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筮通变卷上
有兼用卜筮而卜有辞筮有有辞者。鲁成季之将生也,桓公使卜楚丘之父卜之,曰:“男也,其名曰友,在公之右,间于两社,为公室辅。季氏亡,则鲁不昌。”又筮之,遇大有之干□,曰:“同复于父,敬如君所。”及生,有文在其手曰“友”,遂以命之。若是者,卜与筮各有筮辞之卦辞,亦非《周易》辞也。有先卜后筮者。晋献公欲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从筮。”卜人曰:“筮短▯长,不如従长。且其繇曰:‘専之渝,攘公之羭。一薫一犹,十年尚犹有臭。’必不可弗聴。”立之,生奚齐。乃谮太子申生至于缢死,遂立奚齐,卒乱晋。有先筮而后卜者,卫侯梦于北宫,见人登昆吾之观,被发而噪曰:「登此昆吾之虚,緜緜生之瓜,余为浑良夫呌,天无辜!」公亲筮之,胥弥赦占之曰:「不害。」卫侯贞卜繇曰:「如鱼竀尾,衡流而方羊,裔焉大国灭之,将亡阖门塞窦,乃自后逾。」冬十月,晋复伐衞,入其郛,卫出庄公而与晋平,晋立襄公之孙般师而还。若是二者,虽先卜后筮,先筮后卜则殊,筮无卦辞,卜乃有繇,然为卜为筮不比而同也。其若晋献公卜伐骊戎,史苏占之曰:「胜而不吉。」公曰:「何谓也?」对曰:「遇兆曰挟以衔骨,齿牙为猾,戎夏交捽,是交胜也,臣故云,且惧有口携民国私心焉。」公曰:「何口之有?口在寡人,寡人弗受,谁其兴之?」对曰:「茍可以携其入也,必甘受逞,而不知胡可壅也。」公弗聴,遂伐骊戎,克之,获骊姬以归,卒以乱国。若是者,卜独有繇辞而不及筮,则《国语》犹然也。辞与《左▯尚未相逺也。若《家语》谓孔子尝自筮得贲卦,▯愀然有不平之色。子张进曰:「卜者得贲卦吉也,而夫子之不平何也?」子曰:「以其离邪,在《周易》山下有火,贲非正色之卦也。夫质也者,黒白宜正焉,今得贲非吾兆也。吾闻丹漆不文,白玉不雕,何也?质有余不受饰也。」由今观之,是可疑者。且既谓孔子自筮,何子张乃谓之卜?况其辞与《易》不类,「贲之彖」曰:「贲,柔来而文刚,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何夫子于彖取其文,于筮独尚其质,自相抵牾,遽至于此,愚故不敢以《家语》为信。葢《左氏》于専筮而不卜,列于専者尚多有之,不克枚举,悉以《周易》之辞推之,《周易》独行至今,人莫不审悉,自《家语》一事之外,卜之用▯兆,筮之用蓍卦,防断乎未尝自为纷糺也。抑亦见《连山》《归藏》之与《周易》而为三,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者,于体为不诬。《连山》《归藏》今莫之。见例,此遡求,犹彷佛一二。曷尝如后之俗羣然同譌,习称蓍筮为卜卦哉?説者谓《易经》由混于卜筮占兆,得免秦火,固亦或者然。其谓太卜所掌经兆之体,皆百二十,其颂皆千二百,乃无得见者。岂所谓占兆可脱于火者,亦不免邪?昔汉文自代来卜,得大横繇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释者谓大横▯之正横,是其体也。文帝有王之象,则卜兆汉初似尚存,而后世不▯。唯北齐髙洋欲簒东魏,卜于李密,亦谓大横曰:“汉文之兆也。”愚意后特谄洋以成簒耳,焉可尽信哉?后世卜兆之书没没不闻,多中何哉?嗟乎!合其体既三百六十分,其颂乃三千六百之富,宜乎其不存也。诚使其存,谁其及之哉?何以明之?连山、归藏,世固罔然。惟《周易》一书,卦之少,唯六十有四,爻之多,止于三百六十有四。更三古四圣之所作述,今未云至精至变,至于至神之用。至若经卦与其别者,以辞而已。杂然注释者皆是也。及问其蓍筮之惟变所适者,则茫乎实莫知其为何事。若是者,尚欲与之语《易》,不亦难矣哉!愚因论卜筮之不可槩同,尝浩叹及之。之卦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而拟诸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繋辞焉以防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极天下之▯者,存乎卦。鼔天下之动者,存乎辞。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然则变而通,所以尽利;通其变,所以成文。八卦成列,而象在中;因而重之,而爻在中;刚柔相推,而变在中;繋辞命之,而动在中矣。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变通以利言,吉凶以情迁。又曰: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既曰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系辞而命之,动在其中,则又曰:繋辞焉以防其吉凶,曰辨吉凶者存乎辞。则辞也者,易道之所必不得已也。是故易之为书,其道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
译有兼用卜、筮,而且卜有辞、筮也有辞的事例。鲁国成季将要出生时,桓公让卜楚丘的父亲为他卜问,说:“是男孩,名字应叫友,在国君的右边,处在两社之间,辅佐公室。季氏如果灭亡,鲁国就不会昌盛。”又为他筮问,得到《大有》变《乾》[缺字],说:“同心归复于父,敬重他如同君主所在。”出生后,他手上有文理形成“友”字,于是便以此命名。这种情况是卜、筮各有自己的筮辞和卦辞,也不是《周易》的辞。有先卜后筮的事例。晋献公想立骊姬为夫人,卜问不吉,筮问却吉利。晋献公说:“听从筮。”卜人说:“筮法的判断短浅,龟卜的判断长远,不如听从长远的。况且它的繇辞说:‘专宠她就会改变局势,夺取国君的美好之物。一种香草一条臭根,十年之后仍然有臭味。’一定不能不听。”晋献公立骊姬为夫人,生下奚齐。骊姬于是诬陷太子申生,直到他上吊而死,便立奚齐为太子,最终使晋国陷入动乱。有先筮后卜的事例。卫侯在北宫梦见一个人登上昆吾台,披散着头发大声呼喊:“登上这昆吾台的废墟,绵绵不断地生长着瓜;我是浑良夫在呼喊,上天并没有罪过!”卫侯亲自筮问,胥弥赦占断说:“没有危害。”卫侯又进行贞卜,繇辞说:“鱼儿红色的尾巴,横向漂流而徘徊;远方的大国将灭掉它,国家将要灭亡,家门和孔道都被堵塞,只能从后面越墙逃走。”冬十月,晋国再次攻打卫国,进入卫国外城;卫侯赶走庄公而与晋国讲和,晋国立襄公的孙子般师为君后才回去。这两件事,虽然一件先卜后筮、一件先筮后卜,次序不同,但筮没有卦辞,卜却有繇辞;无论卜还是筮,都不是把二者混同。又如晋献公卜问攻打骊戎,史苏占断说:“取胜但不吉利。”晋献公说:“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遇到的兆象说,挟持着骨头来吞咬,牙齿造成狡诈,戎人与华夏交相搏斗,这是彼此都取得胜利,所以我这样说;而且恐怕会有言语牵连百姓和国家,夹杂私心。”晋献公说:“哪里会有什么言语?言语掌握在寡人这里,寡人不接受,谁能兴起它?”回答说:“如果能够把它带入国内,必然会甘心接受它的放纵,却不知道怎样才能堵住它。”晋献公不听,于是攻打骊戎,攻克后带骊姬回来,最终因她使国家陷入动乱。这种情况是只有卜有繇辞而不涉及筮,《国语》中的记载也是如此。其辞与《左传》还没有太大差别。至于《孔子家语》说孔子曾亲自筮得《贲》卦,神色忧愁而不平,子张进言说:“卜得《贲》卦是吉利的,先生为什么不平呢?”孔子说:“是因为它有离卦的意思吗?《周易》中说山下有火,《贲》不是正色之卦。事物的本质,黑白应当纯正;如今得到《贲》,不是我的兆象。我听说丹漆不需要再文饰,白玉不需要再雕刻,为什么呢?因为本质已经充足,不接受装饰。”从今天看来,这件事值得怀疑。既然说孔子亲自筮问,为什么子张却说是卜呢?何况其中的辞也不像《易》辞。《贲》的彖辞说:“贲,柔爻下来文饰刚爻,分开刚爻上去文饰柔爻,所以略微有利于有所往;这是天文。文明而有所止,是人文。观察天文来考察时序变化,观察人文来教化成就天下。”孔子在彖辞中取其文饰之义,筮问时却只崇尚本质,彼此自相矛盾竟到这种程度,所以我不敢把《家语》的说法当作可信。《左传》关于专门筮而不卜的事例还有很多,不能逐一列举;如果都用《周易》的辞来推求,《周易》独自流传至今,人人都能详细了解。除了《家语》这一件事以外,卜使用龟兆,筮使用蓍卦,界限分明,始终没有自行混乱。这也说明《连山》《归藏》和《周易》并列为三种书,它们的经卦都是八个,别卦都是六十四个;从体制上说并非虚妄。《连山》《归藏》如今已经无人见到,但追溯考求,还能约略得到一二端。哪里像后世习俗那样,众人一起讹传,惯称蓍筮为卜卦呢?有人说,《易经》因为混同于卜筮和占兆,才得以免遭秦火焚毁,这或许也有道理。至于说太卜所掌管的经兆体式共有一百二十种,兆辞共有一千二百条,却没有流传下来,难道所谓能够逃过火灾的占兆之书,也不能免于失传吗?从前汉文帝从代地来进行卜问,得到大横繇辞:“大横庚庚,我将成为天王。”夏启因此光明。解释者说“大横”是龟甲正面横向的兆纹,这就是兆体;汉文帝有成为君王的象征,所以汉初的卜兆似乎还保存着,只是后来没有流传。只有北齐高洋想篡夺东魏时,向李密卜问,也得到大横之兆,李密说:“这是汉文帝的兆象。”我认为,他后来只是谄媚高洋以帮助完成篡位罢了,哪里能全部相信?后世卜兆之书湮没无闻,许多卜兆恰好应验,这是为什么呢?唉!各种兆体合计已有三百六十种,兆辞又多达三千六百条,难怪它们不能保存。如果真的保存下来,谁能全部掌握呢?为什么能够说明这一点?《连山》《归藏》在世上本来就已经无从考见。只有《周易》一书,卦数少,也有六十四卦;爻数多,也不过三百六十四爻。经历上古、中古、下古三代和四位圣人的制作、阐述,至今尚且不能说已经达到最精微、最变化、最神妙的作用。至于经卦及其别卦,只是凭借卦辞来说明,杂然注释它们的人都在这样做。等到追问蓍筮所指的只是随变化而趋向何处时,却茫然无知,实际上没有人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像这样,还想同他们谈论《易》,不是很困难吗?我因此论说卜筮不能笼统混同,曾为此长叹。之卦 圣人观察到天下的幽微情状,把它模拟成各种形态,象征万物的适宜之处,所以称为“象”。圣人观察到天下的运动,考察它的会合与通达,用来施行典礼,并系上辞语说明吉凶,所以称为“爻”。穷尽天下幽微情状的,存在于卦中;鼓动天下运动的,存在于辞中。加以变化并裁制,关键在于变;推演而施行,关键在于通。因此,变而能通,是为了尽其利益;贯通变化,是为了成就文理。八卦排列成行,象就在其中;由此重叠成卦,爻就在其中;刚柔相互推移,变就在其中;系上辞语来命名,运动就在其中。八卦以象告知,爻辞和彖辞以情势说明,变化通达以利益说明,吉凶随着情势而迁移。又说:爻象在内发动,吉凶在外显现,功业在变化中显现,圣人的情意在辞中显现。既然说鼓动天下运动的存在于辞,系上辞而命名,运动就在其中;又说系上辞来说明吉凶,说辨别吉凶在于辞。那么辞就是《易》之道必不可少的东西。因此,《易》这部书的道理屡屡迁移,运动变化而不停止,周流于六虚,上下没有固定常态,刚柔相互变易,不能制定固定的典要,只随着变化所趋而适应。
卦有大小,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然则指其所之之之一字,特指其变动之所之适也。易,变易也,所以见天下之动,而鼓天下之动者,莫不于是乎观。故易之筮,谓其爻变而动,而有所之适者为某卦之某卦。今之谓辞,指所之者,为之卦发也。韩康伯于此「指所之」之下无注,孔颖达疏曰:各指所之,谓爻卦之辞各斥其爻卦之之适也。若之适于善,则其辞善;之适于恶,则其辞恶而已。夫以「之」之一字以训「适」,非不然也;谓卦之变,爻之动,则未足以明其辞之所之也。请亦以左▯明之。陈敬仲之少也,周史有以《周易》见陈侯,陈侯使筮之,遇《观》之《否》□,乃《观》之四爻之《否》之四爻也,故史指《观》之四爻之辞曰:「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因以知其代陈有国也。晋文公之纳王也,筮之,遇《大有》之《睽》□,乃《大有》之三之《睽》之三也,故卜偃指《大有》之三爻曰:「吉公用享于天子之卦也。战克而王享,吉孰大焉【大有九三,易以「享」为「亨」,然「亨」本通音为「享】齐崔杼欲取棠公之嫠东郭姜筮之遇困之大过□,乃困之三之大过之三也。史皆曰吉,以示陈文子。故文子指困之三爻曰:「夫従风,风损妻,不可取也。」且其繇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且释之曰:「困于石,往不济也;据于蒺藜,所恃伤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无所归也。」崔杼必取棠姜,终以乱,而家遂灭。叔孙穆子之生荘叔,以周易筮之,遇明夷之谦□,乃明夷之初之谦之初也。以示卜楚丘曰:「明而未融,其当旦乎?之谦当鸟,故曰明夷于飞,明而未融,故曰垂其翼。象日之动,故曰君子攸行。当三在旦,故曰三日不食。离为火,火焚山,败于人,为言,言败为谗,故曰有攸徃,主人有言,言必谗也。」盖明夷初爻辞也。其卒以竖牛之乱,筮占无一不验者。卫防夫人无子,嬖人婤姶生孟絷。孔成子梦康叔谓已:「立元余。」使羁之孙圉与史茍相之。史朝亦梦康叔谓已:「余命而子。」茍与孔烝鉏之曽孙圉相元。史朝见成子而告之梦协。韩宣子为正聘于诸侯之歳,婤姶生子,名之曰元。孟絷之足不良能行。成子以周易筮之曰:「元尚享衞国,主其社稷,遇屯之比□。」又曰:「余尚立絷,尚克嘉之,遇屯▯。」以示史朝,朝曰:「元亨,又何极焉?」成子曰:「非长之谓也。」曰:「康叔命之,可谓长矣。」是以繇曰:「利建侯嗣,吉。」何建建非嗣也?二卦皆云「子其建之」,康叔命之,二卦告之,筮袭于梦,武王所用也。盖再遇屯卦辞皆曰「元亨」,而屯变于初,故之比之屯之初爻辞曰:「盘桓,利居贞,利建侯。」于是立元。南蒯之将叛也,枚筮之遇坤之比□,曰:「黄裳元吉。」以为大吉,示子服恵伯曰:「即欲有事,何如?」恵伯曰:「吾尝学此矣。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饰也,元善之长也。中不中,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饰;事不善,不得其极。非此三者,不当。且夫易不可以占险,盖由坤之五之比之五也。故释以坤五之辞也,南蒯卒以叛,至于亡,故尝例乎是数者而夷考之,▯葢尚多有之,皆以所之之卦,所动之爻言之。夫之卦也者,占变之事也。易有圣人之道,则谓以动者尚其变,以筮者尚其占,故通变之谓事,极数知来之谓占。占事则有之卦也,抑古之学易者不惟占也?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不惟占,则有之卦也。凡説诸心,研诸虑,事防所适,言意所致,引伸触类,亦未始不用之卦也。楚子围郑,克之,晋师救郑。荀桓子闻郑及楚平,欲还,曰:“无及于郑而勦民焉,用随武子。”曰:“善。”彘季不可以中军佐济,知荘子曰:“此师殆哉。”《周易》有之,在师之临□:“曰师出以律,否臧凶。”指师之初之临之初也。郑游吉至自楚,告子展曰:“楚子将死矣,不脩政徳,而贪昧于诸侯,以逞其愿欲,久得乎?”“在复之頥□:‘曰迷复凶’,其楚子之谓乎?”指复之上之頥之上也。郑公子曼满与王子伯廖语,欲为卿。伯廖告人曰:“无徳而贪,其在《周易》丰之离□:‘弗过之矣。’葢指丰之上之离之上也。”其辞曰:“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户,阒其无人,三嵗不觌,凶也。”间一嵗,郑人果杀之。若是三者,尚不过槩举其卦之一爻之所之之为然也。
译卦有大小,辞有险易。辞,是各自指向它所趋往的方向。这里“指其所之”的“之”字,特指事物变化运动所趋向的方向。所谓“易”,就是变易,用来显示天下的运动、鼓动天下的运动,都要从这里观察。因此《易》的筮法,是说爻发生变化而运动,并有所趋往,于是称为某卦变某卦。如今所说的辞指示趋向,就是为“之卦”而发。韩康伯在“指其所之”下没有注释,孔颖达疏说:各自指向所趋,是说爻辞、卦辞各自指明爻和卦所趋向的方向;如果趋向善,辞就善;如果趋向恶,辞就恶而已。用“之”字训为“趋向”,并不是不可以;但如果只说卦发生变化、爻发生运动,还不足以说明辞所指向的方向。请再用《左传》来说明。陈敬仲年轻时,周史带着《周易》去见陈侯,陈侯让他筮问,得到《观》变《否》[缺字],就是《观》第四爻变为《否》第四爻。因此周史指出《观》第四爻的辞说:“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由此知道陈敬仲将代替陈国拥有国家。晋文公迎纳周襄王时进行筮问,得到《大有》变《睽》[缺字],就是《大有》第三爻变为《睽》第三爻。因此卜偃指出《大有》第三爻说:“吉利,公用享于天子”,这是适合国君朝见天子的卦。交战取胜而天子宴享,哪里有比这更大的吉利呢?【《大有》九三,今本《易》把“享”写作“亨”,但“亨”本来与“享”同音】齐国崔杼想娶棠公的遗孀东郭姜,筮得《困》变《大过》[缺字],就是《困》第三爻变为《大过》第三爻。史官都说吉利,把结果告诉陈文子。因此文子指出《困》第三爻说:“风从妻而来,风会损伤妻子,不可以娶她。”并且其繇辞说:“困于石上,倚靠蒺藜,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凶。”又解释说:“困于石上,是前往不能成功;倚靠蒺藜,是所依恃之物反而伤人;进入宫室却看不见妻子,凶,是无处可归。”崔杼一定要娶棠姜,最终因而生乱,家族也随之灭亡。叔孙穆子生庄叔时,用《周易》筮问,得到《明夷》变《谦》[缺字],就是《明夷》初爻变为《谦》初爻。他把结果给卜楚丘看,卜楚丘说:“光明尚未融盛,大概正当黎明吧?变为《谦》,应当象鸟,所以说‘明夷于飞’;光明尚未融盛,所以说‘垂其翼’。这是象征太阳的运行,所以说‘君子攸行’。三这个数处在黎明,所以说‘三日不食’。离为火,火焚烧山;败于人,便成为言语;言语造成败坏,便成为谗言,所以说‘有攸往,主人有言’,言语必定是谗言。” 这就是《明夷》初爻的辞。叔孙穆子最终因竖牛作乱而死,筮占没有一件不应验。卫襄公夫人没有儿子,宠妾婤姶生下孟絷。孔成子梦见康叔对自己说:“立元,不要立絷。”于是让羁的孙子圉和史苟辅佐元。史朝也梦见康叔对自己说:“我命令你立我的儿子。”史苟和孔烝鉏的曾孙圉共同拥立元。史朝见成子,把彼此相合的梦告诉他。韩宣子担任正卿、出使诸侯的那一年,婤姶生下儿子,给他取名元。孟絷的脚有残疾,不能正常行走。成子用《周易》筮问,说:“元大概可以享有卫国,主持国家社稷,得到《屯》变《比》[缺字]。”又说:“我还想立絷,希望还能嘉美他,得到《屯》[卦符]。”把结果给史朝看,史朝说:“元亨,又有什么尽头呢?”成子说:“这不是说年长者。”史朝说:“康叔已经命令他了,可以说是年长者。”因此繇辞说:“有利于建立侯位的继承人,吉利。”为什么说建立而不是继承呢?两个卦都说“你应当建立他”,康叔命令这样做,两个卦也这样告诉他;筮辞承袭梦境,这是武王所采用的。大概两次得到《屯》卦,卦辞都说“元亨”;而《屯》在初爻发生变化,所以变为《比》时所对应的《屯》初爻辞说:“徘徊不前,利于居守正道,利于建立侯位。” 于是立元为君。南蒯将要叛乱时,反复筮问,得到《坤》变《比》[缺字],辞说:“黄裳,元吉。”他认为这是大吉,把结果给子服惠伯看,说:“如果我想发动事情,怎么样?”惠伯说:“我曾经学过这个卦。忠诚守信的事情可以做,否则一定失败。黄色是中央之色,衣裳是下身的装饰,元是善的首领。居中却不守中,就得不到黄色的正义;处下却不恭敬,就得不到衣裳的装饰;所做之事不善,就不能达到最高境界。三者缺一不可,因此不适合这样做。而且《易》不可以用来占问险恶之事,因为这是《坤》五爻变为《比》五爻。所以解释时应当采用《坤》五爻的辞。南蒯最终因叛乱而亡。由此我曾列举这类事例加以全面考察,《左传》中大概还有很多,都是依据所趋向的卦和所发动的爻来说明。所谓之卦,就是占察变化之事。《易》中有圣人之道,所以说以行动者崇尚变化,以筮问者崇尚占断;通达变化叫作事,穷尽数理、预知未来叫作占。占察事情就有之卦;古代学习《易》的人难道不只是为了占卜吗?君子平日居处而能安定的,是《易》的次序;所乐于玩味的,是爻辞。平居时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观察变化、玩味占断。不只是为了占卜,所以才有之卦。凡是内心思考、反复推究,事情所趋向的方向,言语和意念所达到的地方,引申触类,也始终没有不用之卦。楚子围攻郑国并攻克它,晋军前来救郑。荀桓子听说郑国与楚国讲和,想要退兵,说:“没有救到郑国,反而使百姓遭受杀伤,还是采用随武子的意见吧。”有人说:“好。”彘季不适合担任中军佐领而渡河,知庄子说:“这支军队危险了。”《周易》有这样的辞,在《师》变《临》[缺字]中说:“军队出动要严守纪律,否则无论善恶都凶。”这是指《师》初爻变为《临》初爻。郑国游吉从楚国回来,告诉子展说:“楚子快要死了。他不修明政德,却对诸侯贪婪昏昧,用来满足自己的欲望,能够长久吗?”这对应《复》变《颐》[缺字]中的“迷失于复,凶”,说的不就是楚子吗?这是指《复》上爻变为《颐》上爻。郑国公子曼满和王子伯廖交谈,想做卿。伯廖告诉别人说:“没有德行却贪求权位,这在《周易》就是《丰》变《离》[缺字]中的‘不能超过它’。大概指《丰》上爻变为《离》上爻。其辞说:‘房屋高大,遮蔽了他的家;窥视他的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三年不能相见,凶。’过了一年,郑国人果然杀了他。这三件事,不过是概括举出某卦某一爻所趋向的情形罢了。
至于蔡墨对魏献子之问,龙见绛郊,则直曰:“《周易》有之,在干之姤▯:‘曰潜龙勿用’;其同人▯:‘曰见龙在田’;其大有▯:‘曰飞龙在天’;其夬▯:‘曰元龙有悔’;其坤▯:‘曰见羣龙无首,吉。’坤之剥□:‘曰龙战于野。’”此虽于象龙、真龙之事,有不容于理讨,然其所举乾坤之爻凡六,必皆互以乾坤反复相之之爻辞以相校,而明其所之者,谓全易之卦六十有四,其爻三百八十有四,变之所之,率由是道也。是足以遡明《易大▯》之辞也者,各指其所之者,非为他设也,为之卦设也。是固所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防。其吉凶化而裁之,推而行之,惟变所适也。变之所适之卦之谓也。故曰: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卦有大小,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学者因之,以是审于观变,以立卦,倚数以生爻,极深乎至精,研几乎至变,以至于至神。和顺道徳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胷中包有全易之体用,斯其至矣。
易筮通变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易筮通变卷中宋 雷思济 撰九六易》始于隂阳之画,而阳之画▯而为竒,阴之画▯而为耦。由干之画▯分而为震▯为坎▯为艮▯三卦之竒,坤之画▯分而为巽▯为离▯为兑▯三卦之耦。故曰阳卦竒,隂卦耦。阳卦多隂隂卦多阳,虽竒耦少多,若可数计,而未始谓▯为九,▯为六也。圣人之作《易》,观变于隂阳而立卦,则天之道曰隂与阳;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则地之道曰柔与刚。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隂分阳,迭用柔刚,六位而成章。其曰「画」「曰位」者,是所谓卦爻也,岂尝有九六之分哉?由重乾卦之画之位,皆阳竒之爻,而爻辞上必系以九,且有用九之例;重坤卦之画之位,皆隂耦之爻,而爻辞上必系以六,且有用六之例。而凡卦之爻,莫不各系以九且六。学者积于所见所闻之成习,以此诚为九六也。従而九六之无复讨其所以然者,窃自异之。夫九六,数也。大《▯曰:「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葢九六也者,占变之事也。始乎参伍以变错综其数。天数五,地数五,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者,未尝即谓其九六也。由天数谓一、三、五、七、九,而后知其积为二十有五;地数谓二、四、六、八、十,而后知其积为三十。由五位相得而各有合,乃以五已前为生数,五己后为成数。而一合六,谓水;二合七,谓金;三合八,谓木;四合九,谓火;五合十,虚谓土。是九六槩见其间,而未着所以用也。五位已前,其体数;五位己后,其用数也。体之生数,以天一、天三、天五参之而九;地二、地四两之而六。
译至于蔡墨回答魏献子关于绛郊出现龙的询问,直接说:“《周易》有这样的辞,在《乾》变《姤》[卦符]中说:‘潜龙勿用’;在《同人》[卦符]中说:‘见龙在田’;在《大有》[卦符]中说:‘飞龙在天’;在《夬》[卦符]中说:‘亢龙有悔’;在《坤》[卦符]中说:‘见群龙无首,吉。’《坤》变《剥》[缺字]中说:‘龙战于野。’这虽然是关于象征之龙和真实之龙的事情,按道理有些难以考究,但他所举乾、坤的爻总共六个,必定都是交互以乾、坤反复变化的爻辞相互校验,用来说明它们所趋向的方向;这也说明全《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变化所趋,大体都遵循这一道理。由此足以追溯说明《易大传》所谓‘各指其所之’,不是为别的事情设置的,而是为之卦设置的。这正是用来显示天下的运动,观察它的会合与通达,从而施行典礼。吉凶经过变化而裁制,推演而施行,只随着变化所趋。所谓变化所趋,就是所趋向的卦。因此说:爻象在内发动,吉凶在外显现,功业在变化中显现,圣人的情意在辞中显现。卦有大小,辞有险易;辞就是各自指向所趋的方向。” 学者据此来认真观察变化,建立卦;依据数来产生爻;穷究深奥而达到精微,研察事物初动的征兆而达到变化的极致,最终达到神妙境界。使自身和顺于道德而合乎义理,穷尽事理、尽明本性而达到天命。胸中能够包容整个《易》的体和用,这才是最高境界。《易筮通变》上卷 钦定《四库全书》《易筮通变》中卷 宋代雷思济撰写 九六 《易》起始于阴阳二画:阳画▯称为奇,阴画▯称为偶。乾卦的画▯分开,成为震▯、坎▯、艮▯三卦的奇画;坤卦的画▯分开,成为巽▯、离▯、兑▯三卦的偶画。所以说,阳卦为奇,阴卦为偶。阳卦中阴爻多,阴卦中阳爻多;虽然奇偶有多少,似乎可以计算,但从未说▯就是九、▯就是六。圣人作《易》,观察阴阳的变化而建立卦,所以说天道是阴与阳;阐发刚柔而产生爻,所以说地道是柔与刚。因此,《易》以六画成卦,分阴分阳,交替运用柔刚,六个位次由此成章。所谓“画”、所谓“位”,就是所说的卦爻,哪里曾有九、六的分别呢?由于重叠乾卦时,各画各位都是阳奇之爻,爻辞上必定系以九,并且有“用九”的例子;重叠坤卦时,各画各位都是阴偶之爻,爻辞上必定系以六,并且有“用六”的例子。至于其他各卦的爻,也无不分别系以九或六。学者由于所见所闻积久成习,便确实把这些看成九六;沿袭下来,也不再追究九六为什么如此,我私下觉得这很奇怪。九和六,是数。《大传》说:“推究数理而知未来,叫作占;通晓变化,叫作事。”大概九六就是占筮变化之事。开始时以参伍来变化,使数交错综合。天数有五个,地数有五个;天数总和二十有五,地数总和三十;天地之数共五十有五,这是用来成就变化、运行鬼神的数,从未直接称作九六。由天数一、三、五、七、九,才知道其总和为二十有五;由地数二、四、六、八、十,才知道其总和为三十。五位彼此相得而各有配合,于是把五以前的数称为生数,五以后的数称为成数。一与六相合,称为水;二与七相合,称为金;三与八相合,称为木;四与九相合,称为火;五与十相合,虚位称为土。这样,九六已经大略显现在其中,却还没有说明怎样运用。五位以前是体数,五位以后是用数。体的生数,以天一、天三、天五相参而成九;以地二、地四相配而成六。所谓参天两地而倚数,就是三与三相参为九,三与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