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艺藏画学集成九十八

卷下(2/2)

艺藏 · 绘画 · 第 2820–2850 段

唐人褙手卷,多有紫绫作标首,至有红绫作引首,用珊瑚为小轴,如今藏经之状。

宋末士大夫不识画者多,纵得赏鉴之名,亦甚苟且。盖物尽在天府,人间所存不多,动为豪势夺去。贾似道擅国柄,留意收藏,当时趋附之徒,尽心搜访以献。今往往见其所有,真伪参半,岂当时闻见不广,抑似道目力不高,一时附会致然耶古人作画,有得意者多再作之,如李成寒林,范宽雪山,王诜烟江叠嶂之类,不可枚举。

画梅谓之写梅,画竹谓之写竹,画兰谓之写兰,何哉盖花卉之至清,画者当以意写之,初不在形似耳。陈去非诗云:意足不求颜色似,前身相马九方皋。其斯之谓欤画有宾主,不可使宾胜主。谓如山水,则山水是主,云烟树石人物禽畜楼观皆是宾。且如一尺之山是主,凡宾者远近折算须要停匀。谓如人物是主,凡宾皆随其远近高下布景,可以意推也。

染绢上深下淡,熏绢上黑,颜色暗淡,撾碎者文理不直,丝乱断。惟自然古者,绢黑而丹青自明。看画不必以丝素明暗为辨。

看画如看美人,其风神骨相在肌体之外者。今人看古迹,必先求形似,次及傅染,次及事实,殊非赏鉴之法也。元章谓好事家与赏鉴家自是两等。家多资力,贪名好胜,遇物收置,不过听声,此谓好事。若赏鉴则天资高明,多阅传录,或自能画,或深画意,每得一图,终日宝玩,如对古人,虽声色之奉不能夺也。

收画之法,道释为上。盖古人用工于此,欲览者生敬慕爱礼之意。其次人物,可为鉴戒。其次山水,有无穷之趣。其次花草。其次画马,可以阅神骏。若仕女番族,虽精妙,非文房所可玩者。此元章之论也。

今人收画,多贵古而贱近。且如山水花鸟,宋之数人超越往昔,但取其神妙,勿论世代可也。

只如本朝赵子昂,金国王子端,宋南渡二百年间无此作。元章收晋六朝唐五代画至多,在宋朝名笔亦收置称赏。若以世代远近,不看画之妙否,非真知者也。

观画之法,先观气韵,次观笔意骨法,位置傅染,然后形似。此六法也。若观山水墨竹梅兰枯木奇石墨花墨禽等游戏翰墨,高人胜士寄兴写意者,慎不可以形似求之,先观天真,次观意趣,相对忘笔墨之迹,方为得之。

今人观画,不知六法,开卷便加称赏。或人问其妙处,则不知所答皆是平昔偶尔看熟,或附会一时,不知其源,深可鄙笑。

收画若山水花竹窠石等,作挂轴文房舒挂。若故实人物,必须得横卷为佳。,画之为物,有不言之妙。古人命意如此,须有具眼辨之,方得其理。若赏阅不精,又不观记录,不知其源流,纵对顾、陆名笔,不过为鼠窃金以自宝,奚贵其知味也哉。

山水之为物,禀造化之秀,阴阳晦冥,晴雨寒暑,朝昏昼夜,随形改步,有无穷之趣,自非胸中丘壑汪汪洋洋如万顷波,未易摹写。

六朝至唐画者甚多,笔法位置,深得古意。自王维、张躁、毕宏、郑虔之徒出,深造其理。五代荆、关,又别出新意,一洗前习。迨于宋朝,董元、李成、范宽三家鼎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山水之法始备。三家之下各有入室弟子二三人,终不迨也。

世俗论画,必曰画有十三科,山水打头,界画打底,故人以界画为易事。不知方圆曲直,高下低昂,远近凹凸,工拙纤丽,梓人匠氏有不能尽其妙者,况笔墨规尺运思于缣楮之上,求其法度准绳,此为至难。古人画诸科各有其人,界画则唐绝无作者,历五代始得郭忠恕一人。其他如王士元、赵忠义三数人而已。如卫贤、高克明,抑又次焉。近见赵集贤子昂教其子雍作界画,云:诸画或可杜撰瞒人,至界画,未有不用工合法度者。此为知言也。

大凡观画未精,多难为物,此上下通病也余少年见神妙之物,稍不合所见,便目为伪。今则不然,多闻阙疑。古人之所以传世者也,必有其实。古云下士闻道则大笑不足以为道,即此意也。

观六朝画,先观绢素,次观笔法,次观气韵,大概十中可信者一二。有御府题印者尤不可信。

古画东移西掇,持补成章,此弊自高宗朝庄宗古始也。

绘宗十二忌饶自然,字太虚,号玉笥山人。画得马远家法。著有《山水家法》,仅存《绘宗十二忌》一章。

绘宗十二忌[元]饶自然一日布置迫塞凡画山水,必先置绢素于明净之室,伺神闲意定,然后入思。小幅巨轴,随意经营。若障过数幅,壁过十丈,先以竹竿引炭煤巧布,山势高低、树木大小、楼阁人物一一位置得所,则立于数十步之外审而观之。自见其可,却将淡墨笔约具取定之式,谓之小落笔;然后肆意挥洒,无不得宜。此宋元君盘礴睥睨之法,意在笔先之谓。亦须上下空阔,四傍疏通,庶几潇洒。若充天塞地,满幅画了,便不风致。此第一事也。

二日远近不分作山水先要分远近,使高低大小得宜。虽云丈山尺树,寸马分人,特约略耳;若拘此说,假如一尺之山,当作几大人物为是盖近则坡石树木当大,屋宇人物称之,远则峰峦树木当小,屋宇人物称之;极远不可作人物。墨则远淡近浓,逾远逾淡,不易之论也。

三日山无气脉画山于一幅之中,先作定一山为主,却从主山分布起伏,余皆气脉连接,形势映带。如山顶层叠,下必数重脚方盛得住;凡多山顶而无脚者大谬也。此全景大义如此,若是透角,不在此限。

四日水无源流画泉必于山峡中流出,须上有山数重,则其源高远。平溪小涧必见水口,寒滩浅瀨必见跳波,乃活水也。间有画一摺山,便画一派泉,如架上悬巾,绝为可笑。

五日境无夷险古人布境不一,有舉岸者,有平远者,有萦回者,有空阔者,有层叠者,或多林木亭馆者,或多人物船舫者。每遇一图,必立一意。若大障巨轴,悉当如之。

六日路无出入山水贯出远近,全在径路分明。径路须要出没,或林下透见而水脉复出,或巨石遮断而山坳渐露,或隐坡陇以人物点之,或近屋宇以竹树藏之,庶几有不尽之境。

七日石止一面各家画石皴法不一,当随所学一家为法,须要有顶有脚分棱面为佳。

八日树少四枝前代画树有法,大概生崖壁者多缠错枝,生坡陇者高直,干霄多顶,近水多根。枝干不可止分左右二向,须尚间作正面背面一枝半枝。叶有单笔夹笔,分荣悴按四时乃善。

九日人物伛偻山水人物各有家数,描画者眉目分明,点凿者笔力苍古,必皆衣冠轩昂,意态闲雅。古作可法,切不可以行者望者负荷者鞭策者一例作伛偻之状。

十曰楼阁错杂界画虽末科,然重楼叠阁,方寸之间,向背分明,角连拱接,而不杂乱,合乎规矩绳墨,此为最难。不论江村山坞间作屋宇者可随处立向,虽不用尺,其制一以界画之法为之。

十一日浦淡失宜不论水墨、设色、金碧,即以墨渖浦淡,须要浅深得宜。如晴景当空明,雨景夜景当昏蒙,雪景当稍明,不可与雨雾烟岚相似;青山白云,止当于夏秋景为之。

十二日点染无法谓设色与金碧也。设色有轻重,轻者山用螺青,树石用合绿染,为人物不用粉衬;重者山用石青绿并缀树石,为人物用粉衬。金碧则下笔之时其石便带皴法,当留白面,却以螺青合绿染之,后再加以石青绿逐摺染之,然后间有用石青绿皴者。树叶多夹笔则以合绿染,再以石青绿缀。金泥则当于石脚沙嘴霞彩用之。此一家只宜朝暮及晴景,乃照耀陆离而明艳也。人物楼阁虽用粉衬,亦须清淡除红叶外,不可妄用朱金丹青之属,方是家数。如唐李将军父子,宋董源、王晋卿、赵大年诸家可法。日本国画常犯此病,前人已曾议之,不可不谨。

松斋梅谱元吴太素撰。太素字季章(一作秀章),号松斋,会稽(今浙江绍兴市)人。山水、梅、竹俱佳。尤能画山矾水仙。生卒年不详,主要活动于元顺帝至正间。《梅谱》成书于至正十一年(工工年)松斋梅谱亡元]吴太素自序士大夫游戏翰墨,妙在意足,不求形似。虽然,舍形而意足亦难矣,此谱之所由作也。凡摹写之非谱何所取则,及习久纯熟,笔意融会,自能品入神品,则视谱犹筌蹄尔。予生僻好梅,每于溪桥山驿江路野亭之间见其花,必裴回谛观,有得于心,辄应之于手。方是时,物我两忘,心境俱畅,孰能较谱之有无也哉。华光、逃禅、闲庵皆以此名世。尝求谱而观之,恍若亲其口授指画者,临摹仿效,昕夕靡怠。自是发枝点花、纵横俯仰之法,向背开合之势,历历与谱不少异。迨今四十馀年,漫浪湖海,未尝释于怀也。近于朋旧间见向所写,嚎然不自满,若非己作者。因知老来笔力非曩日比,识者每多许可,然不敢自足,第觉图中之梅不啻千万树,酒酣气雄,乘兴一写,必合程度,自非有谱,曷能臻是哉。于是悉取诸家手诀及旧藏画卷,辄以己意删繁补略,辑为一篇,目曰松斋梅谱,与好事者共之。夫梅之为花,擢孤芳于冰霜凌厉之余,清姿雅意,不可名状,予独知之深、爱之笃、写之不倦、至忘寝食焉。后有作者,安知不有如于秉心之苦、用意之廑者耶。不敢自田,乃锓诸梓,以广其传,因述梗概冠于卷首云。会稽吴太素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