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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藏画学集成一百一十九

卷二(2/2)

艺藏 · 绘画 · 第 5213–5297 段

古语云:石分三面。痴翁以为或在上,在左侧,皆可为面。此由全体而分三面也。余以为一石之中,亦有三面。如先钩一石,仅有一面,左皴数笔,右皴数笔,便分三面。皴处凹为阴,凸处不施皴,系日月所照临为阳,此显而易见也。大痴老人画石,每有中分两笔,宛似叉形,是为鼻准即此所以分三面也,全体可以类推。

画石贵松活,其法不外乎大间小,小间大。运用时全要审向背,定形势,不必拘局死法。运笔须和柔而有逸气,自无板刻之病。落笔宜淡,可改可救,画成再以焦墨醒之,自有松灵活泼之致。画石钩框亦不可太刻露,须要与皴法融洽分明,否则块块累累,亦不好看。

书路径,须要曲折,有隐有显,有斜有正,有高有低,方见丘壑灵奇,不同寻常位置。

画山石,落笔便须坚重,乃能精气凝结。

画山钩勒,要活泼随意,不可板滞。处处取满势画成,自然笔墨开张,不同小家伎俩。

峰峦须要有俯视一切之概,左右顾盼,上下回抱,罔不尽致,则树石倍觉灵活。所难者,钩山头左右分合两笔耳。痴翁云:折搭转换,山脉皆顺。真画山妙谛,学者宜细心参之。予以为画树画石,均不外乎此四字也。

峦头横点小树,切忌排成一片。须要参差错落,浓淡疏密,望之自然葱郁而有灵气。

笔要巧拙互用。巧则灵变,拙则浑古。合而参之,落笔自无轻佻溷浊之病矣。

构局须静对纸素,胸中先定一章法,始能意在笔先。然后随意布置,游行自在,当疏者疏,当密者密,从四边照顾而成,必能脱去町畦,超然尘外。

耕烟翁云:以元人笔墨运宋人丘壑,泽以唐人气韵,乃为大成。真有上下千年、纵横万里之识,学者尤当默契其旨。

皴法要柔软而有融和恬静之致。如运笔太松,未能沈厚,以淡笔细细擦之,收拾时再以淡墨汁重叠渲之,则不患不厚矣。

点苔最难,宜有意无意凝神静气点之,胸中默存法度,落笔又不可为法度所拘。功夫到精熟时,自得从空坠下之妙。画亦有无苔者,如钩皴山石俱好。点苔以简为贵,惟痴翁一种横点,苍苍莽莽,愈多而愈不厌玩。

山水之要,宁空无实。故章法位置,总要灵气往来,不可窒塞。大约左虚右实,右虚左实,布景一定之法。至变化错综,各随人心得耳。

董思翁云:远山一起一伏,则有势;疏林或高或下,则有情。此即章法位置中变化错综之法,作画之诀尽之矣。

山谷老人云:凡书画当观韵。李伯时作李广夺马南驰状,引满以拟追骑,箭锋所值,人马应弦。伯时叹日:使俗子为之,当作中箭追骑矣。此意差堪神会。

人但知墨中有气韵,而不知气韵即在笔中。云林生云:画写胸中逸气耳。此语差堪领会。作画能沈著松灵,则不患无气,不患无韵矣,何事墨之渲染为哉!画中静气最难。骨法显灵则不静,笔意躁动则不静。全要脱尽纵横习气,无半点喧热态,自有一种融和闲逸之趣浮动丘壑间,正非可以躁心从事也。

画中理气二字,最须参透。有理方可与言气。有气无理,非真气也。有理无气,非真理也。理与气会,理与情谋,理与事符,理与性现,方能摈落筌蹄,都成妙境。

作画贵松,固尽人而知之矣。然须于沈著痛快中透出,乃始生动活泼,与倪、黄同鼻孔出气。否则松懈之松,非真松也。乾嘉时名家,往往坐此病。学者能刻意摹古于笔墨中,庶有会心处。

画不可嫩,亦不可不嫩。画不可不老,亦不可过老。此中最要体认。惟苍老中能饶秀嫩之致,乃庶得之观前代本朝各家,系苍老者居多,于嫩之一字,均未领会。不知入门之始,笔力稚弱,宜求苍老,故不可嫩。至成功以后,如务为苍老,不失之板秃,即失之霸悍,有何生趣哉如烟客、耕烟两大家,虽各极其妙,而烟客尤神韵天然,脱尽作家习气者,其妙处正在嫩也观耕烟晚年之作,非不极其老到,一种神逸天然之致,已远不逮烟客矣。吾故日:烟客之嫩,正烟客之不可及也;石谷之老,正石谷之犹未至也。

古称吴道子有笔无墨,项容有墨无笔。笔墨之难,概可想见。近代董思翁,足称有笔有墨。

荆关画,笔之带渴者也,渴而以润出之。董巨书,墨之近湿者也,湿而以枯化之,即有笔有墨。

画沙全要笔力,势则纵横驰骋,却又气静神闲,绝无剑拔弩张之态,方为合法。

山水中桥梁,断不可少。地之绝处,藉此通涂,可以引人入胜,又为通幅气脉所关,最为画中妙用。至石桥板桥,须审地之所宜,不可漫用。

点错人物,要脱尽尘俗之状,有林泉清逸之气,虽寥寥数笔,亦能传神。

皴法惟披麻为极纯正,易于著笔,又不坏手,可以专宗。积久纯熟,即折带、荷叶、卷云、解索等皴,无不可变化也。

作画须要师古人,博览诸家,然后专宗一二家。临摹观玩,熟习之久,自能另出手眼,不为前人蹊径所拘。

古人意在笔先之妙。学者从有笔墨处求法度,从无笔墨处求神理,更从无笔无墨处参法度,从有笔有墨处参神理,庶几拟议神明,进乎技矣。

麓台云;画不师古,如夜行无烛,便无入路。故初学必以临古为先又云:临画不如看画。最为笃论。临画往往拘局形迹,不能洒脱,看画凡惬心之处,熟于胸中,自能运于腕下,久之自与古人吻合矣。

看画尤须辨得雅俗有一种画,虽工实俗,习气最不可沾染。

痴翁画,仅见一帧,细秀沈古,满纸灵光,始知奉尝翁来路。云林画,见有两帧,一帧上题“断桥无覆板,卧柳自生枝”者,尤极超逸。烟客、麓台,于倪、黄两家均煞费苦心,各得其妙。

梅道人,见一巨帧,墨汁淋漓,古厚之气,扑人眉宇。文沈画所从出也。当代王廉州时仿之,惬心之作,颇能神似。麓台则但师其意耳。

黄鹤山樵,见一小卷,沈古超逸,全是化工灵气,不可以迹象求之。时时悬想,笔墨渐有入处,惜如渔父出桃源,径途不可复识矣。

九龙山人,笔墨神逸,魄力沈雄,学者可以开拓心胸,增长骨力。且笔墨外另有一种超尘拔俗之概,人品高洁,可想见焉。

姚云东,苍古静逸,元气浑沦。山石皴擦,笔墨虽简,却气足神完,自然沈厚。殆亦研精于董、巨,得其神髓者也。吾侪当辦香奉之。

杜东原,丘壑恬静,一切纵横驰骋之习。摆脱净尽。

刘完庵,笔意浑厚,格律谨严,纯乎元人风度。

莫云卿,气味深醇,设色古雅,尤饶韵致。

博大沈雄如石田翁,须学其气魄。古秀峭劲如唐子畏,须学其骨力。笔墨超逸如董文敏,须学其秀润。凡此皆足为我之师资也。

时常临摹观玩,必专宗奉常翁。此老笔墨极纯正,画律又极精细,无笔不从痴翁神韵中出。其用笔在著力不著力之间,尤较诸家有异。诸家笔锋多靠实取神,此老笔锋能凭虚取神,独得六法之秘,为诸家所莫及钩勒皴擦,一点一拂,脱尽纵横习气,于苍润中更能饶秀嫩之致,尤为诸家所绝无者。真画品中最上乘也。

廉州与烟客齐驱,笔墨亦相近,特运笔锋较奉常稍实耳。然两家宗法,已足并传千古矣。

石谷六法到家,处处筋节,画学之能,当代无出其右。然笔法过于刻露,每易伤韵,故石谷画往往有无韵者。学之稍不留神,每易生病。余昔藏长方册六帧,均杭元人真迹,系三十馀岁所作,骨格神韵,无美不臻,晚年所不逮也。师长舍短,学者贵自审焉。

麓台山石,妙如云气胜溢,模糊蓊郁,一望无际,真高出诸家上。用笔均极随意,绝无拘牵束缚之态。惟稍有霸悍之气,未能若烟客之冲和自在也。学者能得其意,一切尘俗蹊径,自扫除净尽矣。

南田翁天资超妙,落墨独具灵巧,秀逸之趣,为当代第一,学之正不易也。吴渔山魄力极大,落墨兀傲不群。山石皴擦,颇极浑古。点苔及横点小树,用意又与诸家不同。惬心之作,深得唐子畏神體,尤能摆脱其北宗窠臼,真善于学古者也。学者最宜取法。

吴梅村画,较之六大家,笔法似未到家。然一种嫩逸之致,真能释躁平矜,高出诸家之上。学者须领取其神趣,不可轻忽。

方邵邨用笔苍浑,设色沈古,更饶士气,作家习摆脱净尽。学者能领取其神趣,尘俗之笔自无从绕其笔端矣。

其馀明季各家,以及国初诸老,均各有所长,不胜枚举。只要随人取法,以广我师资,自然无美不臻。

初入门,须求松秀,然后再加以沈著研炼之功,则笔墨方能古厚,可无薄弱之病矣。

世人作画,但求苍老,自谓功夫已到。岂知画至苍老,便无机趣矣。全要以浑融柔逸之气化之,方能骨格内含,神采外溢,于古人始有入处。须知但求苍老者,终在门外也。

画中云水最难。耕烟翁深得唐宋大家源本,颇可取法。

细剔竹画之最有逸趣,南田、石谷、渔山三家,均各擅长。然各有一种潇洒之致,绝不相同。南田以逸胜,石谷以能胜,渔山以神胜。三家均可取法。

耕烟翁云:凡设青绿,体要严重,气要轻清,得力全在渲晕。学者当细心参之。

青绿设色,贵有逸气,方不板滞。石谷青绿,色色到家,颇尽其妙,真从静悟得来,可以师法。惟逸韵不足,终不免为识者所议耳。

淡设色,亦要用笔法,与皴染一般,方能显笔墨之妙处。如随意涂染,漫无法纪,必至红绿火气,可憎可厌麓台云:墨不碍色,色不碍墨,乃能色中有墨,墨中有色。真极设色之妙者也。学者当时时参之。

画中小景,颇有风趣。柳汀竹屿,茅舍渔舟,种种景色,真有引人入胜之妙。北宋赵大年最为擅长,前人皆宗法之当代惟耕烟翁颇尽其妙,惜晚年笔锋拙秃,便无逸趣。学者师其意,慎勿袭其迹。

舟车器皿及一切杂作,耕烟散人最为精妙,可以师法。

画后染远山,最非易事。昔人有先用朽笔朽定,然后落墨,亦慎重之意也。大要审机取势,自然通幅生动。

前人有言:大胆落笔,细心收拾。深得画家妙用。落笔时专论笔,收拾时兼论墨。凡皴之不足者渲之,石之未醒者提之,山坳树隙之未融者,重叠而斡晕之。然后笔墨浑化,无美不臻。此真良工苦心,非苟焉已也。画能如是,安得不取重于鉴赏家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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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苏斋画诀清戴以恒撰。以恒字用柏,浙江杭州人。生于道光六年(工),卒于光绪十七年(工工)。山水得其父戴熙正传,笔颇精细,屋宇几席,不爽铢黍。弟子百馀人,远至日本、朝鲜,皆有宋从学者。本编纯以俚俗韵语而成,且以鬻画谋生为高尚,即此一端,可见其清卓。

醉苏斋画诀序(清)戴以恒人生不能为善,断不有心为恶。然衣食所需,必竭其才智以谋,是无心为恶,亦不自知矣。善夫唐解元之诗曰:“闲来写幅青山卖,不使人间作孽钱”,是衣食之谋莫如画。然焉得人人而能之,则必读前人教画之书,而书中所载,不过高山宜松,近水宜柳,大痴生辣,云林淡逸等语而已。一笔不能画者,仍无益也。余学画四十年,上承家法,所闻所晤,有合古人者,曾记其大略,以时自省,劫后无存矣。年来问业者多,辄以甘苦之言相告,因随笔作俚语以与之,求人人通解,不至日久遗忘而已。同学诸子,手钞口诵,视为急务。颇内自讼,谓“不求身心之道,而小慧自行,废时荒业,谁阶之厉乎”然窃思人人果能竭其才智于此,何至孽钱之使哉!是不能为善之人,不至。

无心为恶之一谋也。傥有质性过人,一超便入者,当鉴余之苦心,勿以胜物贻笑,则幸甚矣!光绪庚辰夏四月,钱塘戴以恒识。

总论画法学画不必拜名师,束修之敬费不赀,昏昏梦梦学多时,一笔两笔遭诋訾。名师高谈最迂拙,先讲雅俗费口舌,又以书卷气为说,又将气韵为要诀。惟我教人最愚直,此种全然不提及,总讲会画求着实,那能下笔便超逸。又有专看教画书,就想下笔徒区区,我为初学举其隅,开卷读之师有馀。莫嫌俚鄙迂且拘,甘苦之言不汝愚,作画切忌用稿本,须使野战渐渐稳。自来稿本不足恃,剿袭旧本最可耻,纵有真迹后人拟,早经转展失其旨。况乃画中远近景,照他呆样无彼此,往往错乱须更改,初学能改生有几。何如野战功夫真,求其在己不假人,各件渐渐炼来纯,自然样样多学成。对客挥毫不用心,斯称薄技神乎神,若用稿本不费力,三年两年贪快活。做成毛病救不得,散手对人胆便怯,初学岂能不用稿,枯树影本画多少。枯树一枝画得出,勾出一稿用心力,拆开并拢多会得,一身本领便无敌。

论枯树法恽向说画莫学树,我说画树为要事,初学从头枯树开,勾山皴法渐渐来。树以枯树为胚胎,夹叶各点层层挨,。

枯树枝头须夹紧,枝头放开松了劲。枯树枝头须生牢,根贴着根莫差毫。枯树细条忌三叉,若遇三叉左右加,上尖下粗好发芽。一树几穗品字式,或像梅花穗五出,或向左边右边歇。单画右边亦去得,须要记着用侧笔,老根双勾要转侧,软笔弯弯用不得。淡梗须要接淡笔,浓根须要接浓笔,上浓下淡最合式。单笔接着双勾末,双勾收尖方接得,不然细条接着白,粗细陡变不合式。双勾大梗要装式,粗笔一边用细笔,细笔一边配粗笔,合成一梗华而实,自然好看多赏识。枝头分开法亦通,要装夹叶树枝松。树叶双勾干莫浓,枝叶分明法始工,叶浓梗淡树树同。

论远近结林法子点远树要浓淡,树根斩齐不可犯。三枝短干一长干,短中有长长有短。枝枝相并莫排匀,若是排匀像木城。平点慎毋一直落,头上收敛脚开拓,如同高桥档档踏,一步一步可容脚。偶然著枝枯树妙,肉中有骨出林杪。结成一林杂树法,枝枝见根莫藏煞。树树枝枝要出头,将头压煞拘如囚。当布干时须留心,有争有让头莫平。枝枝拆开要有情。头若平时何法救中加一枝枯树透,疏疏点著松而秀,单叶夹叶随意凑。

论点树法点树最难“介”字式,介字分中莫竖直,竖直相接如界格。介字顶上莫分开,四笔五笔驾上来。一树点成鸳鸯墨,左右上下毋一色。若作双勾宜一色,有浓有淡用湿笔,墨光浮动最恶劣。此是但指一树说,若各一树浓淡别,树梗总要淡一色。若讲双勾画树叶,燥笔开花奇动目,湿笔万万用不得。平点须要青果式,庶几肥瘦均相得。要有燥锋用枯笔,笔尖向裹向下得,著意“平”字用功夫,左高右高静气无。

论柳松法柳条下垂须要直,忌细、忌浓、忌捺撇。不但捺撇交加乱,而且微风东西别。傥作风柳须避直,捺全用捺撇全撇。柳丝穗穗各自开,莫使上层拖落来。若使拖落丝丝接,上穗下穗分不得。又恐上疏下层密,柳树分穗用何术一穗共用五六笔,先用一穗当中立,左右各向如辅弼,譬如飞鸟张两翼。起笔分了用何式除去三叉便用得。一穗五笔六笔集,虽说难画能事毕。大干上升细枝及,细枝弯弯硬不得。一枝一枝鱼鳞式,然后尖头接出直。直条不宜用侧笔,淡墨中锋最动目。安置柳树亦有方,树背须映水中央,背后莫将树石藏。柳丝背后如有光,远远蓄意云气长,最好画在杂树旁,或在树顶露几行。若构树石贴柳旁,将柳让出恐相妨,古人无此须要防。若作松针须要肥,一松上加半松宜,左右半松各东西。中锋直落心毋齐,中心若齐遇生纸,中心结成一团子。若不肥则细而长,虬枝老干不相当,况且杂入众树中,大笔小笔各不同。树根画圈须避中,似圈非圈莫太工,张节切忌一边同,有横有直慎勿浓,虬枝老干得所宗。

论勾山石法勾山勾石笔转侧,若不转侧肥无力。勾山勾石忌十字,十字相交山脉死。山脚叠石须要大,树大屋大坡亦大。高山顶上须要小,渐高渐狭心了了。上石大如下幅石,远近高低无分别。下层狭于上层山,高低远近无处参。勾山切忌多正峰,正峰山脉无由通。正峰顶上碎块重,譬如眼目在当中。正峰卓立水村中,下脚浸水左右空。淡淡拖脚画几重,毫无龙脉意欠通。荆浩久传画法工,山顶俱见插云中。平岭上有峦头透,一平一直势相凑。平坡俯仰有结构,中夹碎石不嫌碎。乎坡两叠三叠够,长短相间头莫平。莫作方头条石形,又忌坡面圆如钲。面圆最俗要留心,最为恶劣十二分。长岭横面峰峦生,庶几山脉像龙身。左抱右抱曲而深,山脊不擦最有情。好似日光照眼明,山有阳面亦有阴。左右高低切忌匀,莫使两面一式生。勾好一笔嫌分明,燥后擦来未能浑。乘其未燥先用皴,皴上一笔再勾来,带勾带皴记胸怀。

论皴法皴笔须要讲疏密,有疏有密层次出。浓淡得宜显凹凸,疏密浓淡能事毕。正山抱皴最切实,侧山偏皴法无别。山石皴成上面黑,外山以脚须要白。最忌勾山里外白,里外皴法无一笔。自己相信是山石,其实只有一条墨,总要淡淡擦一擦。只有远山外面黑,近山里圈不皴擦,曾记古‘人有此法。若是山石上面淡,外层宜浓不宜淡。总之黑白各浓淡,淡须接浓浓接淡。叠石不可向上擦,块块凌空不生脚。初学总是向上擦,历试多人一笔抹。皴笔煞根用何术紧贴下勾是要诀。由浓渐淡山势凸,向上不是皴不得。远山插云上须黑,皴法宜短不宜长。淡笔燥笔笔忌光,笔笔离开是要方。一片糊涂须要防,暗取坎卦离卦方。譬如将砖来砌墙,一进一出笔笔镶,要留白缝在中央。再淡一层皴法良,淡里有浓笔要苍,外圈笔势要相当。勾笔擦浑柔而刚,要用燥笔切莫忘。抱皴何以为之抱两边圆如水面泡,上面不皴下面到,紧贴下勾便得窍。侧山如坡尖角肖,有陡有坦分两号。偏皴一边容易好,内外浓淡记其要。皴依外勾守须坚,再为细解其真诠,譬如外勾石面尖,皴笔里圈势须尖。外勾石面形若圆,皴笔依势亦须圆。推之凹凸无不然,仰上垂下形虽奇,皴笔里圈莫差池。傥将外圈既勾齐,皴笔档档平如梯。皴撞外勾字像非,如写臼字形最奇。此种皴法被人批,所有由浓渐淡说,犹恐初学不明白。要师开染牡丹式,又如缂丝机上织,由浓渐淡要记得。皴笔笔势须要侧,笔笔相离要用力,将笔竖直用不得。若笔竖直便无力,一条一条芽豆式。初学皴山与皴石,总用中锋最恶劣。云林本学关仝笔,师法舍短古人说。下勾下字要看活,卻不惠指下面说。侧山若在正山侧,正山外勾笔较直。侧山傍看在间壁,正山外勾紧相贴。亦算下勾下字活。皴用偏皴须紧贴,紧贴二字须记得。皴依侧山外勾笔,正山傍在侧山侧,偏皴紧贴亦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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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各种点苔法点苔势聚画宜散,一堆一堆最难看。点苔平点最有味,平点须详其妙谛,平点有左亦有右。若将尖势山头构,左边坦则右宜陡。左陡右坦莫信手,平点步步点下来,顺著笔势匀匀排,上紧下松云气来。笔头笔根尖圆别,右边若坦笔根出,燥笔微拖便有力。若是右边陡壁立,笔根直排乃去得。况且山忌斗篷式,不忌一边势较直。若将平方山头构,疏疏平点法难究,加而又加嫌不够,著笔最难得其位。此种画法教不会,自谓云林法最难。初学不必心力殚,到得渐熟胆不寒,此种点法有处安。若用直点子山石,须要暗像梅花式,短笔硬笔挺且拙,尖尖细细用不得。看准方向当中立,梅花中心做起笔。扁形大字梅五出,各边点完密不得介字点山如一辙,圆点形势亦无别。亦有尖长直点笔,宜在秋深与冬曰。燥笔满山如林立,此是贯道江氏法,山用燥皴最合格。若将烟润山头湿,长针高矗不如式。点要浑沦用何法要淡要散先做脚。再用此法重一遍,融洽自然成一片。散字最为有识见,若不散则最讨厌。

论泉法后无高山莫画泉,瀑布切忌乱石添。旁有低缺须留心,泉水须要一样平。左右夹住如有门,一道流水曲折喷。若不临着大水边,出水之路留在先。远泉高泉须要狭,渐近渐阔是要法,塞煞出路大失著。

论山草水草法山草钝于水中草,要肥要短自然好。若是中间交两笔,两旁两笔如辅弼,此是十全大败象,恶俗不可以言状。若说画草交不得,此是因噎而废食,有意无意交几笔,草势在山要凹凸。水草尖于山头草,要瘦要软随风倒,远短近长须要晓,败象切切记怀抱。

论构景避实法初学贪多嫌景实,实而能空便救得。能空之法有何说我为细详其要诀。若嫌景实枯树列,树背有水便空阔。若嫌景实双勾叶,双勾夹叶有空白。若嫌景实求变格,古树风帆林稍出。若嫌景实求妙术,石磴曲折著山石,或用瀑布层层折。若嫌景实画长林,长林背后一片云,中有几枝枯树长,一群飞鸟著中央。若嫌景实在山乡,平坡法宗子久黄,平坡层层有低昂,均属景实之要方。

论房屋桥梁法房屋须要出檐长,初画初学房屋方,莫使雨淋檐柱旁。画楼不可画下层,用树遮隔最浑沦。若画下层出檐深,最为笨拙不得神。庙宇重檐无他奇,上层下层一刀齐。江水河水水面大,久晴久雨平平过,对面只作平平山,北苑格局一班见。山家著个渔家村,盖瓦房屋作比邻,须记此是大水面,河房脚高水嫌浅,河房桩脚形势扁。若作硬笔奇险石,曲折流水喷溢出,石脚石壁重重叠。上水有船奇费力,船中撑篙人不一。山上纤路多曲折,溪狭山高逢雨涨,溪水陡长非意想,沿山房屋靠山脚。须记此是水面狭,桩脚高高水中插,不然河房傍山脚,一逢大雨便浸著。山桥水桥意不同,小港平桥芦草丛。环桥三眼五眼通,大水河房各西东,塘上大河现风蓬,收帆进港景无穷,此是水桥画法工。若是山桥溪水急,桥面不必如弓突,桥下无船通进出,桥下桩脚多根立,高如狭水河房式,亦为雨大泉冲出,此是山桥须记得,反此画法便碍目。

论宝塔法宝塔须在高山顶,四面河路见远近。造此往往为用兵,塔下可以著大营,正当险要路所经,矢石好打著敌人。若是山凹露几层,四面是山遮眼睛,不解画理被人憎。若在平地须近城,岸路水路之要津,亦为守城看贼军,此意须要记在心。

论用墨法用墨湿燥两相同,燥来颜色分淡浓。何为湿燥两相同纸上已燥墨色浓。湿墨上纸颜色同,到燥之后淡一重。层层湿燥递相加,人墨枯燥我独华。傥嫌浓时将水加,上面醮膘取精华。若再嫌浓水再加,加到极淡法不差。笔嫌繁时笔放大,淡墨大笔先搭架。醮膘二字要留心,用笔之法论最真。画到成功嫌模棱,总由淡浓不分明。少许浓墨加一层,须用燥笔如睡醒,略略几笔便有情。譬如画人要点睛,围棋点眼死活分。燥笔浓墨略有痕,或加枯树或加皴,或加苔草须要轻。初学加浓法未明,无处着手费经营,检一空处须看真,加枝浓树便得神,不嫌太淡振全身。此法初学若能遵,加浓之法已入门。点树初点须留心,点好之后加不成,加点团团棉花形,毫无松爽之气生。点上加点大不兴,点树不加记在心。

论署款法若嫌款字不称意,行书引本预先备,仿某仿某各有类,耍将年月排在内。下款称呼己名字,除出上款抬头外。忽高忽低最奇怪,高高低低江湖气,我辈落笔是大忌。但写支干是何意,不用年号大奇异。花甲六十岁岁更,唐、宋、元、明一式生,若问究竟何时人,后之鉴者辨不真。只有陶、郑两遗民,宋、元定鼎独守贞,仿古不解其中情,特地说与汝等听。干张万张做课程,手腕渐熟不用心,自然落款好称能,要做呆样不可增,恐怕不通招讥评,此是初学大诀门。诸法刺刺连篇陈,皆为初学来问津,若既入门法古法,此种呆语用不着。

梦幻居画学简明清郑绩撰。绩字纪常,广东新会人。知医,能诗,善画人物,兼写山水。生卒年不详,活动于同治、光绪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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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居画学简明凡例(清)郑绩一是书每卷先著总论,挈其大纲,即述古以为证。其馀所论,俱由心学发挥,或因前人词意未达,,或因时习趋向传讹,翻覆详明之,俾学者一目了然,故名曰《画学简明》。文法不尚词华,惟简要浅白,便于记诵。

二是书分为五卷,须前后互参,每有一义,详于前而略于后,详于后而略于前。学者融会贯通,庶无差忒也。

三是书原为山水、人物而设,如翎毛、花卉、兽畜、鳞虫,此法浅而易学,能于山水、人物工夫纯熟,即可旁通。然有志画学者,欲求法备,不知津梁,亦无从入路,不得不附论,以立规模,俾法有可据,学为全备耳。

四是书所论,以分形别类为要,苏东坡云:“作画讲形似,见与儿童邻。”后人执此二语,遂生出许多荒诞笔墨,若离形而不论似与不似,何以成画!又何难于画耶!不思大匠诲人,必以规矩,学者亦必以规矩。凡天下事未有无规矩而事可成者,岂画而独不然故是书远追画苑、画鉴、画录,补前人之未备。尤必详立规矩,使学者有阶可升,至神明变化,出乎规矩之外,而仍不离乎规矩之中,可谓“从心所欲不逾矩。”绩更有望后之贤达,补其不逮,诚不敢自谓尽善又尽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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