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史会要卷二

书史会要卷二

（明）陶宗仪 撰○汉武帝刘氏讳彻，字通，景帝中子也。表章六经，游心翰墨，正篆、行草、八分，皆出人表。曰：「鼎小篆，汾阴得鼎而作也。」元帝讳奭，字盛，宣帝子。柔仁好儒，多材艺，善籀书。萧何，沛人，官至相国，封酇侯，善篆籀、草、隶。尝与张良、陈隠等论笔，以为笔者意也，书者胥也，力者通也，塞者决也。何作未央殿成，覃思三月，以题其额，观者如流水。何便用秃笔书，时谓之萧籀。又题苍龙、白虎二观，世谓之署书，即秦之八体书也。时有鹤头书、偃波书，俱诏版所用，又谓之尺一简，髣髴鹤头，故谓之鹤头书。其偃波书，即诏版下鹤头纎乱者也，状若连波，故谓之偃波。又有蚊脚书，《尚书》诏版用之，其字体纎垂，有似蚊脚。三种书皆不详所始。扬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人。四十为郎，三世不迁，终于大夫。善古文，识竒字。自伏羲命朱襄作六书，黄帝命仓颉制文字。下及唐虞三代，通谓之古文。至周史籀始着大篆十五篇，损益古文，或同或异，所谓竒字也。古人之书殊文者多，秦兼天下，丞相李斯乃罢其不合秦文者，强而同之，遂作《仓颉篇》，所谓小篆是也。程邈变小篆为隶书，而王次仲复増广之，于是古文废而不用。汉兴，李书师以仓颉之学教于乡里。孝宣时，始命诸儒修仓颉之学，召通仓颉读者张敞从而授之，杜邺、爰礼、秦近亦能言之。孝平时，召礼百余人，令说文字未央宫中，以礼为小学元士。雄为黄门侍郎，采以作《训纂篇》，凡三十四章，又易《仓颉》重复之字为八十九章。李书师合秦小篆三篇，书之，总谓之《仓颉篇》。断六十字为一章，凡五十五章，以教于乡里。张敞字子高，河东平阳人，官至冀州刺史。杜邺字子夏，魏都繁阳人，官至凉州刺史。

爰礼官小学元士沛人秦近官讲学大夫已上四人，皆善古文，通《仓颉篇》。司马相如字长卿，蜀郡成都人。官至孝文园令，作《几将篇》。诚书文之林苑，妙辨六律，测寻二气，采日辰之会，屈伸其体，升伏其埶，识象四时之气，为之兴降，象形焉。曰气候直时书。又后汉东阳公徐安子，搜诸史籀，得十二时书，皆象神形也。史游，元帝时黄门令史，作《急就章》一篇，解散隶体，麄书之，损隶之规矩，存字之梗槩，依草创之义，谓之行草，以别今草，谓之章草。史游即章草之祖也。杜度、崔瑗并善之。宋黄伯思云：「凡章草分波磔者为章草，非此者但谓之草，犹古隶之生今正书。故章草当作草书，先后世以为章帝书，故名章草，误矣。」谷永字子云，官至大司农，与楼护俱为五侯上客。长安谚曰：「谷子云之笔札，楼君卿之唇舌。」傅介子，北地人，官至平乐监，封义阳侯。十四，好学书，尝弃瓢而叹曰：「丈夫立功名絶域，何事坐此散儒！」刘向字子政，本名更生。楚元王交之子，交，高祖同父少弟也。官至光禄大夫，博极羣书，尤工字画。孔光字子夏，孔子十四世孙，霸之子，官至太师，谥简烈侯，经行着修，书法古雅。严延年字次卿，东海下邳人。官至河南太守，用刑刻急，尤巧为狱文，善大篆。

张彭祖安世之子善行草正隶陈遵字孟公，三为二千石，封嘉威侯。善篆隶，每书一座皆惊，时谓之“陈惊座”。亦善尺牍，人皆藏以为贵。

○东汉章帝刘氏讳烜，明帝子，善草书，或云杜度所作，帝好焉，故亦曰章草。安帝讳佑，肃宗孙，年十岁，即好学籀书。杜度【一作操】字伯度，京兆人，终齐相，善草书，掣波循利，创质畜怒，章帝贵其迹，诏上章表，故号章草，韦诞谓之草圣。崔瑗字子玉，安平人，骃之子，举茂才，迁济北相，传父业，明天官厯数，工隶草，师杜度，甚得笔埶，但结字小竦，篆法尤妙。梁袁昂评瑗书，谓如危峯阻日，孤松一枝，有絶望之意。崔寔字子真，瑗之子，少沈实，好典籍，举至孝独行，官至五原太守，召拜尚书，工草隶，或云得法于蔡邕。韦诞字仲将，京兆人，太仆端之子。为武都太守，善小篆、正书、八分、章草、飞白，师邯郸淳，而不及。以能书补侍中，亦师张芝。梁武帝谓诞书如龙威虎振，剑拔弩张。或云剪刀篆，亦诞作。后仕魏，至光禄大夫。明帝起殿，欲安榜，使诞登梯题之。既下，头鬓皓然。张芝字伯英，炖煌酒泉人，官至太尉，趣操高尚，学古不羣，临池学书，池水尽黑。初师崔瑗、杜度，作章草，遂擅出蓝之誉，因变之以成今草，其笔力飞动，巧变无极。张芝即草书之祖也。梁武帝谓芝书如汉武帝爱道，凭虚欲仙，或以似春虹饮涧，落霞浮浦。又一笔书，芝临池所制，其倚伏有循环之趣。后世又有游丝草者，盖此书之巧变也。蔡邕字伯喈，陈留圉人，官至左中郎将。性笃孝，善篆隶八分。熹平中，刋正六经文字，书丹刻于太学。梁武帝谓邕书骨气洞达，奕奕如有神力。邕待诏时，见门下吏垩帚成字，作飞白书。蔡邕即飞白之祖也。许慎字叔重，汝南召陵人，官至太尉祭酒。性敦笃，少博学，经籍集二仓、尔雅之学，考之于贾逵，作《说文解字》十四篇，并序目一卷，凡万六千余字。取其形类作偏傍条例，首一终亥，各有部居，包括六艺羣书之诂，评释百氏诸子之训，天地山川草木鸟兽昆虫杂物竒怪珍异王制礼仪世间人事，靡不尽。

王绮善正隶草罗肹善行书姜诩字孟颖梁宣字孔达田彦和右三人皆学张芝，有名于世，然不及张昶也。

罗晖字叔景善行隶章草赵袭【一作恭】字符嗣，善行隶、章草，与罗晖并，与张芝见称于西州。故芝尝云：“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罗、赵有余。”刘徳升【一作升】字君嗣，颍川人。始作行书，即正书之所变，务従简易，相间流行，故曰行。锺繇谓之行狎。盖自隶法扫地，而真几于拘，草几于放，介于两间者，行书有焉，不真不草是也。于是兼真则谓之真行，兼草则谓之行草。刘徳升即行书之祖也。又璎珞篆，亦徳升观星象而作。张昶字文舒，芝之季弟，官至黄门侍郎，声劣于兄，时谓之垩圣，章草入神，八分入妙，隶入能。师宜官，南阳人，工隶书。大则一字径丈，小则方寸千言。或时不持钱诣酒家饮，因书其壁以售酒直。赍钱观者坌至，计钱足而灭之。梁鹄窃其本以工书。梁武帝谓宜官书如鹏羽未息，举翮而自逝也。张超字子并，河间人。善草，亦有书名。虽与崔氏同州，不如伯英之得其法也。班固字孟坚，扶风安陵人，彪之子，官至中郎将，善大小篆，因扬雄训纂，遂作续训纂十三章，通一百二章，凡六千一百二十字，无复者，用训纂之末以为篇目，曰《滂喜》。贾鲂，和帝时郎中，用隶字写之，以仓颉为上篇，训纂为中篇，滂喜为下篇，谓之三仓。隶书浸广，而籀篆转微矣。三仓之书，其辞质，其义古，不类偏傍，亦不类四声，未有反音，亦未有训诂。贾逵官至豫州刺史，和帝时修理仓颉旧史。曹喜字仲则，扶风人。建初间，以善篆隶名。篆少异于李斯，而亦称善。尝有《述笔论》传于世。又薤叶篆、垂露篆、悬针篆，并喜所作。喜小篆垂枝浓直，名薤叶。本商务光法，喜以小篆书之。垂露以书章表，谓其点缀如轻露之垂。悬针以题五经篇目，抽其执有若针锋。梁袁昂评喜书，谓如经论道人，无不絶云。

张澄工书当时亦呼有意郭伯通【一作道】善书。梁庾肩吾论云：「伯通府问朝廷逺封其迹。」荀爽字慈明，颍川人，荀卿十二世孙，官至司空，年十二，通《春秋》《论语》，善书翰。卫宏【一作弘】字敬仲，东海人，工古文书。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与妻孟徳曜共入覇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咏诗书，弹琴以自娱。字画入能品。赵壹字符叔，汉阳西县人。作草书。杜林字伯山，官至大司空。博洽多闻，善古文。始作《仓颉训诂》，世言小学由杜氏焉。刘睦【一作穆】善草书，官北海。

刘当曹寿李廵张缉左姬尹珍苏班右俱善书刘懆隶书《巴郡太守繁敏碑》碑下有云：「石工刘或习懆书者，刘刻其石，而厥子落笔也。」郭香隶书《西岳华山庙碑》延熹间，袁逢守弘农郡，遣书佐郭香察书。宋洪适云：“东汉循王莽之禁，人无一名‘郭香’察书者，察莅他人之书尔。”欧阳棐以为郭香察所书非也。堂溪典，字伯并【一云子度】官五官中郎将。

马日磾官諌议大夫刘弘官议郎苏陵官郎中杨赐官郎中韩说官议郎左立官博士赵域官諌议大夫张文官郎中傅祯官郎中张廵【一作驯】官议郎单扬官太史令孙表官郎中右并在熹平间受诏正定诸经者。洪适云：「史称蔡邕自书丹，使工镌刻。今所存石经字体各不同。虽邕能分善隶，兼傋众体，但文字之多，恐非一人可办。史又云：邕与堂溪典、杨赐、马日磾、张驯、韩说、单扬等正定诸经。今《公羊》《论语》之后，惟堂溪、日磾二人姓名尚存。别有赵域、刘弘、张文、苏陵、传祯、左立、孙表数人。窃意其间必有同时挥毫者。」

马夫人皇甫规妻也善行隶蔡琰，字文姬，邕之女，适河东卫仲道。夫亡无子，归宁于家。兴平中，为虏骑所获，没于胡中。十二年，生二子。曹操素与邕善，乃以金璧赎之，而重嫁于陈留董杞。琰博学有才辨，又妙于音律，于书翰得家传之妙。

○蜀汉诸葛亮字孔明，琅琊阳都人。躬耕南阳，先主三往见，然后起。官至丞相，封武乡侯。先主尝作三鼎，皆亮篆隶八分书，极其工妙。又喜作草字，世得其迹，必珍玩之。诸葛瞻字思远，亮兄之子，官至卫将军，亦能书。

许靖善行草○魏武帝曹氏讳操，字孟徳，汉相国参之后，机警有权数，好师宜官及梁鹄书，亦善章草。高贵乡公讳髦，字士彦，文帝孙，幼好学，善书。文昭皇后甄氏，明帝母也。九岁即善书。曹植字子建，封陈思王。十岁余，诵读诗论及辞赋数千万言。及长，下笔成章，复工笔札，锺繇字符常，颍川长社人，官至太傅，善正隶、行草、八分，尤工于正隶。初师胡昭，学书十六年，又从刘徳升入抱犊山学书。后与太祖、邯郸淳、韦诞、孙子荆、关枇杷议用笔，因见蔡邕笔法于诞，诞秘而不传，輙搥胸呕血。太祖以五灵丹救之，诞死，繇盗发其冢，遂得邕法，一一从其消息。繇书有三体：一曰铭石，谓正书；二曰章程，谓八分；三曰行狎，谓行书。三体皆世所推，自言最妙者八分。然其真书絶世。评繇书者，谓如郊庙既陈，爼豆斯在；又谓如云鹤游天，羣鸿戏海。锺会字士季，繇之子，官至征西将军，工八分。梁武帝谓会书有十二种意外，竒妙。梁鹄字孟皇，安定乌氏人。官至选部郎，宗师宜官，工正隶，宜为大字。然鹄之用笔，尽其埶也。魏官题榜，皆鹄书。梁袁昂评鹄书，谓如太祖忘寝观之，丧目。胡昭字孔明，颍川人，甚能籀书，真行章隶皆妙，与锺繇同出刘徳升之门。昭用笔肥重，在魏与繇、鹄角胜负。

锺毅善行隶杜畿字伯侯，杜陵人。官至尚书仆射，以行草驰名。杜恕字务伯，畿之子，官至御史中丞，亦善行草。宋翼，锺繇之甥。繇得蔡氏法，将死，授其子翼。学书于繇，繇弗告也。晋太康中，有人破繇冢，翼始得之。邯郸淳字子叔，陈留人，为临淄侯文学。师曹喜，作篆隶，畧究其妙。秦焚先典，古文絶矣。魏初传古文者，出于淳恒祖敬侯，冩《尚书》，后以示淳，而淳不别。至正始中，立三字石经，转失淳法。太康间，汲县人盗发魏襄王冢，得策书十余万言。按敬侯所书，犹有髣髴。恒窃悦之，故竭愚思以讃其美。梁袁昂评淳书，谓应规入矩，方圆乃成。韦康，字符将诞之兄，官至凉州刺史，工书。

毛弘师梁鹄善古文隶书章草张楫，清河人，官至博士，着《埤仓》《广雅》《古今字诂》，掇拾遗漏，増益事类，颇为有补。然方之汉许慎《说文》，古今体用，或得或失。

孙子荆关枇杷右并与锺繇同时议用笔事虞松字叔茂，会稽人，官至中书令、大司农，善书评。其书者谓如空凝断云，水泛连鹭。司马师字子元，河内人。官至录尚书事，大司马，忠武公。及炎受禅，追尊曰景帝。善书。司马昭字子上，师之弟，官至相国，录尚书事，封文王。炎追尊曰文帝，亦善书。唐窦臮《述书赋》云：「挹子元之瓌迹，高子上之雄神。或仰则锺繇，平视卫臻。如晴郊驷马，维岳降神。」卫觊字伯儒，河东人，官至尚书仆射，谥敬侯，善古文、隶、草。徐干字伟臣，在汉时，与王粲等号建安七子，善章草。应璩字休琏，官至侍中，以文章贵显，亦善书。刘劭字孔才，邯郸人，官至骑都尉，工飞白、小篆、八分。

韦熊字少季诞之子善隶书左伯字子邑，东莱人。汉末，特工八分，名与毛弘等列，小异于邯郸淳。成公绥字子安，东郡人。少有俊才，隶书埶曰：“烂若天文之布耀，蔚若锦绣之有章。”后入晋为博士。

陈翕善隶来畋锺舆并有书名苏林韦秀○吴大帝孙氏讳权，字仲谋，坚之子，善行、草、隶。景帝讳休，字子烈权，第六子善书。乌程侯讳皓，字亢宗，和之子，善行隶、小篆、飞白。皇象字休明，广陵人，官至侍中、青州刺史，工八分、篆、草。初学杜度，作章草，沉着痛快，世以书圣称。论者以象书比龙蠖蛰启，伸盘腹行，盖言其蟠屈腾踔，有纵横自然之妙。或谓如歌声绕梁，琴人舍徽，则又见其遗音余韵，得之于笔墨外也。象作八分，与蔡邕后先，当时以象章草入神，八分入妙，篆入能。象书《吴大帝碑》在江宁府，书虽本汉隶，然探竒振古，有三代纯朴处，故自是絶艺，非如东汉遗书循一矩律，籍距缀袭，切而自私也。建业有吴时《天发神谶碑》，若篆若隶，字埶雄伟。沈友少好学，时人以友有三妙：一、舌妙；二、力妙；三、笔妙也。贺劭【史作邵】字兴伯，吴兴人，官至中书令，与皇象同时，体瘠而不疏，逸而寡礼。张昭官至辅吴将军，容貌端严，有威风，善书。

张纮工小篆飞白诸葛融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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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