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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玄宗直指万法同归四

玄宗直指万法同归卷之三

道藏 · 正统道藏太玄部 · 已译 · 第 14–19 段

或问:心之与意为是一物是二物?答云:心觉也,意思者。心觉知,思亦从之。心机於意,意纽於心,二者不可得而分别。脾主於意,意好音,故音字居心为意也。脾属土,脾好思,故田字加心为思也。凡意念、思虑、志想、恩怨等字义出於心者,并字从心,是知意依心为主也。故曰:一切惟心造。或问:五神混合之妙,可得闻乎?答云:魂出肝,应於眼。魄出肺,应於鼻。精出肾,应於耳。神出心,应於舌。意出脾,应於四肢。心神魂魄之见闻知觉者,眼根意则能辩色,耳根意则能听声,鼻根意则能觉香,舌根意财能知味。四者非意,则不能自灵其用也。故意不思则魂不扬,意不虑则精不动,意不想则魄不散,意不念则神不摇。内则精神魂魄敛於意,外则眼耳鼻舌伏於脾,象则金木水火和於土。理五炁,混百神,莫不由脾之意也。古云: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此亦修丹之妙矣。或问:性、神、心三者同异?答云:性者,寂然不动之真空也。神乃真空之中妙有灵通者。性之神所以感而通也。心者,性之枢神之机也。枢机静则性神安,动则性神摇。虽曰二用,不离一体,性不自灵,神灵之也。性不自通,神通之也。安其性,存其神,心也。万法莫不由心焉。或问智慧。答云:智慧非人心,不可得而有也。智即坎,慧即离。水主智,运行不息也。火主慧,光明不息也。智水慧火常运无停,其於万物莫不均也。智则无所不通,慧则无所不照,通达照了,为之智慧,释之智慧,即老之精神也。悟之则体同太虚,迷之则理如幽夜。凡圣同具,只争悟不悟耳。或问休粮。答云:古人神炁精全,行之愈久,不待休粮,自然不食。今人不得其理,五朝七日坚然不食,行自饿法,以经久者为能。至于灰头垢面,形瘦精枯,老弱心忪,惑以为道,自修苦行,期取乐报,不亦愚哉。或问:专有补精强阳饮茹为之丹基,是否?答云:人假饮食为生,但得支身命为足矣。如专事口腹,畜养三尸,供奉五鬼,此损神耗炁之术,岂延生之道也。不斋不戒,何清净之士哉。一切圣贤不言醉酒饱肉能仙耳。或问:世之不明理者,但欲固形不死。苟学不至此则何如?答云:此一问如雪裹莲花,古今希有。世间学道者,只学全形聚气,宝养皮囊,期望长生,不明生死事大。及至腊月三十日,脚忙手乱,不免奔趋诸趣。经曰:鬼道常自凶,此也。学者切须究竟末后一着,莫作等闲。问:生死事大。末后一着,幸望指迷。曰:人禀父母之遗体,肖天地以成形,假五气以养生,借众缘而立命,摩顶至足,尽属无常。故弥勒偈曰:饶君八万劫,终是落空亡。惟有太无之始,本来元阳,劫火洞然,此物不坏,其余假贷,孰可不死。老君有曰:吾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又曰:圣人外身而身存。则此身必竟为患,惟道可以独存,古人为道不为身也。若能体取长生不死,澄取寂灭不生,至于不死不生之地,何患乎末后哉。或问:万物无常,今古不易之理也。外有不死之道乎?答曰:古人云:有物先天地,其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老君谓谷神不死者此也。物则无常,吾道独常,物不免死,吾独不死。非不死之道乎。或问:释氏专以究竟末后为事,有亡躯求道,杀命利生,何耶?答云:释氏以天地未形之始,万物实无名色,今有名色者,皆是妄想假合,因缘而生,并作实理。若能了悟实理,则此身命皆属无常,必竟消灭,弃之如弃枯朽。但愿利益一切众生,为道不为身也。所以尽生究竟,此一事要临行得力也。或曰:如子之意,则长生之道可无也。答云:长生不死,天地之真心也。上世圣人得之者多。谓无则成谤道,谓有则又难逢。吾恐世人不能不死,故愿之早悟末后着也,免至临时入别胎壳,非敢谓无,但虑众生不得耳。或曰:生且今日不知来日,死又孰能知之?答曰:传云知存亡者,其惟圣人乎。生死之理,非众人所能知。但明得来处,便明得归处。明得生处,便明得死处。阴阳无二理,生死即一条。未默斯要,何足与言道哉。或问:四大灭后,必竟此一着落在何处?答云:从上知识罕有议及此者,幻身四大既灭,真空四大长存。《楞严经》谓:清净本然,周遍法界。少生妄想,误了临行,生和合因,复落胎壳。此一着子实难思议,非容易澄。又问:真空四大还有知觉否?答云:视之不得见,听之不得闻,妙哉三洞,响寥寥,何铃铃。又曰:既有音响铃铃,岂得谓之真空也。答:咄哉木石,何足言道哉,讵识圣人之机也。

译有人问:心和意是一种东西还是两种东西?答:心就是觉,意就是思。心有所觉知,思也随之而来。心发动于意,意系属于心,二者不能截然分开。脾主宰意,意喜好声音,所以“音”字加“心”成为“意”。脾属土,脾主思,所以“田”字加“心”成为“思”。凡是“意念、思虑、志想、恩怨”等字义出自心的,字形都从心,由此可知意以心为主。所以说:一切都由心所造。有人问:五神混合的妙处,可以讲给我听吗?答:魂出于肝,反映在眼;魄出于肺,反映在鼻;精出于肾,反映在耳;神出于心,反映在舌;意出于脾,反映在四肢。心神魂魄所表现的见闻知觉,都要依靠意:眼根与意结合才能辨别颜色,耳根与意结合才能听见声音,鼻根与意结合才能觉察香气,舌根与意结合才能知道味道。这四者若没有意,就不能自行发挥灵妙作用。所以意不思,魂就不飞扬;意不虑,精就不发动;意不想,魄就不涣散;意不念,神就不摇动。内在则精神魂魄收敛于意,外在则眼耳鼻舌伏藏于脾;在象上则金木水火与土相和。调理五炁、混合百神,没有不由脾所主之意的。古人说:“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这也是修丹的妙处。有人问:性、神、心三者有什么相同和不同?答:性是寂然不动的真空。神是在真空之中妙有而灵通的作用。性之所以能够感通,是因为有神。心是性的枢纽、神的发动机关。枢纽机关安静,性和神就安定;一动,性和神就摇动。虽然说是两种作用,却不离一个本体;性不能自行显灵,要靠神使它显灵;性不能自行贯通,要靠神使它贯通。安定其性、存养其神的,就是心。一切法无不由心而来。有人问智慧。答:智慧若不依靠人心,就不能存在。智就是坎,慧就是离。水主智,运行不息;火主慧,光明不息。智水慧火经常运行而不停息,对于万物没有不平等施及的。智使人无所不通,慧使人无所不照;通达而明照,就叫作智慧。佛教所说的智慧,就是老子所说的精神。觉悟时,身心本体同于太虚;迷惑时,道理就像幽暗的黑夜。凡人与圣人同样具备它,只在于是否觉悟。有人问休粮。答:古人的神、炁、精完整,实行功夫日久,自然不必休粮而不食。今天的人不懂其中道理,却坚持五朝七日不吃东西,实行使自己挨饿的方法,把能够长久坚持当作本领。以至于灰头垢面、形体消瘦、精气枯竭、老弱而心神惊惶,却迷惑地把这当作道,自我修苦行,希望得到快乐的果报,岂不是愚蠢吗?有人问:专门靠补精壮阳、饮食服食来作为丹基,是这样吗?答:人借助饮食来维持生命,只要能够支撑身体和性命就够了。如果专门满足口腹,反而畜养三尸、供奉五鬼,这是损伤神、耗费炁的方法,哪里是延长生命之道?不斋戒,怎么能算清净之士?一切圣贤从来没有说过醉酒饱肉能够成仙。有人问:世上不明白道理的人,只想使形体坚固而不死;如果修学不能达到这一点,又会怎样?答:这个问题如同雪中莲花,古今都很少有人问到。世间学道的人,只学习保全形体、聚集气、珍爱养护皮囊,希望长生,却不明白生死是大事。到了腊月三十日,手忙脚乱,仍免不了奔走于各个去处。经中说:“鬼道常自凶。”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学道的人一定要究竟明白最后一着,不要把它当作平常小事。问:生死是大事,最后一着,希望您指点迷津。答:人承受父母遗留下来的形体,仿效天地而形成身体,借助五气来养生,凭借众多因缘而建立性命,从头顶到脚底,全都属于无常。所以弥勒偈说:“即使让你享有八万劫,最终还是归于空亡。”只有太无之始的本来元阳,即使劫火熊熊燃烧,这一物也不会毁坏;其余都是暂时借来的东西,哪一样能不死?老君说:“我有最大的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又说:“圣人把自身置于身外,反而能使身体长存。”可见这个身体终究是祸患,只有道能够独自长存。古人修道,是为了道而不是为了身体。若能体悟长生不死,澄明地体悟寂灭不生,达到不死不生的境地,哪里还会忧虑最后一着呢?有人问:万物无常,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世间之外是否有不死之道?答:古人说:“有一物先于天地存在,它的形态本来寂寥无声;它能成为万象的主宰,却不随四时而凋零。”老君所说的谷神不死,就是指它。万物都是无常的,只有我的道恒常;万物不能免死,唯独我不死。这难道不是不死之道吗?有人问:佛教专门把究竟最后一着作为要事,有人舍弃身体以求道、牺牲生命以利益众生,这是什么道理?答:佛教认为,在天地尚未形成之初,万物本来没有名相;如今有名有相的事物,都是妄想和假合,因缘所生,却被当作真实道理。如果能够彻悟真实之理,就知道这个身体和性命都属于无常,终究必会消灭,便像丢弃枯朽之物一样舍弃它。只愿利益一切众生,是为了道而不是为了身体。所以穷尽一生去究竟这一道理,关键在于临终时能够发挥力量。有人说:照您的意思,长生之道可以不存在了。答:长生不死,是天地的真心。上古圣人得到它的很多。说它不存在,就会成为诽谤道;说它存在,却又很难遇到。我担心世人不能不 死,所以希望他们早些觉悟最后一着,免得临终时又进入别的胎壳;我不敢说它不存在,只是担心众生得不到它。有人说:活着时尚且不知道今天,更有谁能知道明天;死了以后又有谁能够知道呢?答:传说说:“能够知道生存和死亡的,大概只有圣人吧。”生死的道理,不是普通人能够知道的。明白了来处,就明白归处;明白了生的处所,就明白死的处所。阴阳没有两种道理,生死本来就是一条道理。连这一要旨都没有默会,哪里值得与他谈道呢?有人问:四大消灭以后,最后这一着究竟落在什么地方?答:从古以来,明白大道的人很少有人谈到这里。幻化身体的四大既然消灭,真空的四大却长存。《楞严经》说:“清净本然,周遍法界。”只要稍微生起妄想,临终时就会被耽误,产生和合的因缘,再次落入胎壳。这最后一着实在难以思议,不是容易澄明的。又问:真空的四大还有知觉吗?答: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妙啊,三洞之中声响寥寥,哪里有什么铃铃之声?又说:既然有铃铃的音响,怎么能称为真空呢?答:喝斥你这木石般的人,哪里足以谈论道?怎么能认识圣人的机锋呢?

或问:子始修禅,今复学仙,未审师事何人,因缘可得闻乎?答云:吾少时於子胡禅师看狗泣,归方丈,闭门处,悟入性宗。次於《悟真篇》黍珠意,悟得命宗。兵后二十余年,虽历艰难,未尝忘替。昔在途中获遇至人,付以火候之妙也,依而行之,克期取验。第恨世无正眼,不能相与与扬大道,悲夫。或问:全真教大类於释,何也?曰:老氏之虚无自然,无为清净,未尝不类於释氏也。其存形飬命之术,乃圣不得已,於第二云头捺下一门,盖引渐修之士也。上乘一脉,非圣人孰能与於此。全真乃顿修,故颣乎释。问:何谓顿修?曰:顿,直至也。不由蹊径,不入篱门,直取上乘,乃金仙之道也。由径而门,由门而堂,由堂而室,此名曰渐。《清静经》云:渐入真道也。或问:上升、不死、尸假,三者何胜?答云:神形俱妙,可以上升;存神飬炁,可以不死;亡形存神,可以尸徦。上升、不死,不可世有。坐亡尸徦,何世无之。劣胜则在人所证,未可轻议。问:凡尸徦者,便是道否?曰:坐亡立脱者,亦须平生修证。行符於内,言发於外。真识大道根源,临行之际,风清月朗,可谓之道。如玄理不通,无言遗世,直然坐化,则不殊众人,有何奇特。或问:释迦卧入涅盘、何也?曰:涅谓寂灭不生,盘谓长生不死。至於不生不死之地,是谓之道。其右胁卧化严以棺椁者,示同世法,不与众殊,为后世子孙作则,俾不妄作奇怪也。有道之士化去,何物生卧耳。或问:诸经皆曰道不离身。又曰涕唾精液气血津,四大一身尽属阴,则不免老死,然则道在何处?答云:父母未生前本无此身,因有形后所以眼耳鼻舌心、精神魂魄意、老病死苦、喜怒哀乐,集而名一身,分而名四大,假借和合,名之曰人。故谓之阴也。惟有本来真性,一点元阳,名曰谷神,又曰玄牝。在吾身中是以为道,长生不死者此也。问曰:如此则形可以弃而不取,道可以外身而有也?答云:身为本根,心为宗主。非本根则生无所立,无宗主则道无所归。必有身心、方成此道。不明变通动静,不识主家存亡,固执有生之形,虽弃之惜之,俱无所益。夫此道者,不在身外,不在身内,离之又非,执之又昧,须悟到神形俱妙处,可以外身而身存也。或问:有不用乾坤坎离、龙虎龟蛇、鼎炉火候、铅汞丹砂,离此诸象可以成道否?答:此问者在道谓之浮黎元始,在佛谓之空王如来,在儒谓之先天太易。其道本自现成,不假修炼,而有能顿悟此,则世间一切经书,方便譬喻,相貌音声之物,龙虎龟蛇之机,皆无所用其心也。入此道者,名曰上乘,其或未然,射必剖凿混沌,明辩铅汞,穷理尽性,归根复命,真识无根,然后体合元始、空王、太极境界可也。不循模范,直证之者,谓之顿悟。因循器象而后证者,谓之微学。虽然复有迟速,其至一也。问曰:上古之世,文字未立,三教未行,依何而学道也?答云:上世不知圣智愚贤,不识仁义道德,神奇工巧、书数算计并不知会,人心贤朴,易於为道。及至羲黄创道,尧舜立法,三教峙立,百家循流,驰骋於文墨之场,趋逐乎是非之辩,执文据理,巧伪相仍。所以学者愈多,而成者愈少。是以达么大师传西来,印以不立文字,教外单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与中国为则。正所以体上古无文之旨也。若能顿悟直了心原,则三藏之教可以无,六部经可以弃。老君谓绝学无忧,永嘉谓绝学无为,庄子谓绝圣弃智,夫子谓子欲无言,何尝以文字为道也。或问:易乃儒书,学仙者准之,何也?答云:人肖天地为形,易与天地准,故学者准之耳。或问:外易更有道否?答曰:易道始於乾坤坎离,此有象之道也,命宗由是立焉。其一炁未结,四象未分,此无象之道也,性宗由是有焉。有易则有所取象,无易则无所名言,无名乃易外之道也。或问:金丹之道,依易而行,不亦烦乎?答云:吾道在乎太易之未离,二炁之未判,何烦之有。问曰:儒者明易不亦仙乎?答云:儒仙只隔一纸耳。但彼儒人学而干缘,博问多闻,虽精其□□□己用,反生不信,以此异於仙也。或问:弟子读金丹《参同契》,□□荆棘林中行,简直处乞示一言。答云:丹经不过托象以明理,借物以明心,若晓得性命之原,火候之妙,则诸象之物皆可弃,有言之道皆可忘,何必为文字所转也。或曰:先生道士,言必兼释,何也?答云:头颅虽别,而性理未尝不同。教门虽殊,而道释何曾异本。分彼此者,下劣之士矣。

译有人问:您起初修禅,如今又学习仙道,不知道您师从什么人,能讲讲其中的因缘吗?答:我年轻时在子胡禅师那里看到“狗泣”,回到方丈,闭门静处,由此悟入性宗;后来从《悟真篇》“黍珠”的意思中,悟得命宗。兵乱以后又过了二十多年,虽然历经艰难,却从未忘记或懈怠。过去在途中遇到至人,他把火候的妙诀传给我;我依照实行,按期取得验证。只是遗憾世上没有具备正眼的人,不能共同弘扬大道,真是可悲。有人问:全真教大体类似佛教,为什么?答:老氏所说的虚无自然、无为清净,本来就未尝不同于佛教。至于存形养命的法术,是圣人不得已而设,属于第二等层次以下的方便门径,是为了引导渐修的人。上乘的一脉,除了圣人,谁能达到?全真教主张顿修,所以类似佛教。问:什么叫顿修?答:顿,就是直接到达。不经过小路,不进入篱门,直接取得上乘,这是金仙之道。由小路到门,由门到堂,由堂到室,这叫作渐修。《清静经》说:“渐入真道。” 有人问:上升、不死、尸解三者哪一种更高?答:神与形都达到妙境,可以上升;存养神、炁,可以不死;形体消亡而神仍存,可以尸解。上升和不死,世间不可能常见;坐亡、尸解,哪个时代没有呢?高下优劣要看各人所证得的境界,不能轻率议论。问:凡是尸解的人,便都是得道了吗?答:坐亡、立脱的人,也必须一生都有修持和证验。内在运行符法,外在言语自然发出;真正认识大道根源,临终之际风清月朗,这才可以称为得道。如果不通晓玄理,死时没有什么话留给世人,只是径直坐化,那和普通人没有不同,有什么奇特之处?有人问:释迦佛躺下进入涅槃,为什么?答:涅是寂灭不生,盘是长生不死。达到不生不死的境地,就叫作道。他右胁而卧、庄严地用棺椁收殓,是表示与世间法相同,不与众人不同,为后世子孙作出规范,使他们不要妄自制造奇异之事。有道之士化去,不过是像什么东西那样生、那样卧而已。有人问:各部经都说“道不离身”,又说眼泪、唾液、精液、气、血、津液以及四大所成的身体都属于阴,既然如此就不能免于衰老死亡,那么道究竟在哪里?答:父母尚未生我以前,本来没有这个身体;有了形体以后,才有眼耳鼻舌心、精神魂魄意、老病死苦、喜怒哀乐,聚合起来称为一身,分别来说称为四大,借助各种因缘和合而称为人,所以称为阴。唯有本来的真性、一点元阳,称为谷神,又称玄牝;它存在于我身中,就是道。能够长生不死的,正是它。问:这样说来,形体可以舍弃而不必取用,道可以离开身体而独自存在吗?答:身体是根本,心是宗主。没有根本,生命就无从建立;没有宗主,道就无所归宿。必须有身有心,才能成就此道。不明白动静变化的道理,不认识主家存亡的关键,固执于有生的形体,无论是舍弃它还是珍惜它,都没有益处。这个道不在身体之外,也不在身体之内;离开它不对,执著它也昏昧。必须悟到神形都妙的境界,才可以身在道外而身体仍然长存。有人问:如果不用乾坤、坎离、龙虎、龟蛇、鼎炉、火候、铅汞、丹砂等象,可以离开这些象而成道吗?答:提问者所说的,在道教中叫浮黎元始,在佛教中叫空王如来,在儒家中叫先天太易。它的道本来就现成,不凭借修炼;如果能够顿悟到这一点,那么世间一切经书、方便譬喻、形相声音等事物,以及龙虎龟蛇的机理,都不必再用心了。进入这种道的人,叫作上乘。若还不能如此,就应剖析混沌,明辨铅汞,穷究道理、尽明本性,归根复命,真正认识无根,然后才能体合浮黎元始、空王、太极的境界。不依循形式规范而直接证得,叫作顿悟;借助器物和卦象以后才证得,叫作微学。虽然还有迟速之别,但所达到的境界是相同的。问:上古时代,文字还没有建立,三教还没有流行,人们凭什么学习道?答:上古时,人们不知道圣、智、愚、贤,也不认识仁义道德;神奇、工巧、书写、数术、计算等全都不懂。人心淳朴,容易修道。到了伏羲、黄帝创立道术,尧、舜建立法度,三教并立,百家沿流而行,人们驰骋于文墨领域,追逐是非的争辩,执著文字、依据道理,巧诈虚伪接连不断。因此学习的人越来越多,而成就的人越来越少。正因为这样,达摩大师从西方传来,印证“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给中国作出规范,正是为了体会上古无文字之旨。若能顿悟而直接明了心的本源,那么三藏教法可以不必依赖,六部经也可以舍弃。老君说“绝学无忧”,永嘉说“绝学无为”,庄子说“绝圣弃智”,孔子说“你想让我不说话”,何曾把文字当作道呢?有人问:《易》是儒家的书,学仙的人为什么以它为准?答:人的形体仿效天地而成,《易》与天地相准,所以学道的人以它为准。有人问:抛开《易》,还有道吗?答:《易》道从乾坤坎离开始,这是有象的道,命宗由此建立。一炁尚未凝结、四象尚未分化时,这是无象的道,性宗由此产生。有《易》就有可以取用的象;没有《易》就没有可以称说的名;无名,就是《易》之外的道。有人问:金丹之道依照《易》来修行,岂不是很烦琐吗?答:我们的道处在太易尚未分离、二炁尚未判分之时,有什么烦琐呢?问:儒者明白《易》,不也就是仙了吗?答:儒仙只隔着一层纸罢了。只是那些儒生学习是为了求取外在缘分,广泛询问、博闻强记,即使精通了□□□,用来反而产生不信,因此与仙道不同。有人问:弟子读金丹《参同契》,在□□荆棘林中行走,恳请指示一条直截了当的道路。答:丹经不过是借托卦象来说明道理,借助事物来说明心。若明白性命的根源和火候的妙处,那么各种象征之物都可以舍弃,有文字的道理都可以忘掉,何必被文字牵着走呢?有人说:先生是道士,说话却总要兼谈佛教,为什么?答:头颅虽然不同,性理却未尝不同;教门虽然有别,道与佛何曾有不同的根本?分别彼此的,是下等浅陋的人。

或问:后世不知,恐以先生为禅耶?答云:吁有是哉,吾自仙道而正性命,学佛道以广智慧,仙道不死,释道不生,不死不生,是为泥丸。世人不明厥理,执乎一偏,不证大乘,运心不普,秪为自己,不念众生。所以《楞严经》云:世有十种仙,皆於人中不修正觉,报尽还入诸趣也。或问:斋醮之法可以证圣成真否?答云:三代以前即无此事,不过祭祀之法也。在老氏谓之醮,在佛氏谓之斋,其词无非歌咏其善。亦有三种之利也,一能发世人恭敬心,二能启世人布施心,三能利及出家人。若赖此以证圣成真者,梦幻泡影耳。或问:阴阳颠倒之义云何?答云:乾两中爻为离,坤一中爻为坎。离属阴,却又为日。坎属阳,却又为月。乾退位而寄居於坎,坤退居而寄位於离。坎离合而乾坤复命矣。自下复归於上,谓之返。自末返归於本,谓之还。即还返之道,谓颠倒也。故曰:圣人逆流,常人顺流,逆者成丹,顺者成物也。或问:丹书以六十卦配一月,二月配一日,逐爻消长为火候,恐此法未是简径乎?答云:自太极一炁坼以为乾,两乾为坤,由乾坤变六十四卦,演为三百八十四爻,积至万有千数,此大道降本流末也。圣人不得已,借易象以配大丹,智士泝流直上源首,一刀斩断乱丝,当从个一字上作工夫,始得。若按图执象,依其末而究之,转见白浪滔天,洪波匝地,不向身求而於外觅,何惑如之。或问:沐浴之义云何?答曰:火胎在子,温养在丑,长生在寅,沐浴在卯。水胎在午,温养在未,长生在申,沐浴在酉。自子至寅是为三阳,乃泰卦也。火生之位,斯时二炁两停,上下和合。过卯则为壮,阳刚渐长,阴道将离,谓之沐浴。故二月榆荚落,阳中存刑故尔。自午至申,是为三阴,乃否卦也。水生之位,二炁两停。过酉则为观,阴柔渐长,阳道将离,亦谓沐浴。八月荠受生,阴中存德故尔。阳中含阴,阴中含阳,故曰刑德相负,昼夜始分。修丹至此,息符不运,温养元炁,沐浴子珠,使念虑不生於灵台,砂汞长存於金鼎,犹赤子初生,必资沐浴。使此心净裸裸,赤洒洒,如秋空圆月、定盘明珠也。或问:丹书有内丹可延年,外丹可飞升之语,外丹得非世药乎?答云:内丹者,自己之元炁也。外丹者,天地之元炁也。然此之丹本无内外,自己元炁即天地之元炁,天地元炁即自己之元炁也。内外不可须臾离了,可离非道也。古仙恐世人止知内药,不明大道,强立内外之名,使世人知此而明彼也。后学往往以外丹为世药,金石草木之属,岂能合本命元神之妙哉。或问:世有以采阴强阳,恣食五辛酒肉补益以求长生,可谓道乎?答云:此邪师过修,诎惑世人,以至净之阳,就至秽之阴,以至清之神,混至浊之炁。此牛羊犬马,非人之类也。皆地狱种子,乌得谓道。至人益之以元精,还之以元神,盖天地自然之道,非法力造作之术耳。或问:内外真丹如何契合?答云:人肖天地为形,吾身齐天地而不少,吾心包天地而不多。天地之炁即吾炁,天地之精即吾精,天地之神即吾神,行住坐卧,见闻知觉,此道未始离乎左右。但世人昧此,不能自省,所以与道辽远。若能回光返照,了悟本原,则三才万象皆在吾胸襟之中,又乌有内外之辩哉。或问:有知内炼,不明大道,何如?答云:内炼不明大道者,但可延年而已。止是精魂不散底死人,数尽复生世间,有福者为人,福薄者为异类,盖为不明大道之咎耳。或问:知大道而不修,知内药而不炼者,何如?答云:知而不行,如人说食终不饱,说宝不济贫,虽知亦何益也。或问:有虽勤而不得正道,虽学而不遇真诀,何如?答云:世之盲修瞎炼,曲径傍蹊不可胜数。此等虽有勤苦之心,不明大法,各执己见,为恃己功,不肯亲附良朋,寻访真友,一生自担阁耳。或问:有一种人长年说参访,及至白首全无受用,谁之咎欤?答云:近之学者,担个死尸浩浩江湖上走,只说甚处可度暑,甚处可度寒,那裹好抄化,那裹好饮食。至於内外之药,动静之机,何曾理会得一星子许。非道咎人,人自咎也。或曰:阳动阴静,性至静也。释氏之学,毋乃为阴乎?答云:性者,天地之先,至静至虚之道也。三才万物莫不因之以出生,乃真阳之祖,真命之原,真神之根,众妙之本也。世人往往不明其妙,谓性静为阴,命动为阳。盖动必以静为体,静必以动为用,此天地间不可逃之理也。又却不知天地中自有个不动之妙,为三才万物之主也。此静也,不逐阴阳起伏,不随寒暑往来,不与生死俱逝,不为古今变易,非在阴阳之内,非在动静之外,离不去乎清,合不混乎浊,释氏之学此也。今谓为阴,是不得真妙,而轻议其非也。学乎金丹,明不至此,二乘之士矣。

译有人问:后世的人不了解,恐怕会把先生当成禅师吧?答:唉,难道会这样吗?我从仙道入手而端正性命,学习佛道来扩大智慧;仙道讲不死,释道讲不生,不死不生,就是泥丸。世人不明白其中道理,执著于一偏,不证得大乘,运用心念不能普遍,只顾自己而不顾众生。所以《楞严经》说:世间有十种仙,都在人间修行,却没有修成正觉;果报享尽后,仍然会回到各趣之中。有人问:斋醮的方法可以证圣成真吗?答:三代以前根本没有这件事,不过是祭祀的方法。道教称为醮,佛教称为斋,其中的言辞无非是歌咏善行。它也有三种益处:一是能够激发世人的恭敬心,二是能够启发世人的布施心,三是能够利益出家人。如果依靠这些来证圣成真,那不过是梦幻泡影。有人问:阴阳颠倒是什么意思?答:乾卦的两个中爻成为离,坤卦的一个中爻成为坎。离属阴,却又代表太阳;坎属阳,却又代表月亮。乾退居其位而寄居于坎,坤退居其位而寄居于离。坎离相合,乾坤的本体就恢复完整。从下方重新回到上方,叫作返;从末端回到根本,叫作还。还返之道,就是颠倒。所以说,圣人逆流而行,常人顺流而行;逆流可以成丹,顺流只能成物。有人问:丹书把六十卦配一个月,把两个月配一日,按照各爻的消长来安排火候,恐怕这种方法不是最简便的道路吧?答:从太极的一炁分裂为乾,两个乾成为坤;由乾坤变化为六十四卦,推演出三百八十四爻,累积到万有千数,这是大道由根本下降而流于末端。圣人不得已,借《易》的卦象来配合大丹;有智慧的人逆流直上,直达源头,像一刀斩断乱丝,应当从“ 一 ”这个字上做功夫,才算得当。若按照图式执著卦象,顺着末端去穷究,反而会看见白浪滔天、洪波遍地;不向自身寻求而到外界寻找,还有什么比这更迷惑呢?有人问:沐浴是什么意思?答:火在子为胎,在丑为温养,在寅为长生,在卯为沐浴;水在午为胎,在未为温养,在申为长生,在酉为沐浴。从子到寅属于三阳,就是泰卦,是火生成的位置;这时二炁各半而停,上下和合。过了卯就是大壮,阳刚逐渐增长,阴道将要离去,所以叫沐浴。因此二月榆荚掉落,是因为阳中含有刑。自午到申属于三阴,就是否卦,是水生成的位置,二炁各半而停。过了酉就是观卦,阴柔逐渐增长,阳道将要离去,也叫沐浴。八月荠菜得到生机,是因为阴中含有德。阳中含阴,阴中含阳,所以说刑德相负,昼夜开始分明。修丹到了这里,停止符候运行,温养元炁,沐浴子珠,使念虑不在灵台中产生,使砂汞长存于金鼎,就像婴儿刚出生必定需要沐浴一样。应使这颗心清净裸然、赤洒洒的,如秋空圆月、定盘明珠。有人问:丹书说内丹可以延年,外丹可以飞升;外丹难道不是世间的药物吗?答:内丹是自己的元炁,外丹是天地的元炁。然而这种丹本来没有内外之分,自己的元炁就是天地的元炁,天地的元炁就是自己的元炁。内外片刻也不能分离;能够分离的就不是道。古代仙人担心世人只知道内药而不明白大道,所以勉强建立内外的名称,使世人由了解这个而明白那个。后来的学人往往把外丹当成世间药物,认为是金石草木之类;这些东西哪里能合于本命元神的妙处呢?有人问:世上有人用采阴强阳、任意食用五辛酒肉等方法来补益身体,以求长生,这可以称为道吗?答:这是邪师过分修炼、迷惑世人,使最纯净的阳气接近最污秽的阴气,使最清明的神混杂于最浑浊的炁。这和牛羊犬马一样,不属于人的道理。都是地狱的种子,哪里能称为道?至人以元精来补益,以元神使它复归,这才是天地自然之道,不是依靠法力造作的术法。有人问:内丹和外丹的真丹如何相合?答:人的形体仿效天地而成,我身与天地相齐却并不少于天地;我的心包容天地却并不多于天地。天地之炁就是我的炁,天地之精就是我的精,天地之神就是我的神。行住坐卧、见闻知觉,这一道从未离开身边。只是世人昧于此理,不能自我反省,所以觉得与道相距遥远。若能回光返照,彻悟本源,那么三才万象都在我的胸怀之中,哪里还有内外之分呢?有人问:有人知道内炼,却不明白大道,会怎样?答:不明白大道的内炼,只能延年益寿,不过是精魂不散的死人;寿数尽了,仍会再生于世间。有福的投生为人,福薄的投生为异类,这都是不明白大道的过错。有人问:知道大道却不修行,知道内药却不炼制,会怎样?答:知道而不实行,就像谈论食物却始终不能饱,谈论珍宝却不能救济贫穷;即使知道,又有什么益处呢?有人问:有人虽然勤苦,却得不到正道;虽然学习,却遇不到真诀,会怎样?答:世间盲目修炼、走曲径旁门的情形多得数不清。这些人虽然有勤苦之心,却不明白大道,各自执著己见,以自己的功劳自恃,不肯亲近良朋、寻访真友,一生只是耽误自己罢了。有人问:有一类人长年累月说要参访,直到白头却全无实际收获,这是谁的过错?答:近来学习道术的人,背着一具死尸,在浩荡江湖上到处行走,只谈哪里可以避暑,哪里可以避寒,哪里容易化缘,哪里饮食好。至于内外之药、动静之机,何曾真正理解过一点点?不是道辜负了人,而是人自己辜负了自己。有人说:阳主动、阴主静,性又是极静的;佛教的学说,岂不是属于阴吗?答:性是天地之前、极静极虚的道。三才万物无不因它而出生;它是真阳的祖源、真命的根源、真神的根本、众妙的本源。世人往往不明白它的妙处,说性静就是阴,说命动就是阳。其实动必定以静为本体,静必定以动为作用,这是天地之间不可逃避的道理。但他们又不知道天地之中自有一种不动的妙理,是三才万物的主宰。这个静不随阴阳起伏,不随寒暑往来,不与生死一同消逝,不因古今而改变;它不在阴阳之内,也不在动静之外;离开清明却不行,与浑浊相合却不被混浊。佛教所学的就是它。如今把它说成阴,是没有得到真正的妙理,却轻率议论它不对。学习金丹而认识不到这一点,就是二乘之人。

或问:传云许旌阳以如粒丹杂他药货之,赎者竟无遇者。许君吁叹,谓仙才难得。然则神仙果有度人之药,但世人不遇乎?答云:自有元丹不炼,太上大道不明,欲望神仙度之以丹,犹梦得饮食,醒求醉饱,梦得珍宝,醒求富贵,无以异也。丹药不曰无之,古人以之挟老,虽可助阳,不能成功。盖金石草木之假,又乌能合吾身之真丹哉。许仙以之贤者,令其信缘而取,试有合仙之人则教之以道,岂粒药便得仙也。或问:神仙须是夙缘,非一旦可得,吾辈分不至此,恐难学耳?答云:人人分上本自圆成,个个胸中初无少欠,但办肯心,必不相误。若人直下离却杀盗淫欲,抛却贪嗔痴爱,厌疏世网,深发道心,求所明师,参寻知识,忽然勘破真机,知性命之所在,则立地可仙可佛也。岂须三生四世,逐影随形者哉。谓分不至者,心不至也,自退自屈而已。若言夙生无缘,今世又无缘,后世亦无缘,则世世与道远矣。或问:除却花苗枝叶,金丹至真至正,至要至直处,乞赐一言?答云:金丹本无多事,多事人自为之。至真者,在自己神炁也。至正者,在太无铅汞也。至要者,在二弦交合也。至直者,在火候均调也。余皆譬喻言说,虽多亦何庸哉。或问:七返九还之义云何?答云:七者,火之成数。九者,金之成数。以七合九,是为一斤。返者,返本。还者,还源。合为二八,配为两弦。七九阳数也。金火至此,阴肾俱消,精神融会,如宝月初圆,银河浪静,孤舟到岸,旅客归家,得本忘末,谓之返还也。或问:攒簇五行,调和四象,三花聚顶,五炁朝元,皆在吾之一身。紫阳又曰:非心胸,非口鼻,非脾胃,非丹田,非谷道,非膀胱,非泥丸。此理谓何?答云:《悟真篇》不曰:炼精者炼元精,非淫佚所感之精;炼炁者炼元炁,非口鼻呼吸之气;炼神者炼元神,非心意念虑之神。故此神炁与天地同其根,万物同其体,得之则生,失之则死。圣人之意,如日月之炳也。然不有此身,谁知为道。不知其道,徒有此身。须是人符於道,道合於人,故曰神形俱妙,与道合真。紫阳恐世人不明是玄牝一窍,止以咽精服气,搬运揣摩,执着色身,保固屋宅,以为大道。所以方便言之,破后人之执。此也,身也,此道也,岂可须臾离乎哉。或问:年中取月,月中取日,日中取时,时中取刻,片饷之间,丹道凝结。审如此,则周天火候皆虚作也。答云:圣人之机,疾如掣电,一呼吸间,神功可验。然须如是片饷中间可以凝结,又不可片饷中间便得金丹,须用时时究竟,日日行持,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以至归根复命,曰静曰常处可也。又不可止求片饷工夫,赚过一生,又不可泥文执象,徒自昧矣。或问:河洛之书皆一数法也。然大道无形,炁数有象,金丹亦范於数乎?答云:太极未形,则象数冥於大道,太极既肇,则象数依一而生。一者,三才万物之本,五行八卦之先也。盖大道无形,寄形於象,寄位於数,始自太极,降而为数,终於象数,反而为道。圣人以象数论金丹者,出乎不得已也。圣人必超出於象物之表,气数之外,岂区区模范於象数之内哉。或曰:金丹之道必以数言,何也?答云:在太极之先者,不论以数。在太极之下者,必以数言之。上士则忘象数得其一,中士必因象数守其一,下士必学象数求其一。苟不以数,无以开后学之来,所以立象为权教也。或问:坎与离对,相克相合;震与兑对,相克不合,何也?答云:乾两中爻为离,坤一中爻为坎,坎与离合,乾坤之体复全也。《易》曰:水火相射,故得为既济。惟乾坤坎离四卦为中正之合,震巽艮兑皆为偏合。金丹以乾坤为鼎器,坎离为药物,盖取中正之合以为道也。遇震兑射为间隔,在卦为归妹,艮巽在卦为之蛊,皆不正之象也。或问:何谓金液还丹?答云:坎一与六对为七,七者,火之成数,是为坎中之真火也。离二与七对为九,九者,金之成数,乃离中真金也。金受火炼,化而为液,降至于肾,名之曰铅。火受水制,化而为精,升之于心,名之曰汞。还丹之妙,在乎金火。交合之妙,在乎坎离。以心中金液下还於肾,谓之金液还丹也。或问:有不知大药火候,惟积功作福,可长生上仙否?答云:三界神仙,十方诸佛,未有不积功累行,作福修因,而能证果者。五轮之中,惟人能学道。若欲长生上仙,必甩明识大道火候因缘,苟不知其妙,虽作福积功,当来止享人天福报,福尽还受轮回,非不生不灭之道也。

译有人问:传说许旌阳把如粒大小的丹药混在其他药物中出售,买到的人最终却没有一个遇到仙道。许君为此叹息,说仙才难得。那么神仙果真有能度人的丹药,只是世人没有遇到吗?答:自己本有元丹却不炼,太上大道又不明白,却希望神仙用丹来度自己,就如同梦中得到饮食,醒来还要求醉饱;梦中得到珍宝,醒来还要求富贵,没有区别。不能说没有丹药。古人以丹药扶助衰老,虽然可以助阳,却不能使人成功。金石草木所成的假药,又哪里能与我身中的真丹相合?许仙把丹药给贤者,是让他相信因缘而取用;如果遇到与仙道相合的人,就教他大道,哪里是得到一粒药就能成仙呢?有人问:神仙必须有宿世因缘,不是一时就能得到;我们的资质达不到,恐怕很难学习吧?答:人人本来都具足圆满的根性,每个人心中本来都没有缺少什么,只要肯下决心,就一定不会错失。若有人当下就离开杀、盗、淫、欲,抛弃贪、嗔、痴、爱,厌弃疏远世俗罗网,深深发起道心,寻求明师,参访善知识,忽然参破真机,知道性命所在,当下就可以成仙成佛。哪里需要三生四世、追逐形影呢?说自己资质达不到,实际上是心志达不到,只是自己退缩、自己屈服罢了。若说前世没有缘,今世也没有缘,后世仍然没有缘,那么世世代代都会离道越来越远。有人问:除去花苗枝叶,金丹最真实、最正大、最重要、最直接之处,请赐一句话。答:金丹本来没有许多事,是人自己制造出许多事。最真实的,在于自己的神和炁;最正大的,在于太无的铅汞;最重要的,在于二弦交合;最直接的,在于火候均匀调和。其余都只是比喻和言说,即使很多,又有什么用呢?有人问:七返九还是什么意思?答:七是火的成数,九是金的成数。以七合九,就是一斤。返,是返回根本;还,是回到源头。合起来为二八,配成两弦。七、九都是阳数。金火到了这里,阴肾一并消融,精神融会,如同宝月初圆、银河浪静、孤舟到岸、旅客归家;取得根本而忘掉末端,就叫作返还。有人问:攒簇五行、调和四象、三花聚顶、五炁朝元,都在我们自身之中。张紫阳又说:不是心胸,不是口鼻,不是脾胃,不是丹田,不是谷道,不是膀胱,不是泥丸。这道理是什么意思?答:《悟真篇》不是说过吗:炼精,是炼元精,不是淫欲所感生的精;炼炁,是炼元炁,不是口鼻呼吸之气;炼神,是炼元神,不是心意念虑之神。所以这种神炁与天地同根,与万物同体;得到它就生,失去它就死。圣人的意思,像日月一样光明。然而若没有这个身体,谁能知道修道?若不懂得道,这个身体也只是徒然存在。必须使人身符合道、道符合人,所以说神形都妙,与道合真。张紫阳担心世人不明白这是玄牝的一窍,只知道吞咽精液、服食气息、搬运揣摩,执著于色身,保固身体这个房屋,把这些当作大道,所以用方便说法来打破后人的执著。这个就是身体,这个就是道,哪里可以片刻分离呢?有人问:一年之中取月,月之中取日,日之中取时,时之中取刻,在片刻之间丹道就凝结。既然如此,那么周天火候岂不是都白费了吗?答:圣人的机锋迅疾如闪电,一呼一吸之间,神妙功夫就可以得到验证。然而,虽说必须能够在片刻之间凝结,却不能以为片刻之间就得到金丹;还须时时究竟,日日奉行,绵绵不断而若有若无,不可过分勤求,直到归根复命,达到所谓静、常的境界才可以。也不能只求片刻的功夫而耽误一生,更不能拘泥文字、执著卦象而自行昏昧。有人问:《河图》《洛书》都是以数来说明的。可是大道无形,炁和数却有象,金丹也要受数的规范吗?答:太极尚未显形时,象数与大道冥合;太极开始显现后,象数依一而产生。一是三才万物的根本,是五行八卦的先源。大道本来无形,寄托形体于象,寄托位置于数;开始于太极,下降而成为数,最终在象数之中反归于道。圣人用象数来论金丹,是不得已而为之。圣人必定超出象物的外表、气数的范围,哪里会局限在象数的形式之内呢?有人说:金丹之道必定要用数来说明,为什么?答:处于太极之前的,不用数来谈论;处于太极之下的,必定要用数来说明。上等根器的人忘掉象数而得到“一”;中等根器的人必须借助象数来守住“一”;下等根器的人必须学习象数以求得“一”。如果不用数,就无法启发后来的学人,所以建立卦象只是权宜的教法。有人问:坎和离相对,既相克又相合;震和兑相对,只相克而不相合,为什么?答:乾卦的两个中爻成为离,坤卦的一个中爻成为坎;坎离相合,乾坤的本体就重新完整。《易》说:“水火相射”,所以能够成为既济。只有乾坤坎离四卦属于中正之合,震巽艮兑都属于偏合。金丹以乾坤为鼎器,以坎离为药物,是取中正相合来作为修道之道。震兑相射就形成间隔,在卦中是归妹;艮巽在卦中是蛊,都是不正的象。有人问:什么叫金液还丹?答:坎卦的一与六相对为七,七是火的成数,这就是坎中真火;离卦的二与七相对为九,九是金的成数,这就是离中真金。金接受火炼,化为液体,降到肾,称为铅;火受到水制,化为精,升到心,称为汞。还丹的妙处在于金火,交合的妙处在于坎离。把心中的金液向下还归于肾,就叫金液还丹。有人问:有人不知道大药和火候,只是积累功德、作福,能够长生上仙吗?答:三界神仙、十方诸佛,没有不积功累行、作福修因而能够证果的。在五轮之中,只有人能够学习道。若想长生上仙,必须明白并认识大道、火候和因缘;如果不懂其中妙处,即使作福积功,将来也只能享受人天福报,福报享尽后还要受轮回,这不是不生不灭之道。

或问:佛氏教戒可谓严明备细,丹书止说修炼,其於斋戒尚略,何哉?答云:智慧生戒根,不斋戒何以为道。天尊有九戒、四十九戒,西山有修真十戒,又有二十四戒,非不严明备细,岂特佛氏有也。学道之士,不斋则杀心不断,不戒则欲意不断。一戒不修,则百非乱意。一欲不遣,则众邪烦心。六欲不除,三毒不灭,心蛇不死,意马长驰,可谓道乎。言止在识道,不在斋戒者,鬼魔之流也。何足齿哉。或问:老君曰执着之者,不明道德,丹法无乃近於执着乎?答云:执死蛇头不知变动,着五欲胶不能解脱,贪嗔痴不知回头,杀盗淫不知醒悟,凡所有作贪福希功,此为执着,故不名道德也。金丹之道,默运水火,真合玄元,为而无用而〔无〕不用。始之於无,终之归有;终亦不有,始亦不无。如秋月之流空,若闲云之出岫,赤洒洒,活泼泼,此金丹之妙也。何执着之有哉。或问:下手工夫,愿得闻乎?答云:运一心而无杂,专一炁以致柔,如斗柄之周天,若两轮之转毂,古仙曰:炁是添年药,心为使炁神,若知行炁穴,便是得仙人。能调心炁,真合汞铅,又知炁穴出处,则知下手工夫也。此道千金不传非容易。或问:采药结丹,烹炼、固济、温养、防危、守城、野战等事,能无隐乎?答云:《悟真篇》、《金丹四百字》、《还源》、《复命》、《辩惑》等论,《阴符髓》 、《入药镜》,诸仙祖师吐前金玉,昭昭如日,各无覆藏,开发世人,不为不多矣。如觑得破,悟得彻,吾子所问诸经莫不备说,又奚待逐一开坐也。或问:金木间隔,其义云何?答云:金配於肺,为鼻,为魄,为香臭。木配於肝,为眼,为魂,为色象。眼役於色则魂飞,鼻役於香则魄散。木东金西,二者不能自相媒合,故曰间隔。夫欲合之,必藉戊己。金得土生,故能克木,木受金制,则归於土,非相制伏,故不能成丹。如眼、耳、鼻、舌、意,为自奔驰,皆名间隔,非特金木也。或问金丹大意。答云:即是中理五炁,混合百神,然后忘形养炁,忘炁养神,忘神养虚,大意毕矣。或问温养大意。答云:即是调理中和,尽矣。或问火候大意。答云:以心驭炁,以精合神,前后二弦,周行无怠,火候备矣。或问归真大意。答云:神形俱妙,与道合真也。或问保任大意。答云:保之如保王位,任之如任大臣,首末不倾,中边不堕,虽蹈汤火、临刀锯,此事不失,如此谓之保任也。或问行持大意。答云:和而不流,如春回寒谷,运而不息,如月朗晴空。十二时中忘物,若与世遣耳。或问超脱大意。答云:必竟去家存主,去伪存真。古仙云:功成须是出神京,内院繁华莫恋身是也。或问真元。答云:真常、真静、真空、元精、元神、元炁,斯之六者,总在一心。凡人得之,立跻圣域。或问:鼎器药物火候事,如何匹配?答云:古人以天地为鼎器,坎离为药物,以震兑巽艮四卦环为火候,借外象以配内象,毫发不出吾一身也。或曰:近世学者纷然,各人秉执一说,千个无一合同,何也?答云:无圣不说药圣,无师不言法灵,个个不得正受,所以多学无一成也。或问:工夫到处,其境何如?答云:始若婴儿之就母,次如美酒之将醺。又如热之沐於清风,寒之负於和日。口忘於言,眼忘於视,鼻忘於嗅,耳忘於声,意忘於念,身忘於生,惟觉一炁冲和,自然流运。此之觉知亦忘所觉悟,不知其所以。此工夫到处,境界若是。曰:如此境界,谓之神形俱妙乎?答云:我於是时,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或问:金丹之妙外有出於此乎?答云:有出此者,流入傍门,不足为道。或问:眼、耳、鼻、舌、身、意,非是土木,岂能十二时中令他常不动也?答云:却不曾叫贤,每十二时中,顽如土木。只是眼见色,不逐色去;耳闻声,不逐声去;鼻嗅香,不逐香去;舌知味,不逐味去;身欲快乐闲逸,不逐他去;意欲思念妄想,不逐他去。六欲不能夺我心,万境不能惑我志。心不附物,物岂碍吾。苟能如此,十二时中住在五欲林中,亦无害也。只要作得主,岂待长年尽日兀然不动哉。或曰:古有留形在世者,但数载同居,自后便不知其所之,何也?答云:形适足为世累。譬如龙凤之为物,若属世养,则必禁锢其形,牢笼其性,卒有屠尸碎骨之患。老君曰:以吾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必竟脱胎换骨,岂可旧住不移也。或问:毗陵和尚有曰:不能千百岁,作甚世间人。然则此说特虚也?答云:不因紫陌花如锦,争得黄莺下柳梢。不曰年千百岁,时人岂肯趋入此门,此古人善巧方便语也。若真得金丹之妙,则吾之命可过越拂石,齐等虚空。千百岁特一浮沤生於大海也,何足为之久哉。

译有人问:佛教的教戒可以说严明而完备,丹书只说修炼,对于斋戒却说得简略,为什么?答:智慧产生戒根,不斋戒怎么能修道?天尊有九戒、四十九戒,西山有修真十戒,又有二十四戒,并不是不严明完备,难道只有佛教才有戒律吗?学道的人不斋,杀心就不能断;不戒,欲念就不能断。一个戒律不修,就会有百般过错扰乱心意;一个欲念不遣除,就会有众多邪念烦扰心神。六欲不除,三毒不灭,心蛇不死,意马长久奔驰,这能叫道吗?说只在于认识道而不在于斋戒的,是鬼魔一类,哪里值得一提?有人问:老君说“执著的人不能明白道德”,丹法难道不接近执著吗?答:执著死蛇头而不知道变通,黏着于五欲的胶而不能解脱,贪、嗔、痴不知回头,杀、盗、淫不知觉醒,凡是有所作为都贪求福报、希望功德,这些才叫执著,所以不称为道德。金丹之道,默默运转水火,真正与玄元相合;有所作为却无所执用,又无所不用。开始于无,最后归于有;最后也不是有,开始也不是无。它如秋月流照长空,如闲云出山,赤洒洒、活泼泼,这就是金丹的妙处,哪里有什么执著呢?有人问:下手修炼的功夫,希望能听您说说吗?回答说:运用一心而不夹杂,专一地运转一炁以达到柔和,如同斗柄周行一周天,又如两轮转动轮毂。古仙说:“炁是增添年寿的药,心是役使炁的神;若能知道运行炁的穴位,便是得道的仙人。”能够调和心与炁,真正合于汞铅,又知道炁穴的出入处所,这就知道下手修炼的功夫了。这种道法,即使价值千金也不传授,并不是容易的事。有人问:采药结丹以及烹炼、固济、温养、防危、守城、野战等事情,能够一点也不隐瞒吗?回答说:《悟真篇》《金丹四百字》《还源》《复命》《辩惑》等论著,以及《阴符髓》《入药镜》,各位仙祖已经吐露了前人的金玉之言,明白得如同太阳,没有一样有所隐瞒,用来启发世人,已经不能说不多了。若能看破、彻底悟通,您所问的这些内容,各部经论没有不完备说明的,又何必等我逐一开讲呢?有人问:金与木彼此间隔,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金配属肺,属于鼻,代表魄,主管香臭;木配属肝,属于眼,代表魂,主管色象。眼睛被色相役使,魂就飞散;鼻子被香气役使,魄就消散。木在东方,金在西方,二者不能自行媒合,所以说是间隔。要使它们相合,必须借助戊己。金得到土的生助,所以能够制伏木;木受到金的制约,就归于土。若不是这样相互制伏,就不能成丹。譬如眼、耳、鼻、舌、意各自奔驰,也都叫作间隔,并不只是金木如此。有人问:金丹的大意是什么?回答说:就是调理中宫的五炁,使百神混合,然后忘掉形体以养炁,忘掉炁以养神,忘掉神以养虚,这样大意就完备了。有人问:温养的大意是什么?回答说:就是调理中和,全部如此而已。有人问:火候的大意是什么?回答说:用心驾驭炁,以精与神相合,使前后二弦周行不息,火候就完备了。有人问:归真的大意是什么?回答说:神与形都达到妙境,与道合而为真。有人问:保任的大意是什么?回答说:保守它要像保守王位,担当它要像任用大臣;始终不倾覆,中间和边际都不坠落,即使身临汤火、面对刀锯,也不失掉这件事,这就叫作保任。有人问:行持的大意是什么?回答说:和顺而不随波逐流,如同春天回到寒冷的山谷;运行而不停息,如同月亮照耀晴朗的天空。在十二时中忘掉外物,仿佛与世俗遣离罢了。有人问:超脱的大意是什么?回答说:归根到底就是舍弃外在的家而保存主人,去掉虚伪而保存真实。古仙说:“功成必须出神京,内院繁华莫恋身。”说的就是这个。有人问:什么是真元?回答说:真常、真静、真空、元精、元神、元炁,这六者总都在一心之中。凡人得到它,立即就能登上圣人的境域。有人问:鼎器、药物、火候这些事情,怎样相互配合?回答说:古人把天地作为鼎器,把坎离作为药物,把震、兑、巽、艮四卦环绕运行作为火候,借助外在的象来配合内在的象,丝毫也没有超出我们自身。有人说:近世的学者纷纷各执一说,一千个人中没有一个相同,这是为什么?回答说:没有圣人就不说药,没有老师就不谈法的灵验;人人都没有得到正当的传授,所以学得很多却没有一个成功。有人问:功夫达到的时候,境界是什么样?回答说:起初像婴儿依附母亲,继而像美酒将要使人微醺;又像炎热时沐浴于清风之中,寒冷时背向和暖的太阳。嘴忘了言语,眼忘了观看,鼻忘了嗅闻,耳忘了听声,意忘了起念,身体忘了生存,只觉一炁冲和,自然流动运行。连这种觉知也忘掉了所觉悟的内容,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功夫达到之处,境界就是如此。有人说:这样的境界,叫作神形俱妙吗?回答说:我在这个时候,就像鱼饮水一样,冷暖只有自己知道。有人问:金丹的妙处,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回答说:有超出这一范围的,就流入旁门,不足以称为道。有人问:眼、耳、鼻、舌、身、意并不是土木,怎么能让它们在十二时中始终不动呢?回答说:并不是叫贤人每十二时都呆得像土木一样。只是眼睛看见色,不跟着色走;耳朵听见声,不跟着声走;鼻子闻到香,不跟着香走;舌头知道味,不跟着味走;身体想要快乐安逸,不跟着这种欲望走;意识想要思念妄想,也不跟着它走。六欲不能夺取我的心,万境不能迷惑我的志。心不依附外物,外物怎么能妨碍我?如果能这样,即使十二时都处在五欲之林中,也没有害处。只要能够自己作主,哪里需要长年累日呆然不动呢?有人说:古代有把形体留在世间的人,但只共同生活了几年,此后便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形体恰恰足以成为世间的牵累。譬如龙凤这类物种,如果交给世间饲养,就必然会禁锢它们的形体,束缚它们的性情,最终还有被杀尸碎骨的祸患。老君说:“因为我有身体,所以有大患。”归根到底必须脱胎换骨,怎么能一直停留在旧形体中而不改变呢?有人问:毗陵和尚说:“不能活到千百岁,还算什么世间人?”那么这句话难道只是虚说吗?回答说:若不是因为紫陌上的花开得像锦绣,怎么能得到黄莺飞下柳梢?如果不说能活千百岁,世人哪里肯趋向而进入这道门?这是古人善于权巧方便的说法。若真正得到金丹的妙处,那么我的寿命可以超过拂石劫,与虚空同等。千百岁不过是大海中浮起又破灭的一个水泡,哪里值得说是长久呢?

或问:坎离必以戊己为主,愿闻其义。答云:乾两中爻为离,坤一中爻为坎,四象既立,戊己便居中宫。故坎纳於戊,离纳於己,盖坎离交互,不出戊己之位也。然坎水离火本自相战,因有戊己居中生制媒合,所以水火不相射,因得交感焉。紫阳曰:坎离若还无戊己,虽含四象不成丹。是以坎离必以戊己为主也。或问:金木间隔,庚甲亦间隔乎?答云:金西木东,名曰间隔,因得坎离中运,木隐形於离,金隐形於坎,所以合为一家也。庚者,月出之地,三日月出庚也。甲者,月圆之地,三五圆於甲也。故庚产於坤,纳甲於震,盖震继坤体为长男,乃大药所产之处,火候所起之首也。故曰:药产西南是本乡。庚甲乃月产月圆之地,非间隔之云。或问:有般人不明自己,但极苦行,自焚自坠,自饿自残,速於灭身,求成道果。此等何也?答云:身为道树,树立则果生,树若早凋,果亦随灭。愚人不明本意,只管与身做冤家,自心不了,焚身断臂,坠岩投水,休粮自饿,自取苦痛,与道转见辽远。佛经云:一切诸外道,种种勤苦行,投崖赴水火,五热炙其身。无量增邪见,正为此等说也。问:古人亦有焚身断臂,割肉捐躯者,何也?答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彼古人皆闻道明了,所以视死如脱垢衣、去敝屣也。或问:外国僧道皆杀牛马以祭,食血肉为斋。岂彼方开之,此方禁之邪?答云:众生之肉,即吾身之肉一也。出家人能异俗者,以能斋戒,故可式范人天,护持群蠢,所以超出人天之表。彼饮血茹毛,别是一种外道,断大慈种,长业道果,岂足言哉。或问:今有一等,谓鱼肉暖可以补益,菜蔬冷久食之寡。学长生者直荤食耶?答云:喜鱼肉者,必曰菜蔬冷。喜菜蔬者,必曰鱼肉腥。然食鱼肉之人是众生食,众生互相吞食,无有了期。学道人以杀为第一戒,可不慎欤。或问:人身知觉从何而生?答云:此形未生,本无知觉。因形合气,因气生神,因神生识,既具则喜怒哀乐之情,饥寒疾痛之苦,莫不徧知徧觉也。血气之属,皆是如此。或问:神可长生,形可不死乎?答云:形者,生神之本。养形既至不死,养神岂能有穷。神形俱妙,此上仙之道也。然留形在世者,虽有五百千龄之验,终亦不免夺胎换鼎。形似有期,神将无极也。岂可同日语哉。或问:神一也,有曰阳神阴神,愿闻其义?答云:阳神者,非思虑妄念之神。此神清净圆明,周徧法界,靡所不通,故虽出之,不离根本智。如《华严经》谓:不离菩提树下升须弥顶,此不动智而周徧也。阴神〔者〕,存思想化之神。此神随用殊致,触处滞碍,故出之必离根本智,多与鬼神为邻。阳神,天之道也;阴神,鬼之道也。阳为灵觉虚玄,阴为梦想颠倒。学士可不辩之。或问:何谓根本智?答云:根本智者,空劫以前先有此智,三才万物莫不抱於此也。此智非离非合,非色非声,非有非无,非出非入,一切众生靡不均具。吾身生不加多,吾身殁不加少。不离本座,应现十方,不动身心,包融一切。混万物而不浊,处万机而不烦。其惟根本智乎。或问:丹书百千,惟言长生,罕及死事,生生屡该,生死何哉?答云:长生不死,乃太上真常之道,非古人之所虚该。然世间昧理,不明超脱之旨,往往求奇华怪,宝固屋宅。学者万倍,成无一人。余言生死,正欲世人明生死,以止生死,非强言耳。或问:师百年后还如生时否?答云:身为苦本,吾弃此身如弃疮疣,所谓度一切苦厄。然吾本来未始生灭,虽无形,何有冀也。曰:既不异生死,还预世间事否?答云:虽不预世间事,而愿度世间心,未尝不在也。或问:形不可固,死不可免,则金丹火候奚用哉?答云:天地间有形色者俱不兔死。金丹吾性神也。火候吾阴阳也。修乎金丹,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奚贵梦幻之形也哉。玄宗直指万法同归卷之三竟玄宗直指万法同归卷之四建安仰山道院牧常晁撰门人一山黄本仁编或问太极类或问:三才之生本於太极,不知太极又何所本?答云:太极本於无极。曰:无极复何所本?答云:无极则无所本,有本则不名无极。请问:无极之状如何?答云:无极无状,有状则有极也。曰:既无极无状,孰名之曰夭极?答云:无所名言,强名无极。或问:无极与太极是一是二?答云:无极即太极之无,太极即无极之有,非二理也。曰:既涉有无,焉得不二?答云:因无立有,因有彰无,互相为根,二义而一理也。曰:太极本於无,主於静,因何而有?因何而动?答云:无之极则生有,静之极则生动。曰:无有动静,既对太极,本体复存否?答云:有生於无,而无元不有。静生於动,而静元不动。太极本体无加损焉。

译有人问:坎离一定以戊己为主,希望听听其中的道理。回答说:乾卦的两个中爻成为离卦,坤卦的一个中爻成为坎卦;四象既已建立,戊己便处在中宫。所以坎纳于戊,离纳于己,因为坎离相互交合,都不出戊己所在的位置。然而坎水与离火本来彼此交战,由于有戊己处在中央,产生制约并加以媒合,所以水火不相冲射,因而能够交感。紫阳说:“坎离如果没有戊己,虽然包含四象,也不能成丹。”因此坎离一定以戊己为主。有人问:金木彼此间隔,庚甲也间隔吗?回答说:金在西、木在东,名叫间隔;由于得到坎离在中间运行,木在离中隐藏形迹,金在坎中隐藏形迹,所以能够合为一家。庚是月亮初出的地方,初三月亮从庚方出现;甲是月亮圆满的地方,十五日月亮在甲方圆满。因此庚产生于坤,甲纳于震;震承接坤体,是长男,也是大药产生的地方、火候开始的起点。所以说:“药产西南是本乡。”庚甲是月亮初产、月亮圆满的地方,并不属于所谓间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有人问:有一类人不了解自己的根本,却极力苦行,自焚、自坠、自饿、自残,急于毁灭身体,以求成就道果。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身体是道树,树立起来果实才会生长;树若过早凋落,果实也会随之灭亡。愚人不明白根本道理,只管与自己的身体作对;自己的心没有明白,却焚烧身体、砍断手臂、从山岩上坠下、投水而死、绝食自饿,自己招来痛苦,反而与道越来越远。佛经说:“一切外道,各种勤苦修行,投身山崖,投入水火,用五种热火炙烤自身。”邪见因此无限增长,正是针对这些人说的。有人问:古人也有焚烧身体、砍断手臂、割肉舍身的,为什么?回答说:“早晨听到道,晚上死去也可以。”那些古人都已经明白了道,所以把死亡看得如同脱去污秽的衣服、丢掉破旧的鞋子一样。有人问:外国的僧人和道士都杀牛马祭祀,把吃血肉当作斋戒。难道那一方允许,而这一方禁止吗?回答说:众生的肉,就是我自身的肉。出家人能够不同于世俗,是因为能够持斋守戒,所以可以成为人天的榜样,护持一切众生,从而超出人天之上。那些饮血食肉、茹毛饮血的,另是一种外道,断绝大慈悲的种子,增长业道的果报,哪里值得一提呢?有人问:如今有一类人说鱼肉性温,可以补益;蔬菜性寒,长久食用会使人虚弱。学习长生的人难道就该直接吃荤吗?回答说:喜欢鱼肉的人一定说蔬菜性寒,喜欢蔬菜的人一定说鱼肉腥。然而吃鱼肉就是吃众生,众生彼此吞食,永远没有尽头。修道的人把杀生作为第一条戒律,怎么能不谨慎呢?有人问:人的知觉从哪里产生?回答说:这个形体尚未生成时,本来没有知觉。由于形体与炁相合,由炁产生神,由神产生识;这些都具备以后,喜怒哀乐的情感、饥寒疾病疼痛的苦楚,没有一样不完全知觉。凡属于血气的生命,都是如此。有人问:神可以长生,形体可以不死吗?回答说:形体是产生神的根本。养护形体达到不死,养护神怎么会有穷尽呢?神形都达到妙境,这是上仙的道。然而把形体留在世间的人,即使有五百千龄的验证,最终也不能免于夺胎换鼎。形体似乎有期限,神则将无穷无尽,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有人问:神本来是一种,却有阳神、阴神的说法,希望听听其中的道理。回答说:阳神不是思虑和妄念之神,而是清净圆明、周遍法界、无所不通的神;所以即使出神,也不离开根本智。正如《华严经》所说:不离开菩提树下而升上须弥山顶,这是不动的智慧而能周遍。阴神,是由存想思维变化而成的神。这种神随着作用而显出不同状态,遇到事物便有滞碍,所以出神后必然离开根本智,多半与鬼神为邻。阳神是天的道路,阴神是鬼的道路;阳神属于灵明觉照、虚玄无碍,阴神属于梦境妄想、颠倒错乱。学道之士怎能不辨明这一点?有人问:什么叫根本智?回答说:根本智在空劫以前就先已存在,三才万物没有不禀受它的。这种智慧不是离开也不是合在一起,不是色也不是声,不是有也不是无,不是出也不是入,一切众生没有不共同具备。我的身体出生,它不会增加;我的身体死亡,它也不会减少。不离开本来所在的位置,却能应现于十方;不动身心,却能包容融会一切。它混合万物而不被浊染,处在万般事务之中而不烦扰,这大概就是根本智吧。有人问:丹书有千百种,只说长生,很少谈到死亡;反复讲生,生死究竟是怎么回事?回答说:长生不死,是太上真常之道,并不是古人虚妄附会的说法。然而世间人昧于道理,不明白超脱的宗旨,往往追求奇异华美,珍爱并固守房屋财产。学习的人有万千,成功的却没有一个。我谈论生死,正是想让世人明白生死,从而止息生死,并不是故意强作此说。有人问:老师百年以后,还会像活着时一样吗?回答说:身体是苦的根本,我舍弃这个身体就像舍弃疮疣,这就是所谓度过一切苦厄。然而我的本来面目从来没有生灭;即使没有形体,又有什么可希冀的呢?有人说:既然与生死没有不同,还会参与世间的事情吗?回答说:虽然不参与世间事务,但愿意救度世间的心,从来没有不在。有人问:形体不能固守,死亡又不可避免,那么金丹和火候还有什么用呢?回答说:天地之间凡是有形有色的东西都不能逃脱死亡。金丹就是我的性与神,火候就是我的阴阳。修炼金丹,使自己的德与天地相合,使自己的明与日月相合,哪里还需要看重如梦如幻的形体呢?《玄宗直指万法同归》卷之三完。《玄宗直指万法同归》卷之四。建安仰山道院牧常晁撰,门人一山黄本仁编。问太极类。有人问:三才的产生根本在于太极,不知道太极又以什么为根本?回答说:太极以无极为根本。又问:无极又以什么为根本?回答说:无极没有根本;有根本就不能称为无极。请问:无极是什么样子?回答说:无极没有形状;有形状就有边际。又问:既然无极没有边际、没有形状,谁给它命名为无极?回答说:本来无所命名,只是勉强称作无极。有人问:无极与太极是一还是二?回答说:无极就是太极的“无”,太极就是无极的“有”,并不是两种道理。又问:既然涉及有和无,怎么能不是二者?回答说:因无而建立有,因有而彰显无,彼此互为根本,虽有两种意义,实是一种道理。又问:太极以无为根本、以静为主,为什么会有、为什么会动?回答说:无到了极点就产生有,静到了极点就产生动。又问:有无、动静既然相对太极而立,那么太极的本体还存在吗?回答说:有产生于无,而无本来就不离有;静产生于动,而静本来就是不动。太极的本体并没有增加或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