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阳真人悟真篇注疏卷之一
注曰：人问世所重之极至者日富、日贵，二者皆人之所欲也，故天下之人，莫不央其性命之情，尽其平生之志，争先力求而以得之为快也。观其所以然者，无过浸淫於利禄声色而已矣。殊不知利禄声色，实为伐性命之戈矛，囚一身之桂桔。夫世之人不明道德性命之妙，惟饕利禄，日恣责瞋，汨没爱河，漂流欲海，是非、人我交战，胸中喜怒哀乐互残躯体，是致尸魔，促其气寿。寒暑削其容光，不觉在生一世，瞥然水上之呕。光景百年，瞬若石中之火。纵使金高北斗，玉等南山，迨至无常，而欲买身，使不为蝼蚁之窟穴可乎。哀哉，痛哉！．命未告终，真灵已投於别壳矣。虚静天师曰：今生不觉，别后换壳，投入别壳，展转不觉。吁！．与其不觉投於异类，曷容栖迟於大道耶。道遂功成，身超碧落，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无极，死生不变乎己，而位号真人矣。至此乃大丈夫得意之秋，至荣至显之日也。若乃区区俗务，碌碌尘心，而堕於世网者，纵负班、马之雄才，兼有苏、张之荣显，抑不过为土上之游魂，行尸之阴鬼耳，乌云为真大丈夫哉。是以仙翁首咏是章，盖於时达高明之士言之，可因一言而自悟，速求大道出离迷涂，为无为事，乃真大丈夫，降此俱无足取。参学弟子宗源日观仙翁之诗、无名子之注，而不省悟者，真愚冥之甚也，见闻之士可不下手速修耶。别本注曰：难莫难於遇人，易莫易於成道。现宰官长者之身，结同志得道之友，炼一黍於一霎之中，立地成道。然纡朱怀金，门深似海，有道之士，望望然去之，此遇人之难成道之易也。易莫易於遇人，难莫难於成道，百钱挂杖，四海一身，风植灵根，亲传至道。然龙虎之文易解，刀圭之锁难开，得药忘言，炼铅无计，遇此人之易，成道之难也。安得亲扣玄关，二者俱全哉。仙翁瞻游成都，遇青城丈人，得传金液还丹之道，警叹成道之难，故作是诗，以结丹友。其章云：试问堆金等山岳，无常买得不来无。辞意近切如此。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仙翁远矣，高山流水，落落知音。子野陆墅曰：道不负人，人乃负道。人生虽有百年期，寿夭穷通莫预知。昨日街头方走马，今朝棺内已眠尸。妻财抛下非君有，罪业将行难自欺。大药不求争得遇，知之不炼是愚痴。注云：人寿夭穷通、富贵贫贱，未有不默意於未然之先，然非常人可测度而预知之者。故人寿虽日百年，迨其七十固已稀矣。今以有限易摧之身，终日汨汨而逐无涯不测之事，不亦难乎。一息不来，则茶然疲投而不知所归，可不谓之大哀耶。是以昨方走马，今日眠尸，出息不保入息者也。当斯之时，虽则荣耀居极品俸禄，至万钟家丰无价之珍，室美倾城之态，悉皆抛下，非己有也。所可与之偕行而不可欺者，昔所造之罪业而已。所以万般将不去，惟有业随身也。夫人欲免轮回而不堕於世网者，莫若金丹大药，为升天之灵梯，超几之捷径也。其道至简至易，虽愚昧小人得而行之，亦立跻圣位。奈何上圣秘重，不许轻泄，传之者皆口口相授，不记文字，是以难遇也。自匪勤求苦志，诚动高穹，未或闻於一二也。昔谢自然以兹道之难遇，欲求真师於蓬莱，竭其家产以备舟楫，不顾洪涛巨浪之厄，直往而不少惮，遂感神人而语之曰：蓬莱隔弱水三万里，一芥不为之浮，子将安往。赤城山有司马子微在焉，子往师之。谢回舟寻访赤城，果遇子微授道，修之不辍，不数载白日升天。噫！人之精诚一发於中，感格於神人者，将无往而不遇矣。人苟能操心秉志如此，奚虑金丹不得耶。道不负人，人自负之耳。《参同契》曰：大道无适莫兮，惟传於贤者。倘不推诚而力慕，争得遇之耶。惟夫金丹秘要诚难遇矣，得遇之者，皆风有仙骨，祖宗阴德累积深厚也。然亦须有财力，丹友三人，方能成就。此理惟达者知，诚难一一具言也。阴真君《六五精微论》曰：欲学此道，须假资财。如无资财，金丹即不成也。又须三人，方可修炼。所以冲熙王君遇仙人刘海蟾，得金丹衍，无财下工，遂入洛谒富韩公，赖其力成道而去。苟通之而又有力，不早修炼者，不亦愚痴之甚乎。仙翁赠刘君诗曰：闻君知药已多年，何不收心炼汞铅。莫教烛被风吹灭，六道轮回莫怨天。亦此意也。别本注曰：麟凤不出世，神仙不常见。有能空梦泡幻影之身，可脱生死老病之苦，为人间希有之事。道上逢师，师边得旨，下手速修犹太迟耳。仙翁非是诗，其末章云：大道不求争得遇，知之不炼是愚痴。其叮咛恳切如此语。侪。如未闻则已，既遇至人，岂容痴钝。中夜以，兴，行其素愿，结半辰之黍米，抱九载之灵胎，以藏太虚，神游八极，露紫云之半面，应仙谶於洪都，罔俾旌阳，专翼晋代。
译注说：世间人所极其看重的，无非富和贵，这两样都是人人想要的。因此天下人没有不耗尽性命的真情、用尽一生的志向，争先竭力追求，并把得到它们视为快乐的。考察他们这样做的原因，不过是沉溺于利禄、声色罢了。他们哪里知道，利禄声色实际上是砍伐性命的戈矛，是囚禁一身的枷锁。世人不明白道德性命的妙处，只知贪图利禄，每天放纵贪欲和嗔怒，沉没在爱河、漂流于欲海；是非与人我互相争斗，胸中的喜怒哀乐彼此残害身体，这就招来了尸魔，促使人的气和寿命减损。寒暑侵蚀容貌光泽，不知不觉间一生已经过去，如水上泡沫般转瞬即逝；百年光景，快得像石头中的火花。即使黄金高过北斗、玉石多如南山，等到无常到来，想用它们买回身体，使自己不成为蝼蚁的窟穴，能办到吗？可悲啊，可痛啊！寿命还没有告终，真灵已经投向另一个躯壳了。虚静天师说：今生没有觉悟，死后就会更换躯壳；投进另一个躯壳后，辗转生死仍然不会觉悟。唉！与其不觉悟而投生异类，哪里如同安然停留在大道之中呢？道成、功满以后，身体超越碧落，乘云气、驾飞龙，遨游于无极；死生不能改变自身的境界，位号便成为真人。到了这个地步，才是大丈夫得意的时期、最荣华显达的日子。若只是拘拘于世俗事务，忙碌于尘俗之心而堕入世网，即使空有班固、司马迁那样的雄才，又兼有苏秦、张仪那样的荣显，也不过是土地上的游魂、行尸般的阴鬼罢了，怎么能算真正的大丈夫呢？因此仙翁开头就吟咏这一章，大概是对通达高明之士说的，希望他们因这一句话便自行觉悟，赶快寻求大道，出离迷途；以无为之道为事，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除此之外都不值得取法。参学弟子宗源说：读仙翁的诗、无名子的注，却仍不能省悟，真是愚昧至极；有见闻的人难道不应赶快下手修炼吗？另本注说：没有什么比遇到真人更难，也没有什么比成道更容易。若能显现为宰官长者之身，结交志同道合、已经得道的朋友，在一刹那间炼成一黍金丹，便可当下成道。然而身着朱衣、怀抱金印的人，门庭深似大海，有道之士远远望见便离去；这就是遇人难而成道易。也没有什么比遇到真人更容易，也没有什么比成道更困难。有人身无长物，只带百钱挂在杖头，以四海为家，却能培植灵根，亲自传授至道。然而龙虎之文容易解释，刀圭之锁却难以打开；得到药物便忘了言语，炼铅却没有方法。这就是遇人容易而成道困难。怎样才能亲自叩问玄关，使这两方面都具备呢？仙翁游历成都时，遇到青城丈人，得到金液还丹之道；他感叹成道困难，所以作这首诗赠给结交的丹友。诗中说：“试问堆金等山岳，无常买得不来无。”言辞和意义就是这样亲切。即使有拱璧在前、驷马相随，也不如坐下来修进此道。仙翁已经远去，犹如高山流水，知音寥落。子野陆墅说：道不会辜负人，是人辜负了道。人生虽然有百年的期限，但寿夭、穷通并不能预先知道。昨天还在街头骑马奔驰，今天已经躺在棺材里成为尸体。妻子和财物抛下以后都不再属于你，罪业将随身而行，无法自我欺骗。既然不寻求大药，又怎能有机会遇到它？知道了道却不修炼，就是愚痴。注说：人的寿命长短、穷通、富贵、贫贱，没有不在事情发生以前暗自筹划的；然而这些并不是普通人能够测度、预先知道的。所以人的寿命虽然说有百年，等到活到七十岁，本来就已经很少了。如今以有限而容易毁坏的身体，整天忙碌追逐无边无际、不可预知的事情，岂不是困难吗？一口气不能再吸入，身体便疲惫地倒下，却不知道归向何处，难道不是大悲哀吗？所以昨天还在骑马，今天已经成为躺在棺中的尸体，这是呼出的气不能保证还能吸入的缘故。到了这时，即使曾经享有极高的荣华、万钟俸禄、丰厚家产、无价珍宝、华美宅室和倾城美色，也全都要抛下，不再属于自己。能够与自己一同前行、又不能欺骗的，只有过去所造的罪业罢了。所以万般事物都带不走，只有业随身而行。人要想免除轮回、不堕入世俗罗网，没有比金丹大药更好的了；它是升天的灵梯，是超越凡俗的捷径。这一道理极其简约容易，即使愚昧小人得到并实行，也能立即登上圣位。无奈上圣把它看得极其珍重，不允许轻易泄露；传授它的人全都口口相传，不写入文字，所以难以遇到。若不是勤恳求取、刻苦立志，以诚心感动上天，就未必能听闻一二。过去谢自然因为知道此道难遇，想在蓬莱求访真师，便竭尽家产准备船只，不顾洪涛巨浪的危险，径直前往而毫不畏惧，终于感动神人。神人对她说：蓬莱隔着弱水三万里，一片芥草也不能漂浮过去，你将怎样前往？赤城山有司马子微居住在那里，谢回便前往拜他为师。谢回乘船寻访赤城，果然遇到子微并得到他的传道，于是不断修炼，没过几年便白日升天了。唉！人的精诚一旦从内心发出，能够感通神人，那么将无论到哪里都不会遇不到机缘。人如果能够像这样专心持志，还担心得不到金丹吗？道不会辜负人，只是人自己辜负了道罢了。《参同契》说：“大道不偏向任何一方，只传给贤德之人。”假如不能推诚尽力地仰慕它，又怎么能够遇到它呢？只是金丹的秘要确实很难遇到，能够遇到的人，都是具有仙骨、祖宗阴德积累深厚的人。然而也还必须有财力，并且要有三位丹友，才能成就。这种道理只有通达的人才知道，实在难以一一说尽。阴真君《六五精微论》说：“想要学习此道，必须借助资财。没有资财，金丹就不能成就。”又必须有三个人，才可以修炼。因此，冲熙王君遇到仙人刘海蟾，得到金丹衍法，却因没有财力而无法下功，便进入洛阳拜谒富韩公，依靠他的力量成道离去。假如已经通晓此道又有财力，却不早早修炼，不是太愚痴了吗？仙翁赠给刘君的诗说：“听说你知道药已经多年，为什么不收心炼汞铅？” 不要让蜡烛被风吹灭，六道轮回也不要怨天。这也是这个意思。别本注说：“麒麟和凤凰不常出世，神仙也不是经常能够遇见。若有人能够看空如梦、如泡、如幻、如影的身体，得以脱离生死老病之苦，这是人间稀有之事。在道途中遇到老师，在老师身边得到真旨，立即下手修炼还嫌太迟。”仙翁并不只是作诗，他的末章说：“大道不求，怎么能够遇到？知道了却不修炼，就是愚痴。”他的叮咛恳切到了这种程度。同道之人，如果没有听见也就罢了，既然遇到至人，哪里容得痴钝？半夜便起身，实行平素的愿望，结成半辰的黍米，怀抱九载的灵胎，使之藏于太虚之中，神游八方，以紫云露出半面，在洪都应验仙人的谶语，不让旌阳真人独自专享晋代的羽化之誉。
疏曰：果州谢真人上升，在州城西门外金泉山，贞元十一年月十二日，白昼轻举，州人尽见。时郡守李坚以状闻，且为之传。上赐诏褒谕曰：所部之中，灵仙表异，玄风益振，至道弥张。韩昌黎诗曰：果州南充县，寒如谢自然。童骇无所知，但闻有神仙。轻生学其衍，乃在金泉山。一朝坐虚空，云雾生其间如聆竿笙韵，来自冥冥天。须臾自轻举，飘若云中烟。里胥上其事，郡守警且叹。驱车领官吏，屹俗争相先。入门无所见，冠屦如蜕蝉。皆云神仙事，的的信可传。王伯厚《困学纪闻》载：王荃，字半真。岐下阳平人。元丰中，赐冲熙处士。张芸史为功行碑，谓超世之姿，与陈图南伴。程伊川先生不闻作诗，惟寄王子真诗云：我亦有丹君信否，用时还解济斯民。伊川先生入嵩山，子真已候於松下，问何以知之，曰：去年已有消息来矣。盖先生前年欲往，以事而止。又《改斋馒录》载：王荃，字子真，有道之士。富郑公尝客之。元丰中，神宗赐号冲熙处士。元符三年，游茅山，受上清录。先是，茅山中峰石洞忽开，乃华阳洞天便门也，自左元放仙去即开阅千载矣，至是复开。又前期累日甘露降，道士刘混康曰：此铃有异。无何，先生至受录之夕，仙乐闻于空，浮之上。山中刻石载其事。草木阴阳亦两齐，若还阙一不芳菲。初开绿叶阳先倡，次发红花阴后随。常道即兹为日用，真源返此有谁知。报言学道诸君子，不识阴阳莫乱为。注曰：草木未生之初，含孕至朴。及其甲拆，禀一气以萌芽。故抽一干以象一气，次分两叶以象阴阳。又於两叶中间复抽一药，以应三才。过此已往，渐渐支离，花叶芬菲。春以之生而开绿叶，夏以之长而发红花，此阳气使之然也。秋以之肃而结实，冬以之杀而粪本，此阴气使之然也。阴阳两齐，化生不已，若还缺一，则万物不生。故真一子曰：孤阴不自产，寡阳不自成。是以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化生。常道即兹，以为日用。真源反覆，有阴阳颠倒互用之机，人能炼之，可以超生死。学者苟不明此而反我者，乃蒙蔽耳。阳裹阴精质不刚一作，莫把孤阴为有阳，独修一物转赢廷。劳形按引皆非道，服气餐霞总是狂。举世馒求铅汞伏，何时得见虎龙降。劝君穷取生身处，返本还元是药王。注曰：阳裹阴精，己之真精也。精能生气，气能生神，荣卫一身，莫大於此，油桔灯灭，髓竭人亡。此言精气实一身之根本也，奈何此物属阴，其质不刚，其性好飞，日逐前后便溺、涕唾汗泪，易失难擒，不受制炼，故圣人谓之太阳流光，其性猛烈，若不得混元真一，阳丹以制之，兼以阴中阳火以育之，则无由凝结以成变化。若只修此一物，转见廷赢。按引劳形，皆非正道。养霞服气，总是狂图。设使吞日月之精华，光生五藏，运双关於夹脊，脑补精还，以至尸解投胎，出神入定，千门万法，不过修阳裹阴精一物而已。孤阴无阳，如牝鸡自卯，欲抱成鸡，岂可得乎。锺离公曰：涕唾精津气血液，七般物事总皆阴。若将此物为仙质，怎得飞神贯玉京。以此言之，一身之中，非惟真精一物属阴，五脏六腑俱阴非阳。分心肾为坎离，以肝肺为龙虎，得乎？用神气为子母，执津液为铅汞，得乎？若执此等治身而求纯阳之证，犹如去玲加冰，除热用汤，飞龟飞蛇，愈见乖张。《参同契》曰：使二女同居，颜色甚殊，苏秦通言，张仪结媒，发辨利舌，奋为美辞，推心调合，谐为夫妇，弊发腐齿，终不相知。此喻以女妻女，以阴炼阴，安能有产化之道哉。真龙真虎者，一八是也。真铅真汞者，龙虎二弦之气也。此道至简不繁，至近匪遥，但学者执僻坚，以傍门非类之药为铅汞，及以大道真诀为非，深可悲伤。故锺离公曰：求仙不识真铅汞，护读丹经千万篇。不识个中含蓄意，谤他真语作虚言。故仙翁直指铅汞所产川源之处，身从何生，命从何立。返此之本，还此之源，颠倒修之，则真龙真虎自降，真铅真汞自伏。非药之王，其孰能与於此哉。近世多矣，十六岁童男童女，使之交合，泄而成胎，谓之胎元丹，谓之紫河车，以此为金丹大药，是犹接竹点月，不亦远之愈远乎。
译疏解说：果州谢真人升天的地方，在州城西门外的金泉山。贞元十一年某月十二日，他在白天轻身飞升，州中百姓全都看见了。当时郡守李坚把这件事上报，并为他作传。皇上赐诏褒奖说：“在所管辖的区域内，灵仙显现异迹，玄妙的道风更加振兴，至高的道更加弘扬。”韩昌黎的诗说：“果州南充县，寒冷如谢自然。儿童惊骇而无所知，只听说那里有神仙。轻身修学他的法术，竟在金泉山。一旦坐入虚空，云雾便在其中生成，仿佛听到笙箫的声韵，从幽冥高天而来。片刻之间便自行轻举，飘荡如云中的烟。里胥上报此事，郡守惊异而感叹。驱车带领官吏前往，乡民争先恐后地赶来。进入门内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有衣冠鞋履，像蝉蜕下的外壳。大家都说这是神仙之事，确实可信，可以流传。”王伯厚《困学纪闻》记载：王荃，字半真，是岐下阳平人。元丰年间，神宗赐号冲熙处士。张芸史为他作功行碑，说他有超越世俗的资质，曾与陈图南相伴。程伊川先生没有听说作过诗，只寄给王子真一首诗说：“我也有丹，你相信吗？使用它时还能够救济这些百姓。”伊川先生进入嵩山时，子真已经在松树下等候。问他怎么知道，回答说：“去年已经有消息传来了。” 大概是先生前一年想要前往，却因事情耽搁而停止。又据《改斋馒录》记载：王荃，字子真，是有道之士。富郑公曾以宾客礼待他。元丰年间，神宗赐号冲熙处士。元符三年，他游历茅山，接受《上清录》。在此以前，茅山中峰的石洞忽然打开，那就是华阳洞天的便门；自从左元放成仙离去后，洞门关闭了近千年，到这时又重新打开。此前数日连续降下甘露，道士刘混康说：“这一定有异兆。”不久，先生到来接受法录的那天晚上，空中传来仙乐，浮在空中向上而去。山中刻石记载了这件事。草木的阴阳也必须两者齐备，如果缺少一方，就不会繁茂芬芳。最初萌发绿叶，是阳气先倡导；随后开放红花，是阴气在后面相随。通常的道理就是把这个用于日常生活，真正的本源返回到这里，却有谁知道呢？奉劝那些学习道术的诸位君子：不认识阴阳，就不要胡乱作为。注说：草木尚未生长之初，含藏着孕育状态的至朴之气。等到种皮裂开，承受一气而萌芽。所以先抽出一根茎，象征一气；接着分出两片叶子，象征阴阳。又在两片叶子中间抽出一根花茎，以对应三才。此后逐渐分枝离散，花叶才变得芬芳繁茂。春天凭借阳气生长并展开绿叶，夏天凭借阳气生长并开放红花，这是阳气促成的。秋天凭借阴气肃杀而结实，冬天凭借阴气杀伐而使养分归于根本，这是阴气促成的。阴阳两者齐备，化生就不会停止；如果缺少一方，万物便不能生长。所以真一子说：“孤阴不能自行产生，寡阳不能自行成就。”因此天地之气氤氲，万物化育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由此化生。通常的道理就是把这个用于日常生活。真正的本源反复运行，其中有阴阳颠倒、相互为用的机理，人能够炼习它，就可以超越生死。学习的人如果不明白这一点，反而背离正道，就是被蒙蔽了。阳气包裹着阴精，质性并不刚健；不要把孤阴当成有阳，独自修炼一物反而更加衰弱。劳损形体、按蹻导引都不是正道，服气食霞也全是狂妄之举。举世之人徒然追求降伏铅汞，什么时候才能看见龙虎降伏？奉劝你彻底寻求生身之处，返本还元才是药王。注说：阳气包裹的阴精，就是自身的真精。精能够生气，气能够生神，荣卫周流全身，没有比它更重要的；油尽灯灭，骨髓枯竭，人就会死亡。这说明精气确实是身体的根本。无奈此物属于阴，质性不刚，性质又喜飞散，每天随着前后大小便、鼻涕、唾液、汗液和眼泪而流失，容易失去而难以擒制，也不受控制炼制。因此圣人称它为“太阳流光”，说它性质猛烈。若没有混元真一的阳丹来制伏它，再兼用阴中的阳火来培育它，就无法凝结而产生变化。如果只修炼这一物，反而会更加衰弱。按蹻导引、劳损形体，都不是正道。养霞服气，也都是狂妄的追求。即使吞食日月精华，使光明产生于五脏，在夹脊运行双关，使脑髓补益、精气回还，达到尸解投胎、出神入定，这千门万法也不过是在修炼阳气包裹的阴精这一物罢了。孤阴没有阳，就像母鸡自行下卵，想要孵成小鸡，怎么可能呢？钟离公说：“涕、唾、精、津、气、血、液，这七种物质全都属于阴。若把这些东西当作成仙的资质，怎么能够飞神直达玉京？”由此说来，人的身体之中，不只是真精一物属于阴，五脏六腑也都属于阴而不是阳。把心肾分别当作坎离，把肝肺当作龙虎，能行得通吗？把神气当作子母，把津液当作铅汞，能行得通吗？如果执着于这些方法来调治身体，追求纯阳的证验，就如同除去冰却增加冰、想用汤来消除热病、让龟飞翔让蛇飞腾一样，只会越来越乖谬。《参同契》说：“让两个女子同居，容貌虽然很不相同；让苏秦去传话，张仪去作媒，发挥能言善辩的口舌，竭力说出美丽的言辞，推心置腹地调和，勉强使她们成为夫妻，直到头发破败、牙齿腐朽，最终也不能彼此相知。”这是譬喻把女子嫁给女子、用阴来炼阴，怎么能有产生变化的道理呢？真龙真虎，就是一八之气。真铅真汞，就是龙虎两弦之气。此道至简而不繁，至近而不遥，只是学习的人执着偏见，把旁门异类的药物当作铅汞，又把大道真诀说成不是大道，实在可悲。因此钟离公说：“求仙却不认识真铅汞，徒然读了千万篇丹经。不懂其中含蓄的意义，反而诽谤真实的话是虚言。”所以仙翁直接指出铅汞所产生的川源之处：身体从哪里产生，生命从哪里建立。返回这个根本，还归这个源头，颠倒着修炼，那么真龙真虎自然降伏，真铅真汞自然受制。除了药王，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呢？近世有很多人让十六岁的童男童女交合，泄精而成胎，把它称为胎元丹、紫河车，把这种东西当作金丹大药。这就像接竹竿去点月亮，不是离得越来越远了吗？
后天地生有形有质者，皆非至药。盖形而下者，非先天之道也。又上阳子曰：《契》云：是非历藏法，内视有所思，阴道厌九一，浊乱弄元胞，诸衍甚众多，千条有万余。彭真人曰：世人不达大道之宗元，而趋傍门之曲径，此属多般皆为左道，乖讹天理，悖乱至真，不达黄帝之文，全失老君之旨，本期永寿，反尔伤身。仆曰：只为世人执己而修，则千条万径无非傍门者矣。仙翁垂悯直言，穷取生身处，岂不直露天机。此正合锺离公云：生我之门、死我之户。大哉，上贤说道，下稍无人承当何哉？绿为世人因业识中来，却又因业识中去。一阳奔走於形，虽男子身中皆阴，若执一己而修，岂能还其元而返其本，又将何而回阳换骨哉。是以大修行人，求先天真铅，叉从一初受气生身之处求之，方可得彼先天真一气，以还其元而返其本也，此为男子修仙之道。女人修行，则以乳房为生气所，其法充简。是以男子修仙日炼气，女人修仙曰炼形。坎女修炼，先积气於乳房，然后安炉立鼎，行太阴炼形之法，其道易成者，良有旨。宣和中，洞宾游吴兴，见一妓张珍奴，色华美，性澹素，虽落风尘，每夕沐浴更衣灶香告天，求脱去甚切。洞宾作一士访之，珍奴见之，风神秀异，殊敬尽欢而去。明日又至，如是往往月余，终不及乱。张珍奴曰：荷君春顾甚久，独不留一宿，罄枕席之欢娱，岂妾猥漏，不足奉君子耶？士曰：不然。人贵心相知，何叉如此哉。且如汝每夜告天，实何所求。珍曰：失身於此，又将何为。但自念奴入是门中，妄施粉黛，以假为真，歌枢艳曲，以悲为乐。本是一团臭脓皮袋，借为饰以惑人，每每悔叹，世之愚夫不自尊贵。过我门者，观我如一枝花，情牵意恋，留恋不拾，非但求财，多致身顶。妾虽假容交惧，觉办愈重，惟旦夕告天，早析了脱。士曰：汝志如此，何不学道。珍奴曰：陷于此地，何从得师。士曰：吾为汝师可乎。珍即拜叩。士曰：再来乃可。遂去。珍日夜望不至，深自悔恨，自书曰：逢师许多时，不说些兄个。安得仍前相对坐，懊恨韶光空自过。直到如今问头我。笔未竟，士忽来见，所书读其韵曰：别无巧妙与，你方见一个。子后午前定息坐，夹脊双关昆仑过。急时得气力思量我。珍大喜，士乃以太阴炼形丹法与之。珍自是神气裕然，若大开悟。不知密有，所传尤多，珍亦不以告人。临别留步蟾官云：坎离坤兑分子午，须认取自家宗祖。地雷震动山头雨，要洗濯黄芽出土。捉得金精牢闭固，辨甲庚要生龙虎。待他问汝甚传人，但说先生姓吕。珍方悟是吕先生。即佯狂，丐于市，投荒地密修真诀，愈三年，尸解而去。修行事不问男女，若勇猛心坚成道爻矣。疏日；太阳流珠，《参同契》本旨正以喻灵汞之难伏。今无名子取以喻人身之汞，解此亦通。太上曰：万物负阴而抱阳，是皆因阴阳而成也。人与万物未尝无阳，今以人身皆为阴者何也，以其后天地生，有质生质。既有质，则为阴阳五行所拘而为阴矣，所以不能变化。《参同契》云：物无阴阳，违天背元。彭真人云：孤阴寡阳，不能自生。成外药之妙，非无阴也。今以为纯阳者何也，以其气得之先天地生，无质生质，能化有形为无形。故能变化后天之气，亦为先天之气而为纯阳，故日阳也。或问曰：阳裹阴精质不刚，不可用也。今又曰：兼以阴中阳火以育之，何也？曰：此大小炉鼎中之真火也。人身纯阴，只有一点元海真火，若得阳丹以制之，则不复飞走。又以阴中阳火以育之，则还丹可结。是知阴精不可以独修，铃用以兼修，则呼吸涵育，接大小炉鼎之火归於身，自然还丹凝结，以成变化。在大小炉鼎，则日阴中阳火。在人身，则日阴裹阳精。紫河车在仙方补益病躯，非可比变化形神者。紫阳真人悟真篇注疏卷之一紫阳真人悟真篇注疏卷二象川无名子翁葆光注武夷陈达灵传集庆空玄子戴起宗疏不识真铅正祖宗，万般作用枉施功。休妻馒遣阴阳隔，绝粒徒教肠胃空。草木金银皆滓质，云霞日月属朦胧。更饶吐纳并存想，总与金丹事不同。
译凡是天地生成之后才产生的有形有质之物，都不是至上的药物。因为有形之下的事物，不是先天之道。又上阳子说：《参同契》说：“这不是历藏之法，内视而有所思；阴道厌恶九一，浊乱而玩弄元胞，诸种法术非常多，千条万绪有一万多种。”彭真人说：“世人不能通达大道的根本，却奔向旁门的曲径。这些大多属于左道，违背天理，悖乱至真；不能通达黄帝的文字，完全失去老君的旨意。本来希望长寿，反而因此伤害身体。”我说：只是因为世人执着自身而修炼，所以千条万径无不成了旁门。仙翁垂怜而直说“彻底寻求生身之处”，难道不是直接泄露天机吗？这正符合钟离公所说：“生我的门，是死我的户。”大道如此伟大，上等贤者已经说出它来，下等之人却没有谁能够承担，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世人从业识中来，又因业识而去。一阳奔走于形体之中，即使是男子身体也全都属于阴；如果执着自身而修炼，怎么能够使它还归元、返回本源？又凭什么回阳换骨呢？因此大修行人寻求先天真铅，也必须从最初承受一气、生成身体的地方去求，才可以得到那先天真一之气，使它还归元、返回本源；这就是男子修仙的方法。女子修行，则以乳房作为生气之处；这种方法简便得多。因此男子修仙称为炼气，女子修仙称为炼形。坎女修炼时，先把气积聚在乳房，然后安炉立鼎，施行太阴炼形之法；这条道路容易成就，确实是有其中的道理。宣和年间，洞宾游历吴兴，见到一名妓女张珍奴。她容貌美丽，性情淡泊素朴，虽然沦落风尘，每天晚上都沐浴更衣、焚香告天，恳切地请求早日脱离这种生活。洞宾装作一名士人去拜访她。珍奴见他风神秀异，十分敬重，尽情相欢后便离去。第二天他又来，像这样往来一个多月，始终没有与她发生淫乱。张珍奴说：“承蒙您春风般地来顾念我已经很久了，却独独不肯留宿一夜，尽情享受枕席之欢，难道是我鄙陋污浊，不值得侍奉君子吗？”士人说：“不是这样。人最可贵的是心意相知，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呢？况且你每晚都告天，究竟是在求什么？”珍奴说：“我既然失身于此，还能做什么呢？只是想到我进入这道门以后，妄自施用粉黛，以假充真；唱着艳丽的歌曲，把悲哀当作快乐。本来不过是一团臭脓皮囊，却借助装饰来迷惑别人，常常为此悔恨叹息，世上的愚夫却不知道自我尊重。经过我门前的人，把我看成一枝花，情意牵缠、迷恋不舍；他们不只是求财，多半还会使自己陷入其中。” 我虽然用虚假的容貌与人交往，内心的恐惧和负担却越来越重，只能早晚向上天祷告，希望早日解脱。士人说：“你的志向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学习道术？”珍奴说：“我陷在这种地方，哪里能够找到老师？”士人说：“我做你的老师，可以吗？”珍奴立即叩拜。士人说：“等我再来时才可以。”于是离去。珍奴日夜盼望他却始终不来，内心深深悔恨，自己写道：“遇到老师已经许久，却没有说出这些话。什么时候还能像从前一样相对而坐？懊恨美好时光白白过去。直到如今还来问我。”她的笔还没有写完，士人忽然来了。他读了她所写的诗，依韵答道：“没有别的巧妙方法，你如今算是遇到一个老师了。子时以后、午时以前，定息静坐，使夹脊双关通过昆仑。急切时得到气力，就思量我。”珍奴非常高兴，于是士人把太阴炼形丹法传给她。自此珍奴神气充足，仿佛大彻大悟；不知道其中还有秘密，所传的内容尤其多，但珍奴也没有告诉别人。临别时留下《步蟾宫》说：“坎离坤兑分子午，必须认取自家的宗祖。地雷震动山头雨，要洗涤黄芽使它出土。捉住金精牢牢闭固，辨明甲庚才能生龙虎。等别人问你老师是谁，只说先生姓吕。”珍奴这才悟到是吕先生。她随即假装癫狂，在市中行乞，投身荒僻之地秘密修炼真诀；三年多以后，尸解离去。修行之事不分男女，只要勇猛心坚定，就可以成道了。疏解说：太阳流珠，《参同契》的本意正是用它来譬喻灵汞难以降伏。现在无名子取它来譬喻人体中的汞，这样解释也说得通。太上说：“万物背负阴而怀抱阳”，都是因阴阳而生成的。人与万物从来没有无阳的；如今说人的身体全属于阴，为什么呢？因为它是在天地之后生成的，是有质之物生出有质之物。既然有质，就被阴阳五行拘束而成为阴，所以不能变化。《参同契》说：“万物若没有阴阳，便违背上天、背离本元。”彭真人说：“孤阴寡阳，不能自行生长。”成就外药的妙处，并不是没有阴。如今称为纯阳，为什么呢？因为它的气是在天地之前生成的，是无质之物生出有质之物，能够把有形变化为无形。因此它能够把后天之气变化为先天之气而成为纯阳，所以称作阳。有人问：“阳气包裹阴精，质性不刚，不能使用。现在又说要兼用阴中的阳火来培育它，为什么？”回答说：这是大小炉鼎中的真火。人的身体纯属阴，只有元海中一点真火；若得到阳丹来制伏它，就不再飞散。又用阴中的阳火来培育它，便可以结成还丹。由此可知，阴精不能单独修炼，必须兼修；这样呼吸涵养培育，接引大小炉鼎的火归于身体，自然能够凝结还丹而产生变化。在大小炉鼎中，称作阴中的阳火；在人的身体中，则称作阴包裹的阳精。紫河车在仙方中只是用来补益病弱的身体，不能与能够使形神发生变化的东西相提并论。《紫阳真人悟真篇注疏》卷之一。《紫阳真人悟真篇注疏》卷二。象川无名子翁葆光注，武夷陈达灵传，集庆空玄子戴起宗疏。不认识真铅这个真正的祖宗，施行各种方法也只是白费功夫。不要休弃妻子，徒然使阴阳隔绝；断绝饮食，也只是白白让肠胃空虚。草木、金银都只是渣滓般的有质之物，云霞、日月也属于朦胧虚幻之象。即使再加上吐纳和存想，也都与金丹之事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