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
○三代
夏禹命九牧贡金，铸九鼎，象神奸，使民知备，故作书象钟鼎形，勒铭于天下名山大川，曰「钟鼎书」。唐韩愈所谓「岣嵝山碑」，此其一也。法帖亦有「禹书十二字」。仙人务光，殷汤时避天下于清泠之渊，植薤而食，轻风时至，见其积叶交偃，为倒薤书。晋王愔云：「倒薤书，小篆法也。」史佚，周文王史也。歴事武王、成王。当文王时，有兽曰驺虞，驯于灵圃，不践生草。于是佚错综其体，作虎书。又鸑鷟鸣于岐山，赤雀集于户。武王时，火流王屋，化为乌。佚乃并状鸟瑞，作禽书。武王伐纣，师渡孟津，白鱼入于王舟。故佚又作鱼书，体鱼之首为乙，尾为丙，以纪瑞焉。史籀，周宣王太史也。或云柱下史。取仓颉形意配合为之损益古文，或同或异，加之铦利钩杀，为大篆十五篇。以其名显，故谓之籀书；以其官名，故谓之史书；以别小篆，故谓之大篆。今之所存者，特石皷耳。石皷又谓之猎碣。史籀即大篆之祖也。吾衍曰：「衍闻之师云，仓颉十五篇，即是说文目録五百四十字，许氏分为每部之首。人多不知，谓已久灭。此为字之本原，岂得不在后人？又并字因为十四卷，以十五卷着序表人，益不意其存矣。」曰：「复篆，亦籀作，因大篆而重复之。其法类夏篆。汉武帝以题建章阙。自后又别为十有三：曰殳书，曰传信，鸟书，曰刻符书，曰萧籀，曰署书，曰鹤头书，曰偃波书，曰蚊脚书，曰转宿篆，曰蚕书，曰芝英书，曰气候直时书，曰蛇书。此皆大篆之流派也。详注于后代各条下。」周媒氏以仲春之月判合男女，以书纳采之文。作填书，魏韦诞用题宫阙。晋王廙、王隠皆好之。周伯氏所职殳书者，文记笏，武记殳，因而制之。周官保氏教国子以六书，而书法始傋。古文、籀、篆下，而至于诸草书之体滋广矣。古又有金错书，即古之钱铭。周之泉府，汉之铢两、刀、布所制金错书。或云以铭金石，故谓之金错。
○列国先圣孔子采摭旧作，縁饰篆文，天授其灵，剏物垂则。今传于世者，比干墓在卫州汲县。唐开元中，游武之竒耕地，得铜盘，有文曰：「左林右泉，后岗前道，万世之宁，兹焉是寳。」乃比干墓铭也。季札碑曰：「乌乎，有吴延陵季子之墓。」与古文异，而类大篆，在润州延陵镇吴季子家庙。歴代绵远，其文残缺，人劳应命，石遂堙埋。开元中，玄宗勅殷仲容模榻其本。大厯十四年，润州刺史萧定重刋于石。孔子弟子以尼父作春秋，絶笔于鲁哀公十四年之西狩获麟，遂为素王纪瑞，而遂作《麒麟书》。秋胡子妻，鲁人。因夫远宦，三年不归。幽居怀思，玩蚕而作《蚕书》。唐终【一作综】鲁人梦蛇绕身，寤而状之作《蛇书》。司马子韦当宋景时，以荧惑退舍，国富民康，作转宿篆，象莲花未开形。六国时，各以异体濳为符信，而芝英书兴焉。不知谁所作，秦焚其籍，其文遂灭。至汉武帝时，产灵芝于宣房，既作芝房之歌，又述其事而作此书。六国时，书节为信，制传信，鸟迹书，象鸟首也，亦曰虫书。列国诸侯，书不同文，故形体各异。所谓欵识文者，诸侯本国之文也。至秦李斯作小篆，始一其法。
○秦李斯字通古，楚上蔡人，始皇丞相也。少从荀卿学，知六艺之归，参古文复篆籀书，颇加改省，作小篆，着《仓颉篇》九章，世谓之玉筯篆，又谓之八分小篆。盖比籀文十存其八，李斯即小篆之祖也。然以穆公时诅楚文考之，则字形真是小篆，疑小篆已见于徃古，而人未之宗，独斯擅有其名耳。评斯书者，以为骨气风云，方圆妙絶，曰刻符书，鸟首云脚，用题印玺，曰细篆摹始皇碑序字，曰仙人篆，改古仙人书，皆斯作也。自后又别为八：曰鼎小篆，曰薤叶篆，曰垂露篆，曰悬针篆，曰缨络篆，曰栁叶篆，曰剪刀篆，曰外国胡书。此皆小篆之异体也，亦详注于后代各条下。赵高，二世丞相也。善大篆，作《爰歴篇》九章。亦善刻符书。胡母敬始皇太史令，作《博学篇》七章。敬与赵高皆取周史籀大篆，或颇省改之，亦谓之小篆。程邈字符岑，下邽人。始为衙县狱吏，后得罪幽系云阳狱。覃思十年，变篆为隶，得三千字，奏之始皇。释其罪，用为御史。当时此书虽行，独施于隶佐，故名曰隶。又以赴急速，官府刑狱间用之，余尚用篆。程邈即隶书之祖也。后有发临淄冢，得齐太公六世孙胡公棺，棺上有文隠起，字同今隶。按胡公先始皇时已四百余年，何为已有隶法？岂是书元与篆籀相生，特未行于时？邈知此体，乃自作一家法而上于秦，以解云阳之难乎？吾衍曰：秦隶者，程邈以文牍繁多，难以用篆，因减小篆为便用之法，故不为体埶。若汉欵识篆字相近，非有挑法之隶也。即是秦权、秦量上刻字，人多不知，亦谓之篆，误矣。八分者，汉隶之未有挑法者。比秦隶则易识，比汉隶则微似篆。若用篆笔作汉隶字，即得之矣。八分与隶人多不分，故言其法。汉隶者，蔡邕石经及汉人诸碑上字是也。此体最为后出，皆有挑法，与秦隶同名，其实易晓。隶书人谓宜匾，殊不知妙不在匾，挑拔平硬如折刀头，方是汉隶书体括云：方劲古拙，斩钉截铁傋矣。莆田郑枃曰：隶之八分，变而飞白、行、草为十有三。曰古隶，即邈与王次仲所作。曰今隶，亦曰正书，出于古隶。锺繇、卫瓘习之，颇有异体。锺隶谓之铭石，羲献复变新竒，故别为今隶书，谓楷法而隶楷分矣。曰八分，王次仲作，蔡邕述之。邕女琰言：「臣父八分书，割程隶字八分，取二分去李小篆二分。」又曰：「皆似八字埶有偃波。」郭忠恕曰：蔡邕以八体之后，又分为此法。蔡希琮曰：王次仲以楷法局促，更引而伸之为八字三分。锺繇谓之章程书。愚按：程邈作隶，王次仲广之。王次仲造八分，蔡邕述之。在秦汉时，分隶已兼有矣。隶法虽自秦始，葢取其简易，施之徒隶，以便文书之用，未有点画俯仰之埶。故此书终西京之世，鼎彝碑碣皆罕用之。东汉和帝时贾鲂以隶字冩《三仓》隶法始广，而八分兼行。至蔡邕，则铭刻多分书矣。建初中以隶书为楷法，本一书而二名。锺、王变体，始有古隶、今隶之分。则楷隶别为二书，夫以古法为隶，今法为楷，可也。隋唐以降，古法尽废，遂指八分以为隶，可乎？今之言汉字者，则谓之隶；言唐字者，则谓之分。其书体一，不知何以分别？葢汉有隶分，唐有分楷，分之不可为隶，犹楷之不可为分也。程邈《法帖》中有其迹。西汉惟《建平郫县碑》是隶古法，曰飞白，蔡邕所作。王愔云：“飞白，巧法也。本是宫殿题署，埶既经文字，且轻微不满，名为飞白。”王僧虔曰：“飞白，八分之轻者。”盖全用楷法，古法飞少白多，其体犹拘八分。自萧子云又作小篆飞白，又庾元威《百体书》中，行草俱有飞白，曰“散隶”。晋卫恒祖述飞白而造，开张隶体，微露其白，拘束于飞白，萧散于隶书。宋蔡襄复作飞草，亦曰“散草”，极其精妙，曰“神书”。晋太元中，豫章有女巫，神降之，能空中与人言，多验，其书类飞白而不眞，笔埶遒劲，莫能传学。或云仙人吴猛，非也。曰行书，正之小变也。后汉刘徳升所作，锺繇谓之行押，务从简易，相间流行。至王献之，又傍出二体，非草非真，离方遁圆，处乎季孟之间，兼真谓之真行，带草谓之行草。曰龙爪书，王羲之游天台，还至会稽，夕上洞庭，题柱为一飞字，有爪之形，后人因之，遂称龙爪书。曰虎爪书，王僧虔拟龙爪而作，以龙爪形用萦婉，因加棱角，为虎爪之埶。挚虞《决录注》云：“尚书台召人用虎爪书，告下用偃波书，皆不可卒学，以防诈伪。”曰瑞华书，齐武帝覩落英茂木而作。曰花草书，河东山胤所作。曰云霞书，未详所出。曰反左书，晋孔敬通作。庾亮呼为“众中清间法”。王次仲，上谷人，与程邈同时，増广隶书为八分。班固谓起于官狱多事，苟趋简易，而无点画俯仰之埶，为其徒隶所作，故曰隶书，亦曰佐书。汉建初中，以隶书为楷法，言其字方于八分有模楷也。人既便之，世遂行焉。王次仲即八分之祖也。或谓始皇召次仲不至，制槛车送之于道，化禽飞去，此语几于志怪，学者所不道。又云东汉末人，又云有二王次仲，皆非也。余见上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