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易义古象通 易▯
提要
【臣】等谨案《易义古象通》八卷,明魏濬撰。濬字苍水,松溪人,万厯甲辰进士,累官至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是书前有明象总论八篇,一曰原古象,二曰理传象,三曰八卦正象,四曰六爻位,五曰卦爻画,六曰卦变,七曰互体,八曰反对动爻。大防谓文周之易即象着理,孔子之易以理明象。又于汉、魏、晋、唐诸人所论象义,取其近正者,故名《古象通》,而冠以「易义」,言即象以通义也。朱▯尊《经义考》失载「易义」二字之名,而改曰《周易古象通》,则与濬名书之意不合矣。其中征引多为精审,间折衷以已说,亦能独抒所见,研析颇深,非勦袭雷同者比也。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易义古象通明 魏濬 撰
总论明象一【原古象】文周之易,即象着理;孔子之易,以理明象。子夏説理,而商瞿谈象。其流至于焦贡、京房,分布以配嵗运,别立一局,不用文周所系。扬雄以后,为元、为洞、为包、为潜、为皇极,各师巳智,要皆焦氏、京氏之支流余裔也。説愈精,而去象愈逺,训易者无取焉。若夫按象索理,则马融、郑康成而下,以文训诂于象,间有离合,然其因言得象,因象得意,未尝有异,虽不必尽祖马、郑,终不能超马、郑絶尘而逸,故多钩牵扳附。至虞氏而支离转甚矣。王弼者起,遂欲一切扫之。乃有邢和叔者,并欲忘卦而弃画。然观弼之言曰:“义苟应健,何必干乃为马爻?苟合顺,何必坤乃为牛。”所云应健、合顺,岂非象乎?程子亦云:“理无形也,假象以显义。”程子虽不言象,而曰“假象显义”,则义不本象,亦必非程子之所谓义矣。朱子疑程子之説未尽,而谓“易之取象必有自来”,其説必具于太卜之官,今不可考,姑据辞中之象以求象中之意,使足以垂训戒而明吉凶,不必深求象之所自然,则程、朱之象,直繇中所取之象而已。文周之意,必不止此。即如朱义所云,卦徳、卦体、卦变,非象耶?常论羲画之初,由奇偶二画而二之、三之,又倍而六之,其象具在,何用他求?何用深求?若云有▯义载于太卜之官,则必如京房卦气之▯,出于画之外者而后可,所以开后世深求之端者愈多矣。后儒贬驳汉、魏、晋、唐诸君子,以为离跂牵强,然要言微义,往往袭用其説。予故取其近于正者存之,以明其于易实有发明,俾学者知其所自。盖虽驳杂不纯,而金镜既亡,珠囊再啓,穷年矻矻,尤不敢以专门称。今人既有师説相承,新义不难日长,终不能出其余绪,未入其室,便尔操戈,使之久而没没,亦可叹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易义古象通》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易义古象通》共八卷,为明代魏濬所撰。魏濬字苍水,松溪人,万历甲辰年进士,历任官职,最终做到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本书前面有“明象总论”八篇:一是“原古象”,二是“理传象”,三是“八卦正象”,四是“六爻位”,五是“卦爻画”,六是“卦变”,七是“互体”,八是“反对动爻”。魏大防认为,文王、周公的《易》是即由卦象彰显义理,孔子的《易》则是用义理阐明卦象。对于汉、魏、晋、唐诸家所论的象义,他选取其中较为正确的,因此题名《古象通》,并冠以“易义”二字,说明是通过卦象来通达义理。朱彝尊《经义考》漏载了“易义”二字,改称《周易古象通》,这就与魏濬命名此书的本意不相合了。书中征引大多精细审慎,间或用自己的说法加以折衷,也能独自抒发见解,研讨分析颇为深入,不是那些抄袭雷同之作所能相比的。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易义古象通 明代魏濬撰 总论 明象一【原古象】文王、周公的《易》,是由卦象彰显义理;孔子的《易》,是用义理阐明卦象。子夏讲义理,商瞿谈卦象。其流传到焦贡、京房,便把卦象分布来配合岁运,另立一套体系,不采用文王、周公所系的卦爻辞。扬雄以后,又有以“元”、以“洞”、以“包”、以“潜”、以“皇极”为说的,各自以自己的智慧为师,但总的说来都是焦氏、京氏的支流余脉。说得越精细,离卦象就越远,解释《易》的人不应取用。至于按卦象寻求义理,马融、郑康成以下诸家,用文字来训释卦象,其中有时相合、有时不合;但他们因言辞得到卦象,因卦象得到义意,从未有根本不同。即使不必完全以马融、郑康成为宗,也终究不能超越二人而独自驰骋,所以大多只是牵强附会。到了虞氏,这种支离就更加严重了。王弼兴起后,便想把这些一概扫除。于是又有邢和叔,甚至想忘掉卦象、抛弃卦画。然而考察王弼的话说:“义理如果合于健,何必一定是乾卦才称马爻?如果合于顺,何必一定是坤卦才称牛?”他所说的合于健、合于顺,难道不是卦象吗?程子也说:“义理本来无形,要借助卦象来显明。”程子虽不直接讲卦象,但既说“借卦象显明义理”,那么义理若不根本于卦象,也一定不是程子所谓的义理了。朱子怀疑程子的说法还不完备,认为“《易》所取的卦象一定有其来源”,这种说法本应载于太卜官的典籍中,如今已经无法考察,只好姑且根据卦辞中的卦象来寻求象中的义意,使它足以垂示训诫、说明吉凶;不必深究卦象究竟是怎样自然形成的。这样看来,程子、朱子的卦象,不过是卦辞中所取的象而已。文王、周公的本意,必定不止于此。即使按朱子的说法,卦德、卦体、卦变难道不是卦象吗?我常说,伏羲最初画卦,是由奇、偶两种爻画逐层增加,二之、三之,又加倍而成为六爻,卦象本来就具备了,还要到别处去寻找什么?还要深究什么?如果说太卜官那里还载有隐藏的义理,那么必须像京房卦气一类、出于卦画之外的东西才算,这样反而为后世深求卦象开辟的端绪更多了。后世儒者贬斥汉、魏、晋、唐诸位君子,认为他们的说法离奇牵强,但其中精微的言论和微妙的义理,往往又沿用了他们的说法。因此我选取其中较为正确的保存下来,以说明他们对于《易》确实有所发明,使学习者知道这些义理的来源。虽然这些说法驳杂而不纯,但金镜既已失传,珠囊重新开启,我终年勤苦钻研,也不敢以专门名家自居。如今人们既有师承相传,新义不断增长并不困难,却始终不能超出前人的余绪,还没有进入前人的堂室,便拿起武器攻击前人,使这些学说长久湮没,实在令人叹息。明象二【理傅象】朱子说:“有天地自然的《易》,
明象二【理傅象】朱子云:「有天地自然之易,有伏羲之易,有文王周公之易,有孔子之易。」盖自图学言之,象之不一如此。故熊朋来曰:「伏羲易自作伏羲易看,文王易自作文王易看。」窃谓文王以前,如连山、归藏之易,既不可考,则易之辞实自文始,周公继之,至孔子始发其义,又一千五百余年,邵子之四图出,有先天后天之别,易象始大明于世。然则执一师之智以求易,固不可以得易矣。易理无所不有,要以傅于象者为真得其意,则横説、防説无所不可。故自程朱不必尽合,语及于象,固不可得而合也。愚谓八卦之象何居?三画是也。六十四卦之象何居?六画是也。文、周亦止从三画、六画上想像其形,有肖而拟形容,以象物,宜着之繇辞,使颛愚之民人人得而通晓,不必问之太卜之官耳。圣人以为以理喻民,不如以象喻民,使谋及卜筮者随占而得,从善去逆之路,此圣人之深心也。如人之有精神面目,精神相若,面目自分,故目之视必不可以为耳之听,而此人之耳目视听,必不可以为彼人之耳目视听。使不必象,则潜龙可以见跃,飞龙可以黄裳,不但于象逺于理,亦逺矣。孔子韦三絶,擿七折,观象玩辞之余,传「干二」而及于学聚问辨,传「咸四」而及于嵗时代谢,则妙义无穷,反覆言之不尽,以至于此,初非文、周本意,所谓「孔子有孔子之易,此▯是也。」马端临云:「程子因豹变而发自暴自弃之论,因得舆而发匪风、下泉之论,理虽精,而于本爻之防实逺。」此确论也。明象三【八卦正象】八卦之象,父母男女为正,以其生出之序本如此也。又如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在先天方位图内者,止以阴阳性情而取,是皆谓之正象。若逺取物而为马、为牛之▯,近取身而为首、为腹之▯,实以八正象推之,犹以为未尽也。又广之而干有为圜、为玉,坤有为布、为釡,震防有为▯黄绳直之▯,然终不可得而尽也。人心之灵,因此得彼,触▯可通,无所局量。圣人亦非必以此局之,第约畧使之自广耳。若夫牧羊而梦车盖,揣籥而谓日,则圣人亦无如之何矣。故九家易又复有为衣、为言、为帛、为鹄之▯,顾其所推广未及,而着于卦爻繇辞之内,有可举者。如十之必坤,以图数取;国邑必坤,以地象取;行师必坤,以众义取。又如震为长男,则通而为师五之帅师,防二之克家;坎中男,则通而为师五之弟子,坎又为水,则通为四之樽酒,又通为屯上之泣血,需四之需血;艮为少男,则通为蒙五之童▯,渐初之小子;防鸡通为恒四之无禽;离雉通为明夷初之于飞,离又居南方,通为明夷之南狩,又为目,通为五之出涕;兑口通为咸上之辅颊舌,又为泽,通为萃上之涕洟,困二之酒食;又西方主刑,通为随上之西山,升四之岐山,困五之劓刖。
译有伏羲的《易》,有文王、周公的《易》,有孔子的《易》。”这是从图学来说,卦象之所以不止一种,就是如此。因此熊朋来说:“伏羲的《易》,应当作为伏羲的《易》来理解;文王的《易》,应当作为文王的《易》来理解。”我私下认为,文王以前如《连山》《归藏》一类的《易》既然无法考察,那么《易》的卦辞确实从文王才开始,周公继承了他,到孔子才开始阐发其中的义理;又过了一千五百多年,邵子的四图出现,才有先天、后天之别,《易》象于是开始在世上大为显明。既然如此,执守一家之智来求《易》,当然不可能真正得到《易》。易理无所不包,关键在于能够传达于卦象,才算真正得到本意;因此横说、旁说都可以。既然如此,程子、朱子的说法不必完全相合,谈到卦象时,本来就不可能完全一致。我认为,八卦的卦象在哪里?就在三画之中。六十四卦的卦象在哪里?就在六画之中。文王、周公也只是从三画、六画上想象它的形状,有相似之处便拟定形容,用来象征事物,应该把它写进卦爻辞,使愚昧的百姓人人都能理解,不必再向太卜官询问。圣人认为,用义理晓谕百姓,不如用卦象晓谕百姓,使谋划并求问卜筮的人能够随占而得到指引,走上从善去逆的道路;这就是圣人的深心。正如人的精神和面目,精神相近而面目各有区别,所以眼睛的视觉绝不能当作耳朵的听觉;同一个人的耳目所见所闻,也绝不能当作另一个人的耳目所见所闻。假如不取卦象,那么潜龙可以显现为跃龙,飞龙可以变成黄裳,这不仅远离卦象,也远离义理。孔子读《易》读到韦编三绝,探究卦象而至于七次折断竹简;他玩味卦象和卦辞之后,传释“乾二”而说到学习、聚集、询问和辨析,传释“咸四”而说到岁时的推移更替。这样微妙的义理无穷无尽,反复说明也说不完,竟达到这种程度。这本来不是文王、周公的原意,所谓“孔子有孔子的《易》”,就是指这类情况。马端临说:“程子因为‘豹变’而发出自暴自弃的议论,因为‘得舆’而发出《匪风》《下泉》的议论,义理虽然精深,但距离本爻的本义实在很远。”这是确切的评论。明象三【八卦正象】八卦的卦象,以父母、男女为正象,因为它们按生出的次序本来就是如此。又如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在先天方位图中的取象,只是根据阴阳的性质和情态来取,这些都称为正象。至于远取物象而称为马、牛之类,近取人体而称为首、腹之类,实际上都是由八卦正象推演出来的,但仍然不能认为已经穷尽。再加以扩展,乾卦有为圆、为玉,坤卦有为布、为釜,震、巽有为玄黄、绳直之类;然而终究不能完全列举。人心灵妙,能够由此领会彼,触类旁通,没有固定的局限。圣人也不是一定要用这些来限制它,只是略加约束,使人能够自行推广罢了。至于牧羊而梦见车盖、揣摩管籥而说是太阳之类的妄说,圣人也没有办法。因而九家《易》又有衣、言、帛、鹄之类的取象,只是它们推广得还不够;至于写在卦辞、爻辞之中而可以举出的例子,如“十”必属坤卦,是取图数;国、邑必属坤卦,是取大地之象;行军必属坤卦,是取众多之义。又如震为长男,于是贯通到《师》九五的“帅师”和巽二的“克家”;坎为中男,于是贯通到《师》九五的“弟子”;坎又为水,于是贯通为《需》九四的酒樽,又贯通为《屯》上六的泣血、需四的需血;艮为少男,于是贯通为《蒙》九五的童蒙、渐初六的小子;巽为鸡,于是贯通为《恒》九四的“无禽”;离为雉,于是贯通为《明夷》初九的“于飞”;离又居南方,于是贯通为《明夷》的南狩;离又为眼睛,于是贯通为九五的流泪;兑为口,于是贯通为《咸》上六的腮、颊、舌;兑又为泽,于是贯通为《萃》上六的眼泪鼻涕、《困》六二的酒食;兑又属西方,西方主刑,于是贯通为《随》上六的西山、《升》六四的岐山、《困》九五的劓刖。又凡是三男三
又凡三男三女全者,槩言家,蒙三男之克家,丰三女之蔀其家,如此之例,以▯求之,不可胜数。悟者随其所占之事通之,得其象,斯得其理矣。
译女俱全,大体都说“家”,如《蒙》三男的“克家”、《丰》三女的“蔀其家”,都是如此。按同类推求,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能够领会的人,应随所占之事加以贯通,得到卦象,也就得到其中的义理了。
明象四【六爻位】大传称「易有天道、人道、地道」,至《説卦》复发兼两之义,故六爻取象,大抵因其位之上下。干三文言云:「上不在天,下不在田」,而四之跃则曰「中不在人」,以此推之,则井之泥、需之沙、无妄之菑畬、解之▯三品,皆地位。无妄之一得一灾,损之损一得一,比之比匪皆人位。大有之上祐、大畜之天衢、明夷之初登、中孚之翰音,皆天位。以故六位之间,近取之若首足股腓,逺取之若丘陵门户,无不各有所肖。即本卦偶取一象,上下前后揆之,无弗合者。故曰:「初辞拟之,卒成之终。」愚推而求之,如泰否初之茹、大过初之借、干三之不终日、离三之日昃、同人解三之墉、临艮复五上之敦、泰上之城、剥上之庐、旅上之巢,皆非卒然为凑合之语。至于三四之间,则泰之平陂往复、复防之频、恒之不恒、观之进退,皆三干之跃、兑之介皆四,取义至精。按象沉思,自契其妙,而辞之尽言其理,靡不繇此中出。盖天地生物,首顶居上,股趾居下,丘陵为高,沙谷为卑,根茹下入,果实上结,象不可易,理亦因之。圣人作易,以摹化工,万物未闻其以初为顶,以上为尾者。繇此观之,比▯象物妙义斯存。若▯空谈理而不细求象之所寄,圣人之防晦矣。明象五【卦爻画】苍颉观鸟迹而作书,以象事物之形,此文字之始也。盖其去古结绳巳逺,变而画象。羲皇之世,象巳渐繁,乃于众画之中,特取奇偶二画,有象阴阳而交错重累,可以无所不肖成列,因重繇兹而起。于时尚不过口相传语,自文契兴,六十四卦之名遂有字可纪矣。然亦即字六十四卦之形而巳。从此拟议渐繁,师承亦异,如连山、归藏之▯,各有所主。即伪三坟,犹能窃易之绪,以文其説,则自三五之世,易义业巳纷纷矣。然要不能离象,象者何,画是也。夫子説卦所广,因画居多,如坤之文之众,震之大涂,防之广颡,坎之美▯亟心,离之甲胄介虫之属,艮之径路门阙,兑之口舌刚卤之▯,皆繇三画分布元有此形,以此推之,羲皇命卦初意可以槩得其防。六十四卦中,如观、如噬嗑、如頥、如鼎,其最显者,文周系辞因而通之,卦爻之下,后世以文义争长,畧而不推其故。象教之衰,实繇于此。愚细味繇辞,得其象之有取于画者,畧为诠释,亦以稍广前儒之所未竟,非臆创也。畧举其则如左:卦画象观噬嗑頥鼎爻画象比五、三驱失前禽,四以下皆拆无阻。履二坦道一奇在下体中同人初于门,初奇前二偶拆。随初出门,同。豫四盍▯一奇贯五偶中噬嗑校初上俱一奇,横亘一偶乗象,屦一偶承象,荷大过栋,四奇在中。剥牀一奇据五偶上解二黄矢一奇贯二偶中防二牀一,奇据初偶上,涣二奔机同。升三虚邑前三偶拆渐五不孕离中虚小过,中孚。鸟奇在外,飞奇在中,伏。同体象观艮体门阙颐离体▯损益同大壮兑体爻多象羊暌体噬嗑泰中爻归妹同体明象六【卦变】王文考谓卦变之説起于邵氏,不知汉魏间崔憬、虞翻、侯果、蜀才诸人已标此义,朱子采焉,至为图以明之。愚初亦疑其支居,甞反覆刚柔上下之防,竟不可得。遍参诸义,卒未有能胜之者,今其图具在,可覆按也。如贲柔来文刚,刚上文柔,汉儒以为自泰变,朱子以为自损与既济变,其説小异,然要本自泰来,歴贲而至既济。至噬嗑变既无定义,亦交通,总之三隂三阳升降换易,彼变之此,此变之彼,不可以一变执也。又如噬嗑,汉儒以为自否,朱子以为自益,倘执朱子之説,则此一卦具有三变,而义不兼▯者▯。故盖汉儒直从诸卦径变,而朱义以相比为变,必从渐次而徃,此其异也。愚窃意圣人作易,因画之隂阳得变,转转相生,故以三画自相重而八卦共成六十四,以六画自相易而一卦可成六十四。非圣人意为之,六画具而势不得穷,如是而后可以尽变互而参之,厥防更备。予尝总彖之具有变义,凡十九卦:三隂三阳之卦十二,隂四阳之卦五,二阳四隂之卦四,而卦之一隂一阳者不与焉。盖隂阳各有其偶,而后上下徃来之象着,若本无所偶,而▯隂▯阳上下其间,变亦▯而不可见矣。大传云:“参互以变,隂阳自偶之谓,伍以彼间此之谓参伍,可使参参复还,伍爻爻可易,卦卦可变。”所谓“上下无常,刚柔相易”者,此也。以故卦中上下之爻文,周徃徃因之以义,如比三本二应五,则曰“食旧徳”;损三与上一徃一来,则曰“三人行损一人,一人行得其友”;益四自初来,则曰“依迁国”;旅五本干隂来居之,失去一阳,则曰“一矢亡”。爰举▯则,余可▯推,乃知消息盈虚,互换逓易,屡迁而不可为典要。易道本如此也。汉儒牵合处不少,如髙墉射隼之▯,辅嗣驳之,自中膏肓。第摘要举元,去其支离,取其符合可采之义甚众。若云一无所取,亦过正之灾也。
译明象四【六爻位】《大传》说“《易》有天道、人道、地道”,到了《说卦》又阐发兼取两爻之义。因此六爻取象,大多依据爻位的上下。乾三《文言》说:“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乾四的“跃”则说“中不在人”。由此推求,《井》的泥、《需》的沙、《无妄》的菑畬、《解》的获三狐,都是地位之象。《无妄》的一得一灾、《损》的损一、《比》的比匪,都是人位之象。《大有》的上天之祐、《大畜》的天衢、《明夷》初九的初登、《中孚》的翰音,都是天位之象。因此六爻之间,近取人体便有首、足、股、腓,远取外物便有丘陵、门户,没有不各有所象似的。即使本卦偶然取用一个卦象,从上下前后加以推求,也没有不相合的。所以说:“初爻的辞是拟议,最终在终爻完成。”我推而求之,像《泰》初九的“茹”、《大过》初六的“藉”、《乾》九三的“不终日”、《离》九三的“日昃”、《同人》九三和《解》九三的“墉”、《临》初九、《艮》六五、《复》上六的“敦”、《泰》上六的“城”、《剥》上九的“庐”、《旅》上九的“巢”,都不是突然凑合出来的话。至于三、四爻之间,《泰》的平陂往复、《复》巽的频、《恒》的不恒、《观》的进退,以及乾三的跃、兑卦的介,都属于四爻,取义十分精细。按照卦象沉思,自己便能契合其中的妙处,而卦辞把义理说尽,无不从这里产生。天地生成万物,头顶居上,股、脚居下;丘陵为高,沙谷为低;根和根茎向下扎入,果实向上结成。卦象不能改变,义理也因此而定。圣人创作《易》,是为了模拟造化之功;万物从未有把初爻当作头顶、把上爻当作尾部的情况。由此看来,按类取象、比类象物的妙义就在这里。若只空谈义理而不细究义理所寄托的卦象,圣人的深意就会被遮蔽。明象五【卦爻画】仓颉观察鸟的足迹而创制文字,用来象征事物的形状,这是文字的起源。那时距离上古结绳记事已经很远,于是发生变化而改用图画。伏羲时代,卦象已经逐渐繁多,便从众多图画中专门取出奇、偶两种爻画,它们象征阴阳,交错重叠,可以排列组合而模拟各种事物;八卦相重便由此产生。当时还不过是口头相传;自从文字契刻兴起,六十四卦的名称才有文字可以记录。然而也只是依照六十四卦的形状来造字罢了。从此拟议逐渐繁多,师承也各不相同,如《连山》《归藏》之类,各有自己的主旨。即使是伪造的《三坟》,也还能窃取《易》的余绪来文饰其说;这样看来,自三皇五帝时代以来,易义已经纷纷复杂了。但总不能离开卦象。卦象是什么?就是卦画。孔子《说卦》扩展卦象,大多根据卦画,如坤为文、为众,震为大涂,巽为广颡,坎为美脊、亟心,离为甲胄、介虫之类,艮为径路、门阙,兑为口舌、刚卤之类,都是因为三画分布本来就有这些形状。由此推求,伏羲最初命名卦名的本意,大体可以得到其梗概。六十四卦中,如《观》《噬嗑》《颐》《鼎》,其卦象最为显著;文王、周公系辞时便依此加以贯通,而后世却在卦爻辞的文字义理上争胜,略过而不推究其中的缘故。卦象教化的衰落,实在就是由此造成的。我仔细玩味卦辞,发现其中有些卦象取自卦画,便略加诠释,也借此稍微扩充前儒尚未完成的部分,并不是凭空创造。大略列举其规则如下:卦画取象有《观》《噬嗑》《颐》《鼎》。爻画取象 《比》九五说“三驱而失前禽”:九四以下都是拆开的阴爻,没有阻隔。《履》六二说“坦道”:下体中央有一条奇爻。《同人》初九说“于门”:初爻为奇爻,前面二爻为拆开的阴爻。《随》初九说“出门”,与此相同。《豫》六四说“盍簪”:一条奇爻贯穿五条阴爻的中间。《噬嗑》的初爻和上爻都是一条奇爻,中间横着一条阴爻,像车轭;下承一条阴爻,像鞋;《荷》像《大过》的栋梁,四条奇爻居于中间。《剥》说“剥床”:一条奇爻压在五条阴爻的上面。《解》六二说“黄矢”:一条奇爻贯穿两条阴爻的中间。巽二像床:一条奇爻压在初爻阴爻之上;《涣》六二说“奔机”,与此相同。《升》九三说“虚邑”:前三爻是拆开的阴爻。《渐》六五说“不孕”:离卦中爻是空虚的。《小过》《中孚》:鸟的奇爻在外,飞的奇爻在中,是伏象。同体取象 《观》有艮体,象门阙。《颐》有离体,象龟;《损》《益》与此相同。《大壮》有兑体,爻画多,象羊。《睽》有《噬嗑》的体象。《泰》中间的爻与《归妹》同体。明象六【卦变】王文考认为卦变之说起于邵氏,却不知道汉、魏之间的崔憬、虞翻、侯果、蜀才等人已经提出了这个义理,朱子又加以采纳,后来还绘图来说明。我起初也怀疑卦变说是枝节居多,曾反复考察刚柔上下的变化,始终不能完全得到结论。遍取诸家义理参看,最终也没有发现能够胜过它的;如今卦变图已经存在,可以反复考察。例如《贲》是柔爻来文饰刚爻、刚爻上去文饰柔爻,汉儒认为是由《泰》变来,朱子认为是由《损》和《既济》变来,二说略有不同;但总的根源确实是从《泰》来,经过《贲》而到《既济》。至于《噬嗑》的卦变,既没有固定说法,也有相互交通;总之,三阴三阳升降交换,彼卦变为此卦,此卦变为彼卦,不能拘泥于一种变化。又如《噬嗑》,汉儒认为由《否》变来,朱子认为由《益》变来;如果拘守朱子的说法,那么这一卦就具有三种变化,而义理又不能兼收,岂不是有问题吗?大概汉儒是直接从各卦径直变化,朱子的说法则以相邻卦为变,必须逐渐推移,这是二者的不同。我私下认为,圣人创作《易》,是因卦画中阴阳的变化而使卦象辗转相生,所以把三画彼此相重而形成八卦,共成六十四卦;又让六画彼此相易,于是一卦可以变成六十四卦。并不是圣人有意强行如此规定,而是六画一旦具备,变化的势态便不能穷尽;只有这样,才可以充分进行变、互、参的变化,其道理才更加完备。我曾总括卦辞中确实具有卦变义理的卦,共十九卦:三阴三阳的卦十二个,四阴二阳的卦五个,二阳四阴的卦四个;一阴一阳的卦不在其中。大概阴阳各自有配偶,然后上下往来的卦象才显明;如果本来没有配偶,只有孤阴孤阳在其中上下移动,变化也就隐藏而不可见了。《大传》说:“参互而产生变化,就是阴阳各自相配;交错相间而成参伍,就是以彼间此。可以使参爻反复返回,伍爻逐爻更易,卦与卦都能变化。”所谓“上下没有常位,刚柔彼此相易”,就是这个意思。因此卦中上下爻的文饰,文王、周公往往据此取义,如《比》六三本来与九五相应,所以说“食旧德”;《损》六三与上九一往一来,所以说“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益》六四由初爻而来,所以说“依迁国”;《旅》六五本来是乾卦的阴爻来居其位,失去一阳,所以说“一矢亡”。举出这些例子,其余可以类推,由此可知阴阳的消长盈虚、相互交换递变,反复迁移而不能制定固定法则。《易》的道理本来就是如此。汉儒牵强附会的地方不少,如“高墉射隼”之类,辅嗣加以驳斥,正击中了它的病根。不过,删去枝蔓而概括纲要,其中符合义理、可以采纳的说法仍然很多。如果说卦变一无可取,也同样是矫枉过正的弊病。
明象七【互体】卦之互体,亦起崔侯诸人,辅嗣极非之。朱子亦以为妄。愚谓二公执理弃象,故有此驳。窃意羲画之始,一奇一偶,倍之而分太少,三之而分八卦。八卦未已,又重之以六,不如是不足以尽隂阳之变。惟其如是,而变益不可穷矣。易象总取之画卦中,既有此画,则交互成文,亦体中自然之象。不于此取义,岂非象防之阙?夫指马之一体,而不得马。若六画之间巳居其四,则不必駊騀其首,掀举其尾,而莫不知其为马者。试玩次第横图,三六之间更有四画五画。夫八卦径可因重,何用由四由五而至于六?则二三四五明具两象,不可弃而不谈,明矣。大传云:“杂物撰徳,非中爻不备。”洪容斋曾述其义。如师五长子帅师以正应九二,盖自二至五震也。归妹以震配兑,而泰五亦曰归妹,五亦下配九二。五至三亦震,四至二亦兑也。又涉川必坎,水合防木而蛊,下体防中爻坎,益两体震防皆木,中爻亦坎,故两卦俱称涉川。▯中爻坤震,坤妇震长子,故纳妇子克家。畧举数则,义可▯见。又言禽必坎,言鱼必防,言羊必兑。如有鱼无鱼,有禽无禽之▯,推而求之,各有其防。予故采而训于本繇之下,间以臆附,以明中爻之象。文周本有取云。明象八【反对 动爻】反对之卦有二,有正反,有倒反。正反者,阴阳相反,如大过頥之▯。倒反者,全体颠倒,如师比之▯。其説寓于杂卦。正反之卦八,倒反之卦五十六,合之止得二十八卦,共三十六卦。邵子所谓「三十六宫都是春」者,是也。正反,虞翻又谓之旁通。近来氏以「错综」二字训之。大传云「错综其数」,此似不谓之数,然犹于理未悖。但爻内求之不得,至于错而复综,综而复错,以求象之必合,则去本爻之义益逺矣。又有就本爻求之不得,遂以为变之某卦者,如干初则变为防,兑初则变为坎之▯。其説亦起汉魏诸人,大非作易本防。凡变以筮得者,有一二爻变,有三四五爻变,亦有全卦俱变。占法或本或之,或变或不变,用之各有所主。圣人因本卦本爻立义,以待占者求其所值,所谓「稽实待虚」者也。若系辞至此,即以为变,舍本爻而别立一象。假使布策之后,此爻不变而占者值之,则不可用矣。是圣人亦无定主,何以决天下之疑?愚谓此不可谓之变,祗可谓之动。如比初应四,坎体为孚,初动是震,震有缶象。蹇五动是坤,坤象朋来。如此之例,于义尚为未逺。盖动如鱼在水中,波纹微兴,鱼不离水。变则雉为蜃,鹰化鸠矣。求蜃于雉,求鸠于鹰,与求卵于时夜者,何异?
易义古象通总论
译明象七【互体】卦的互体之说,也起于崔憬、侯果等人,辅嗣极力反对,朱子也认为是妄说。我认为,两位先生拘守义理而抛弃卦象,所以才有这样的驳斥。我私下认为,伏羲开始画卦时,由一奇一偶加倍而分为太阴、少阴、太阳、少阳,三画而分为八卦。八卦还不够,又重叠为六画;不这样就不足以穷尽阴阳的变化。正因为如此,变化才更加无穷。《易》的卦象总是取自卦画;既然已有这些卦画,彼此交互而成文,也就是卦体中自然具有的卦象。不从这里取义,难道不是卦象义理的缺漏吗?这就像只指出马的一部分,却不能得到马。假如六画之间已经有四画具备马的形象,就不必再专门辨认它的头、尾,也人人知道它是马。试着玩味按次序排列的横图,在三画、六画之间还有四画、五画。八卦既然可以直接相重,为什么还要经过四画、五画才到六画?那么二、三、四、五画明显都具备两种卦象,不能弃置不谈,这是很清楚的。《大传》说:“杂取万物而撰述其德,不从中爻取象就不能完备。”洪容斋曾阐述过这个义理。例如《师》六五以长子统帅军队,正与九二相应,从二爻到五爻组成震卦。《归妹》以震配兑,而《泰》六五也说“归妹”,六五同样与下卦九二相配;从五爻到三爻也是震,从四爻到二爻也是兑。又说到渡河,必然取坎象;水与巽木相合而成《蛊》,其下体为巽,中爻为坎;《益》上下两体都是震、巽,皆属木,中爻也是坎,所以两卦都说“涉川”。《蒙》中爻为坤、震,坤为妇,震为长子,所以说“纳妇”“子克家”。略举几个例子,义理便可类推。又说到禽必取坎象,说到鱼必取巽象,说到羊必取兑象。至于“有鱼”“无鱼”“有禽”“无禽”之类,推求起来,各有其卦象义理。因此我把这些内容采录下来,解释在本卦辞的下面,间或附上自己的推测,用来说明中爻的卦象。文王、周公本来就有所取用。明象八【反对、动爻】反对卦有两种:一种是正反,一种是倒反。正反,是阴阳彼此相反,如《大过》《颐》之类;倒反,是全卦上下颠倒,如《师》《比》之类。这一说寓于《杂卦传》中。正反卦有八个,倒反卦有五十六个,合起来实际只有二十八卦,共三十六卦。邵子所谓“三十六宫都是春”,说的就是这个。正反卦,虞翻又称为旁通。近来有人用“错综”二字来解释它。《大传》说“错综其数”,这里似乎不只是说数,但在义理上也没有违背。不过,如果在本爻中求不到,便再错而复综、综而复错,以求卦象一定相合,那么距离本爻的本义就更远了。又有在本爻中求不到,于是便认为它变成某一卦,如乾初变为巽、兑初变为坎之类。这种说法也起于汉、魏诸家,严重违背创作《易》的本意。凡是通过筮法得到的变化,有一爻、二爻变,有三爻、四爻、五爻变,也有全卦都变。占法有取本卦的,有取之卦的,有取变化的,有不取变化的,使用时各有主旨。圣人根据本卦、本爻确立义理,等待占者求取自己所遇到的情形,这就是所谓“考察实情以等待虚应”。如果一见系辞就把它当作变卦,舍弃本爻而另外设立一个卦象,假如布置蓍策之后,这一爻并没有变化,而占者正好遇到它,那就无法使用了。这样一来,圣人也没有固定的主旨,又凭什么裁决天下的疑惑?我认为,这不能称为“变”,只能称为“动”。例如《比》初六与六四相应,坎体有诚信之象;初爻发动便成为震,震有缶的卦象。《蹇》九五发动而成为坤,坤有朋友来临的卦象。这类情况在义理上还没有离开本爻太远。大概“动”就像鱼在水中,水面微微兴起波纹,而鱼并没有离开水;“变”则像雉变为蜃、鹰化为鸠。想从雉中寻找蜃,从鹰中寻找鸠,与想在白天寻找夜间的鸟卵,有什么不同呢?《易义古象通》总论
钦定四库全书易义古象通卷一明 魏濬 撰▯【干下干上】干乾元亨利贞干,健也。天体幽▯,而不可窥于用,处见健其用也。圣人则天,法天之用以为用,故不言天而名之曰干。子夏传曰:「元,始也;亨,通也;利,和也;贞,正也。」孔氏疏云:「言干禀纯阳之性,能以阳气生物,而得元始亨通,使物性和谐,各有其利贞正坚固,而得其终,是以君子法干而行四徳。」元亨利贞,凡事物气机,自有此四截段数。惟纯阳至健,自然做来,始终完全恰好。彖与文言,其防自明。若云大通而宜于正,即虚了元利二字,少此二段,即有阙漏矣。且如主张发念,皆从健里生出,岂不是始亨通中之騞然?中于理解和适物情,岂不是利?以此思之,圣人之意更长。四字是六十四卦权舆以后,皆从此分去,或得其一二段,或具体而微,或与之相反,随其象变,形容取义。离此四字不得,标之于首,自与诸卦有别。程子説坤卦云:「利字不连牝马为义,如云利牝马之贞,则坤只有三徳矣。」説见《豫章语録》。玩此,则干四徳之义益明。元人首也。按《尔雅》只训作始,如君曰元后,民亦曰元元之类,皆言首也。因「大哉乾元」,故训曰「大」;因「善之长」,故训曰「善」。只是还他一「始」字,更穏。两义自具。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干是天之健,处健故始物,而实无其始,为万始所资。既已有始,则一条气串下,自有生长收藏段数。为此叚数,原已包裹在一元之内,故节节生去,不容止息耳。资始统天,总是一义,分析不得。故曰乃统天,干之始物无形,云行雨施,似有形矣。化机至此,阏遏不住,品物之形自然渐渐流出。不见叶叶雕之,物物铸之,逝者如斯,而未尝止。终始即是贞元。若云圣人明得终始,便隔一层。圣人空明之体,与天无二。四徳之运,亦是此中做出。终终始始,自于光中照映。六位时成,便如镜中影子,全无罣碍。故能时乘六龙,控御天道。六龙,一天也。乾元以时成,统天;圣人以时乘,御天。统天者,乾元之用;御天者,圣人之用也。六位各自有一终始,在合之不外乾元之终始。如潜龙,若无潜内之元亨利贞四段,便不成其为潜;亢龙,若无亢内之元亨利贞四段,便不成其为亢。六位时成分之,则六合之则一。得其一六龙毕一者,何?乾元是巳。六干之位,谓之六位;六干之徳,谓之六龙。有六个时分,即有六种圣徳,谓之六龙。可谓之一龙,亦可。圣人有乘于一位者,有徧歴诸位者。若是真龙,则顔子之潜,伊周之亢,皆可谓之时乘,皆可谓之御天。前此品物流形,变而愈有,至此渐渐归实,而化于无。性命太和,自始亨以来,各各禀受具足。此时乃各正保合耳。张子曰:「太和之谓道,此是人物受生一▯真气,于此保合收得完满坚固,来年一元始物之脉,又从此接起,终而复始,循转不已。万物之资资此者也,圣人之明明此者也。」首即始也。首出庶物,是圣人独乘一元以运变化于上。至此治功成就,不复有为,而万国自宁。干之生物,全在春夏生长时,毕力发舒,显布至秋冬,只▯前面的收藏,向里寂然,无复洁齐相见景象。圣人之首出者,以此。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説不得,天行干故,曰天行健。正见健者,天之用,与道家刚风之説自异。若有顷刻停止,顷刻便与天不相肖。只为情缘欲根未能截断,时有窃发。此是性体周流,与天同运,方能不息。干以不息为健,壮以勿履为壮。天授此心,是阳精,灵气钟结,以天还天,只在一防。圆团团,赤烁烁,方寸地上,不用他求。自强不息,即君子之健。君子之天行,若健行在天,而君子以之。天与君子,本非一物,于自何与?初九,潜龙,勿用。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此是圣人画卦,下手第一笔。于此发潜义,见惕、跃、飞、亢,皆从潜中变化,亦皆于潜中寄体。若下脚之初,便有升腾气焰一时漏泄,都尽全无藏畜,何以渊泉时出,作霖天下?为是真龙,故能潜;为是有用,故能勿用。阳非在下之物,而能潜,非至健者不能。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见龙在田,徳施普也。二地位在地之上,象田;三人位,象君子;五天位,象天。在田之龙,已有雨膏及物,道在二,不得不见。见田已尽,二之分矣。若见飞龙,亦以究其见之用,非见之外复有求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易义古象通》卷一 明代魏濬撰 ▯【乾下乾上】乾 乾:元亨利贞。乾,就是健。天体幽深玄远,人不能窥见它的作用;但从其作用来看,表现为健。圣人效法天,取法天的作用作为自己的作用,所以不说“天”,而命名为“乾”。子夏传说:“元,是开始;亨,是通达;利,是和谐;贞,是正。”孔氏疏说:“乾卦禀受纯阳的性质,能够以阳气生养万物,使万物得到开始和通达,使万物的性质和谐,各自得到适宜、正固,并取得最终的成就,所以君子效法乾卦而实行这四种德。” “元亨利贞”四字,凡是事物的气机,自然都有这四个阶段。只有纯阳至健,才能自然而然地运行,使始终完整而恰到好处。《彖传》和《文言传》的义旨已经很清楚。如果说它只是“大为通达而适宜守正”,就把“元”“利”二字空掉了;少了这两个阶段,义理就有缺漏。比如主张、发念,都从健中产生,难道不是开始通达之中突然发动吗?合于道理、适合物情,难道不是“利”吗?这样思考,圣人的意思就更加深长。这四个字是六十四卦创始以后,一切卦义由此分化出来的根本;有的得到其中一两个阶段,有的只是具体而微,有的则与它相反,随着卦象变化而取义。离开这四个字就无法理解乾卦;把它们标在卦首,也正是乾卦与其他诸卦不同之处。程子解释坤卦说:“‘利’字不能把‘牝马’连接起来解释;如果说‘利于牝马之贞’,那么坤卦就只有三种德了。”这段话见于《豫章语录》。玩味这句话,乾卦四德的意义就更加清楚了。元,是首、开始。按《尔雅》,只训释为“始”,如称君王为“元后”,称百姓为“元元”之类,都是说首始。因为“大哉乾元”,所以训为“大”;因为“善之长”,所以训为“善”。但还它一个“始”字,更为稳妥;这两层意义本来都具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依靠它而开始,于是统摄天道。云气运行,雨水施布,各类万物流动而成形。大为彰明万物的终始,六爻各依时位而成。顺应时机驾驭六龙,以控制天道。乾道发生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保全并合聚太和之气,于是有利而且正固。圣人居于众物之先而出,天下万国都得到安宁。” 乾是天的健,处于健的状态,所以开始生成万物;但它实际上没有一个单独的“开始”,而是万物的开始都依靠它。既然已经有了开始,一条气机便连续运行下去,自然有生长、收藏等阶段。这些阶段本来都包摄在“一元”之中,所以一段接一段地产生,不容停息。“资始”“统天”总是一个意思,不能割裂分析。因此说“乃统天”。乾开始生成万物时还没有形状;云行雨施,仿佛已经有形状了。造化的机势到了这里,便无法遏止,万物的形体自然逐渐流出。并不是看见叶子一片片雕刻出来、万物一件件铸造出来;逝去的像流水一样,从未停止。终始就是贞元。如果说圣人明白了终始,便隔了一层。圣人空明的本体与天没有差别。四德的运行,也都是在其中生成。终而复始、始而复终,自然在光明中映照。六爻各依时位而成,就像镜中的影子,全无阻碍,所以能够顺时驾驭六龙,控制天道。六龙就是一个天。乾元因时而成,统摄天;圣人因时而乘,驾驭天。统天,是乾元的作用;御天,是圣人的作用。六个爻位各自有一个终始,合起来都不超出乾元的终始。比如潜龙,如果没有潜伏之中的元、亨、利、贞四个阶段,就不能成为潜龙;亢龙,如果没有亢盛之中的元、亨、利、贞四个阶段,也不能成为亢龙。把六位各自依时而成分开来看,是六个;合起来则是一。得到这个“一”,六龙便全都归一。是什么?就是乾元。六个乾卦的爻位,称为六位;六个乾卦的德,称为六龙。有六个时段,就有六种圣德,称为六龙。说它是一条龙也可以。圣人有时只乘一位,有时遍历各位。若是真龙,那么颜子的潜、伊尹和周公的亢,都可以说是顺时而乘,也都可以说是驾驭天道。此前万物流动成形,变化而越来越充实;到了这里,便逐渐归于真实,并由有形化入无形。万物的性命和太和之气,从开始通达以来,各自都承受具备;这时只是各自端正并保全聚合而已。张子说:“太和就是道。这是人与万物获得生命时所受的一团真气;在这里保全聚合,使它完整坚固。到了来年一元开始生成万物时,生成万物的脉络又从这里接续起来,终而复始,循环运行不停止。万物所依凭而生成的,就是这个;圣人所明白而彰显的,也是这个。” 首,就是开始。“首出庶物”,是说圣人独自乘着一元,在上面运行变化。到了这个时候,治理的功业已经完成,不再有所作为,而万国自然安宁。乾生成万物,全在春夏生长之时尽力舒展、显布;到了秋冬,只是把前面的收敛收藏向内凝聚,寂然无声,不再显现整齐明洁的景象。圣人居于众物之先而出,也就是这样。《象传》说:“天体运行刚健,君子因此自我奋发,永不停息。” 不能只作一般解释,因为是天运行于乾,所以说“天行健”。这正说明“健”是天的作用,与道家所谓刚风不同。若有片刻停止,片刻之间便与天不相似了。只是情缘和欲望的根还没有截断,时常会暗中发动。只有本性之体周流不息、与天同运,才能不停止。乾以不息为健,壮以不踩踏为壮。上天赋予人的这颗心,是阳精,是灵气凝聚之物;使天性复归于天性,只在这一点。圆圆团团,赤亮灼灼,就在方寸之地,不必到别处寻找。自我奋发而不止息,就是君子的健。君子的天行,是天运行得健,君子以此为法。天和君子本来不是一物,那么“自我”与天又有什么关系呢?初九:潜龙,勿用。潜龙勿用,是因为阳爻处在下位。这是圣人画卦时下手的第一笔。在这里开出“潜”的义理,可以看出惕、跃、飞、亢,都是从潜中变化出来,也都以潜为根体。如果刚开始落脚时就把升腾的气焰一下子泄露殆尽,没有丝毫收藏蓄积,凭什么能等待潜藏于深渊而适时出现,降下甘霖于天下?正因为是真龙,所以能够潜伏;正因为有用,所以能够勿用。阳本来不是处在下位的东西,却能够潜伏,若不是极其刚健就做不到。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见龙在田,是说德施布得很广。二爻属于地位而在地之上,所以象征田;三爻属于人位,所以象征君子;五爻属于天位,所以象征天。在田中的龙,已经有雨露滋润万物;道处于二爻,不能不显现。说到“见田”已经说尽了九二的分际。即使说飞龙,也只是要穷尽它显现的作用,并不是在“见”之外另有可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