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章第十五
徐曰:食为三毒之首,为生死大病,由其前身积习怪责至於今世,故云已久也。滋,益也。愈当作愈,病疹也。积习食心,其来久远,合会微细,惭渐益多,譬膏肓之病,非缄艾所疹愈也。李曰:食可煞身,故为大病。积习生常,故云来久。微微而长,渐渐而进,自微至着,从小至大,息生於内,病至膏盲,难可救除,故非缄灸所愈。刘曰:久植根栽,触类斯长,病非形质,岂缄艾所可治也。还身意所欲,清净而自守。李曰;贪为至病,救所不除,今欲除之,其用何道?但能无欲,而贵自除,若能忘身,而害斯遣,唯清唯静,守道守真,端坐无为,绦然绝累也。刘曰:芸芸者归根,复命者自守。大圣之所行,不慕人所主。徐曰:慕,犹尚也,圣人尚虚静无歌,凡人尚名利有欲,真与俗反,去取不同,故不尚凡人之所主也。李曰:小人所履,耳目注於声色,心意住於责欲,反以此为病,不得成道,大圣所以行清虚无欲,心不主於有为,故无人问之累也。刘曰:彼我尚丧,岂求主哉。有常可使无,无常可使有。韦曰:我本无身,忽然而有,常忘其有身同铃未生之时,此有常可使无常也,不以生为生,故常生而不朽,此无常可使有常也。徐日;失道者有常使无,得道者无常使有,故《庄子》曰:庸诅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人之非天乎?斯之谓矣。李曰:俗人之所慕,但食名利,唯求情欲,志在於有,不肯於无。今圣人内遗心识,外绝名声,非有非无,能无能有,不有能有,可使有归於无,不无而无,可使无归於有。无归於有,无有不成,有归於无,有无不灭,或隐或显,变化自在也。经诚章第十三老子曰:经诚所言,法义所推。赫赫兴盛,不如妙微。李曰:寻经诫所言,依法义推究,济济贵盛,赫赫高门,宠极则辱来,乐往则哀集,常婴得失而息兴衰。不如怀道自安,含真善见,退不枯槁,进不荣华,逍遥木属之问,放广市朝之际,存妙微质朴也。刘曰:赫赫者亡,妙微者常,以义推穷,铃至於此。实不如虚,数不如希。刘曰:心实无妄,故致虚妙,事烦多弊,故不如希。茂多卒夭#8,疾不如迟。徐曰:卒,急也。邪教、正言,悉应自然,故修习科法,应急而易成,梼鬼析神,多有卒验修为正道,应迟而难成,难成而无败,入於不死不生,习学邪文,易成而易败,不免轮转生死,故邪不如正,疾不如迟也。兴者必废,盛者必衰。刘曰:万物皆然,非止人事。圣人绝智,而为无为。徐曰:绝邪智,去有为,明正智,为无为也。刘曰:绝智故无兴盛,无为爻无废衰也。言无所言,行无所施。徐曰:言於无言之理,终何所言,行於无事之事,又奚所施乎。刘曰:冥然顺物,与道同游,丧偶亡怀,行安将寄。孰能知此,偶不如奇。韦曰:道本无言,应物而言,故言无所言也;道本无行,应物而行,故行无所施也。偶者,二也,奇者,一也。能知无言无行者,故当损二归一以趋道也。刘曰:身以偶神,欲以偶身,劳形者为赡形骸,丧身者为多爱欲,故遗形者神静,弃欲者身安。《庄子》云:养志者忘形,养形者忘利,致道者亡心心焉。多不如寡,孰贤难随。徐曰:寡,少也,随,从也,多方博学,泛观众流,不如专精味道,抱一守玄。故日多则惑,少则得。谁谓仁义贞康以为贤善,然徇名荡德,易生伪薄,难以从德反道。故曰仁可为也,义可亏也,礼相伪也。孰仁难可,其义少依。李曰:无为之行难行,不二之心少悟,谁有贤名之士,仁善之人,能以可於心而随其行,仁贤尚为难可,蒙昧故非易行,是故知幽玄妙义少能依者也。能知无知,道之枢机。李曰:若能随不言之教,依元为之理,自然悟道。智无不知,虽无所不知,而即无知,能忘於知,得道枢机,今言得者,得道要妙。刘曰:道以无知为宗,体之者,得其枢要。空灭成无#9何用仙飞。徐李刘本作空虚灭无,何用仙飞。韦曰:遣大贤七义之名,归大贤仁义之实,则渐阶於道也。枢者,要也,机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既渐近於道,故能知道无知也,此是道之机要也,则知道体不可以有心期,故复损机以至空,损空以至无,然后能飞仙矣。仙者,无生无死之名也。夫真人者,通古今,等变化,与万物同体,与造化同生,故能无时而不生,无往而非可,乘虚履空,贯金穿石,何足为难矣。徐曰:神人守精反真,空虚灭无,仙人养神长生,举形升天,有形不如无形,故曰何用仙飞也。刘曰:去留离形,随变任化,旷然无时,待飞仙何为。大道旷荡,无不制围。徐曰:大道高远,旷荡无边,陶育万物,制御於神,范围天地,无为而无不为者也。李曰:玄而远,故言旷,平而夷,故言荡。控御一切,故言制也,包罗万有,故言围也。若能明之,是所反非#10。
译徐注说:贪欲是三毒之首,是生死中的大病;由于前世积累的贪欲习惯延续到今世,所以说由来已久。“滋”是增加。“愈”应作“愈”,指治愈疾病。贪欲积习深入心中,时间久远;细微之处汇合,渐渐增加,如同病入膏肓,不是针灸所能治愈的。李注说:贪欲能够损害身体,所以是大病;积习形成常态,所以说由来已久。它从微小处逐渐增长,从轻微发展到显著,从小处发展到大处,祸患生于内,疾病发展到膏肓,难以救治,因此不是针灸所能治愈的。刘注说:根基栽种已久,遇到同类就会增长;这种疾病不是有形之物,哪里是针灸所能治疗的呢?应当使身体和心意回归其所欲求的清净,并自行守持。李注说:贪欲是最严重的疾病,救治也不能彻底消除;现在想要除掉它,应当采用什么方法?只要能够无欲,贪欲自然会自行消除;如果能够忘掉身体,祸害也会被遣除。只有清静,守持道和真,端坐无为,才能彻底断绝牵累。刘注说:万物纷纷都归于根,复归于本命,就是自我守持。大圣所实行的,不羡慕世人所执掌、所崇尚的东西。徐注说:“慕”就是崇尚。圣人崇尚虚静无欲,凡人崇尚名利有欲;真人与俗人相反,取舍也不同,所以不崇尚凡人所执着的东西。李注说:小人所走的道路,是耳目专注于声色,心意停留在贪欲上;反而因此受到疾病,不能成道。大圣所行的是清虚无欲,心不执着于有为,所以没有世俗牵累。刘注说:彼我都尚且丧失了,哪里还求什么主宰呢?有常可以使它归于无常,无常可以使它归于有常。韦注说:我本来没有身体,忽然才有了身体;常常忘掉自己有身体,就如同还没有出生的时候,这就是把有常变为无常。不把出生当作真正的生,所以能够常生而不朽;这就是把无常变为有常。徐注说:失道的人把有常变为无,得道的人把无常变为有,所以《庄子》说:“哪里知道我所说的天不是人,人不是天呢?”说的就是这个。李注说:俗人所羡慕的,只是贪食、名利,一心追求情欲,志向在于有,不肯归于无。圣人内在抛弃心识,外在断绝名声,非有非无,能无能有;不执着于有却能有,可以使有归于无;不执着于无却能无,可以使无归于有。无归于有,则没有什么不能成就;有归于无,则有无都不灭,时而隐、时而显,变化自在。《经诚》章第十三。老子说:经典和诚实之言所说的,是依照法义推究出来的。显赫兴盛,不如微妙幽深。李注说:寻究经典戒律所说,依照法义推求,显贵盛大、门第赫赫的人,宠爱达到极点就会有羞辱到来,欢乐过去就会有悲哀聚集,常常受得失和盛衰的困扰。不如怀抱道而自得安宁,含藏真性而善于观察;退处不至于枯槁,进取也不追求荣华,在林野之间逍遥,在市朝之中放达,存守微妙、质朴之道。刘注说:显赫者终将灭亡,微妙者才能长存;依义推究,必然达到这个结论。实在不如虚静,繁多不如稀少。刘注说:内心真实而没有妄念,所以达到虚静的妙境;事务繁多就会产生许多弊病,所以不如稀少。繁茂过多容易突然夭折,疾病不如缓慢。徐注说:“卒”是急速。邪教和正言都应合乎自然,所以修习邪教科法,往往应验迅速而容易成功,祷鬼析神,多有突然的效验;修行正道则应验迟缓而难以成功,但难成也不会败坏,最终进入不死不生之境。学习邪文,虽容易成功却也容易失败,不能免于生死轮回。所以邪不如正,快不如慢。兴盛的必定会衰败,强盛的必定会衰退。刘注说:万物都是如此,不只是人间事务。圣人断绝邪智,而实行无为。徐注说:断绝邪曲的智巧,去除有为,彰明正智,实行无为。刘注说:断绝智巧,所以没有兴盛;实行无为,所以没有废弃衰败。言语无所言说,行动无所施为。徐注说:在无言的道理上说话,最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在无事的事情上行动,又有什么可施行的呢?刘注说:幽静地顺应万物,与道同游;忘掉对待和分别,心无所系,又将把行动寄托在哪里呢?谁能知晓这个道理?二不如一。韦注说:道本来无言,只因应对万物才说话,所以说“言无所言”;道本来无行动,只因应对万物才行动,所以说“行无所施”。“偶”是二,“奇”是一。能够知道无言无行的人,就应当减损二而归于一,以趋向道。刘注说:身体与神相对,欲望又与身体相对;劳累形体是为了供养形骸,损伤身体是由于爱欲过多。所以遗忘形体,神就安静;抛弃欲望,身体就安宁。《庄子》说:“养志的人忘掉形体,养形的人忘掉利禄,达到道的人忘掉心。” 多不如少,谁说贤能也难以追随。徐注说:“寡”是少,“随”是跟从。涉猎多方、博学广闻,泛泛观察各种流派,不如专心精研道理,抱守一、持守玄妙。所以说多就会迷惑,少就能有所获得。谁把仁义正直和廉洁看作贤善,然而追逐名声会败坏德性,容易产生虚伪浅薄,很难依从这种德行而返回大道。所以说,仁可以作为行为准则,义也可能亏损,礼则常常成为相互欺伪。谁能实行仁德实在困难,所谓义也很少有人能够依循。李注说:无为的行为很难实行,不二的心境很少有人能够领悟。那些拥有贤名、被称为仁善的人,能不能把它落实于内心并依照它去行动呢?仁贤尚且难以实行,蒙昧之人更不容易做到。因此,幽玄微妙的义理很少有人能够依循。能够知道所谓无知,便掌握了道的枢机。李注说:如果能够遵循不言的教化,依从元始无为的道理,自然就能悟道。智慧没有不知道的,虽然无所不知,却又归于无知;能够忘掉自己的知见,就获得了道的枢机。这里所说的“得”,是得到道的要妙。刘注说:道以无知为宗旨,能够体悟并实行它的人,就得到了道的枢要。空寂、灭除而归于无,哪里还用追求飞仙呢?徐、李、刘三家本作“空虚灭无,何用仙飞”。韦注说:遣除“大贤七义”的名目,归于“大贤仁义”的实质,就逐渐登上道的阶梯了。“枢”是关键,“机”是事物发动的微妙先兆,也是吉祥即将出现的征兆。既然逐渐接近道,所以能够知道所谓无知;这就是道的关键。于是知道道体不能用有心去期待,所以还要进一步减损关键而达到空,减损空而达到无,然后才能飞仙。仙,是无生无死的名称。真人通达古今,视变化平等,与万物同体,与造化同生,所以能够无时不生、无往不可;乘虚履空,贯穿金石,又有什么困难呢?徐注说:神人守护精气、返归真性,空虚而灭无;仙人养神长生,举形升天。有形不如无形,所以说何必追求飞仙。刘注说:去留都能离开形体,随着变化而任其自然,旷达无碍,哪里还需要等待飞仙呢?大道广大空旷,无所不统摄、无所不包围。徐注说:大道高远广大,空旷无边,陶冶养育万物,以神妙之力统御它们,范围天地,无为而无所不为。李注说:幽玄而深远,所以称为“旷”;平坦而广大,所以称为“荡”。能够控制统御一切,所以说“制”;能够包罗万有,所以说“围”。如果能够明白它,就会知道过去所认定的是,反而是非。
李曰:若能明之於大道,至理无不通悟之,於旷荡尘累无不冷,则知从来小见,旧日俗情所善者非善,所是者非是也。经言审谛,孰知能追#11。李曰:审谛,真实也。夷心则照之於寂路,虚已则达之於道原,灭闻见於枢机,绝是非於旷荡,此为玄妙之教,真实之言。而迷俗逐欲者多,忘情者少,谁能随之。刘曰:道绝情虑,理超言象,隐显殊致,固非浅识者所知也。深妙章第十四老子曰:道言深妙,经戒乙密。天地物类,生皆从一。徐曰: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万物得一以生,故日生皆从一也。李曰:绝虑为深,不测为妙,一者,玄也,密者,微也。经法深远,诫律玄微,所说之言,极为幽奥,皆云天地人物,俱从道生,信而有征也。子能明之,为知虚实。李曰:明之,体解一为物本,知物从一生者为实也,言不从一生者为虚也。子若不照,显之不别。李曰:我非汝说,若不能照了,我虽显示,汝亦不能分别。刘曰:心若暗昧,纵显现亦不别。子志於有,无为所疾。徐曰:疾,犹病也,有是无为之病,劝去有归无也,刘曰:静以憎乱,简以恶烦,有为多是无为者疾。为有所婴,亿载无毕。李曰:若能志在无为,则修然#12证道,恕存有欲#13,以此婴绕千亿万载,为有为系缚,无由了毕。刘曰:得彼逐此,羁锁相连,爱心流注,何时可毕。道言微深,子未能别。撮取於略,诚慎勿失。韦曰:子既未能别了道言微深妙远之旨,且可撮略其粗浅之诚言,勿令心有放逸也。徐曰:众妙难明,撮略要诀,保德守真,顺戒勿失。李曰:玄章秘典,未可具明,采取要略,唯当顺从经戒,拾恶从善,出有入无,终始常行,莫令差失,谓达经也。先损诸欲,勿令意逸。徐曰:持戒制情,先损诸欲塞兑,则尘境不入,闭门则心意无逸也。闲居静处,精思斋室。李曰:无事即是闲居,安心便为静处,专情乃日精思,洗心名为斋室。丹书万卷,不如守一。徐曰:飞炼八石,炉转九丹,刀圭一奏,上升清天。虽日神妙,犹是方卫,岂若正性真根元一内法,守而不失,与天相毕,故日丹书万卷,不如守一。刘曰:为道日损,不假繁文,但能守一,道自得之。经非不达,终有#14虚实。言有必无,子未能别。言无必有,子未能庾。徐曰:经虽简略,理非不达,世教虚伪,道文真实,实中有实,是以有不定有,还归於无,无不定无,还复生有,有无相生,未始有定,尹子始学,未能辨次。李曰:上言虚实,其在此乎,言无铃有,此乃虚为实也,言有铃无,此乃实为虚也,实而为虚,子当未能分别,虚而为实,子亦未能次了,能次能了,知实知虚,既达於经,自保於道。刘曰:理有通变,言有抑扬,达文者丧其真,执教者乖其趣,微言隐奥,剖其良难,体解内明,方可玄会也。但当按行,次来次灭。李曰:但可依按经法,奉而行之。先拾於恶,次忘於善,先破有欲,次灭无为,有为无为并忘,若善若恶皆泯,念念欲起,次次荡除。刘曰:既不能次明幽旨,但当依教,次第修行,耳目闻见,不便寻思而生分别也。道有真伪,福有吉凶#15。刘曰:乖宗者伪,会理者真,无为所致者吉,有为所致者凶,故《德经》曰:福兮祸所伏也。罪有公私,明者纤密。刘曰:为道者公也,为俗者私也。夫修道者,不契玄宗,情行尚起,应物失当,事或有违,春春匪躬,志在济物,笃诚於道,理异私怀,义属中孚,难过可亮也。纤密犹赢细也。占往知来,不如朴质。李曰:达於过去,占往也,明於未来,知来也。虽有智慧,终始皆知而多败,叉有颠蹶,唯当存之朴素,敦之质真,可以立身,可以事君,可以养亲,可以成道动修也。刘曰:逆虑多忧,知来近辱,绝圣弃智,纯素以居。西升经集注卷之三竟#1『言处』,政和御制注本作『言出』。#2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风声岂可聚』。#3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四时气往缘』。#4此句,政和御制主本作『天地常昭然』。#5此句,当为『故日必为是所诱也』,『足』为『是』之误。#6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合会微渐滋』。#7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非缄艾所愈』。#8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邪多卒验』。#9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空虚灭无』。#10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所是反非』。#11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孰之能追』。#12『修然』,疑为『鲦然』之误。#13此句,疑当作『如存有欲』,『恕』为『如』之误。#14『终有』,政和御制注本作『中有』。#15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福有凶吉』。西升经集注卷之四华阳韦处玄 句曲徐道邈 冲玄子任真子李荣 刘仁会注 碧虚子集虚无章第十五老子曰:虚无生自然,自然生道。道生一,一生万物#1。
译李注说:如果能够在大道上明白这个道理,就没有什么至理不能通晓;对于空旷广大境界中的尘累也没有什么不能冷却弃置。这样便知道,过去狭小的见解、往日世俗情感所认为好的,其实并不好;所认为正确的,其实并不正确。经典所说的真实深奥,有谁知道并能够追随呢?李注说:“审谛”就是真实。使心平夷,就能在寂静之路上照见;使自己虚空,就能通达道的本源;在枢机处灭除耳目所闻所见,在广大境界中断绝是非。这是玄妙的教化、真实的言语。然而迷于世俗、追逐欲望的人很多,能够忘情的人很少,谁能追随它呢?刘注说:道断绝情感思虑,道理超越语言形象;隐显各有不同,本来就不是浅薄见识的人所能知晓的。《深妙》章第十四。老子说:道的言语深奥微妙,经书戒律乙密。天地万物,产生都从于一。徐注说:天得到一就清明,地得到一就安宁,万物得到一就产生,所以说万物的生长都从于一。李注说:断绝思虑叫作深,不可测度叫作妙;一就是玄,秘密就是微。经典法则深远,戒律玄微,所说的言语极其幽深奥妙,都是说天地人物共同从道而生,确实有证据可以验证。你若能明白它,就会知道什么是虚、什么是实。李注说:所谓明白,就是体悟一是万物的根本;知道万物从一而生的,是实;说万物不从一而生的,是虚。你若不能照见,即使把它显明出来,你也无法分别。李注说:我若不向你说明,你如果不能照见,即使我显明给你,你也不能分别。刘注说:内心如果昏暗,即使道理显现出来也不能辨别。你的心志执着于有,这是无为者所厌恶的病。徐注说:“疾”就是病。执着于有,是无为之病;应当劝导人舍有归无。刘注说:以寂静厌恶纷乱,以简约厌恶繁杂;有为之事很多,所以无为者把它看作疾病。一旦被有为之事牵累,即使亿万年也不能完结。李注说:如果能立志于无为,就会很快证得道;假使仍存有欲望,便会被它牵缠亿万年,受有为之事束缚,没有办法完结。刘注说:得到那个而追逐这个,彼此羁绊相连;爱欲之心不断流转,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道的言语微妙而深奥,你还不能分别。暂且摄取其中粗略的要旨,确实要谨慎,不要失去它。韦注说:你既然还不能辨明道言微妙深远的旨意,那么暂且摄取其中粗浅的诚实之言,不要使内心放纵。徐注说:众多玄妙的道理难以明白,就撮取其中的要诀,保全德性、守持真性,顺从戒律而不要失误。李注说:玄妙篇章和秘密经典还不能完全明白,只能采取其中的要略;应当顺从经书戒律,弃恶从善,出有入无,始终奉行,不要有所差失,这才叫通达经典。首先减损各种欲望,不要让心意放纵。徐注说:持守戒律以制约情欲,先减损各种欲望,闭塞感官孔窍,使尘境不能进入;关闭门户,心意就不会放纵。闲居在安静的地方,精心思念,洁净斋室。李注说:没有事务就是闲居,安心就是静处,专一心情就是精思,洗涤心灵就是斋室。丹书即使有万卷,也不如守持一。徐注说:飞炼八石,炉中转炼九丹,一次服用刀圭之药,便能升入清天。虽然称得上神妙,终究仍是方术,哪里比得上守护正性、真根和元一的内法?守持而不失,与天地相终始,所以说丹书万卷不如守一。刘注说:修道就是日益减损,不借助繁多的文辞;只要能够守一,道自然会得到。经典并非不能通达,其中终究有虚有实。说有却必然归于无,你还不能分别;说无却必然归于有,你还不能领会。徐注说:经典虽然简略,道理并非不能通达;世俗教化虚伪,道家经典真实。真实之中还有更深的真实,所以有不固定为有,最终仍归于无;无也不固定为无,还会重新产生有。有和无相互生成,从来没有固定不变的状态。初学的你还不能辨别其中次第。李注说:上面所说的虚实,正是在这里。说无而最终有,这是把虚说成实;说有而最终无,这是把实说成虚。实而成为虚,你还不能分别;虚而成为实,你也还不能领会。能够分别、能够领会,知道实、知道虚,才算通达经典,自然保守于道。刘注说:道理有通变,言语有抑扬;只通晓文字的人会丧失其真实,拘执教条的人会违背它的旨趣。微妙的言语深隐奥妙,剖析它确实困难;必须体悟内在的明彻,才可以从玄妙处会通。只应当依照经法实行,依次使它来、依次使它灭。李注说:只须依照经法,奉行实践。先从恶中拾离,接着忘掉善;先破除有欲,接着灭除无为;有为、无为一并忘掉,善恶全都泯灭。每当一个念头将要生起,就逐一荡除。刘注说:既然不能逐层明白幽深的旨意,就只应依照教法按次第修行;耳目所听见、所看见的,不要立即追究思考而产生分别。道有真有伪,福有吉有凶。刘注说:违背宗旨的是伪,符合道理的是真;由无为所导致的是吉,由有为所导致的是凶,所以《德经》说:“福啊,是祸所潜伏的地方。” 罪有公私之别,明察的人能辨析其中细微隐秘之处。刘注说:为道是公,为世俗是私。修道的人如果不能契合玄妙宗旨,情欲和行为仍然生起,应对事物又失当,事情有时有所违背,但其心并非为自身,志在救济万物,对道笃实诚敬,所依据的道理不同于私心,合乎中正诚信,这种情况很难被过度责难,却可以明白。所谓“纤密”,就是细微隐秘。即使能占知过去、预知未来,也不如保持朴实质真。李注说:通达过去,叫作占往;明察未来,叫作知来。虽然有智慧,能够从始至终都知道,却终究多有败失,也会有颠覆跌倒;只应存守朴素,敦厚质真,这样可以立身,可以侍奉君主,可以奉养父母,可以成就道业并勤奋修行。刘注说:预先忧虑未来会带来许多忧患,知道未来也可能接近羞辱;不如绝弃圣智,纯朴素淡地生活。《西升经集注》卷之三完。“言处”一句,政和御制注本作“言出”。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风声岂可聚”。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四时气往缘”。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天地常昭然”。此句应当是“故日必为是所诱也”,“足”是“是”的讹字。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合会微渐滋”。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非缄艾所愈”。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邪多卒验”。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空虚灭无”。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所是反非”。#11这句话,政和御制注本作“孰之能追”。#12“修然”,疑为“鲦然”的错误。#13这句话,疑应作“如存有欲”,“恕”是“如”的错误。#14“终有”,政和御制注本作“中有”。#15这句话,政和御制注本作“福有凶吉”。《西升经集注》第四卷。华阳韦处玄、句曲徐道邈、冲玄子。任真子李荣、刘仁会注,碧虚子集。《虚无章》第十五。老子说:虚无产生自然,自然产生道。道产生一,一产生万物#1。
徐李刘本并作道生天,天生地,地生万物。韦曰:虚无者,无物也。自然者,亦无物也,寄虚无生自然,寄自然以生道,皆明其自然耳。一者,即道之用也,天地万物皆从道生,莫有能离道者。复谓之一,一之布气,二仪由之而分,故日一生二也,万物莫不由天地氤氲之气而生,故曰天地生万物也。李曰:此谓有像之物也,自上生下,次第相生也。刘曰:推穷生本,以致虚无,此乃名理相阶,其实不知所以也。万物抱一而成,得微妙气化。李本作化生。韦曰:天地万物皆微妙一气而化生也。徐曰:二仪、万物皆一而成,人独得微妙之气,故能精灵变化也。李曰:天地、人物,并皆抱真一之道。受微妙之气,所以方得化生,是知一气者万物之本也。人有长久之宝,不能守也,而欲益#2尊荣者,是谓去本,生天地之道也。徐曰:长久之宝,一也,人不能怀微妙之气,守一以长生,不保其所宝也。而保人所宝,增益情欲,慕乐尊荣,是谓去其本也。生真宝二仪之正道也。刘曰:长久之宝,谓真性也。夫食益尊荣者,丧其本生之性也。恍惚章第十六老子曰:虚无恍惚,道之根。万物共本,道之元。李曰:至本空寂,名曰虚无,虚无即非空寂,有无不定,称之恍惚。云虚无生自然,自然生道,故知虚无者,此即道之根本,万物得生,皆由於道,是知道为物之本元也。在己不忘#3,我默焉。默,韦本作异。韦曰:言一切万物,莫不共道同其本源,而常生流荡,不能官同於道,是以轮回生死之波,若能存道於我,则其命不灭不亡矣,众人皆不能存道,唯我独能存之,故我异於众人。李曰:道者物之元,气者生之本,失道则死,丧气则亡。若也不亡,圣人默然不说,今之广说至言,大敷妙教,而教其养气抱道,复本归根。人若能纳气於内,抱道於怀,水火之所不能灾,生死之所不能害,长存入道,端坐成真,得意忘言,故云默焉,知而不默,乃失之也。生置章第十七老子曰生我於虚,置我於无。徐曰:置者,立也。虚气和合,变生我形,精妙无物,化立我神也。刘曰:实不生实,生实者虚也,有不容有,容有者无也。生我者神,杀我者心。韦曰:生者,存也。我所以长生者,心同於虚也,我所以长存者,形同於无也。神无形兆,故生我也,心有所存,故杀我也。李曰:形不自生,得神始生,身不自杀,由心故杀,心不为恶,足可长存也。夫心意者,我之所患也。我即无心,我何知乎!韦曰:夫有心有意,则有所存,故息害生焉;若我无心,则无所知,又何息哉1 .李曰:心有分别之知,能造有为之过,过成息我,是实由心,若也忘心无知,自当无患。念我未生时,无有身也,直以积气聚血成我身耳。韦曰:此遗形存神之方也。徐曰:厌我有身大息,思念未生无身无累也,及气血积聚成此肉身,假借不足为有,而人贵重,益成息累也。我身乃神之车也,神之舍也,神之主人也#4。徐曰:夫马之运车,如神之载形也,神处人身,若人居室合,合全则人安,身康则神乐,故智士保身以养神,运形而升仙也。李曰:身能载神,神能乘人,故日车也。身能容神,神以身为屋,故云合也。自外来寄於身,故云主人也。主人安静,神即居之,躁动,神即去之。徐曰:身形静,神即止其官府也,躁动有为,神即去其居馆。即者,言应用急也。李曰:车牢始能载物,舍静方可安人,为主既也谊哗,作客何能久住?铃须坚守於身,而神自乘之,净洗於心,神自正之,内外安静,神自居之。若身有染秽,心腹躁动,神即离人,故云去之。刘曰:神住日生,神去日死,生由静载,死由躁危。是以圣人无常心者,欲归初始,反未生也。李曰:爱染罪垢,躁竞有为,是常人流俗之心也。圣人清净捐欲,无常俗之心也,有心者逐末,入於生死,无心者反本,归於真道,无复生死也。刘曰:寂然无物。人未生时,岂有身乎?无身当何忧乎?当何欲哉。韦曰:夫有欲有忧,皆由存身生生之厚也,若反未生,则恶有身矣,何忧息之有也!李曰:已生之后,方可有形,未生之前,理无身也。有身则百忧竞起,五欲争兴,无身则万累都捐,千愁并尽,尚无有身之息,岂有身外之灾!故外其身,存其神者,精耀留也。道德一合,与道通也。
译徐、李、刘三本都作“道生天,天生地,地生万物”。韦氏说:所谓虚无,就是没有任何事物;所谓自然,也同样没有任何事物。这里只是借虚无来说明产生自然,借自然来说明产生道,都是为了彰明其自然而已。“一”就是道的作用。天地万物都从道产生,没有什么能够离开道。又把道称为“一”,一布散元气,阴阳二仪由此分化,所以说“一生二”。万物无不由天地氤氲之气产生,所以说天地生万物。李氏说:这里说的是有形有象的事物,它们由上而下,按次第相互产生。刘氏说:推究万物产生的根本,最终追溯到虚无;这只是名理上的层层推演,实际上并不知道它究竟是怎样产生的。万物怀抱一而成形,获得微妙之气而化生。李本作“化生”。韦氏说:天地万物都是由微妙的一气化生的。徐氏说:二仪和万物都因一而成,人独自获得微妙之气,所以能够精灵变化。李氏说:天地、人物,全都怀抱真一之道,承受微妙之气,才得以化生;由此可知,一气是万物的根本。人有长久存在的珍宝,却不能守护它,反而想要增加尊荣,这就叫作背离根本,也就是产生天地之道。徐氏说:长久之宝就是一。人不能怀抱微妙之气,守住一以求长生,因而不能保有自己的珍宝;反而保守世人所看重的东西,增加情欲,贪慕欢乐和尊荣,这就叫作背离根本。“生”是真宝,是二仪的正道。刘氏说:长久之宝,指的是真性。那些贪求增益尊荣的人,丧失了本来能生养万物的本性。《恍惚章》第十六。老子说:虚无恍惚,是道的根本;万物共同以它为本,是道的本元。李氏说:最根本的境界空寂无形,称为虚无;虚无又不是固定的空寂,有与无不能确定,所以称为恍惚。经文说“虚无生自然,自然生道”,由此可知,虚无就是道的根本。万物得以产生,都由于道,所以知道是万物的本元。道在自身而不忘,我便默然无言。“默”,韦本作“异”。韦氏说:一切万物没有不共同以道为本源的,但它们常常流转放荡,不能与道相同,所以陷入生死轮回的波涛。若能使道存在于我身中,生命就不会消灭。我与众人不同之处在于,众人都不能存道,只有我能够存道,所以说“我异于众人”。李氏说:道是万物的本元,气是生命的根本;失去道就会死亡,丧失元气就会灭亡。若能不亡,圣人便默然不说。然而如今广泛宣说至高之言,大力施行微妙教法,教人养气抱道,返本归根。人若能把气纳入体内,怀抱道,则水火不能造成灾害,生死不能加以伤害,长久存续而入于道,端坐即可成真;领会其意便忘掉语言,所以说“默然”。如果明知而不能默然,反而会失去道。《生置章》第十七。老子说:虚生养我,无立定我。徐氏说:“置”就是建立。虚气调和聚合,变化而生成我的形体;精妙无形之物,化生并建立我的神。刘氏说:实不能产生实,能够产生实的是虚;有不能容纳有,能够容纳有的是无。使我生存的是神,使我死亡的是心。韦氏说:“生”就是使之存续。我之所以长生,是因为心同于虚;我之所以长存,是因为形同于无。神没有形迹,所以能使我生存;心有所执存,所以能使我死亡。李氏说:形体不能自行产生,得到神才产生;身体不能自行毁灭,由于心才会毁灭。心不作恶,就足以长久存在。心和意念,是我所忧患的。假如我没有心,我还知道什么呢?韦氏说:有心有意,就有所执存,所以会产生忧患;如果我没有心,也就没有所知,还会有什么忧患呢?#1。李氏说:心有分别之知,能够造成有为的过失;过失形成忧患并损害我,实在是由于心。若能忘掉心而无所知,自然就没有忧患。想想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根本没有身体;只是因为气聚集、血凝聚,才形成了我的身体。韦氏说:这是遗弃形体、保存精神的方法。徐氏说:厌恶有身体所带来的大忧患,想念未出生时无身无累的状态。等到气血聚集成为这个肉身,原本只是暂时假合,不足以当作真实存在,人却把它看得贵重,因此更加形成忧患和拖累。我的身体是神所乘坐的车,是神所居住的房舍,也是神的主人#4。徐氏说:马驾车运行,就像神载运形体一样。神居处于人的身体,就像人居住在房屋中;房屋完整,人就安定,身体健康,神就安乐。所以有智慧的人保养身体以养神,运炼形体而升仙。李氏说:身体能够承载神,神能够乘御人,所以说它像车。身体能够容纳神,神把身体当作房屋,所以说它是舍。神从外而来寄托于身体,所以说身体是主人。主人安静,神就居住在其中;主人躁动,神就离开它。徐氏说:身体安静,神就停留在它的官府中;身体躁动而有所作为,神就离开它的居所。“即”是说神的作用迅速。李氏说:车坚固,才能承载东西;房舍安静,才可以使人安居。作为主人如果已经喧闹不宁,作为客人又怎能长久居住?#2所以必须坚固地守护身体,神自然会乘居其中;清净地洗涤内心,神自然会端正自身;内外安静,神自然会居住其中。如果身体受到污染,心腹躁动,神就会离开人身,所以说“离开它”。刘氏说:神住则生,神去则死;生因安静而承载,死因躁动而危亡。因此圣人没有恒常不变的世俗之心,是想要返回最初的状态,回到尚未出生之时。李氏说:贪爱染著、罪垢缠身、躁动争竞而有所作为,是普通人的流俗之心。圣人清净而舍弃欲望,没有世俗的恒常之心。有心的人追逐末流,陷入生死;无心的人返回根本,归于真道,不再有生死。刘氏说:寂然无物。人在没有出生的时候,哪里有身体呢?没有身体,又有什么可忧愁的?又有什么可欲求的呢?韦氏说:有欲望、有忧患,都是因为执著身体并厚待生命而产生的;如果返回未出生的状态,哪里还会有身体,又有什么忧患呢?李氏说:出生以后才有形体,未出生以前,按道理并没有身体。有了身体,各种忧患就竞相产生,五欲也争相兴起;没有身体,万般拖累全部舍弃,千种忧愁一并消尽。尚且没有身体本身的忧患,哪里还会有身体以外的灾祸呢?所以,置身于身体之外而保存其神的人,精气光耀便会留存。道与德合而为一,就能与道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