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玄宗直指万法同归五

玄宗直指万法同归卷之四

道藏 · 正统道藏太玄部 · 已译 · 第 20–24 段

或问:太极之道有上下内外否?答云:太极无方,有上下内外即成两太极也。曰:一既无上下,又有先后何也?答云:一炁未形,则太极先於天地。一炁既判,则天地后於太极。或曰:人性与太极是同是异?答云:人性,即太极之性也。理同於太极,则同。理异於太极,则异。曰:物之性亦同太极否?答云:形器不同,性则同也。或问:无极无象,如何能生太极?答云:无极纯然是理,有理而后有炁,炁理混沦,名曰太极,非无极生於太极也。曰:太极如何便翕动而生阳,静而生阴?答云:静极而后生动,动而不已生乎炁。炁根於静为阴,炁根於动为阳。动极则阴生,静极则阳生。始终不离个动静也。问:太极如何便生两仪?答云:炁理相包,阴阳质具,物之合者必离,然后判而为二。形而上者为天,形而下者为地。问:如何践履,方合太极?答云:要明得太极之实,悟得理炁之妙,然后默而识之,践而行之可也。如未明斯要,止於文字上较量,名理间议论,徒无益耳。问:明得此理,止於何地?答云:止於至静,或毫发动念私欲,非真也。或曰:人心惟危。危安得全无动念,非近於木石耶?答云:有惟危之心,而有惟微之心也。微静也,止其动,归於静,太极静也。其间虽无动念,又却与木石不同矣。或曰:辞达而已,何必穷究及此,不为迂乎?答云:三才万物不可须臾离者,此道也。可离此道者,则星辰可出於地,山海可垂於天,春可为秋,冬可为夏。若以辞达为道,则儒宗不须孔子,宗门不须释迦,玄门不须老氏也。或曰:儒者涵养作用,与老佛同否?答云:涵养不异,作用不无别也。曰:请问其目?答云:儒氏养之以太极,用之以治天下。老氏养之以太极,用之以存形神。释氏养之以太极,用之以齐生死。或曰:当元止有一个太极,三教百家是说了多少同异,教人如何理会?答云:若向言句中理会,更吃过三生饭,也理会不彻。曰:如何理得?曰:一其一以复其一,会其极以归其极也。或曰:执此心以为道,非乎?答云:始则执之,达则舍之,执而不舍,滞而不通,舍而不执,通而不滞。曰:舍之不落於放乎?答云:放之於无为可也,不可放之於邪僻。或曰:佛氏亦及太极否?答云:彼谓无始,又曰真空,本来本性即太极之异名也。其妙又有出太极之上者。或曰:天地一分,五行象数,毫发无差,人伦万物巧如雕刻,混沌之中得无造物者乎?答云:太极未形,则五行象数隐於真无。太极既判,则五行象数彰於妙有。成三才,育万物,皆一炁所以然而然也。盖太极既成,不得不生天地。天地既立,不得不生象数。象数既具,不得不生人物。人物既形,不得不异形禀。形禀既异,不得不别修夭。荣枯、媸妍、善恶,盖理之当然,亦势之当然也。然物之造乎无形,始於一炁,化为万有,各各合自然分度,岂有造之者耶。或问:天地初造,日月水火何先?答云:太极分一成一,乾道始立,两乾成坤,地道始立。析乾之中为离,日象成焉。合坤之中为坎,月象成焉。四象立而八卦列,五行着而万物生,莫不由水火之所成矣。天地运日月,水火二象为先也。或问:天道有心乎?答云:无道无心,以众人心为心。曰:又言感而遂通,何也?曰:子知水乎?临之自见形影。子知谷乎?呼之必有应声。水之与谷,岂有心哉。或问:天属金,果金乎?答云:坤为地,既是真土。乾为金,岂非真金耶。或曰:地下则仰天为极,天上何处为极?答云:上头虚无自然,极无极也。曰:如此则天地无根蒂也?答云:虚无一炁,自然变化而成,何有根蒂也。或问:儒曰正心,佛曰明心,老曰虚心,此三者有同异否?答云:思无邪曰正,反照自己曰明,私欲不蔽曰虚,设曰三心,实一理也。在世人分上,门有同异,到圣人地位,则无异同。或曰:佛教有曰即心即佛,又曰非心非佛,其言得无反耶?答云:即心即佛,是得鱼得兔也。非心非佛,是忘筌忘蹄也。或曰:佛氏一向说心,老氏一向说炁,心与炁是一是二?答云:心动则炁随,炁动则心随。心一则炁亦一,炁一则心亦一。然炁者,理也。心者,理之机也。施行大底由吾心耳。或曰:佛说一切心皆言空,何也?答云:惟空则能容万物。或曰:既容万物,则不空也。曰:容万物而不碍万物,若太虚之包万物,非碍於太空者也。或曰:心有理有境,如何是理境?答云:精一者,心之理也。事物者,心之境也。又微妙玄通,与物无滞,心之理也。浮躁竞役,逐色而形,心之境也。

译有人问:太极之道有上下、内外之分吗?回答说:太极没有方位;有上下内外,就成了两个太极。又问:既然“一”没有上下,为什么又有先后?回答说:一炁尚未成形时,太极先于天地;一炁已经分判之后,天地就后于太极。有人说:人的本性与太极相同还是不同?回答说:人的本性就是太极之性。道理与太极相同,就是相同;道理与太极不同,就是不同。又问:万物的本性也都与太极相同吗?回答说:形体器物虽然不同,本性却相同。有人问:无极没有形象,怎么能够产生太极?回答说:无极纯粹就是理,有理之后才有炁;炁与理混融未分,称为太极,并不是无极产生于太极。有人说:太极为什么一收敛运动就产生阳,一静止就产生阴?回答说:静到了极点然后产生动,动而不停就产生炁。炁根于静,就是阴;炁根于动,就是阳。动到了极点就产生阴,静到了极点就产生阳。始终都不能离开动静。有人问:太极怎么产生两仪?回答说:炁与理相互包容,阴阳的形质已经具备;凡是合在一起的,必然还会分离,于是分判为二。形而上者为天,形而下者为地。有人问:怎样践履,才符合太极?回答说:要明白太极的实质,悟得理与炁的妙处,然后默默体认并亲身实行,这才可以。如果还没有明白这个要旨,只在文字上计较、在名理之间议论,终究没有益处。有人问:明白这个道理后,应当止于什么境地?回答说:止于极度的寂静;如果稍微发动念头、产生私欲,就不是真正的境界。有人说:人心只是危险难安,怎么能完全没有动念?那不就接近木石了吗?回答说:有“惟危”之心,也有“惟微”之心。“微”就是静,使它停止活动而归于静,这就是太极之静。虽然其中没有动念,却又和木石不同。有人说:语言只要能表达意思就够了,何必追根究底到这个程度,岂不是迂腐吗?回答说:三才万物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就是这个道。若能离开这个道,星辰就可以从地上升出,山海就可以倒悬于天,春天可以变成秋天,冬天可以变成夏天。如果把语言表达当作道,那么儒家宗师就不需要孔子,佛教宗门就不需要释迦,玄门就不需要老子了。有人说:儒者的涵养和作用,与老、佛相同吗?回答说:涵养没有不同,作用却并非没有差别。又问:请问具体有哪些差别?回答说:儒家用太极来涵养自身,用它来治理天下;老子之学用太极来涵养自身,用它来保存形神;释氏用太极来涵养自身,用它来平等看待生死。有人说:当初只有一个太极,三教百家却说出这么多相同和不同,叫人怎样理解?回答说:如果只在言句中理解,即使吃过三世的饭,也不能彻底明白。又问:怎样才能理解?回答说:使一个归于一,再以一复归于一;会通它的极致,使它归于极致。有人说:执守这一颗心,把它当作道,不对吗?回答说:开始时要执守它,通达之后就要舍弃它;执守而不舍弃,就会停滞不通;舍弃而不执守,就能通达而不滞碍。又问:舍弃它,难道不会流于放纵吗?回答说:放任到无为的境地可以,却不能放任到邪僻之处。有人说:佛教也谈到太极吗?回答说:佛教所说的无始,又说真空,本来本性就是太极的不同名称。它的妙处还有超出太极之上的地方。有人说:天地一分开,五行、象数丝毫不差,人伦万物又巧妙得像雕刻一样,混沌之中难道没有造物者吗?回答说:太极尚未成形时,五行、象数隐含在真无之中;太极已经分判后,五行、象数显现于妙有之中。形成三才、养育万物,都是一炁自然而然的结果。太极既然形成,就不得不产生天地;天地既然成立,就不得不产生象数;象数既然具备,就不得不产生人物;人物既然形成,就不得不各有不同的形体禀赋;形体禀赋既然不同,就不得不有寿夭、荣枯、美丑、善恶的差别。这既是理所当然,也是势所必然。然而万物从无形中造化出来,始于一炁,变化为万有,各自符合自然的分度,哪里有一个造物者呢?有人问:天地刚开始形成时,日月水火哪一个先出现?回答说:太极分出一而成一,乾道开始建立;两个乾卦合成坤,地道开始建立。剖析乾的中爻成为离,太阳的形象于是形成;合拢坤的中爻成为坎,月亮的形象于是形成。四象建立,八卦排列;五行显现,万物产生,没有一样不是由水火形成的。天地运行日月,水火这两个象是最先出现的。有人问:天道有心吗?回答说:天道没有自己的心,而以众人的心为心。又问:为什么又说有所感应就能通达?回答说:你知道水吗?靠近它就自然能看见自己的形影。你知道山谷吗?向它呼喊必然会有回声。水和山谷难道有心吗?有人问:天属于金,果真就是金吗?回答说:坤代表地,既然是真实的土;乾代表金,难道不是真实的金吗?有人说:在地下就把仰望天空作为极限,那么天上哪里是极限?回答说:上方是虚无自然,所谓极限就是无极。又问:这样说来,天地不就没有根蒂了吗?回答说:虚无的一炁自然变化而成,哪里有什么根蒂呢?有人问:儒家说正心,佛家说明心,道家说虚心,这三者有同有异吗?回答说:思想没有邪念叫正;反观照察自己叫明;不被私欲遮蔽叫虚。即使说成三种心,实际也是一个道理。在世俗人的层次上,各家门径有同有异;到了圣人的境界,就没有同异了。有人说:佛教一方面说即心即佛,另一方面又说非心非佛,这些话难道不是相反吗?回答说:即心即佛,是已经得到鱼、得到兔;非心非佛,是连捕鱼的筌、捕兔的蹄迹也忘掉。有人说:佛家总是说心,道家总是说炁,心与炁是一还是二?回答说:心一动,炁就随之而动;炁一动,心也随之而动。心专一,炁也专一;炁专一,心也专一。然而炁就是理,心就是理的发动机括。具体施行,大体都由我的心来决定。有人说:佛教说一切心都归于空,为什么?回答说:只有空,才能容纳万物。有人说:既然容纳万物,就不空了。回答说:容纳万物却不妨碍万物,就像太虚包容万物,并不妨碍太空本身。有人说:心有理和境,什么是理境?回答说:专一精纯,是心的理;具体事物,是心的境。又能够微妙玄通、与万物没有滞碍,是心的理;浮躁竞逐、被外物驱使、追逐色相而显形,是心的境。

或问:心一动便止之,复动复止之,可以为道乎?答云:此正是生灭不停之相。须是止之便不频动,久久行持?调伏得熟,然后打成一片也。曰:打成一片便是道否?答云:到此若执之以为道,又若执方诸而求水也。靡不得水,终为物碍,何如两忘之为妙。又曰:从上圣人明心,皆是如此否?答云:明不及此,不足为道。或曰:世人说心个个差别,此差别理亦能成道否?曰:皆谓之道,但不到圣人处耳。或曰:人心有始善终恶者,始恶终善者,非习成性乎?答云:实由习成,皆操持之不谨耳。始善终恶者,自人伦而之禽兽也。始恶终善者,自禽兽而之人伦也。或曰:百病有药对治,心病以何治之?答云:心病治之以理。曰:亦有不受理治者,如何?曰:病源深入,须痛下针艾,若不瘥则死而已。或问:心不宁时如何?答云:止是汝念不息,妄不停也。问:心与性只是一个道理,莫是心外别有性耶?答云:性为心体,心为性用。性静也,心动也。心用不动,则性体融合。愚人外心求性,智者即性即心,非别有也。又曰:只是方寸之地便是心,非方寸外别有心也?答云:方寸,心机纽也。此心弥满太空六合,机纽动则此心动,机纽静则此心静。离方寸求心,非心也。执方寸为心又非也。或曰:心惟一理,又曰心为众理之郭,何也。答云:天惟一月也,形应万水。人惟一心也,事分万状。然万水之月,一月所摄。万状之心,一心所摄。岂非心为之郭耶。或问:吾儒止而后定,定而后静,静而安,安而虑,虑而得。佛氏亦曰定静,又曰无一法可得,何也?答云:儒者以止、定、静为本,以安、虑、得为末。苟不安其心而精虑之,则至善之德不可得明而也。至善之德不明,则天下不可得而治也。佛氏则不然,止然后定,静然后安,必便此心无虑而不可得,至於湛然空寂也。虑而得治天下者,当然之理也。无虑而不可得处空门者,当然之理也。或曰:《书》云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人心道心,必有两样乎?答云:危者,动也。微者,静也。人心若静,便是道心。道心若动,便是人心。只是一个心,由动静所以分危微也。或曰:天地之道,必不离动静乎?答云:太极因动静以立天地,一奇便有一偶,一主便有一宾。三才万物不能须臾离乎动静。可离者非道也。曰:道必主静何也?答云:因三才万物之用,是以至道主乎静也。问曰:至静之道,与三才万物之动静,有离合否?答云:至静者,指无极本体而言也。即本体而有生生化化之妙,非谓离本体而别有也。又非合本体而混成也。阴阳二炁未萌,则此理寂然不动。动静两机交媾,则此理感而遂通。问曰:动静不离二炁,天下共知之,而至静之不动,吾实未喻也。答云:一代一谢,一往一来,此阴阳之炁也。故万物因之以生死,昼夜因之以明晦。天地间非有不动之理,则圣人之道逐阴阳而起伏,随生死以往来,何足道也。或曰:人心有不动之理乎?答云:人心不动之理,即天地间不动之理也。曰:不动之理外,别有妙理乎?答云:御三才,齐生死,即此理也。或曰:佛曰性空,孟子曰性善,荀子曰性恶,杨子曰性善恶混,然性非一也,由人物之异乎?答云:空者,性之妙。善者,性之本。笋杨失其妙本者也。性者,万物之所公具,人得其妙本而不知用,物失其妙本而用不知,在乎得失之间矣,乌有善恶之异哉。或问:先生常谓人身假合,然吾有身,无毫发外物,何为假合?答云:初假父母精血,次假阴阳二炁。在胞则假母之呼吸,出胎则假母之乳哺。眼假日月为明,命假饮食而生,耳假声而闻,鼻假香而嗅,舌假味而甘,身假衣而饰,意假知而思,热假风而凉,寒假火而温。摩顶至足,无非假借,若一不假,则非全人。天地中万物无不虚假而有。子谓无毫发外物,非妄乎。曰:身既假合,眼视耳听、鼻嗅舌味、手执足蹈,无非我之用,何也?答云:譬偃师之舜偶人,非假漆木为之乎。合则成形,散则无象。而吾此身,生则假之为用,死则弃之不知。若非假者,合不死也。既假而死,我何用处耳。曰:身皆属假,何物为真?答云:不特人身假也,世间万物万事,无不是假。其不假者,独性理也。曰:万物万事皆假者,天地人伦亦假乎?答云:凡有貌象声色之物,皆属之假。天地虽形器之久,亦不免假也。人伦君臣父母、兄弟妻子、屋宅田园、货财奴仆、日用之需,无非假合。吾身若存,此物皆有,吾身若没,此物皆无。不假合者,则吾与物可长保守,不可长守者,非假而何。

译有人问:心一动就制止它,再动又再制止它,可以算作道吗?回答说:这正是生灭不停的状态。必须做到一制止它便不再频繁发动,久久修持,调伏成熟,然后才能融成一片。又问:融成一片就是道吗?回答说:到了这里,如果执着它就是道,就像拿着方诸来求水一样。虽然最终能得到水,却始终被外物所妨碍,哪里比得上两者都忘掉的妙处呢?又问:从古以来圣人明心,都是这样吗?回答说:明心如果达不到这个程度,就不足以称为道。有人说:世人所说的心各不相同,这种差别也能成道吗?回答说:都可以称为道,只是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境地。有人说:人的心有开始善良而后来变恶的,也有开始邪恶而后来变善的,难道不是习惯造成的吗?回答说:确实是由习惯造成的,都是因为操守持守得不谨慎。开始善良而后来变恶,是从人伦堕落到禽兽;开始邪恶而后来变善,是从禽兽提升到人伦。有人说:各种疾病都有药物对治,心病用什么治疗?回答说:心病用道理治疗。又问:也有不接受道理治疗的,怎么办?回答说:病根深入,就必须痛下针灸;如果还不能痊愈,那就只有死了。有人问:心不安宁时怎么办?回答说:只是你的念头没有停息,妄想没有停止。有人问:心与性只是一个道理,难道心之外另有一个性吗?回答说:性是心的本体,心是性的作用;性属于静,心属于动。心的作用不动,性体就会融合。愚人离开心去寻找性,智者知道性就是心,并没有另外一个性。又问:难道只是方寸之地就是心,方寸之外另有一个心吗?回答说:方寸是心发动的枢纽。这颗心充满整个太空六合;枢纽发动,心就发动;枢纽安静,心就安静。离开方寸去求心,不是心;把方寸拘执为心,也不对。有人说:心只有一个道理,又说心是众多道理的外郭,为什么?回答说:天上只有一个月亮,却能在万水中显现形影;人只有一颗心,事情却分成万般形态。然而万水中的月影,都由一个月亮统摄;万般形态中的心,也都由一颗心统摄。这难道不是说心是它们的外郭吗?有人问:儒家说止而后定、定而后静、静而后安、安而后虑、虑而后得;佛家也说定、静,却又说没有一法可以获得,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儒家以止、定、静为根本,以安、虑、得为末。若不能使心安定并精心思虑,就不能明白至善的德;至善的德不能明白,天下就不能治理。佛家却不是这样:止之后定,静之后安,必定使这颗心无所思虑、无所获得,达到澄澈空寂的境地。通过思虑而有所获得、治理天下,是当然的道理;无所思虑、无所获得而进入空门,也是当然的道理。有人说:《尚书》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人心和道心一定是两种东西吗?回答说:危是动,微是静。人心如果安静,就是道心;道心如果发动,就是人心。其实只有一个心,只是因为动静不同,所以分为危和微。有人说:天地之道一定不能离开动静吗?回答说:太极凭借动静建立天地,一个奇就有一个偶,一个主就有一个宾。三才万物片刻也不能离开动静。能够离开的就不是道。又问:为什么说道必以静为主?回答说:因为三才万物的作用如此,所以至道以静为主。有人问:至静之道与三才万物的动静,有离有合吗?回答说:至静,是指无极本体而言。就在本体之中具有生生化化的妙处,并不是离开本体另有一个东西,也不是把本体与万物合并混成一团。阴阳二炁尚未萌发时,这个理寂然不动;动静两种机括交合时,这个理受到感应便能通达。有人问:动静不离阴阳二炁,天下人都知道;但至静之中的不动,我实在还不明白。回答说:一代一谢、一往一来,是阴阳之炁。因此万物凭借它而有生死,昼夜凭借它而有明暗。天地之间如果没有不动的道理,那么圣人的道就会随着阴阳而起伏,随着生死而往来,又哪里值得称为道呢?有人说:人心有不动的道理吗?回答说:人心不动的道理,就是天地间不动的道理。又问:不动的道理之外,还有别的妙理吗?回答说:驾驭三才、平等看待生死,就是这个道理。有人说:佛说性空,孟子说性善,荀子说性恶,杨子说性善恶相混;然而本性并不是一个样子,难道是因为人与物不同吗?回答说:空,是本性的妙处;善,是本性的根本。荀子、杨子失去了本性的妙处和根本。性是万物共同具备的,人得到它的妙处和根本却不知道运用,物失去它的妙处和根本却不知道运用,都在得失之间罢了,哪里有善恶的不同呢?有人问:先生常说人的身体是假合而成,可是我有身体,身体之外没有丝毫外物,为什么说是假合?回答说:起初借父母的精血,继而借阴阳二炁;在母腹中借母亲的呼吸,出生后借母亲的乳哺。眼睛借日月而明,性命借饮食而生,耳朵借声音而听,鼻子借香气而闻,舌头借滋味而感到甘美,身体借衣服来装饰,意识借知识来思考,炎热借风来凉爽,寒冷借火来温暖。从头顶到脚,全都没有不是借来的;只要有一样不借,就不是完整的人。天地中的万物没有不是虚假而有的。你说身体之外没有丝毫外物,难道不是错误吗?有人说:身体既是假合而成,眼睛观看、耳朵听闻、鼻子嗅闻、舌头辨味、手拿脚走,无不是我的作用,这是什么缘故?回答说:譬如偃师制作的舜偶人,难道不是借漆木制成的吗?材料合在一起就形成形体,分散后就没有形象。而我这个身体,活着时借它来发挥作用,死后便舍弃它而不知去向。如果不是假合而成,就不应该死亡;既然是假合而且会死,我又有什么可执着的呢?有人说:身体全都属于假合,什么东西才是真实?回答说:不只是人的身体是假合,世间的一切事物也没有不是假合的。真正不假,只有性理。有人说:万物万事都是假合,天地和人伦也是假合吗?回答说:凡是有形貌、声音、色彩的东西,都属于假合。天地虽然是形体器物且存在长久,也不能免于假合。人伦中的君臣、父母、兄弟、妻子,房屋田园、财货奴仆,以及日常生活所需的一切,无不是假合。我的身体存在,这些东西就存在;我的身体消失,这些东西也就都没有了。若不是假合,我和万物就可以长久保持;既然不能长久保持,不是假合又是什么呢?

曰:天地人伦既假,则以何道为亲?答云:假天地以覆载,假君臣以教治,假父母以生成,假兄弟以友助,假妻子以嗣续,假田园以养生,假财货奴仆以备用。吾有身则亲,吾无身则疏,以此言之,孰为不假。世之亲物也,吾之亲道也。曰:人心亦假乎?答云:得其假者,假也。得其真者,真也。天下之不假者其稀矣。曰:人心无形,何物可假?答云:若到无假之地,是不假也。存些子情,留些子物,不免乎假。或问:孔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岂孔氏未达此乎?答云:鬼神无形而有信,死生有命而常。孔子非不知之,直以治世之道,不常言此,恐惑天下也。而季氏卒言而问,故如是答之。若瞿昙、老聃问之,必不如此答也。曰:惟瞿昙、老聃知生死鬼神乎?答云:死而归者曰鬼,生而存者曰神,鬼神死生即一理也。外死生,无鬼神,鬼神生死,达人皆知之,何必瞿昙、老氏。或问:子每言万物无常,何谓也?答云:常者,久也,不迁变之谓也。万物皆幻生幻灭,不能长久,故曰无常。曰:修行人亦不免无常,何也?答云:一槩是脓血之躯,少终有老,生终有死,所以圣人外身而身存,何能独免无常哉。又曰既免不得无常,修行作么?答云:修吾之行,以合圣人之行。修吾之心,以合圣人之心。初无他求也。或曰:孔子、老子、释氏,孰为优劣?答云:如医家门面铺席,在人开张,其活人之心寿也。吾不能议其优劣。或问:子常谓向上一事,千圣不传,子之谬也。既是不传,又曰教外别传,何也?答云:别传之理,不涉典章。世人不悟,硬要求人,不知反己。匝地普天,触头触面,无非大道,信手拈来,个个是宝。更要寻讨别传,非错乎。曰:经言能悟之者,可传圣道。如此便是有传也。答云:悟了始知是自己底物,可以传於圣道,若未契悟,何传之有。或问:持斋不茹者,能成道否?答云:斋惟戒杀,若人持素,不断杀心,徒无益尔。又曰:持戒能成道否?答云:戒乃防邪,圣贤无不由戒以成道,不断邪心亦无益耳。或问:修行人死时还入胎壳否?答云:亦要做得身主,起方不入也。曰:如何做主得不入?曰:平生修证,定力坚固,认得本性纯熟,临死之时心不散乱,此时做得身主,便不入也。或问:父母未生之前,此身在何处?答云:父母之前,了然无物,因缘媾合,始结胞胎,形质之累有矣。曰:形质若殁,此身复在何处?答云:复如未生之前,了然无物也。曰:若无则无有也,又云复生,何也?答云:火本无形,木为之根。泡本无形,水为之根。人本无形,父母为之根。何得不生也。又问:有轮回是否?答云:人用禽兽心,死必为禽兽。生用人天心,死必归人天。此不易之理也,何谓无轮回。曰:子亦轮回乎?答云:吾有轮回心,必不免轮回。吾无轮回心,必不堕轮回。或曰:子修行,死归何处?答云:亦不生天堂,亦不在地狱,亦不在南阎,亦不在西国。曰:然则在什么处去?答云:寂然不动,无来无去,清净本然,周遍法界。得意生身,自由自在。或问:鬼神无像,视之只是虚空,又有鬼神何也?答云:血气之属有形有想;木石之属有形无想;鬼神之属无形有想。形者,质碍也。想者,潜思也。鬼神虽无质碍,识想与物则同,犹人之潜思,神住形留,未瞬息间万里可到。至於利名财色、喜怒哀乐,适莫不皆如亲历,鬼神之道,即是如此。或问神通。答云:神乃性之妙灵觉者,三才万物之间,不疾而至,不动而周,潜天寿天,潜地寿地,入水不溺,入火不焚。日月星斗,风云气候,金石草木,山岳江海,八万四千邪正等法,莫有能当其神者。无往不利,故谓之通。心证可知,口言难究。或问:金丹佛性,理义同异?答云:佛虽从性宗入,终不离於命宗。何以知之?佛之说法,必始於东依,周回十方也。《华严》一经,始末别举十数,此天数五,地数五;善财参者五十三人,兼自己与昆卢共成五十五,非合天地之数乎。又《法华》有二佛同塔之义。龙女转身南方作佛,盖龙乾也,南离也,此非乾之中阴为离乎;转女成男,此非坤之中阳为坎乎。乾离坤坎之妙,密寓是也。其曰:四句偈一,合相两尊,双林双树,二严二智,胸题万字,足露双轮。如此等类,非性命交融之义乎。由是知佛性不异金丹也。谓佛惟是性宗者,劣解浅学之士耳。或问:禅学温养,亦与金丹同否?答云:禅宗以觉悟为则,上乘之人一悟便至佛地。不缘途路,不涉阴阳,心行处灭,言语道断,纯然真空之妙也。此最上一乘,下学难及。其禅坐静虑一法,与胎息闭气略同,温养亦不少异。禅宗又有过开后事,如臣拱君,如子就父,一脉双圆之妙,与金丹还返之理同。

译有人说:天地和人伦既然是假合,那么应当以什么为亲近?回答说:借天地来覆盖承载,借君臣来教化治理,借父母来生成生命,借兄弟来友爱帮助,借妻子来延续后代,借田园来养生,借财货奴仆来供日常使用。我有身体时就亲近它们,我没有身体时就与它们疏远。这样说来,什么不是假合?世人亲近的是外物,我亲近的是道。有人说:人的心也是假合吗?回答说:得到它的假相,就是假;得到它的真实,就是真。天下不假之物实在太少了。有人说:人的心没有形体,有什么东西可以假合?回答说:如果达到无假之地,就是不假;只要还存有一点情执、留有一点对外物的执着,就免不了属于假合。有人问:孔子说“没有能力侍奉活人,哪里能侍奉鬼;不知道生,哪里知道死”。难道孔子还没有通达这些道理吗?回答说:鬼神没有形体却有征验,生死各有命数而有常理。孔子不是不知道,只是因为治理世间的道理,不常讲这些,恐怕迷惑天下人。季氏最终追问,所以这样回答他。如果是瞿昙、老聃来问,孔子一定不会这样回答。有人说:只有瞿昙、老聃知道生死鬼神吗?回答说:死后归去的称为鬼,生而存在的称为神;鬼神、生死其实是一个道理。离开生死之外没有鬼神,鬼神就是生死,通达的人都知道,何必一定要靠瞿昙、老子呢?有人问:您常说万物无常,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常就是长久,就是不迁移、不变化的意思。万物都是虚幻地产生、虚幻地灭亡,不能长久,所以说无常。有人说:修行人也不能免于无常,为什么?回答说:都不过是脓血构成的身体,年少终究会老,出生终究会死;所以圣人超脱身体而使自身长存,怎么能单独免于无常呢?又问:既然不能免于无常,为什么还要修行?回答说:修炼自己的行为,使它符合圣人的行为;修炼自己的心,使它符合圣人的心,起初就没有别的求取。有人说:孔子、老子、释氏,谁优谁劣?回答说:这就像医家的门面和店铺,关键在于各自怎样开张行医;只要有救活人的心,就能延长人的寿命。我不能评议他们谁优谁劣。有人问:您常说向上的一件事,千圣都不传,您这样说岂不是错误?既然不传,又为什么说教外别传?回答说:别传的道理,不涉及经典制度。世人不觉悟,硬要向别人求取,不知道反过来求自己。遍地普天,触目所见无不是大道,随手拈来,个个都是珍宝。还要另外寻找别传,难道不是错误吗?又问:经书说能够觉悟的人,可以传授圣道;这样不就是有所传授吗?回答说:觉悟以后才知道那是自己的本来之物,因此可以传给圣道;如果没有契合觉悟,又有什么可以传授呢?有人问:持斋而不食荤,能成道吗?回答说:斋戒只在于戒杀;如果有人吃素,却没有断除杀心,也只是徒劳无益。又问:持戒能成道吗?回答说:戒是用来防止邪念的,圣贤无不依靠戒律成道;如果不断除邪心,持戒也没有益处。有人问:修行人在临死时还会进入胎壳吗?回答说:也要做到能作身体的主人,才能一念兴起便不再入胎。又问:怎样作主才能不入胎?回答说:平生修炼证悟,定力坚固,对本性认识纯熟;临死时心不散乱,这时能够作身体的主人,便不会再入胎。有人问:父母尚未生我以前,这个身体在什么地方?回答说:在父母之前,明明白白地什么也没有;因缘交合后,才结成胎胞,于是有了形体的牵累。又问:形体死亡后,这个身体又在哪里?回答说:又像尚未出生以前一样,明明白白地什么也没有。又问:如果没有,那就应该不存在;您又说会重新出生,为什么?回答说:火本来没有形状,以木为根;水泡本来没有形状,以水为根;人本来没有形状,以父母为根,怎么会不再出生呢?又问:有轮回吗?回答说:活着时使用禽兽的心,死后一定成为禽兽;活着时使用人天的心,死后一定归于人天。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怎么能说没有轮回?又问:您也会轮回吗?回答说:我如果有轮回之心,就一定不能免于轮回;我如果没有轮回之心,就一定不会堕入轮回。有人说:您修行以后,死后归到哪里?回答说:既不生在天堂,也不在地狱;既不在南阎,也不在西国。又问:那么究竟到什么地方去?回答说:寂然不动,没有来去,清净本然,周遍法界。获得意生身,自由自在。有人问:鬼神没有形象,看起来只是一片虚空,为什么又说有鬼神?回答说:血气之类有形有想,木石之类有形无想,鬼神之类无形有想。形,是有质碍;想,是暗中思维。鬼神虽然没有质碍,但识和思想与万物相同,就像人的潜在思虑一样;神识停留而形体存在,顷刻之间就能到达万里之外。至于利、名、财、色以及喜怒哀乐,都好像亲身经历一样,鬼神之道就是如此。有人问:什么是神通?回答说:神就是本性的玄妙灵觉;在三才万物之间,不加速却能到达,不移动却能周遍;潜入天中就与天同寿,潜入地中就与地同寿,入水不溺,入火不焚。日月星斗、风云气候、金石草木、山岳江海,以及八万四千种邪正之法,没有什么能抵挡它的神妙。无论到哪里都无往不利,所以称为通。只能由心证悟而知,难以用语言穷尽。有人问:金丹与佛性,在道理上相同还是不同?回答说:佛教虽然从性宗进入,最终也不离命宗。怎么知道呢?佛的说法必定从东依开始,周遍运行于十方。《华严》一经始终分别举出十数,这是天数五、地数五;善财参访的五十三人,加上自己与昆卢,共成五十五人,难道不是合于天地之数吗?又如《法华经》有二佛同塔的含义;龙女转身在南方成佛,龙属于乾,南方属于离,这难道不是乾的中爻变为离吗?转女身成为男身,这难道不是坤的中爻变为坎吗?乾离坤坎的妙理,就秘密寓含在其中。经中所说的“四句偈一、合相两尊、双林双树、二严二智、胸题万字、足露双轮”等等,难道不是性命交融的含义吗?由此可知,佛性与金丹并不不同。说佛教只有性宗的,是理解低劣、学识浅薄的人。有人问:禅学的温养,也与金丹相同吗?回答说:禅宗以觉悟为准则,上乘之人一旦觉悟便到达佛地,不经过道路,不涉及阴阳,心行止息,言语之道断绝,纯粹是真空的妙境。这是最高的一乘,下等学习者难以达到。禅坐静虑的方法,与胎息闭气略微相同;温养也没有多少差别。禅宗又有开悟之后的功夫,如同臣子拱手侍奉君主、儿子亲近父亲,具有一脉双圆的妙处,与金丹返还的道理相同。

或问:真空顽空,其理如何?答云:真空者,玄虚灵通之谓也。顽空者,死灰枯木之谓也。寂然不动,真空之体也。感而遂通,真空之用也。至于顽空,则断灭无性不灵,死而不活之物也。或问:释氏极谈空无,以四大六根、识神知觉,悉非我有。未审何者为道?答云:父母未生前,此形本无,因有生后,始有六根四大,有六根四大始有识神知觉。吾身所有,无非妄幻假合,观其所,始,本实无之,非释氏之强言也。彼之极谈空无者,不过要此心体合太虚,使丝毫物累不着於中,所以为道也。曰:金丹上道,亦如此否?答云;上仙之道与此无异。老君曰: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此非极於空无者,何耶?或问:《心经》曰照见五蕴皆空。修丹之境,亦至此乎?答云:首一句便云观自在菩萨。观者反观自心,自由自在也。次云照见五蕴皆空。此观心之时,直下照见,吾身五种聚阴,彻底皆空,惟有一点元阳智慧,朗然不昧也。此两句人天之道所不能,越见得释氏作家处。盖观者,定也。照者,慧也。一切圣贤莫不由观照以成道。修丹之法,何莫如斯,此非上仙之道也。金丹诗诀还丹不过真金火,金即元精火即心。神火精金交煅炼,真金融火火融金。火太炎炎金气消,金顽火冷又难调。炉中金火光常溢,一颗灵丹永不凋。汞即神方铅即气,气神元在太无先。须从天地根元处,撮向空悬鼎内煎。五金八石皆凡物,草木根茎有象材。要识还丹无质药,须从心上炼将来。止将自己心为鼎,便把元神作大还。炼取一炉天地髓,时时现出宝光寒。休向三才并八卦,寻他金火出生年。须知此药先天地,出在三才八卦先。人是古今寻药匠,非徒人觅得应难。虽然金火盈天地,不向人心甚处安。先天一炁吾之炁,我此元神天地神。天地我神同一体,妙乎一炁转洪钧。丹诀千千万万言,莫明玄牝不须论。个中若是英灵汉,龙虎龟蛇一口吞。火候何妨说与君,坎乌离兔要平均。心闲意定精神一,虎啸龙吟天地春。兔赶金乌入海门,乌随兔魄上昆仑。剎那火候周天地,世上谁人识本元。七情不动心无杂,五炁朝元意不生。二八门中须沐浴,一团和炁两弦平。骊龙珠向怀中养,天宝瓶将手上持。瞬息不忘常守护,一周天火产婴儿。火候元来只是心,心如专炁火温明。定波慧炬交相济,大药还丹顷刻成。时人不识火根元,文武抽添妄乱传。此火本来无气候,廓周法界遍三千。戒根莹净绝尘生,定水波澄慧月明。独照朗然常不昧,还丹直下可圆成。戒绝百非除众恶,定能止散集虚灵。慧灯反照昏衢暗,何虑华池水不清。修丹当以戒为先,治散惟凭定力坚。昏病欲明须慧照,了兹三者谓仙禅。铁牛木马绕长河,石虎泥龙总浩歌。四兽不知何处去,空将招手叫黄婆。六贼捉将归汞室,五阴拿取入铅津。等闲运动元阳火,镕作秋空满月轮。绛阙无言重户闭,黄堂有令守城严。四夷拱手降旗树,不动干戈五贼擒。前弦直向后弦觅,后弦须必向前求。二物不离身左右,一轮满月五湖秋。龙从火裹驾阳君,虎向波心驭月轮。呼吸循环天地匝,昆仑海底总回春。紫河车起海之滨,超上重楼赴玉京。日月两宫穿过了,直从绛阙入黄庭。一从坎虎啸江皋,勾引离龙入海涛。飞向昆仑山顶过,通身孔窍尽阳和。要知铅体为常静,汞用元来是动根。动者若同常静合,自然金鼎火温存。乾坤鼎器休他觅,乌兔精神莫外攀。姹女婴儿亲乳哺,黄婆媒合万年欢。易是乾坤乌兔祖,古人以易准金丹。坤龙乾马循环用,何虑神丹不大还。能明人道明天道,会得天心即我心。八卦五行皆我有,何消束觅更西寻。太极函三始象乾,中分乾体便为坤。火龙水虎相颠倒,此是金丹最上门。半斤金子半斤银,合聚分明是一斤。休向二弦前后觅,自家鼎内月轮新。母产婴儿头雪白,父生姹女眼朱红。天然一对真无比,日月年时出世同。火候绵绵密密行,无思无虑念无生。屯蒙朝暮婴儿就,满地黄芽照月明。丹书千万明明道,执象拘文又不中。记取古人丹诀妙,教君终日玩真空。不识金丹铅汞真,盲修瞎炼费精神。茅园草舍长年坐,赚杀阎浮世上人。学道从来有几人,为於性命不双明。天台止有张平叔,兼悟曹溪最上乘。又太极未分时,何曾有觉知。若能如是会,直下产婴儿。五行由理定,八卦在人推。天地未生始,其谁识此机。会了如无会,知如自不知。不知无会处,此是大丹基。佛家戒定慧,仙家炁精神。二教元无别,都来一样春。守成安主后,刻刻报平安。足令才宽纵,阴兵便入关。古人方便说,借物譬丹方。若得真鱼兔,筌蹄亦可忘。一二三四五,生生万物母。降本无终穷,失却大道祖。五四三二一,返本归无极。五行颠倒颠,金丹从此得。

译有人问:真空和顽空,道理是什么?回答说:真空,是玄妙虚无而灵通的意思;顽空,是死灰枯木的意思。寂然不动是真空的本体,感应而通达是真空的作用。至于顽空,则是断灭、没有本性、没有灵性的状态,是死而不能复活的东西。有人问:释氏极力谈论空无,认为四大、六根以及识神知觉都不是我所有的。请问究竟什么才是道?回答说:父母尚未生我以前,这个形体本来没有;出生以后,才有六根和四大,有六根四大才有识神和知觉。我身体所有的一切,无非是虚妄、幻化、假合而成;观察它的本始,实际上本来没有,并不是释氏强行这样说。佛教极力谈论空无,不过是要使这颗心的本体与太虚相合,使丝毫外物的牵累都不能留在其中,这就是道。有人说:金丹上道也是这样吗?回答说:上仙之道与此没有不同。老君说:“观空也是空,空也没有可空的;所空既然没有,无也同样没有。”这难道不是把空无说到了极致吗?有人问:“金丹的最高修炼之道,也是这样吗?”回答说:“上仙的修炼之道与此没有不同。”老君说:“观察空,仍然是空;空中没有任何可空之物。既然所空之物已经没有了,那么连‘无’也没有了。这不就是把空无推到了极致吗?” 有人问:《心经》说“照见五蕴皆空”。修炼金丹的境界,也能达到这里吗?回答说:开头一句便说“观自在菩萨”。所谓观,就是返观自己的心;所谓自在,就是自由自在。接着说“照见五蕴皆空”,这是在观心时,当下照见我身由五种阴聚合而成的一切,彻底都是空的,唯有一点元阳智慧,明朗清澈而不昏昧。这两句话,是人道、天道所不能达到的,越能由此看出释氏宗师的高明之处。因为“观”就是定,“照”就是慧。一切圣贤无不由观照而成道。修炼金丹的方法,哪有不如此的?这正是上仙之道。《金丹诗诀》还丹不过是真金和火:金就是元精,火就是心。以神火和精金交相煅炼,真金融入火中,火也融入金中。火势太盛,金气就会消散;金性顽硬而火力又冷,也同样难以调和。炉中的金火光芒常常充盈,一粒灵丹永远不会凋败。汞就是神,铅就是气;气和神元本来就在太无之前。必须从天地的根元之处摄取它们,放入悬空的鼎中煎炼。五金八石都是凡俗之物,草木的根茎也只是有形的材料。要知道还丹是无形无质的药,就必须从心上炼出来。只把自己的心作为鼎,便把元神炼成大还丹。炼取一炉天地的精髓,时时显现出寒冷清澄的宝光。不要向三才和八卦中去寻找金火出生的年月。须知这味药先于天地,出现在三才、八卦之前。人是古往今来寻找药物的工匠,并不是只有人去寻找才会难以得到。虽然金火充盈天地,但若不在人的心中,又能安置在哪里?先天的一炁就是我的炁,我的元神就是天地的神。天地与我的神同为一体,奇妙的一炁运转着洪钧。丹诀有千千万万句话,若不明白玄牝,其他都不必谈。其间若有英明灵慧之人,龙虎龟蛇也能一口吞下。火候当然可以告诉你:坎乌、离兔必须调和均匀。心情闲适,意念安定,精神归一;虎啸龙吟,天地便呈现春意。兔追赶金乌进入海门,金乌随着兔魄上到昆仑。刹那之间火候周遍天地,世上有谁能识得本元?七情不动,心中没有杂念;五炁朝元,意念不起。在二八门中必须沐浴,一团和炁使两弦保持平衡。把骊龙珠养在怀中,把天宝瓶持在手上。顷刻之间也不忘记,始终守护;一周天的火候便能产生婴儿。火候本来只是心;心若专一于炁,火便温和而明亮。定水之波与智慧之炬相互济助,大药还丹顷刻便能炼成。世人不认识火的根元,妄自传说文火武火、抽添进退。这火本来没有固定的气候,广大周遍法界,遍及三千世界。戒根清莹洁净,断绝尘垢滋生;定水波澄,慧月明亮。独自照耀,明朗而常不昏昧,还丹当下便可圆满成就。持戒断绝一切过失,除去众多恶念;由定力止息散乱,使虚灵聚集。智慧之灯返照昏暗的道路,又何必担心华池之水不清?修炼金丹应当以戒为先,治理散乱全凭坚定的定力;昏昧的毛病要变得明朗,必须依靠慧的照察。明白这三者,就叫作仙禅。铁牛和木马环绕着长河,石虎和泥龙全都高声歌唱。四兽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只是空自招手呼唤黄婆。把六贼捉来收入汞室,把五阴拿取送入铅津。任意运转元阳之火,熔炼成秋天空中的满月轮。绛阙默然无声,重重门户紧闭;黄堂发布命令,严守城关。四方夷族拱手投降,竖起降旗;不动用兵戈便擒住五贼。前弦要直接向后弦寻找,后弦也必须向前弦求取。两种东西不离身之左右,一轮满月映照五湖秋色。龙从火中驾驭阳君,虎向水波中心驾驭月轮。呼吸循环,周匝天地;从昆仑到海底,总是回归春意。紫河车从海边升起,超越而上经过重楼,前往玉京。穿过日月两宫,径直从绛阙进入黄庭。一旦坎虎在江边长啸,便引诱离龙进入海涛。飞越昆仑山顶,全身孔窍都充满阳和之气。要知道铅体以常静为本,汞的作用本来以动为根。若能使动与常静相合,自然就能使金鼎中的火温和而持久。乾坤鼎器不要到别处寻找,乌兔精神不要向外攀求。姹女和婴儿亲自乳哺,黄婆从中媒合,获得万年的欢悦。《易》是乾坤、乌兔的祖本,古人用《易》来比准金丹。坤龙、乾马循环运用,又何必担心神丹不能成为大还丹?能够明白人道,也就明白天道;领会了天心,也就是我的心。八卦、五行全都在我这里,何必还要到别处寻找、再向西方探求?太极包含三才,最初显现为乾;从乾体中分出一部分,便成为坤。火龙和水虎相互颠倒运用,这就是金丹最高妙的门户。半斤金子加半斤银子,合聚起来分明就是一斤。不要向前弦、后弦寻找,自己鼎中的月轮正是新成的。母亲生下头发雪白的婴儿,父亲生下眼睛朱红的姹女。天然配成一对,真实无比;它们在日、月、年、时同时出世。火候绵延细密地运行,没有思虑,没有忧虑,念头不起。按屯蒙的火候朝夕炼养,婴儿便能成就,遍地黄芽映照着明月。丹书用千言万语明白地阐明道理,若拘泥于形象和文字,反而不能契合。记住古人的丹诀妙旨,让你整日体会真空。不认识金丹中铅汞的真实含义,盲目修炼,白白耗费精神。长年坐在茅草园舍中,只会把阎浮世界上的人欺骗得很惨。自古以来学道的有几个人,能够为了性命之道而同时明白两方面?天台只有张平叔,还兼悟曹溪最上乘的道理。又 太极尚未分化的时候,哪里曾有觉知?若能这样领会,当下便能产生婴儿。五行由道理确定,八卦由人推演。天地尚未生成以前,谁能识得其中的玄机?领会了却如同没有领会,知道了却如同自己并不知道。不知和无所领会的境地,正是大丹的根基。佛家的戒、定、慧,道家的炁、精、神,两个教门本来没有分别,归根到底同样都是春意。守成而安定其主之后,时时刻刻报告平安。稍一放纵松懈,阴兵便会进入关口。古人用方便法来说明,借助外物比喻丹法。若能得到真正的鱼和兔,连捕鱼的筌、捕兔的蹄也可以忘掉。一、二、三、四、五,是生生不息、化生万物的母体。若降落到根本以下,便无穷无尽地流转,也就失去了大道的祖源。五、四、三、二、一,返本归于无极。把五行颠倒运用,金丹便由此得到。

心静黄芽长,心清白雪生。心清神水莹,心定大丹成。密密固济定,绵绵火候通。坎离交媾处,一粒大丹红。气随心意散,精逐念思亡。驰散神无主,如何得复常。心绝丝毫念,神随止定安。了然无物累,何处觅还丹。贪嗔烦恼贼,痴欲死魔兵。会劫金丹宝,须牢守禁城。等心行十善,守一灭三尸。阴阳多方便,神通道可期。十恶重重积,群阴日日生。尘埃常在眼,丹道几时成。复临终至泰,姤遁否将来。二八阴阳峙,黄华沐浴开。二至非冬至,双桥一脉泉。抽铅添赤永,十月一周天。乙庚循晦朔,丁甲望弦期。三五阳正盛,圆明正此时。河车初运动,夹脊透三关。日月双轮迅,昆仑任往还。金液从离降,阳精自坎升。坎离归一炁,前后两弦平。外药太无炁,内丹玄牝门。将吾玄牝穴,点破太无根。二理须明合,三关要实通。月从沧海出,日向岭头红。默默含真处,冥冥抱一时。抽添兼进退,休与自心知。二气透三关,三尸胋自寒。黄堂严正令,五贼报平安。真空含妙有,妙有合真空。空有融无碍,同归寂照中。龙虎休争战,龟蛇罢役驱。黄婆无意智,不动产玄珠。父母所育身,无非阴荡秽。子欲学长生,别有真三昧。生灭即无明,圆通体本清。若知超脱法,形外觅无生。无生无不生,断灭道非真。固执神形阂,难齐劫外春。有质固非常,无情无终败。物外超容仪,浮尘何足爱。玄宗直指万法同归卷之四竟玄宗直指万法同归卷之五建安仰山道院牧常晁撰门 人 一 山 黄本仁编丹祖二首有个金丹祖,常居万象中。乾坤称作父,日月唤为翁。品类精神主,群生性命宗。若人能会此,可与话丹功。欲学金丹下手工,先从太极始乾龙。巽为女子元居震,坤产婴童寄兑宫。乌兔虎龙成象外,汞铅水火在身中。庚丁辛丙凭谁会,问取乾坤始祖翁。妄有五首父母未生何处有,为因妄动始成形。六根四大柑连缀,禀受阴阳号曰人。跟耳鼻舌各行用,色声香味共安存。身是贪慎痴爱宅,口为饮食是非门。地水火风欢假合,妻儿金宝暂相亲。此身借贷阴肠炁,炁灭何曾有此身。此身有物无非假,惟有元阳一点灵。号曰金刚长不坏,从教百炼转精明。世上万般皆妄有,先天之始本来无。能明妄幻归真性,便是人间大丈夫。示戒五首十恶身心若不除,修行徒用费工夫。此为六趣轮回种,要学神仙梦也无。酒色气财兼嗜欲,若存少许道难亲。此为万丈深坑口,陷了阎浮多少人。一毫尘累心非了,半点嗔痴道未成。除是本来无一物,相逢始可话无生。饱食荤膻及五辛,名为壮气养精神。采阴九一傍门法,尽是当来地狱因。古人避欲如避箭,又似深坑与毒蛇。不避逡巡须丧命,如何有暇问丹砂。远害五首埋光隐影密藏机,莫是龙蛇虎豹知。宠辱两端俱陷阱,况无叔伯避周时。利名便是绳喉锁,富贵浑如梏手枝。喉手幸无绳梏累,山云深处养希夷。祸先福首身无作,焰势权门足莫趋。止结青山猿鹤侣,任教人笑我如愚。尘劳寸寸陷人坑,满地投戈莫妄行。六欲五财须远避,安时处顺乐吾生。修行欲至长生术,且学全身远害方。鱼必深藏钩不到,鸟须高举弋无伤。平物我五首若要修行学至真,忘心忘物亦忘情。胸中若有些留碍,万象森罗总不平。我忘机则物忘机,物我相忘总若遗。鸟自啼兮花自落,个中消息有谁知。佛经四相应须无,老氏三空要合符。生死存亡同一体,故吾何处觅今吾。三才同本物同元,太极浑函孰我人。我亦不知身是我,又从何地有疏亲。万象之中身独露,身心万象总俱闲。古今妙诀无多子,到处无心即大还。归真五首四大六根兼意识,言谈呼吸总非真。一切通身俱放下,又从何处有吾身。先天太极元无物,我此形骸总妄生。知觉见闻如不取,忧悲苦乐是谁能。乾坤万物元非有,梦幻形骸总是非。只有大圆平等智,不容情识与心知。归真妙诀在常容,若不知常妄作凶。要识古今常一体,妙融万法至中中。外身之外却存真,无物为真有不真。心与境融俱寂寂,此时方见本来人。破执五首屯蒙既未定晨昏,寄语时人莫乱宣。片饷工夫丹可结,五年九载总虚傅。会取乾离坤坎玄,何劳依卦运周天。止将一味元阳火,炼到虚无太极前。按图索骏徒施力,执相拘文枉费工。说与学仙诸子道,海门夜半日头红。认得元阳一点真,五行八卦总虚分。混成有物先天地,何用区区觅武文。说时容易做时难,学得丹书不是丹。踏破草鞋无觅处,得来只在片时间。科教五首遍法界中皆大道,痴人犹向大罗寻。不知元始浮黎土,只是众生一寸心。古人方便垂科教,盖引凡流学圣流。紫陌不因花似锦,王孙争得斗来游。鹤唳鸾呜骋好音,龙降虎伏鬼神钦。玄机须向灵台觅,莫在霜缣画裹寻。

译心安静,黄芽就生长;心清净,白雪就产生。心清净,神水就莹澈;心安定,大丹就炼成。严密而牢固地封固,安定而绵延地运行火候。在坎离交媾之处,结成一粒赤色的大丹。气随着心意散失,精随着念虑消亡。精神驰散而没有主宰,怎么能够恢复正常?心中断绝一丝一毫的念头,精神随着止息而安定。明明白白没有任何事物牵累,又到哪里去寻找还丹?贪、嗔以及烦恼,是盗贼;愚痴和欲望,是夺命的魔兵。它们会劫夺金丹之宝,所以必须牢牢守住禁城。以平等之心行十善,守住一而消灭三尸。阴阳有许多方便变化,神通大道便可以期待。十恶层层积累,众阴日日增长。尘埃始终蒙在眼前,丹道什么时候才能成就?复卦、临卦终于到达泰卦,姤卦、遁卦、否卦将要到来。二八阴阳相对而立,黄华经过沐浴便开放。两个“至”并不是冬至,而是双桥一脉泉水。抽取铅而增添赤,永远运行;十个月完成一个周天。乙、庚依照晦朔运行,丁、甲依照望和弦期运行。三五之时阳气正盛,圆满光明正在此时。河车开始运转,夹脊而上贯通三关。日月两轮迅速运行,往来于昆仑。金液从离位下降,阳精从坎位上升。坎离归于一炁,前后两弦保持平衡。外药是太无之炁,内丹出自玄牝之门。以我的玄牝穴,点破太无的根本。两种道理必须明白地会合,三关务必要切实贯通。月亮从沧海升起,太阳向着山岭顶端映出红光。默默地含藏真性之处,幽深冥暗之中抱守一炁。抽添兼用进退,不要把这些告诉自己的心。两种气贯通三关,三尸……自然寒冷。黄堂严肃地发布命令,五贼报告平安。真空包含妙有,妙有又与真空相合。空与有融合而没有障碍,同归于寂静而光明的境界。龙虎不要再争战,龟蛇停止役使和驱逐。黄婆无意也无智,不动之中便产生玄珠。父母所生养的身体,无非是阴浊荡秽之物。你若想学习长生,就另有真正的三昧。生灭就是无明,圆通之体本来清净。若知道超脱的方法,就应在形体之外寻找无生。无生并不是一无所生,断灭之道并不是真道。固执于神和形体,便会受到阻碍,难以与劫外的春天相齐。有形有质的东西终究不是常存之物,无情之物也终究会败亡。超越物外而达到形容仪表之外,浮尘般的事物又有什么值得爱惜?《玄宗直指万法同归》卷之四完。《玄宗直指万法同归》卷之五。建安仰山道院牧常晁撰,门人一山黄本仁编。丹祖二首。有一个金丹的祖本,常常居于万象之中。乾坤称作父母,日月称作老翁。它是万类精神的主宰、众生性命的宗本。若有人能够领会这一点,便可以和他谈论丹法的功用。想要学习金丹的下手功夫,先从太极、乾龙开始。巽为女子,元气本来居于震;坤生婴童,寄托在兑宫。乌兔、虎龙形成于形象之外,汞铅、水火存在于自身之中。庚、丁、辛、丙的道理有谁能够领会?应当去询问乾坤的始祖老翁。妄有五首。父母尚未生我时,哪里有我?由于妄动,才开始形成形体。六根和四大相互连接组合,承受阴阳之气,称作人。眼、耳、鼻、舌各自发挥作用,色、声、香、味共同维持存在。身体是贪、嗔、痴、爱的居所,口是饮食和是非的门户。地、水、火、风因缘和合,妻儿、金银财宝暂时相亲相聚。这身体借用阴……之气,气一消灭,哪里还曾有这个身体?这个身体中的一切有形之物无非是虚假,唯有一点元阳之灵。它称为金刚,永远不坏;任凭千锤百炼,反而转为精纯明彻。世间万般事物都是虚妄而有,先天之初本来无有。能够明白虚妄幻象而归于真实本性,便是人间的大丈夫。示戒五首。身心中的十恶若不除去,修行只是在白费功夫。这是六趣轮回的种子;想学神仙,连做梦也不可能。酒、色、气、财以及各种嗜欲,只要还存留一点,道就难以亲近。这是万丈深坑的入口,不知陷害了阎浮世界上多少人。心中还有一丝尘累,就不能了悟;还有半点嗔恚和愚痴,道就没有成就。除非本来一无所有,彼此相逢时才能谈论无生。吃得过饱,食用荤腥和五辛,号称是在壮大气力、滋养精神。采阴九一是旁门之法,全都是将来堕入地狱的因。古人躲避欲望,如同躲避箭矢,又像躲避深坑和毒蛇。若不躲避,片刻之间就会丧命,哪里还有空闲询问丹砂?远害五首。隐藏光芒,隐匿形迹,秘密收藏机要,不要让龙蛇虎豹知道。受宠和受辱这两端都是陷阱,何况又没有叔伯可以像周公那样避开时难。利禄和名声就是套住喉咙的绳索,富贵完全如同束缚双手的刑具。幸好喉咙和双手没有绳索刑具的牵累,便可在深山云气之中修养希夷之道。灾祸常在福气之前,福气的开端也可能带来灾祸;自身不要妄作。权势炽盛的门户,连脚也不要靠近。只与青山猿鹤结伴,任凭世人笑我愚笨。尘世劳苦处处都是陷人的坑,满地都是投下的戈矛,不要妄自前行。六欲和五财都必须远远避开,安于时势、顺应处境,享受自己的生命。修行想要达到长生之术,暂且先学习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的方法。鱼一定要深藏,使鱼钩无法到达;鸟必须高飞,使弋箭不能伤害。平物我五首。若想修行而学到至真,就要忘掉心、忘掉物,也忘掉情。胸中若还有一点留滞和障碍,森罗万象便都不平和。我忘掉机心,万物也就忘掉机心;物与我彼此相忘,仿佛全都遗失。鸟自鸣叫,花自凋落,其中的消息有谁知道?佛经所说的四相都应当没有,老氏所说的三空也要相合。生死与存亡同为一体,所以我到哪里去寻找现在的我?三才同出一源,万物同一本元;太极浑然包容,其中哪里分得我和他人?我也不知道身体就是我,又从哪里产生亲疏?在万象之中,唯有身体显露;身体、心和万象总都闲寂。古今的妙诀没有多少,处处做到无心,就是大还丹。归真五首。四大、六根以及意识,言语、谈论和呼吸全都不是真实。把全身的一切都放下,又从哪里会有我的身体?先天太极本来没有任何事物,我这个形骸总是虚妄所生。若不执取知觉和见闻,忧、悲、苦、乐又由谁来承受?乾坤万物本来并不存在,梦幻般的形骸总是非真。只有大圆平等的智慧,不容纳情识和分别心。归真的妙诀在于恒常和包容;若不懂得恒常而妄自作为,就会招来凶祸。要认识古今同一的恒常本体,使万法妙然融合,达到中正之中。在身体之外的身体之外,仍然存在真实;没有形质的东西才是真实,有形质的反而不是真实。心与境相融而同归寂静,此时才看见本来的人。破执五首。屯、蒙两卦既没有确定早晚,特意告诉世人不要胡乱宣说。片刻功夫便可结成丹,五年九载的说法全都是虚妄传说。领会乾离、坤坎的玄妙,哪里还用依照卦象运行周天?只用一味元阳之火,炼到虚无的太极之前。按照图样寻找骏马,只是白费力气;执著形相、拘泥文字,徒然耗费功夫。把这道理告诉学仙的诸位:海门半夜之时,太阳却已经升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日〕 认出元阳的一点真实,五行八卦全都是虚假的分别。混然成形而先于天地存在,何必局促地寻找文火、武火?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困难;学会了丹书,并不等于得到了丹。踏破草鞋也无处寻觅,得到它却只在片刻之间。科教五首。整个法界之中都是大道,痴人却还要向大罗天寻找。不知道元始天尊的浮黎土,只是众生方寸之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古人以方便法垂示科教,是为了引导凡俗之人学习圣人之道。若不是紫陌上繁花似锦,王孙又怎会争相前来游赏?鹤鸣鸾啼,尽显美妙声音;龙降虎伏,鬼神都为之钦敬。玄妙的机关必须向灵台中寻找,不要在霜缣绘画里寻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