,男子不下降迎接女子,所以说“女贞不字”。然而雷气发动并且充盈,开始虽有屯膏,最终必定遇到雨。二、五都得中而且得正,初爻开始遭遇屯难,最终完成泰卦的交合,所以说“十年乃字”。说十年,是因为数终于十,也在十而完成。

诗云「一发五豝」吁嗟乎驺虞!梁驺者天子之囿,虞者司兽之臣,虞人翼五豝以待之,故一发中五。虞人谨慎其职,志厚意尽,故叹之也。长六二「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言林麓非囿也,无虞则司兽失其官矣。往而弗舎,必至穷困。古文麓作鹿,应劭曰「鹿者林之大者也」,故书曰「大麓」,今钜鹿县取名焉。陆佃曰「泽兽为麋,林兽为鹿,故林属于山,其文从鹿。麓者鹿之所在。麋性喜泽,鹿性喜林。」诗云「瞻彼中林,甡甡其鹿」,甡甡状鹿之多,惟入于林中,空林之象也。汉光武初为萧王,猎于野王,路逢二老者,即禽问曰「禽何向?」竝举手西指,言此中多虎。臣毎即禽虎,亦即臣,愿大王勿往。屯互坤,坤为虎,三入林中,上为敌应,此人即禽虎,亦即人之象,故往吝逸。《周书·大武解》有五虞,五虞者一鼓走疑,二备从来,三佐军举旗,四采虞人谋【音媒,与旗协】五后动撚之撚【乃殄切】蹂也,蹂其后而从之,此从禽之所以必有虞人也。故曰「无竞惟害,有功无败」,谓竞思害,功思败,是为虞人谋。无虞亦无谋,动斯迷矣。君子几不如舎,几者虞机,舎者舎防。《书》曰「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诗》曰「奉时辰牡,辰牡孔硕,公曰左之舎防则获」。奉牡者虞人舎防,犹释括,见禽而后从则舎,无不获。无虞安得有牡乎?张机而待不能获禽,君子舎之,舎防而已,言无所获也。解上六「射隼获之,自上射下,其势顺故有获」。屯六三「从禽舎之,自下从上,其势逆故无获」。无获而仍往,必困穷矣。吝当作遴,行难也,屯之义也。解上、屯三皆体震,震动象弩机,坎弓,离矢。解互离,屯离象半见,其器未成,故动而无获。解上待时而动,屯三动非其时,坎为狐,兼有禽象,故解三为隼,屯上为禽。何以知屯上为禽也?以象辞知之。象言「即鹿者从禽【古音禽读若凶】往吝者上穷,凡象言穷者皆指上也。六四求婚媾,往吉,无不利。二五、四初皆正应,故皆称婚媾。然四求初,失男先之义;初求四,有援上之嫌。二者无一可。且卦之戒辞曰:“勿用有攸往”,而四曰“往吉,无不利”,何也?如谓四承九五,自知柔弱不足以济屯,初有阳刚之才,为民之望,故往求之,共康时难。不曰求贤,而曰求婚媾,又何也?卦辞曰:“利建侯。”侯有同姓、异姓、庶姓。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为异姓。异姓者,婚媾、甥舅,重婚曰媾。若齐太公,周之元舅,世为婚姻,然则异姓之侯,故曰婚媾。初当建为侯,建之者五,求之者四,故曰“求婚媾”。四才柔暗,而象曰“明”,何也?离火外明,坎水内明。天下至明者莫如水,故祭有明水。明火则水火皆明矣,必离而始称明。固哉!知人之明,自古难之矣。汉光武失之厐萌,曹孟徳失之张邈,诸葛武侯失之马谡,而萧相国独得之淮隂侯。淮隂侯乃楚之亡将,碌碌无能者耳,何所见而目为国士?且曰“国士无双”,非天下之至明孰能与于此?屯难之时,天造草昧,不求国士,焉能成大业哉?上六君侧之小人,六三其敌也。《盐铁论》曰:“小人先合而后忤。”初虽乘马,终必泣血,不其然乎?屯外卦坎,故四曰“明”,五曰“光”。五未光者,上六揜之,故五之明不如四也。初位下,上位髙贾谊曰:“位卑而义髙者,虽卑亦贵;位髙而义下者,虽贵必穷。”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膏谓雨,坎在下为雨【雷雨解】在上为云【云雷屯】密云不雨,故曰屯其膏【诗曰隂雨膏之】云行雨施,故象曰施未光。郎顗谓贤者化之本,云者雨之具,得贤而不用,犹久隂而不雨,屯其膏者,久隂不雨之象。隂小阳大,其占为隂柔小人守正则吉,阳刚君子虽正亦凶。初之盘桓,葢隐者欤?京房易候曰:“何以知贤人隐?视四方常有大云,五色具而不雨,其下贤人隐矣。”然则上有屯膏,故下有隐贤,盘桓者,隐之象也。卦惟一阳在下,羣隂满朝,故有此象。如能建侯以康屯难,则云行雨施而天下平矣。象所谓施未光者,以此。易传曰:“阳无徳则旱,阳无徳者,人君恩泽不施于人,所谓屯其膏也。”初虽得民,而居卑贱之位,盘桓栖迟,遯世无闷。九五阳无徳,故初九利居贞。説者谓五为初逼,葢以初九象辞,大得民而为之説。

译《诗经》说:“一发五豝,吁嗟乎驺虞!”驺是天子的苑囿,虞是掌管野兽的臣官;虞人引导五头小母猪等待天子,所以一箭射中五头。虞人谨慎地尽守职分,心意忠厚而责任尽到,所以发出赞叹。六二说:“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意思是林麓并不是苑囿,没有虞人,就是掌管野兽的人失去了职守。前往而不停留,必然陷入穷困。古文“麓”写作“鹿”。应劭说:“鹿,是大林。”所以古书说“大麓”,今天钜鹿县就是取此名。陆佃说:“泽中的兽叫麋,林中的兽叫鹿;所以林属于山,这个字从鹿。麓就是鹿所处的地方。麋的性情喜欢水泽,鹿的性情喜欢山林。”《诗经》说:“瞻彼中林,甡甡其鹿。”甡甡是形容鹿很多;“惟入于林中”,是空林的象。汉光武帝当初为萧王时,在野王打猎,路上遇到两位老人,便下马询问:“禽兽往哪个方向去?”两人都举手向西指,说那里有很多老虎。我的臣下每次接近禽兽和老虎,也就是接近我;希望大王不要前往。屯卦互体为坤,坤为虎;三爻进入林中,上爻为敌应,这是人接近禽兽、虎,也象征人自身,所以前往会有悔吝而逃脱。《周书·大武解》有五种虞法:第一,击鼓使疑兵逃走;第二,准备应付从各处来的人;第三,辅佐军队举旗;第四,采纳虞人的谋略;第五,最后发动兵力追蹑践踏其后方并跟随追击。正因为这样,追捕禽兽必定要有虞人。所以说:“不争竞,只会造成祸害;有功劳,也没有失败。”意思是,考虑争竞就要想到祸害,考虑功劳就要想到失败,这就是虞人的谋略。没有虞人,也就没有谋略,一行动就会迷失。君子认为事情已有苗头,不如舍弃;“几”是虞人的机括,“舍”是舍弃机括。《尚书》说:“就像虞人的机括已经张开,前往查看箭括是否合乎标准,合适就放箭。”《诗经》说:“奉上当时的牡兽,牡兽非常肥大,公说从左边射;舍弃机括就能获得它。”奉献牡兽,是虞人舍弃机括,正如放开箭括;见到禽兽之后再追随,于是舍弃机括而行动,没有不能获得的。没有虞人,哪里能有牡兽呢?张开机括等待,却不能捕获禽兽,君子便舍弃它,只舍弃机括罢了,意思是什么也没有获得。《解》卦上六说:“射隼获之”,从上向下射,形势顺利,所以有所收获。《屯》卦六三说:“从禽舍之”,从下向上追随,形势相逆,所以没有收获。没有收获却仍然前往,必然困穷。“吝”应当作“遴”,是行走艰难的意思,也是屯卦的含义。《解》上六和《屯》六三都以震为体,震象征弩机,坎象征弓,离象征箭。《解》卦互体有离,《屯》卦的离象只显出一半,器械尚未形成,所以发动也没有收获。《解》上六等待时机而行动,《屯》六三却在不合时机时行动;坎为狐,也兼有禽兽之象,所以《解》六三取象为隼,《屯》上六取象为禽兽。怎么知道《屯》上六是禽兽呢?从象辞可以知道。象辞说:“即鹿者从禽;往吝者上穷。”凡是象辞说“穷”的,都指上爻。六四说:“求婚媾,往吉,无不利。”二与五、四与初都是正应,所以都称为婚媾。然而四爻求初爻,失去了男子主动在先的道理;初爻求四爻,又有依援上位的嫌疑。这两种情况没有一种完全合适。况且卦辞的戒语说:“不要有所前往”,四爻却说“前往吉,无不利”,这是为什么?如果说四爻承接九五,自知柔弱,不能救济屯难;初爻有阳刚的才干,是百姓的希望,所以前往求取初爻,与它共同安定时局、解除困难,那么为什么不说求贤,而说求婚媾呢?卦辞说:“利于建立诸侯。”诸侯有同姓、异姓、庶姓之分。南容多次诵读“白圭”,孔子认为他是异姓之人。异姓诸侯与王室有婚媾、甥舅关系;再婚称为媾。比如齐太公,是周王室的元舅,世代与周室通婚。这样看来,异姓的诸侯就称为婚媾。初爻应当建立为侯,建立他的是五爻,求取他的是四爻,所以说“求婚媾”。四爻才质柔弱昏暗,象辞却说“明”,为什么?离火外部明亮,坎水内部明亮。天下最明的没有超过水的,所以祭祀有明水。明火则水火都明了,偏偏一定要有离才称为明,实在拘泥!自古以来,识人的明察就是难事。汉光武帝错失了庞萌,曹孟德错失了张邈,诸葛武侯错失了马谡,只有萧相国独自识得淮阴侯。淮阴侯原本是楚国败亡的将领,只是一个庸碌无能的人罢了,萧何凭什么看出他是国士?况且还说“国士无双”,如果不是天下最明察的人,谁能做到这一点?屯难之时,正是上天造成草昧混乱的时期;不寻求国士,怎么能够成就大业呢?上六是君王身旁的小人,六三就是它的敌人。《盐铁论》说:“小人先联合,后来又抵触。”初爻虽然乘马,最终必定泣血,不正是这样吗?屯卦外卦为坎,所以四爻说“明”,五爻说“光”。五爻未能光明,是因为上六遮蔽了它,所以五爻的明不如四爻。初爻位置低,上爻位置高。贾谊说:“地位卑下而道义高尚的人,即使地位卑下也尊贵;地位高而道义低下的人,即使尊贵也必然困穷。” 九五说:“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这里的“膏”指雨。坎在下为雨,《雷水解》即取此象;坎在上为云,《云雷屯》即取此象。密云而不下雨,所以说“屯其膏”;《诗经》说“阴雨膏之”。云运行而雨施布,所以象辞说“施未光”。郎顗认为,贤者是教化的根本,云是下雨的条件;得到贤者却不任用,就像阴云长久而不下雨,这就是“屯其膏”的象。阴小而阳大,这一占象是说阴柔小人守正则吉,阳刚君子即使守正也凶。初爻的盘桓,大概就是隐士的象吧?《京房易候》说:“怎么知道贤人隐居?看四方经常有大云,五色齐备却不下雨,它的下面就有贤人隐居。”这样看来,上面有屯膏,下面就有隐贤;盘桓就是隐居的象。卦中只有一个阳爻在下,群阴充满朝廷,所以有这样的象。如果能够建立诸侯来安定屯难,那么云行雨施,天下就太平了。象辞所谓“施未光”,就是这个意思。《易传》说:“阳没有德,就会造成旱灾;阳没有德,是说君主的恩泽不能施加于人民,这就是所谓屯其膏。”初九虽然得到百姓拥护,却处在卑贱的地位,盘桓迟留,退隐于世而内心无忧。九五阳爻没有德,所以初九利于居守正道。解说者认为五爻受到初九逼迫,大概是因为初九象辞说它大得民心而产生的解释。

周官以九防系邦国之民,三曰师以贤得民,四曰儒以道得民,初九以贤以道得民于下,而以鲁之季孙、魏之司马比之,岂其然乎?二阳之卦屯颐,颐初在下,岂能养人者哉?不能养人,焉能逼君?胥失之矣。其所以失者,在误解得民,故举周官九防以证明其义焉。崔子弑齐君,不杀晏子,曰:“民之望也,舎之得民。”自古贤人在下,未有不得民者,周之二老,汉之四皓,皆是也。禹贡西倾,因桓是来。郑康成曰:“桓是陇坂名,其道盘桓旋曲而上,故名曰桓。”今其下民谓坂曲为盘。蜀中僰道至险难,其俗为之语曰:“犹溪赤木盘,蛇七曲盘,羊乌栊气与天通。”然则初九盘桓,险中之象,故彖曰:“难生,天地闭,贤人隐,刚柔始交而难生,未可有为,盘桓不往,非隐而何。”九二包蒙吉,上九击蒙,不利为宼,利御宼。物生必防,故乾坤之后继以屯蒙。屯则建侯以治之,防则立师以教之。不知义理谓之防,防由于不学,不学由于不教。教学非能益也,达天性也。能全天之所生而勿败之,此之谓善教。善学学者,师达而有材,吾未知其不为圣人。故曰防以养正,圣功也。魁人名士,在乎疾学,疾学在乎尊师。王公大人弗敢骄也,上至于天子,朝之而不惭。古之圣王未有不尊师者,是以往教不化,召师不化,师必胜理行义然后尊。故曰匪我求童防,童防求我。卦之四隂皆防也,初发防,四困防,五童蒙,惟三行不慎,所谓不屑教诲者,故不得与于防之列。九二包之,上九击之,皆师道也。训防而至于击之,君子以是操之为已蹙矣。然书有教刑礼威榎楚,为师者徒包之而不击之,亦何以发其防也。发防者击之所以御之,如御宼然。御宼之道在未至而豫御之,犹发防之道在未发而豫禁之。春秋公追戎于济西,公羊子曰:「此未有言伐者,其言追何?大其为中国追也。此未有伐中国者,则其言为中国追何?大其未至而豫御之也。」故曰不利为宼,利御宼。其道在家人之九三曰:「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君子赐与其家,亦犹庆赏于国;忿怒其臣妾,亦犹刑罚于万民。若是则何嗃嗃之有?君子事父如事君,事兄如事长,使子如使民。若是则何嘻嘻之有?嗃嗃失于严,嘻嘻失于防。与其防也,宁严。父道犹师道,师道犹君道。故曰家人有严君焉,无有师保,如临父母。六四需于血,出自穴。《隂阳应象大论》篇曰: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雨出地气,云出天气。注云:隂凝上结,则合成云;阳散下流,则注为雨。雨从云以施化,故雨出地;云凭气以交合,故云出天。愚谓需云上于天,六四出自穴,所谓地气上为云,云出天气也。穴在地,地气上升于天,则成云而为雨,雨出地气,故曰出自穴。内卦干为天,天气在下,地气在上,则成雨,不曰雨而曰血者,坎为血卦也。卦无杀伤之象,象曰:顺以听,安得相害相伤?王注失之。至上而穷,穷复反下。天气上升,地气下降,故上六曰:入自穴。一出一入,其象昭矣。出则云凝,入则云散,亦无险极而陷之象。天文箕为敖客,东北之星,天位也。故干三阳有敖客之象焉。张嗉为厨,主觞客,上六象之位乎天位者,九五一人而已。三人虽不当天位,而为天之敖客,上六敬之如大宾,故终吉。凡客必速不速,似失礼,而上能敬之,则虽敖客亦不敢慢,故象曰:未大失也。水为隂,火为阳,阳为气,隂为味。需有坎离【三四五互离】气味兼焉,故九五有酒食之象,而上六客来,亦以此鍼解篇曰:人隂阳脉血气应地。注云:隂阳有生成交会,脉血有盈虚盛衰,故应地。愚谓气阳血隂,云雨之象,人气行为血,地气蒸为雨,岂必杀伤而后为血哉?人之一身,气为卫,血为荣,气主呴之,血主濡之,气行而不留,血濡而不滞,如环无端,转相灌注,此之谓顺。反是则逆,逆则生病,故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在人身为气为血为窍,在天地为云为雨为穴,而人身亦有三百六十五穴,以应一岁,以通荣衞,其在天地则窍于山川而出入气通焉。此需四上二隂,所以取象于穴欤?俗儒之説易,见血谓之伤,见穴谓之陷,不知易象者也。险极则平,何陷之有?

译《周官》以九防统系邦国的百姓,其中第三是师,以贤能得到百姓;第四是儒,以道义得到百姓。初九凭借贤能和道义在下位得到百姓,却把它比作鲁国的季孙、魏国的司马,难道真是这样吗?有两个阳爻的卦是《屯》《颐》;《颐》初爻在下,难道能养育别人吗?不能养育别人,怎么能逼迫君主?这些说法都错了。它们之所以错,是因为误解了“得民”,所以举出《周官》的九防来证明其含义。崔子杀害齐君,却没有杀晏子,说:“他是百姓的希望,放过他就能得到民心。”自古贤人在下位,没有不得民心的;周代的二位老人、汉代的四皓,都是这样。 《禹贡》说“西倾,因桓是来”。郑康成说:“桓是陇坂的名称,那里的道路盘桓回旋而上,所以叫作桓。”如今当地百姓把坡道弯曲叫作盘。蜀中僰道极其险峻难行,当地俗语说:“犹溪赤木盘,蛇七曲盘,羊乌栊气与天通。”这样看来,初九的“盘桓”就是处于险境中的象,所以《彖传》说:“困难产生,天地闭塞,贤人隐退;刚柔开始交合而困难产生,尚且不能有所作为。盘桓不前,不是隐居又是什么呢?” 九二说:“包蒙,吉。”上九说:“击蒙,不利为寇,利御寇。”万物产生后必然需要防护,所以乾坤之后接着是屯、蒙。屯时就建立诸侯来治理,蒙时就设立师长来教化。不明白义理叫作蒙;蒙由于不学习,不学习由于没有教导。教学并不是增加人的本性,而是使天性得到通达。能够保全天所生的本性而不使它败坏,这就叫善于教育。善于学习的人,老师能够通达道理,学生又有才质,我不知道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能成为圣人。所以说,蒙卦在于养成正道,这是圣人的功业。成为杰出人物和名士,关键在于勤勉学习;勤学又在于尊敬老师。王公大人都不敢骄傲,乃至天子也要向老师朝拜而不以为惭。古代圣王没有不尊敬老师的。因此,如果前往教导而不能使人改变,召请老师而不能使人改变,老师必须胜于常理、践行道义,然后才值得尊敬。所以说:“不是我求童蒙,童蒙来求我。”卦中的四个阴爻都是蒙:初爻是启发蒙昧,四爻是困于蒙昧,五爻是童蒙;只有三爻行为不谨慎,正所谓不屑于接受教诲,所以不能列入蒙卦的范围。九二包容蒙昧,上九击发蒙昧,都是老师的道术。教训蒙昧直到要击打它,君子这样做就太过急迫了。然而书中既有教育、刑罚、礼法、威严,也有戒尺、荆楚;作为老师如果只包容而不击发,又凭什么启发蒙昧呢?启发蒙昧,要击发它来抵御蒙昧,就像抵御寇盗一样。抵御寇盗的办法,是在它尚未到来之前预先防御;启发蒙昧的办法,也是在它尚未发作之前预先禁止。《春秋》记载鲁公在济水以西追击戎人,公羊子说:“这里还没有说讨伐,为什么说追?是赞重大国为中原追击。这里还没有说戎人攻伐中原,为什么说为中原追击?是赞重大国在戎人尚未到达之前预先防御。”所以说:“不利于成为寇盗,利于防御寇盗。”这种道理在《家人》九三中说:“家人严厉,虽有悔厉而吉;妇女孩子嬉笑,最终有吝。”君子施恩赐给家人,也如同在国家中庆赏;对臣妾发怒,也如同对万民施行刑罚。这样又有什么“严厉”可说呢?君子侍奉父亲如同侍奉君主,侍奉兄长如同侍奉尊长,使唤儿子如同使唤百姓。这样又有什么“嬉笑”可说呢?严厉是失之于过严,嬉笑是失之于没有防范。与其没有防范,宁可严厉。父亲之道如同老师之道,老师之道如同君主之道。所以说,家中有严君,即使没有师保,也应当像面对父母一样。六四说:“需于血,出自穴。”《阴阳应象大论》说:“地气上升成为云,天气下降成为雨。雨出自地气,云出自天气。”注释说:“阴气凝聚向上结集,就合成云;阳气散开向下流行,就下注成为雨。雨依从云而施行化育,所以雨出于地;云凭借气而交合,所以云出于天。”我认为,需卦中云在天上,六四“出自穴”,正是所谓地气上升为云、云出于天气。穴在地中,地气上升到天,就形成云而成为雨;雨出自地气,所以说“出自穴”。内卦乾为天,天气在下,地气在上,就形成雨;这里不说雨而说血,是因为坎为血卦。卦中没有杀伤的象,象辞说“顺以听”,怎么会有彼此伤害呢?王弼的注解错了。到达上方而困穷,困穷后又返回下方。天气上升,地气下降,所以上六说“入自穴”。一出一入,卦象已经很清楚了。出去则云凝聚,进去则云消散,也没有险极而陷落的象。天文中箕宿是敖客,位于东北,是天位。因此乾卦三阳有敖客的象。张嗉是厨星,主管宴请宾客,大概象征上六;处在天位的只有九五一人。三位阳爻虽然不能正当天位,却是天的敖客;上六像敬重大宾一样敬重他们,所以最终吉利。凡是宾客都应当及时邀请,若不及时邀请,似乎有失礼;但上六能够尊敬他们,那么即使是敖客也不敢怠慢,所以象辞说“未大失也”。水属阴,火属阳;阳为气,阴为味。需卦兼有坎、离之象,离为三四五互卦,所以九五有酒食之象;上六宾客到来,也以酒食相待。《针解篇》说:“人的阴阳、经脉、血气与地相应。”注释说:“阴阳有生成和交会,脉血有盈虚和盛衰,所以与地相应。”我认为气属阳、血属阴,是云雨的象;人体之气运行成为血,地气蒸腾成为雨,难道一定要有杀伤之后才叫血吗?人的身体中,气是卫气,血是营血;气主管温煦,血主管濡养。气运行而不停滞,血濡润而不阻滞,像圆环一样没有起点,彼此转相灌注,这就叫顺。反过来就是逆,逆就会生病,所以象辞说“需于血,顺以听也”。在人身上表现为气、血、孔窍;在天地间表现为云、雨、穴,而人体又有三百六十五个穴位,以应一年,并使营卫之气得以流通;天地则在山川中有孔窍,使气出入而相通。这就是需卦四、上两个阴爻取象于穴的原因吗?庸俗的儒者解说《易》,看见“血”就说是受伤,看见“穴”就说是陷落,实在是不懂《易》的卦象。险到了极点就会转为平,哪里有什么陷落呢?

天与水违行,讼讼之象也。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之义也。水流湿,火就燥,干为燥,坤为湿,故水与地为比,天与火为同。同与比皆顺从也,天水违行,违则逆矣,焉得顺从?不顺从,故讼。火生于湿,水生于燥。鹖冠子曰:「地湿而火生焉,天燥而水生焉。伤于燥则地不生火,伤于湿则天不生水。」京房曰:「天下见水,隂阳相背,物何由生?谓伤于湿则天不生水,万物生于水火。天不生水,则物无由生,此天水违行之义也。」荀爽谓:「天西转,水东流,失之矣。天西,水东,始虽相背,后卒相逢,是合也,非违也。」卦名为讼,何哉?讼之言凶也。险而健,谓之凶。京房曰:「金与水二气相资,父子之谓,健与险内外相激,家国之义。水违天,犹子违父,是为倒子,亦曰很子。尧子丹朱之象也。」《书》云:「嗣子丹朱,开明【见史记】帝曰:「吁嚚讼,可乎?」嚚讼者,顽凶也。又曰:「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罔昼夜頟頟,罔水行舟,朋淫于家。」此之谓顽凶。顽凶者,险而健也。故丹朱有嚚讼之目。卦名讼者,以此。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其象见于《召南》行露之诗。行露者,讼之辞也。强暴之男侵凌贞女,贞女不从,故讼。其首章曰:「厌浥行露,露虽湛湛,见阳则消。曽不崇朝,不永所事之象也。」其次章曰:「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其卒章曰:「谁谓防无牙?何以穿我墉?」言视墙之穿,知防有牙;视屋之穿,疑雀有角。防信有牙矣,推类求之,雀虽无角,而似有角焉,小有言之象也。其亊不永,其辩卒明。初如贞女,其象亦如之。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水违天,犹子违父,臣违君,皆曰讼,不必聴,讼然后谓之讼也。克,胜也。臣与君争,不胜而逋,刚来得中,幸而获免。其象在巧言之卒章曰:「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无拳无勇,职为乱阶。既微且尰,尔勇伊何?为犹将多尔居,徒几何?」河之麋,乃其邑也。无拳勇,微且尰,故不克讼,居河之麋,归而逋也。尔勇伊何?其形健也,为犹将多其心险也。尔居徒几何?邑人三百户也。此周之逋臣,讼二象之爻,言无眚。象言患至,二得中,故无眚而免于患者。以此春秋衞之孙林父,乃臣与君争而胜,叛据于戚者也。吴季扎自衞适晋,将宿于戚,闻钟声,曰:「异哉!吾闻之,辩而不徳,必加于戮。夫子获辠于君,以在此,惧犹不足,而又何乐夫子之在此也?犹燕之巢于幕上,君犹在殡,而可以乐乎【君谓献公】遂去之而不宿焉。叛据于戚,窜也。辩而不徳,自下讼上也。燕巢于幕,患至掇也。惧犹不足,焉能无眚?其危甚矣。孙林父之免于戮也,幸矣哉!上九终凶,而爻不言凶,何也?九虽居终,而位在上,非自下讼上者,故不言凶。自下讼上者不臣,不臣者杀。春秋僖公二十有九年,衞杀其大夫元咺,衞侯郑归于衞。公羊子曰:「此杀大夫,其言归何?归恶于元咺也。曷为归恶于元咺?元咺之事君也,君出则已入,君入则已出,以为不臣也。言元咺有不臣之辠,衞侯得杀之,岂徒三褫鞶带而已乎?」故自下讼上,其象在二而不在上也。不臣者,灾及其身;不子者,用殄厥世。易象成,而乱臣贼子惧矣。六三师或舆尸,凶。《战国防曰:“宁为鸡尸,毋为牛从。”然则为尸者,九二也。一阳为尸,羣隂为从。三体柔而志刚,不为从而亦欲为尸,故凶。《春秋》宣公十有二年,晋楚战于邲。是时晋荀林父将中军,中军者军之元帅,所谓尸也。林父欲还,不欲战,其佐彘子不从。故荀首曰:“此师殆哉,有帅而不从,彘子尸之,必有大咎。”尸之者,即六三之舆尸,故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舆尸者,师之进退以舆为主,凡帅师者谓之帅,赋舆,故曰舆尸。楚令尹南辕反斾,王用伍参之言,改辕而北,则师之进退在舆,明矣。或训舆为众,失之。然则舆人亦非众欤?曰:“非也。一舆有七十五人。”故曰“舆人”,人三为众,岂舆之谓哉?训诂之学,莫精于汉,至后世而益乱矣,孰能正之【舆人即车人也,《周礼》县师职云:“防其车人之卒伍】

译天与水相背而运行,这是《讼》卦的象。上面刚健,下面险陷;既险又健,这就是《讼》卦的含义。水流向湿处,火趋向燥处;乾为燥,坤为湿,所以水与地组成《比》卦,天与火组成《同人》卦。《同人》和《比》都表示顺从。天水运行相背,既相背就是相逆,哪里还能顺从呢?因为不顺从,所以成为讼。火生于湿,水生于燥。《鹖冠子》说:“地湿而火由此产生,天燥而水由此产生。若伤于燥,地就不能生火;若伤于湿,天就不能生水。”京房说:“天下出现水,阴阳彼此背离,万物凭什么产生?所谓伤于湿,是说天不能生水;万物产生于水火,天不生水,万物就没有由来,这就是天水违行的意义。”荀爽说:“天向西转,水向东流。”这种解释错了。天向西、水向东,开始虽彼此背离,后来最终还会相逢,这是相合,不是相违。卦名为什么叫“讼”呢?“讼”的意思是凶。既险又健,就叫作凶。京房说:“金与水两种气相互资助,是父子关系;健与险在内外相互激荡,是家国关系。水背离天,就像儿子背离父亲,这叫倒子,也叫很子,是尧的儿子丹朱的象。《尚书》说:‘嗣子丹朱,开明。’《史记》记载帝尧说:‘唉,他顽愚而好争讼,怎么可以呢?’ 所谓嚚讼,就是顽劣凶恶。又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放纵游荡,任性暴虐,昼夜都傲慢无礼,甚至在水中行舟,同朋党在家中淫乱。”这就是所说的顽劣凶恶。顽劣凶恶,就是既险又健。所以丹朱得到“嚚讼”的称号。卦名叫讼,就是因为这个。初六说:“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它的象见于《召南·行露》诗。《行露》是讼争的言辞:强暴的男子侵凌贞洁女子,贞女不肯从他,所以发生争讼。诗的第一章说:“道路上的露水湿漉漉,露水虽然浓厚,见到太阳就消散;还不到早晨,事情就不会长久。”这是“不永所事”的象。第二章说:“谁说麻雀没有嘴角?凭什么穿透我的屋?”末章说:“谁说老鼠没有牙?凭什么穿透我的墙?”意思是看见墙被穿透,就知道老鼠有牙;看见屋被穿透,就猜想麻雀有嘴角。老鼠确实有牙,由此推类求证,麻雀虽然没有角,却好像有角一样,这是“小有言”的象。事情不会长久,争辩最终会明白。初六像贞女,它的卦象也正是这样。九二说:“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水背离天,就像儿子背离父亲、臣下背离君主,都可以称为讼;但不一定实际听讼交争,发生争讼之后才称为讼。“克”是胜利。臣下与君主争讼,不能胜而逃跑;刚爻来到中位,幸而得以免祸。它的象见于《巧言》末章:“那是什么人,住在河边的沙洲上,没有拳力,也没有勇气,专门成为祸乱的阶梯;既微弱又脚肿,你有什么勇气?你的阴谋还要增加多少,你的居处又能有几何?”河边沙洲,就是他的封邑;没有拳力和勇气,身体微弱而脚肿,所以不能胜讼;住在河边沙洲,就是归来逃亡。“你的勇气在哪里”是说他的外形尚且强健;“阴谋还要增加多少”是说他的内心险恶;“你的居处能有几何”就是邑人三百户。这是周朝逃亡臣子的讼象之爻,说明没有灾害。象辞说祸患将至,九二得中,所以没有灾害而免于祸患。依此看来,春秋时卫国的孙林父,就是臣下与君主争讼而获胜、叛乱后占据戚地的人。吴国季札从卫国前往晋国,将要在戚地住宿,听到钟声,说:“奇怪啊!我听说,能言善辩而没有德行,必然会遭杀戮。这位先生得罪了君主,才逃到这里,恐惧尚且不足以自保,又有什么可欢乐的呢?这就像燕子把巢筑在帷幕上;君主还在殡宫,怎么可以奏乐呢?”于是离去,不在那里住宿。叛乱后占据戚地,就是逃窜。能言善辩而没有德行,是从下位向上位争讼。燕子把巢筑在帷幕上,是说祸患将至而很快就会降临。恐惧尚且不足以自保,怎么能没有灾祸?危险太严重了。孙林父能够免于杀戮,真是侥幸啊!上九最终凶险,但爻辞不说凶,为什么?九爻虽然处在终位,却在上位,不是从下位向上位争讼的人,所以不说凶。从下位向上位争讼,就是不臣;不臣的人会被杀。春秋僖公二十九年,卫国杀了大夫元咺,卫侯郑回到卫国。公羊子说:“这里是杀大夫,为什么说‘归’?是把罪恶归到元咺身上。为什么要把罪恶归到元咺身上?元咺侍奉君主,君主出奔时他却入国,君主回国时他却出奔,认为这是不臣。说元咺有不臣之罪,卫侯就可以杀他,难道只是三次剥夺他的鞶带而已吗?”所以,从下位向上位争讼,它的象在九二,不在上九。不臣的人,灾祸会殃及自身;不孝不子的人,会使他的世代灭绝。《易》的卦象既已形成,乱臣贼子就会因此恐惧。六三说:“师或舆尸,凶。”《战国策》说:“宁可做鸡的首领,不要做牛的随从。”这样看来,作为“尸”的是九二;一个阳爻是尸,群阴爻是随从。六三形体柔弱而志意刚强,不愿做随从,也想做尸,所以凶。《春秋》宣公十二年,晋国与楚国在邲地交战。当时晋国的荀林父统率中军;中军是军队的元帅,就是所谓“尸”。荀林父想退兵,不想交战,他的副将彘子却不听从。因此荀首说:“这支军队危险了,有元帅却不听从,彘子要使自己成为尸,必然有大祸。”所谓“尸之”,就是六三的“舆尸”,所以说“师或舆尸,大无功也”。“舆尸”是说军队进退以车舆为主;凡是统率军队的人称为帅,赋予车舆,所以说“舆尸”。楚国令尹南辕调转旗帜,楚王听取伍参的意见,也调转车辕向北,那么军队的进退由车舆决定,就很清楚了。有人把“舆”训为众人,这是错误的。既然如此,“舆人”难道不是众人吗?回答说:“不是。一辆车有七十五人。”所以说“舆人”,就是车上的人;三个人才称为众人,哪里是“舆”的意思呢?训诂之学,没有比汉代更精密的;到了后世反而更加混乱了,谁能把它纠正过来呢?【舆人就是车人。《周礼·县师》职说:“防其车人之卒伍。”】

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郑康成曰:王者习兵于搜狩,驱禽而射之,三则已,法军礼也。愚谓三驱,驱之言阹也,所以遮禽兽,驱通作阹,省作去。田猎有驱逆之车,故《春秋左氏传》曰:千乘三去【音驱】三去之余,获其雄狐。三去犹三驱也。《上林赋》曰:鼔严簿,纵獠者,江河为阹,泰山为橹。注云:因山谷遮禽兽为阹。《长杨赋》曰:上将大夸胡人,防多禽兽,秋命右扶风发民入南山,西自裦斜,东至▯农,南▯汉中,张罗罔罝罘,捕熊罴、豪猪、虎豹、狖玃、狐兔、麋鹿,载以槛车,输长杨射熊馆,以罔为周阹,纵禽兽其中焉。阹而曰周,是合围也,失三驱之义矣。且发民捕兽,亦非邑人不诫之义也。《魏书》蘓则传:则从行猎,槎桎防失鹿,上大怒,收督吏将斩之,则諌乃已。三驱失禽,古之礼也。失鹿斩人,异哉!然则三驱之礼,自汉以来不行久矣。三驱者,三面遮禽,独开前面,故失前禽。象曰:舎逆取顺,失前禽也。上在后,初在前。虞仲翔曰:背上六,故舍逆;据三隂,故取顺;不及初,故失前禽。愚谓初六爻辞曰:终来有它吉。初不应五,故曰它;五不及初,故曰失。人皆知得之为得,不知失之为得,失之乃所以得之也。故前禽虽失,初六终来,犹禹征有苖,攻之则逆,舎之则格,惟能格之,故能来之。彖曰:不宁方来,此之谓也。不宁者,不宁侯,谓诸侯之不来朝者。不宁方来,则莫不来矣。不来者,惟上六耳,故六爻上独凶。或谓三驱者,一为干豆,二为宾客,三为充君之庖,此杀也,非驱也。驱当训为阹。谷永曰:大路所过,黎元不知,所谓邑人不诫也。不淫于兽,不扰于民,古之田礼如此,故九五显比取象焉。上六,比之无首,凶。干无首,吉。比无首,凶。阳吉,隂凶。首皆指上也。逸周书武顺解云:元首曰末,末在上。其象为首,其义为终【自下至上为终,自上至下为首】无首者无终。初辞拟之,卒成之终。故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左传风淫末疾,末疾者首疾。谓风淫则头痛,是为头风。故贾逵注左传亦以末疾为首疾,谓风▯也。杜预拨弃汉注,以末为四肢,失之矣。首在上,不在初。程传首为始,亦失之。比卦有始无终,故后夫凶。首非始也。四末见内经。然内经仍以四肢为本,首为始,亦见尔雅。然尔雅以徂为存,乱为治,曩为向,故为今古训各有所当,岂徒一端而已。説文木下曰本,一在其下;木上曰末,一在其上;木心曰□【古文朱】一在其中。人身亦然,足为本,首为末,心为中。木无头曰□【古文蘖】此后夫之象欤?比无首,犹木无头□者,孤臣蘖子,不得志于君亲,孤立于外,穷无所归者也。彖传谓其道穷者,以此故曰:知始无终,厥道必穷。易林比之繇云:鹊足却缩【书烛切】不见头目足指。初头指上。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小畜内卦本巽,初变为干,故称复。《吕氏春秋》曰:本无异则动,卒有喜。初为本,阳为喜,隂动变阳,复其本矣。无异者,言不异心于应也。髙诱谓天行周匝,复始,故曰复自道。所谓终日干干,反复道也。不曰无咎,而曰何其咎者,初居世,四应之。畜干者四也,则初不能无咎矣。然初与二牵,四与上合,明初不应四,四亦舎初,异徳相违,同徳相合,何咎之有?故初复自道,二亦不自失者,以此坎为血,上既雨,故血去。干为惕【干三、夬三皆称惕】三说辐,故惕出。明三不能进上,来合之四。上交孚,则畜道成矣,故无咎。巽为风,风化为雨,故曰既雨【内经曰:风湿交争,风化为雨】巽为妇,妇道无成,虽正亦危,故曰妇贞厉。月十五盈,干甲十六见。巽辛卦内干外巽,故曰月几望,风行明,不处既处明,不行。钟鸣漏尽,夜行不休,是辠人也,故曰君子征凶。大畜阳畜干至上,而道大行。小畜隂畜干至上,而徳积载。积者隂气也,隂伏而沉,故称积。载者隂徳也,厚徳载物,故称载。至此则隂疑于阳,故又称疑。疑读为拟,与载协言,隂不能独成,必与阳合,而后畜道成也。王弼谓大畜之盛在四五,失之矣。彖曰:刚上而尚贤,能止健。止健者上也。四五何与乎?或谓小畜六四象辞上指五,亦非也。三称妻,上称妇,皆象四,则四上合志,又何疑?助之者五也,故曰富以其邻。四上皆邻于五,而五能以之明畜道之成,五实有力焉【周易集林襍占曰:巽化为坎,先风后雨;坎化为巽,先雨后风。小畜上九有既雨之象,巽化为坎也】

译九五爻辞说:“显明地亲比,君王用三面驱赶的方法打猎,放失了前面的禽兽,邑中百姓不受告诫约束,吉利。”郑康成说:“君王在搜狩中演习用兵,驱赶禽兽而射猎,驱赶三次就停止,这是军礼的法度。”我认为,“三驱”的“驱”应训为“阹”,即遮拦禽兽;“驱”通作“阹”,又省写为“去”。田猎有驱逐、迎拒禽兽的车辆,所以《春秋左氏传》说:“千乘三去【音驱】,三去的余获其雄狐。”三去就是三驱。《上林赋》说:“击鼓严整簿伍,放纵猎者,以江河作为阹,以泰山作为橹。”注释说:“凭借山谷遮拦禽兽叫作阹。”《长杨赋》说:“上将大肆夸耀于胡人,防备众多禽兽;秋天命令右扶风征发百姓进入南山,西边从裦斜起,东边到▯农,南边驱至汉中,张设罗网罝罘,捕捉熊罴、豪猪、虎豹、狖玃、狐兔、麋鹿,用槛车装载,运到长杨射熊馆;用网围成周阹,把禽兽放在其中。”既然称为“阹”又说“周”,就是合围,这违背了三驱的含义。而且征发百姓捕兽,也不是“邑人不诫”的意思。《魏书·蘓则传》说:蘓则随从出行打猎,因设置木桩、阻拦失误而使鹿逃走,皇帝大怒,把督吏收捕起来准备斩首;蘓则进谏后才作罢。三驱而放失禽兽,是古代的礼制。因为失掉一只鹿就要杀人,奇怪啊!这样看来,三驱的礼制自汉代以来已经很久不实行了。所谓三驱,是从三面遮拦禽兽,只独独放开前面,所以会失去前面的禽兽。《象传》说:“舍弃迎面而来的,取用顺从而来的,所以失去前面的禽兽。”上六在后,初六在前。虞仲翔说:背靠上六,所以舍弃逆来者;凭据三个阴爻,所以取用顺来者;赶不上初六,所以失去前面的禽兽。我认为,初六爻辞说:“最终会来,有其他方面的吉利。”初六不与九五相应,所以说“有它”;九五赶不上初六,所以说“失”。人人都知道得到才叫得到,却不知道失去也可以成为得到;正因为失去,才是为了得到。所以前面的禽兽虽然失掉了,初六最终还是会来,就像大禹征伐有苗,攻打它便使它逆反,舍弃它反而使它归服;正因为能使它归服,所以最终能使它前来。《彖传》说:“不安宁的诸侯正在来朝”,说的就是这个。不安宁,是指“不宁侯”,即不来朝见的诸侯;不宁的诸侯都来了,就没有不来的了。不来者只有上六,所以六爻中唯独上六凶。有人说,三驱是一次猎物用作干豆,二次供宾客,三次充君王的厨房;但这说的是杀取,不是驱赶。“驱”应当训为“阹”。谷永说:“大路经过之处,百姓都不知道。”这就是所谓“邑人不诫”。不纵欲于禽兽,不扰害百姓,古代的田猎礼就是如此,所以九五取此为象。上六爻辞说:“亲比而没有首领,凶。”乾卦说“无首”则吉,比卦说“无首”则凶;阳为吉,阴为凶。“首”都指上爻。《逸周书·武顺解》说:“元首叫作末,末在上面。”它的形象是首,含义却是终【自下至上是终,自上至下是首】。“无首”就是没有终结。初爻的辞是开始拟定,最终成就则在终爻。所以《象传》说:“亲比而没有首领”,就是没有可以终结的地方。《左传》说“风淫末疾”,“末疾”就是首疾,意思是风邪过盛便头痛,也就是头风。因此贾逵注《左传》也把末疾解释为首疾,说是风眩。杜预抛弃汉代注解,把末解释为四肢,是错误的。“首”在上,不在初。程传把首解释为开始,也错了。比卦有开始而没有终结,所以后来的归附者凶。“首”不是开始。《内经》见有“四末”的说法;但《内经》仍把四肢作为本,把头作为始,这也见于《尔雅》。不过《尔雅》把“徂”训为“存”,把“乱”训为“治”,把“曩”训为“向”,所以古今训诂各有适用之处,哪里只是一个方面而已?《说文》说,木的下部叫“本”,一在木下;木的上部叫“末”,一在木上;木的中心叫“□【古文朱】”,一在木中。人的身体也一样,足是本,头是末,心在中间。树木没有头叫“□【古文蘖】”,这难道正是后夫的象吗?“比无首”,就像树木没有头一样;这是孤臣、孤子,不能在君王或父母那里得到志愿,孤立在外,困穷而无所归依的形象。《彖传》说“他的道路困穷”,就是因为这个,所以说:“只知开始而没有终结,他的道路必定困穷。”《易林》比卦的繇辞说:“鹊足退缩,不见头目和足趾。”初爻的“头”指上爻。初九:“返回自己的道路,有什么过错呢?吉利。”六四:“有诚信,血患消除,警惕之心解除,没有过错。”小畜的内卦本来是巽,初爻变成乾,所以称为“复”。《吕氏春秋》说:“本来没有异心便会行动,最终会有喜事。”初爻是本,阳是喜;阴爻发动变成阳,便返回了自己的本位。“没有异心”,是说对所应的对象不怀二心。高诱说,天道运行周遍,循环返回开始,所以叫“复自道”。这就是所谓“终日乾乾,反复于道”。这里不说“无咎”,而说“何其咎”,是因为初爻居世,四爻与它相应;能够畜止乾的正是四,所以初爻不能说完全无咎。然而初爻与二爻相牵,四爻与上爻相合,说明初爻不应四,四也舍弃初;不同德者彼此相违,同德者彼此相合,又有什么过错呢?所以初九返回自己的道路,六二也没有失去自己,原因就在这里。坎代表血,上卦已经下雨,所以说血患消除。乾代表警惕【乾三、夬三都称“惕”】,三爻说车轮辐条,因而警惕解除,表明九三不能向上进取以与六四相合。上爻交相诚信,小畜之道便成就了,所以没有过错。巽代表风,风气化为雨,所以说“已经下雨”【《内经》说:风湿相争,风气化为雨】。巽为妇,妇道尚未成就,即使守正也有危险,所以说“妇女守正而有危险”。月亮十五日圆满,乾甲在十六日出现。巽辛之卦,内卦为乾,外卦为巽,所以说“月亮已经接近望日”;风在运行,光明也在运行;既然已经处于光明之中,便不能停留不动。钟声已响、漏刻已尽,夜间还不停地行走,这是罪人之象,所以说“君子出征凶”。大畜是阳爻畜止乾至上,因而道路大为通行;小畜是阴爻畜止乾至上,因而阴德积累承载。“积”是阴气;阴气潜伏而下沉,所以称为积。“载”是阴德;厚重的德行可以承载万物,所以称为载。发展到这里,阴已经近于与阳相等,因此又称为“疑”。“疑”应读作“拟”,与“载”押韵,意思是阴不能单独成事,必须同阳相合,小畜之道才能完成。王弼说小畜的盛大在六四、九五,这是错误的。《彖传》说:“刚爻上升而尊尚贤者,能够止住强健。”能够止住强健的是上爻,六四、九五有什么关系呢?有人说,小畜六四《象传》中的“上”指九五,也不对。九三称“妻”,上九称“妇”,都取六四为象;这样六四、上九志意相合,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帮助它们的是九五,所以说“富有并凭借邻居”。六四、上九都与九五相邻,而九五能够凭借它们,说明畜道已经完成,九五确实发挥了作用【《周易集林杂占》说:巽变为坎,先风后雨;坎变为巽,先雨后风。小畜上九有“既雨”的象,是巽变为坎。】

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彖传曰:履柔履刚也。履与乘承不同,乘者刚在下,柔自上乘之;承者刚在上,柔自下承之。乘多凶,承多吉。履者不上亦不下,非乘亦非承,蹂其迹而随之。或谓兑柔履干刚,非也。虞仲翔谓兑刚卤非柔,其説良是。六三志刚,安得柔乎?且卦象虎尾,以干为虎,亦未之前闻。而仲翔谓履与谦旁通,谦坤为虎,艮为尾,干为人,干兑乘谦震足蹈艮,故曰履虎尾,其説殊凿。履者践也,下则陷,上则危。故诗曰:履薄氷。易曰:履虎尾。卦互离巽,离目,巽股,体皆不正,故有眇跛之象。巽为躁卦,故又象武人【巽卦初爻之象】三体柔而志刚,有武人为于大君之象。四多惧,故曰愬愬终吉。三正当虎口,故曰咥人凶。三兑四干皆象虎尾,吾不知干履兑乎,抑兑履干乎?防説皆未见其然也。汉光武幸章陵旧宅,燕宗室,宗室诸母酒酣相与语曰:文叔少时谨信而柔,今廼能如此。光武闻之咲曰:吾治天下,亦欲以柔道行之。然则履虎尾而不咥者,亦唯以柔道行之而已。列子曰:顺之则喜,逆之则怒,凡有血气者皆然。逆而犯之,未有不怒者也。故养虎之法,不敢以生物与之,为其杀之之怒;不敢以全物与之,为其决之之怒。时其饥饱,达其怒心。虎之与人异类,而媚养已者,顺也。顺者固不使之怒,亦不使之喜。夫喜之复也,必怒;怒之复也,常喜,皆非中也。驯之以顺,调之以中,乃所谓柔履刚之道,虽猛虎亦可化为仁焉。三隂居阳而凶,四阳居隂而吉,无他,一逆一顺也。是谓迎随。迎者迎其方来,逆而犯之,故未免咥人之凶;随者随其方去,顺而从之,故终得愬愬之吉。彖传曰:説而应乎干明,非兑履干,亦非干履兑。説而健,和而严,喜怒不形,顺逆两化,万物为一体,异类皆同侪,何虎尾之不可履也?或曰四承夬履之五,安得不惧?然则人臣之事暴君,其犹履虎尾欤?诚得其道,又何暴君之不可事哉?卦之始终本末,惟上与初复之元吉,在初所以开其先也;履之元吉,在上所以善其后也。君子不以隐显异心,亦不以穷通改节。独行愿者,初之穷居不损;大有庆者,上之大行不加。自始至终,由本及末,视履于上,一如素履于初,则履道成矣。上九所谓其旋者,以此天道盘旋,不愆于素。故履初曰素履,上曰旋。考祥者,祥有善恶未定之名,系以元吉,则大善而无纎介之恶矣。复起于初,履成于下,故曰复徳之本,履徳之基本在初,基在下,成于上者,未有不基于下者也。

易説卷一

译六三:“眼睛虽小而能看,跛脚而能走;踩到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武人要成为大君。”九四:“踩老虎尾巴,战战兢兢,最终吉利。”《彖传》说:“履,是以柔履行刚。”履与乘、承不同:乘是刚在下面,柔从上面乘压它;承是刚在上面,柔从下面承接它。乘多凶,承多吉。履是不在上也不在下,既不是乘也不是承,而是踩着它的足迹跟随。有人说,是兑之柔履行乾之刚,不对。虞仲翔说兑为刚卤,不是柔,他的说法很对。六三志意刚强,怎么能说是柔呢?而且卦象以虎尾为象、以乾为虎,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虞仲翔又说履与谦旁通:谦卦坤为虎,艮为尾,乾为人;乾、兑乘谦卦的震足而踩着艮,所以说“履虎尾”。这种说法很牵强。履就是践踏;向下便陷落,向上便危险。所以《诗经》说“如履薄冰”,《易》说“履虎尾”。卦中互体为离、巽,离为眼,巽为股,而卦体都不正,所以有眼小、跛脚的象。巽是躁动之卦,所以又有武人的象【这是巽卦初爻的象】。六三体柔而志刚,有“武人成为大君”的象。九四多忧惧,所以说“战战兢兢,最终吉利”。六三正处在虎口,所以说“老虎咬人,凶”。六三的兑与九四的乾都像虎尾,我不知道究竟是乾踩兑,还是兑踩乾。各家的说法都没有显现出这样的道理。汉光武帝到章陵旧宅,宴请宗室,宗室中的诸位母亲酒兴正浓时相互说道:“文叔年轻时谨慎守信而柔弱,如今竟能这样。”光武帝听到后笑着说:“我治理天下,也想用柔和的方式来推行。”这样看来,踩老虎尾巴而不被咬,也只有用柔道来实行。列子说:“顺从它,它就高兴;违逆它,它就发怒。凡是有血气的东西都是这样。”违逆它而触犯它,没有不发怒的。所以养虎的方法,是不敢拿活物给它,因为怕它杀死活物后发怒;也不敢拿完整的东西给它,因为怕它撕裂完整之物后发怒。要掌握它的饥饱,使它的怒心得以通达。虎与人属于不同类别,但它亲近善待它的人,是因为顺从。顺从固然不能使它发怒,也不能使它过度高兴。高兴之后必然会转为发怒,发怒之后往往又会转为高兴,这都不是中和之道。用顺从驯服它,用中和调节它,才是所谓以柔履刚的道路;即使猛虎也可以化为仁兽。六三阴爻居阳位而凶,九四阳爻居阴位而吉,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一逆一顺。这叫作迎随。迎,是迎接它正要到来之时,违逆而触犯它,所以免不了被咬的凶险;随,是随着它正要离去之时,顺从而跟随它,所以最终得到战战兢兢的吉利。《彖传》说“和悦而应合于乾”,这说明既不是兑踩乾,也不是乾踩兑。和悦而强健,和缓而严肃,喜怒不显露,顺逆都能转化,万物成为一体,不同类别也都成为同类,这样又有什么虎尾不能踩呢?有人说,九四承接夬卦的九五,怎么能不恐惧?那么臣下侍奉暴君,难道就像踩老虎尾巴吗?如果确实得到正确的方法,又有什么暴君不可侍奉呢?卦的始终、本末,只有上爻和初爻返回元始而大吉:初爻在于开启开端,履卦的元吉在于上爻善于完成后果。君子不因处于隐居或显达而改变心志,也不因困穷或通达而改变操守。独自实行自己的愿望,是初爻即使困居也不受损;大有庆,是上爻广泛施行也不增加。自始至终、由本到末,在上爻考察履道,若如同初爻的素履一样,履道就完成了。上九所谓“旋”,就是这个意思:天道盘旋运行而不违背平素。所以初爻说“素履”,上爻说“旋”。“考祥”中的“祥”是善恶尚未确定的名称;加上“元吉”,便是大善而没有丝毫恶处。复从初爻开始,履在下部完成,所以说“复是德的根本,履是德的基础”。根本和基础都在下,而在上完成的事,没有不是以在下的根基为基础的。《易说》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易説卷二翰林院侍读恵士竒撰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荒,古作□。説文云:水广也,又大也。包□,用冯河,水之广且大者,莫如河,非包巟之象欤?王弼训巟为秽失之【荒,汉隶皆作□,见孝廉栁敏碑,又堂邑令费鳯碑云:大巟无射之月,则知荒古皆作□矣】愚谓广大为巟,包巟者包容广大,广大者圣人主泰之心,故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正大光明,包荒之义尽矣。太元曰:渊潢洋包无方。冯河者,包巟之象,非暴虎冯河之谓也。果断刚决,奋发改革,是王安石熙宁之政,适足以乱天下而已。庄子曰:河润九里,九者干阳之数,河发源于西北,从干位来,九二适当其位,故取象于河。武王不泄迩,不忘逺,谓不泄狎近贤,不遗忘逺善,不遐遗者不忘逺也。迩莫迩于朋,谓初三防阳,二与之比,所谓密友亲賔。二若以为朋而泄狎之,则非大公至正之道矣。朋亡者,不泄迩也。古无朋党之名,训朋为党,失之。解二阳为朋而不相比,朋之逺者也。泰三阳为朋而相比焉,朋之迩者也。故解四朋至,泰二朋亡,坤丧朋有庆【音羌】复朋来无咎,亦若是而已。坤羣隂为朋,故欲其防复一阳无朋,故欲其来,此易之所以取象于朋也。豫四一阳无朋,与复初同义。蹇五二阳为朋,与解四同义。咸四三阳为朋,与泰二同义,而咸四不中不正,故有朋从之戒,不若泰二之正大光明【诗曰:景员维河,言景大员均如河之润,无所不包,此冯河之象也】否之彖传曰:内小人而外君子。然则内三爻皆小人矣。否初象辞曰:防茅,贞吉,志在君也。王注云:志在君,故不苟进。岂有小人而能不苟进者哉?自古小人君子皆志在君者也。小人而志在君,则必长君、逢君,其志从君不从道;君子而志在君,则必匡君、拂君,其志从道不从君。故否泰初爻皆以防茅取象,泰初君子爻系以吉喜之也,否初小人爻系以贞戒之也。言能如是则为君子,贞不如是则小人吉而已。否二爻辞所谓小人吉者,以此。彖传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然则外三爻皆不利矣。而九四爻辞曰:有命无咎,畴离祉。何谓也?畴与俦通,葢谓俦匹,指外三阳。太元曰:隂穷大泣,阳无介俦,离之剧。同一阳也,无介则俦离剧。有命则畴离祉,剧言恶,则祉言善矣。有命者,天之命欤?非也。春秋之义,有君命则书,非君命则不书。九五中正居尊,有命者五之命也。否泰皆人为之,非天命之。唐开元用姚崇、宋璟而天下大治,畴离祉也;天寳用李林甫、杨国忠而天下大乱,俦离剧也。当天寳之初,张九龄犹在位而志不行,非所谓阳无介欤?无介者,谓无助也。一君子岂足以胜小人哉?否至四而君子之志行,故至上而小人之否倾焉。上之倾否,实本于四之志行。四之志行也,九五大人之所以吉也。故曰:有命无咎,畴离祉。爻言有命,象言志行者,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此之谓志行。小人从君者也,焉能行?故君子尚志。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説者谓苞桑言其固,非也。诸侯亡国自称丧人,桑之言丧也。系于苞桑者,防亡之象也。古者虞主用桑,练主用栗。栗者吉主,练祭以之;桑者丧主,虞祭以之。既练而埋,故曰桑主。不文则桑非吉祥明矣。苞谓蘖,余亦柔脆之物。故《诗》云:「苞有三蘖,莫遂莫达。」何固之有?南方有鸟焉,名曰防鸠,以羽为巢,而编之以髪,系于苇苕。风至,苕折,卵破,子死。巢非不完也,所系者然也。系苞桑犹系苇苕焉尔。若曰「危哉危哉,丧亡其将至哉」!《汤誓》曰:「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郑康成谓桀见民欲叛,乃自比于日,曰:「是日何尝丧乎?日若丧亡,我与汝亦皆亡。」引不亡之徴以胁恐下民也【康成此解虽与孟子不同,然实有至理。孟子断章取义,非正义也】然则无道者引不亡之徴,故自比于日;有道者抱其亡之恐,故自比于桑。日者实也,桑者丧也。观彼之凶,则知此之吉矣。故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一説休否者,世乱思治,民劳思休。苞桑沃若,其下可以休焉。《诗》云:「菀彼桑柔,其下侯旬。」菀茂貌,旬言隂均。人庇廕其下者,均得其所。贾逵云:「桑者木中之众。」礼世子生三日,射人以桑弧射天地四方者,取其长大能统众也。故曰系于苞桑。苞桑而云系者,周官以九两系邦国之民。系民必以信,不信虽固结之,涣然离矣。故曰人之情不能爱其所疑。今夫行者见大树,必解衣悬冠,倚剑而寝其下。大树非人之情亲知交也,而安之若此者,信也。惟其信之故能系之,惟其系之故能休之。昔者太王去邠,邠民信而从焉。由是亡国而得国,无民而有民。虽去邠而复兴于岐山之下。

译钦定《四库全书》。《易说》卷二。翰林院侍读恵士竒撰写。九二:“包容荒远广大之物,用以涉越河流,不遗忘远方,舍弃朋党,得到尊尚而行于中道。”荒,古字作“□”。《说文》说:“水面广大”,又说“大”。“包□,用冯河”,水面广大而且很大的,没有比河更合适的;这难道不是“包巟”的象吗?王弼把巟训为污秽,是错误的【“荒”在汉代隶书中都写作“□”,见《孝廉柳敏碑》;《堂邑令费凤碑》又说“大巟无射之月”,由此可知“荒”古代都写作“□”】。我认为,广大叫作巟;包容巟,就是包容广大。广大正是圣人主持泰道的心胸,所以《象传》说:“包容荒远广大,得到尊尚而行于中道”,是因为光明广大。正大光明,包容荒远的意义也就完全体现了。《太元》说:“深渊浩荡广大,包容而没有边界。”所谓“冯河”,正是包容巟的象,不是“暴虎冯河”的意思。果断刚决、奋发改革,是王安石熙宁年间的政治,结果只足以扰乱天下。庄子说:“河水滋润九里。”九是乾阳之数,河发源于西北,从乾位而来;九二正处在这个位置,所以取河为象。周武王不疏远近处的贤者,也不忘记远方的善人;“不遐遗”就是不忘远方。近处没有比朋党更近的了,指初、三两个阳爻;九二与它们相邻,这就是所谓亲密朋友和亲近宾客。九二如果把他们当作朋党而亲近狎昵,就不是大公至正的道路。“朋亡”就是不亲近狎昵近处的人。古代没有“朋党”这个名称,把“朋”训为党,是错误的。解卦中两个阳爻为朋而不相邻,是远朋;泰卦中三个阳爻为朋而彼此相邻,是近朋。所以解卦九四说“朋至”,泰卦九二说“朋亡”,坤卦说“丧朋有庆”【“庆”音羌】,复卦说“朋来无咎”,也是这个道理。坤卦群阴为朋,所以希望它们分开;复卦只有一个阳爻而无朋,所以希望朋来。这就是《易》取朋为象的原因。豫卦九四只有一个阳爻而无朋,与复卦初九同义;蹇卦九五有两个阳爻为朋,与解卦九四同义;咸卦九四有三个阳爻为朋,与泰卦九二同义。但咸卦九四不中不正,所以有“朋从”的警戒,不如泰卦九二的正大光明【《诗经》说:“景员维河”,意思是广大而均平,如河水滋润,无所不包,这就是“冯河”的象。】否卦《彖传》说:“内为小人,外为君子。”这样说来,内卦三个爻都是小人了。否卦初爻《象传》说:“系缚茅草,守正吉利,志向在于君王。”王弼注说:“志向在于君王,所以不苟且进取。”哪里有小人却能不苟且进取呢?自古小人与君子都可能志向在君王。小人志在君王,就一定会逢迎君王、助长君王,其志向服从君王而不服从道;君子志在君王,就一定会匡正君王、违逆君王,其志向服从道而不服从君王。所以否、泰两卦初爻都以系茅为象;泰卦初爻是君子,爻辞附以吉利表示喜爱;否卦初爻是小人,爻辞附以守正表示戒备。意思是,能够这样做就是君子,守正而不能这样做就是小人,只能说是得到了吉利而已。否卦九二爻辞所谓“小人吉”,原因就在这里。《彖传》说:“否卦是不合于人的状态,不利于君子守正。”这样说来,外卦三个爻都不利了。但九四爻辞说:“有君命则无过错,同类得到福祉。”这是什么意思?“畴”与“俦”相通,大概指同类同伴,指外卦三个阳爻。《太元》说:“阴气穷尽而大哭,阳没有隔绝的同伴,离散得厉害。”同样是阳爻,没有隔绝就有同伴,离散便严重;有君命则同伴得到福祉,严重说恶,福祉说善。“有命”是上天的命令吗?不是。《春秋》的义例是,有君王的命令就记载,没有君王的命令就不记载。九五居中守正而处尊位,“有命”是九五发出的命令。否、泰都是人为造成的,不是天命造成的。唐玄宗开元年间任用姚崇、宋璟,天下大治,这就是同伴得到福祉;天宝年间任用李林甫、杨国忠,天下大乱,这就是同伴离散而严重。天宝初年,张九龄还在位而志向不能施行,不就是所谓“阳无隔绝的同伴”吗?“无介”是说没有帮助。一个君子哪里足以胜过众多小人呢?否卦到九四,君子的志向开始施行,所以发展到上爻,小人的闭塞便倾覆了。上爻倾覆否塞,实际上根本在九四志向得以施行。九四志行,正是九五大人吉利的原因。所以说:“有君命则无过错,同伴得到福祉。”爻辞说“有命”,《象传》说“志行”:隐居是为了求得自己的志向,施行义理是为了通达自己的道,这就叫志行。小人只会服从君王,哪里能施行自己的志向?所以君子崇尚立志。九五:“休止否塞,大人吉利。将要灭亡啊,将要灭亡啊,要把它系在丛生的桑树上。”解说者说“苞桑”是说牢固,不对。诸侯亡国时自称“丧人”,“桑”就是丧亡的意思。“系于苞桑”是防备灭亡的象。古代虞祭用桑木主,练祭用栗木主;栗是吉祭的神主,练祭用它;桑是丧祭的神主,虞祭用它。练祭以后埋葬,所以说桑木主。不加文饰的桑木并非吉祥之物,这很明显。“苞”是蘖芽,也是柔弱脆嫩之物。所以《诗经》说:“苞生有三蘖,没有一枝能成长通达。”哪里有什么牢固?南方有一种鸟,名叫防鸠,用羽毛筑巢,再用头发编结;把巢系在芦苇梢上。风一来,苇梢折断,鸟卵破裂,幼鸟死亡。巢并非不完整,只是所系之物造成了这样的结果。把巢系在苞桑上,也如同系在苇梢上一样。如果说:“危险啊,危险啊,丧亡将要到来了!”《汤誓》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灭亡?我与你都一同灭亡。”郑康成认为,桀看到百姓想要反叛,便把自己比作太阳,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会灭亡呢?太阳如果灭亡,我和你们也都一起灭亡。”他引用不会灭亡的征兆来威胁恐吓下民【康成这种解释虽与孟子不同,但确实有深刻道理;孟子断章取义,不是正确的解释】。这样看来,无道之人引用不会灭亡的征兆,所以把自己比作太阳;有道之人怀抱即将灭亡的恐惧,所以把自己比作桑树。太阳代表实在,桑代表丧亡。看那一方的凶险,就知道这一方的吉利了。所以说:“处于危险的人,能够安定自己的地位;将要亡失的人,能够保全自己的存在;处于混乱的人,能够拥有治理。”另一种说法认为,“休否”是世道混乱而思念治理,百姓劳苦而思求休息。茂盛柔润的苞桑,树下可以休息。《诗经》说:“那茂盛的桑树,树下很是均平。”菀是茂盛的样子,旬是阴影均匀。人在树下得到庇荫,人人都能得到适宜的位置。贾逵说:“桑是树木中聚众的东西。”礼制规定,世子出生三天,射人用桑木弓向天地四方射箭,是取其成长高大、能够统领众人的意思。所以说“系于苞桑”。苞桑而又说“系”,是因为《周官》用九种关系维系邦国百姓。维系百姓必须靠诚信;没有诚信,即使把他们牢固结聚,也会涣散离去。所以说,人心不能爱护自己所怀疑的对象。如今行路的人看见大树,一定解下衣服、悬挂帽子,倚着剑在树下睡觉。大树并不是与人有亲缘、知交关系的对象,人却能如此安然,是因为信任。正因为信任,才能把人维系起来;正因为能够维系,才能使人得到休息。从前太王离开邠地,邠地百姓信任他而跟随他。于是,他亡了一个国家却得到一个国家;原来没有百姓,后来拥有了百姓。虽然离开邠地,却又在岐山下重新兴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