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章第二十三
韦曰:精耀,神明也。夫外其身者,则精耀不去其形也,精常留,则其道德自然与一合体,与一合体,则其道通同也。徐曰:疏外逆旅之形,亲爱生我之神,故虚心静形,存神守素,则玄精光耀,留止官室,与道通一,是谓无身之身也。李曰:营生之士,学道之人,铃须外忘於身,不得多养於味,先宜内存於神,志之於道,恍惚精微,智慧自归,精彩光明,无不照了,故言精耀留。若得智慧止,乃将道德一合,均之无德,契以虚通,故言与道通也。为道章第十八老子曰:古之为道者,莫不由自然。李曰:古昔修道之士,皆由有自然,道德清虚无欲,未待师教,而自然修道,无有不由自然也,若强为之,则不然矣。故其道常然矣,强然之即不然矣。刘曰:非有心而作之,强为之则有心也,是故不然矣。李曰:凝情合道,无欲全真,行之有常,常得自然之道。若外不立行,内不修心,强令为之,道终不得。夫何故哉?以其有思念,故与道反矣。刘曰:何故即不然,盖道无思念,有心者违。是以崇钥之器,在其用者。徐曰:钥有六孔,如笕,乐,器也,言器空虚,在人所用,喻圣人空虚无心,有感必应,在绿所用,应物处方也。虚实有无,方圆大小,长短广狭,听人所为,不与人争。李曰:崇,排弃,钥,管钥也,弃能出气,钥能出声,皆悉无心,任人所动。气之大小,声之长短,若方若圆,或广或狭,从人所为造,不与人争。此举喻也。刘曰:无心求用,故不争也。善人在於天下,譬如崇钥乎,非与万物交争,其德常归焉。刘曰:应物而已,声气之美,常归弃钥,无为之德,常归圣人。以其虚空无欲故也。韦曰:天无心顺物者,使万物各得其性,天下莫不归之以为主也。李曰:此合喻也。善行君子立德淑人,外则与物无竞,内则无欲谦虚,德自归身,道当在己也。欲者凶害之根,无者天地之原。莫知其根,莫知其原。李曰:有欲则伤身,故云凶害之根,无欲则会道,故云天地之原。而几情迷乱,蒙昧无知,不知有欲是凶害之根,不知无欲为福善之原,故晓示也。圣人者去欲入无,以辅其身也。李曰:外去责欲,自守无为,唯有圣人方能,以道辅翼此身,可以长存。若同流俗,未免凶害,然则大圣岂有安危,亦无秽净。今言去欲入无者,亦教几流以为行也,能依圣行可以成道矣。刘曰:不去欲者,非辅身之道也。声色章第十九老子曰:人皆以声色滋味为乐#5,不知声色滋味,祸之大朴。李曰:常俗之人,爱之以声色,悦之以滋味,畅情适意,故为上乐。然欲是害根,声是聋原,口以味爽,眼为色昏,不由外来,皆因内起。刘曰:桀纣以之丧国,非祸朴之如何。故圣人不欲以归於无欲也。李曰:唯有圣人能虚心无欲,清静无为,灾害不生,祸乱不作,化致太平,正当归道。刘曰:弃祸本,归福原。道虚章第二十老子曰:道者虚无之物也,若虚而为实,无而为有也。徐曰:两而,皆如也。无体若虚,如为有实,精妙无物,如为有状,故有无体之体,无状之状也。天者受一气荡荡而致清也,气下化生於万物,而形各异焉。徐曰:天气下降,地气上腾,二气交和,化生万物。万物万形,万形各异,未如有同也。李曰:虚而为实,无而为有,即是虚无之中,能判三才而生万物三才有象,故言实,万物有形,故言有,举大明小,即言天受一气,是知物禀元和天既荡荡清高,无心分别,不失於一,人亦须勤勤强志,清净无为,不失於道也气虽是一,形乃不同,故言各异也。是以圣人者知道德混沌玄妙同也#6,徐曰:混沌,无分别貌,圣人体元一未分,道德混沌玄一太妙,本同一也。亦知天地清静皆守一也。徐曰:天得玄玄之气,故清高在上,地得混黄之气,故浊静在下,二仪虽异,守一同也。故与天#7同心而无知。徐曰:心同玄无,无知无欲也。刘曰:四时运行,非有知也。与道同身而无体。徐曰:身同虚无,无身为体也。刘曰:混同方妙,故无体也。而后天道盛矣。刘曰:弘道在人。以制志意而还思虑者也。李曰:与人同心,心无分别,与道同身,身无形假,将天合德,共道齐真,是名天道盛矣。何以得同天道之盛?制心意,无意深,还思虑,去繁想,始可得矣。刘曰:群品云谓无心者制。去而不可逐,留而不可遣。刘曰:应物之远留者,其体长存。徐曰:随之后无,故去不可逐,无体之体,故留不可遣也。远者出於无极之外,不能穷之。刘曰:旷然无际。近在於已,人不见之。刘曰:杳然无象。是以君子终日不视不听,不言不食,内知而抱玄。李曰:怀道君子,绌聪明,绝视听,慎言语,不华绮,节饮食,断滋味,虚心玄览,故日内知,不失微妙,称之抱玄。
译韦氏说:“精耀”就是神明。把身体置于身外,就能使精耀不离开形体;精气常存,道德自然与一合为一;与一合为一,道便能相通相同。徐氏说:疏远如旅舍般的形体,亲爱赋予我生命的神;使心虚静、形体安静,存神守素,那么玄妙的精气光耀就会留止在身体中,与道通一,这就叫作无身之身。李氏说:谋求生存的人、学习道的人,必须先在心中忘掉身体,不可过分滋养口腹;应当先在内心存神,把志向放在道上。如此,恍惚精微,智慧自然归来,精神光彩明亮,没有什么不能照察明白,所以说“精耀留”。如果能够使智慧止息,就将与道德合而为一,达到无德的境界,与虚无相契而通达,所以说“与道通”。《为道章》第十八。老子说:古代修道的人,没有不是顺从自然的。李氏说:古代修道之士,都是顺从自然。道德清虚无欲,不必等待师长教导,便自然修道,没有不由自然的;如果勉强去做,就不是这样了。所以他们的道永远如此;勉强使它如此,就不再如此了。刘氏说:不是有意去造作它;勉强去做就是有意造作,因此就不是自然了。李氏说:凝聚情志而合于道,没有欲望而保全真性,实行起来持之以常,就能常常得到自然之道。若外在不立行,内在不修心,却强行去做,最终也得不到道。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其中有思虑意念,所以就同道相反了。刘氏说:为什么会变得不自然?因为道没有思虑意念,有心造作的人便违背了道。所以,排箫这类器物,作用就在于它的使用。徐氏说:钥有六孔,像箫管一样,是一种乐器。这里说器物本身空虚,任凭人来使用,比喻圣人空虚无心,有感即应,随着人的使用而应对万物、处理事务。虚实、有无,方圆、大小,长短、宽窄,都听任人来安排,自己不与人争。李氏说:“崇”是排弃;“钥”是管钥。排箫能够出气,钥能够发声,它们都没有自己的意志,任凭人来吹奏。气的大小、声音的长短,或方或圆,或宽或窄,都随着人的制作而定,不与人争。这是在作比喻。刘氏说:无心求取作用,所以不争。善人处于天下,就像排箫和钥一样;他不与万物交相争斗,德行常常归于自身。刘氏说:只是顺应万物而已。声音和气息的美好,常归于排箫和钥;无为之德,常归于圣人。这是因为它空虚而没有欲望。韦氏说:天没有私心,顺应万物,使万物各自获得本性,天下没有不归附它、奉它为主的。李氏说:这是把比喻合起来说明。善于行道的君子树立德行、使人归善,对外不与万物争竞,对内没有欲望而谦虚,德自然归于自身,道也应当存在于自己之中。欲望是凶祸灾害的根源,无欲是天地的本原。没有人知道欲望的根源,也没有人知道无欲的本原。李氏说:有欲望就会伤害身体,所以说是凶祸灾害的根源;没有欲望就能会通于道,所以说是天地的本原。然而众人的情性迷乱、蒙昧无知,不知道有欲望是凶祸灾害的根源,也不知道无欲是福善的本原,所以特意加以晓示。圣人能够去除欲望而进入无,以此辅助自身。李氏说:对外去除贪欲,对内自守无为,只有圣人才能做到;以道辅助这个身体,便可以长久存在。若随同流俗,免不了遭受凶祸灾害。然而大圣哪里还有安危,也没有污秽和清净的分别。如今说去除欲望、进入无,只是教导世俗之人依此实行;能够遵循圣人的行为,就可以成道。刘氏说:不去除欲望,就不是辅助身体的道。《声色章》第十九。老子说:人们都把声色和滋味当作快乐#5,却不知道声色滋味是祸患最大的根源。李氏说:世俗常人喜爱声色,以滋味取悦自己,使情感畅快、心意满足,所以把它们当作最大的快乐。然而欲望是伤害的根源,声音是使耳聋的根源,口因滋味而败坏,眼因声色而昏乱;这些并不是由外界传来,都是由内心产生的。刘氏说:桀、纣因此丧失国家;如果这还不算祸患的根本,那什么才算呢?所以圣人没有欲望,以此归于无欲。李氏说:只有圣人能够虚心无欲,清静无为,使灾害不产生、祸乱不起,教化达到太平,真正归于道。刘氏说:抛弃祸患的根本,归向福德的本原。《道虚章》第二十。老子说:道,是虚无之物,仿佛虚空却又成为实有,仿佛不存在却又成为存在。徐氏说:两个“而”都相当于“如”。道没有形体,仿佛虚空,却又如同有实体;精妙而无形无物,却又如同有形状。因此它是无体之体、无状之状。天承受一气,浩荡而达到清明;气下降后化生万物,而万物的形体各不相同。徐氏说:天气下降,地气上升,二气交合调和,化生万物。万物有万种形态,各种形态彼此不同,没有完全相同的。李氏说:虚而成为实、无而成为有,就是说虚无之中能够分判三才而产生万物。三才有形象,所以说是“实”;万物有形体,所以说是“有”。这里举大的来说明小的:说天承受一气,是为了说明万物承受元和之气。天浩荡清高,无心分别,不失于一;人也应当勤勉坚守志意,清静无为,不失于道。气虽同为一气,形体却各不相同,所以说“各异”。所以圣人知道,道德混沌玄妙,本来是相同的#6。徐氏说:混沌,是没有分别的样子。圣人承体元一,未曾分化;道德混沌而玄妙,本来同为一体。也知道天地清静,都是守住一。徐氏说:天得到玄妙之气,所以清明高远而居于上;地得到混黄之气,所以浑浊安静而居于下。天地二仪虽然不同,守一却是相同的。所以同天一样同心而无知#7。徐氏说:心同于玄无,所以无知无欲。刘氏说:四时运行,并不是因为有所知觉。同道一样同身而无体。徐氏说:身体同于虚无,以无身作为身体。刘氏说:与万物混同而达到玄妙,所以没有形体。这样以后,天道才会昌盛。刘氏说:弘扬道在于人。这要靠制约心志意念、收束返回思虑。李氏说:与人同心,心中没有分别;与道同身,身体没有虚假的形体;与天合其德,与道齐其真,这就叫作天道昌盛。怎样才能同天道的昌盛相合?要制约心意,不起意念,收回思虑,除去繁杂的想法,才可以做到。刘氏说:众多品类共同称说,无心便是制约。它离去时无法追逐,它停留时也无法驱遣。刘氏说:顺应万物而远行、停留的,其本体长久存在。徐氏说:跟随它之后却无迹可寻,所以离去时不能追逐;它以无形之体为体,所以停留时不能驱遣。远则出于无极之外,不能穷尽它。刘氏说:广大空旷而没有边际。近则存在于自身之中,人却看不见它。刘氏说:幽深杳冥而没有形象。所以君子整天不看、不听、不说、不吃,在内心体知而怀抱玄道。李氏说:怀抱道的君子,收敛聪明,断绝视听,谨慎言语,不追求华美,节制饮食,断除滋味;使心虚静而玄妙地观照,所以说“内知”,不失去微妙,称为“抱玄”。
夫欲视亦无所见,欲听亦无所闻,欲言亦无所道,欲食亦无所味。徐曰:体空达妄,即色非有,情忘尘境,又何所言未闻见乎。李曰:悟万境皆空,心即俱静。啖怕寂哉,不可得而味也,复归於无物。韦曰:外忘闻见,则视听之欲绝,内忘心口,则言食之欲灭。内外绝灭,然后能快怕寂然,复归於无物也。李曰:躁竞浮动,轮转有为之内,快怕寂哉,复归无物之道。若常能清静无为,无自复也#8。刘曰:明得真之者,非云为所政。反於未生,而无身也。李曰:内外无染,故日清净,恬神息虑,是日无为,合气於漠,反於未生,体同自然,而无其身。无为养身,形骸全也。徐曰:清净无为,抱德养身,和气已复,故形骸保全也。天地充实,长保年也。韦曰:道气复归其身则忘身,忘身则德合天地矣。夫天地不自生,故能长生,若然者,身不保而自全,年不保而自生也。徐曰:天地精气,充实我身,寿同二仪,故日长保年也。李曰:无为养身,无事安人,功格四表,道溢六虚,此谓充实也。修身者年命长,理国者鼎祚远,此长保年也。哀人章第二十一老子曰:人哀人不如哀身。徐曰:哀,悲愍也,学人哀愍众人沦俗忘反,不如自悲己身不能养神守身也。哀身不如爱神。徐曰:爱,惜也,神劳则去身,去身则生亡,若耽嗜六欲,伤神损性也。爱神不如含神。李曰:虽爱於神,而未免劳役,犹婴息害,不及含神。含神者,外则不执不染,内则无思无虑,内外清净,神自归之,不出於身,故日含神。含神不如守身。李曰:神虽至妙,仍不自立,要托於身,方能运用,今但含神,不守於身,身败形离,神无所寄,欲神长存,先须守身。守身者,铃净必清,同道同德,通幽洞微,则与虚极不二,存三守一,乃共真神合契也。守身长久,长存也。刘曰:情欲所为者,人也,若无情欲,直是身耳,人将安寄?哀,谓哀怜也。爱神者,为爱子重母也。含神者,谓既贵矣,而又深之,含育光辉不令散失也。守身者,谓屋静人安,主谊客散,身为神之舍,故守身以安神也。身不躁动,神明静泰,形神两全,故得久存。夫客叉不孤,游不依主,神不独化,叉藉於身,故客非主不依,神非身不立。然则身为神本,主为客基,故爱神者,先须守身,存客者,叉须爱主,故日含神不如守身也。神生章第二十二老子曰:神生形,形成神。冲曰:神为生形之用,无用则形不生,形为养神之利,无利则神不成也。刘曰:形非神不生也,神非形不成也。形不得神,不能自生,神不得形,不能自成。冲曰:形假神以得生,神含形以得成,形神不合,无由生成也。刘曰:随其神化以生形类,故日形不能自生,随其形类以成神功,故日神不能自成。形神合同,更相生,更相成。冲曰:利用相须,更相生成。刘曰:形神虽异,相藉生成,生成之道,不合不得,故日形神合同。夫神由形用,形为神生,形用既彰,神功所致,则神生形也,形由神生,神由形用,神功既着,着乃由形,则形生神也,故日更相生。形不自兴,铃资神化,神动形作,功用乃成,成由神生,则神成形也,神不独化,动必资形,形作神随,神功乃见,见由神用,则形成神也,故日更相成,神常爱人,人不爱神。李曰:神既托人,亦欲人不死,人乃资神,亦须神不离,不离叉须修身清心,能修之者,始是爱神。今人多秽浊,不肯修身,身既不修,是不爱神也。刘日;神常爱人,欲使安静,人不爱神,役用无涯。故绝圣弃智,归无知也。李曰:圣人无名,名既无矣,复何所绝?大智若愚,智乃如愚,即是无知,复何所弃?今言弃绝,谓圣有功名之累,智有分别之机。分别者,劳心。徇名者,损身。身心若损,形离神散,此是不爱於神,不守於身,有为失道也。劝令弃名绝虑,以归无知,此是爱神也。常安章第二十三老子曰:圣人常安。与天地俱安,而鬼神通。李曰:圣人内遣心识,外丧形骸,与冥寂合其真,虚玄同其体,阴阳之所不能变,盛衰之所不能移,玄德常静,故日常安,共天地均其覆载,鬼神齐其正真,包大纳细,通幽洞微,无屯否之期,绝困穷之日,故日与天地合其德,鬼神将来舍也。刘曰:无事无为,幽冥通畅。众人皆安其所不安,即不安矣。韦曰:得生以为安者,得死即不安矣。得富贵以为安者,得贫贱即不安矣。刘曰:安於有为,有为非常,失待则困。盖天道臧盈满,补虚空,毁强盛,益衰弱。刘曰:亏盈益谦,其犹张弓也。冲曰:日中则反,月满则亏,阳盛则衰,阴强则弱,此天之道也。圣人则天理物,行平等之法,损有余,补不足,抑高强,举下弱也。损思虑,归童蒙,塞邪智,圣人之朴也。
译想要看,却没有什么可看;想要听,却没有什么可听;想要说,却没有什么可说;想要吃,却没有什么滋味。徐氏说:体悟形体空虚、看破虚妄,便知色相并非实有;情意忘却尘世境界,又有什么可说、可听、可见的呢?李氏说:悟知万般境界都是空的,心便完全安静。恬淡寂静啊,不可能从中得到滋味,又重新归于无物。韦氏说:对外忘掉所听所见,观看和听闻的欲望就断绝;对内忘掉心和口,说话、饮食的欲望就消灭。内外都断绝消灭以后,才能恬淡寂然,重新归于无物。李氏说:在躁动争竞、流转而有所作为的境界中,恬淡寂静,正是返回无物之道。如果始终能够清静无为,就不会再自行反复#8。刘氏说:明白并获得真道的人,并不是被有为之事所控制。返回未出生的状态,因而没有身体。李氏说:内外没有染污,所以叫作清净;使精神恬静、止息思虑,所以叫作无为;与元气合于寂漠,返回未出生的状态,身体同于自然,因而没有身体。以无为养护身体,形骸就能完整。徐氏说:清净无为,怀抱道德以养身,和气已经恢复,所以形骸得以保全。天地充实,年寿就能长久保全。韦氏说:道气重新归于身体,人便忘掉身体;忘掉身体,德便与天地相合。天地不为自身而生,所以能够长久生存。若能如此,身体不刻意保全反而自然完整,年寿不刻意保守反而自然增长。徐氏说:天地的精气充实我的身体,寿命与天地二仪相同,所以说“长保年”。李氏说:以无为养身,以无事使人安定;功业达到四方,道气充满六虚,这叫作充实。修身的人年命长久,治理国家的人国祚久远,这就是“长保年”。《哀人章》第二十一。老子说:悲哀他人,不如悲哀自身。徐氏说:“哀”是悲悯。学道的人悲悯众人沉沦于世俗、忘记返本,不如悲悯自己不能养神守身。悲哀自身,不如爱护神。徐氏说:“爱”是珍惜。神劳累就会离开身体,神离身就会生命灭亡;如果沉溺于六欲,就会伤神损性。爱护神,不如涵养神。李氏说:虽然爱惜神,却仍然不免使神劳役,仍会受到忧患伤害,所以不如涵养神。所谓涵养神,对外是不执著、不染著,对内是无思无虑;内外清净,神自然归来,不离开身体,所以说“含神”。涵养神,不如守护身体。李氏说:神虽然极其微妙,却不能独立存在,必须寄托于身体,才能运行发挥作用。如今只涵养神而不守护身体,身体败坏、形神分离,神便无所寄托。若想使神长存,首先必须守护身体。守身的人,必须清净而纯洁;与道同道、与德同德,通达幽深、洞察微妙,便与虚极不二;存三守一,才能与真神相合。守护身体而长久,身体便能长存。刘氏说:随情欲行事的是人;如果没有情欲,就只是身体而已,人将寄托在哪里呢?“哀”是哀怜。“爱神”是像爱护儿子、尊重母亲一样。“含神”是说,既然珍贵神,又使它深藏涵养,使光辉不致散失。“守身”是说,房屋安静,居住其中的人就安定;主人喧闹,客人就会散去。身体是神的居所,所以要守护身体以安定神。身体不躁动,神明就安静安泰,形神两全,因此能够长久存在。客人不能孤立存在,游行也不能不依靠主人;神不能独自化生,也必须借助身体。因此客人若没有主人便无所依凭,神若没有身体便不能建立。既然身体是神的根本,主人是客人的根基,那么爱神的人首先必须守身;要保存客人,也必须爱护主人,所以说“含神不如守身”。《神生章》第二十二。老子说:神产生形体,形体形成神。冲氏说:神是产生形体的作用;没有这种作用,形体就不能产生。形体是养成神的凭借;没有这种凭借,神就不能形成。刘氏说:形体没有神不能产生,神没有形体不能形成。形体得不到神,不能自行产生;神得不到形体,不能自行形成。冲氏说:形体借助神而获得生命,神包含于形体而得以形成;形神不相合,就没有由此产生和形成的可能。刘氏说:神随着形体的变化而产生各种形类,所以说形体不能自行产生;神又随着形体的类别而成就神的功用,所以说神不能自行形成。形与神相合,彼此相互产生,彼此相互成就。冲氏说:作用彼此需要,互相生成。刘氏说:形与神虽然不同,却相互凭借而生成;生成的道理,不相合就不能实现,所以说形神相合。神借形体发挥作用,形体因神而产生;形体的作用显现出来,神的功用也由此实现,于是说神生形。形体由神而生,神又借形发挥作用;神的功用显著,显著又要依靠形体,于是说形生神。所以说彼此相互产生。形体不能自行兴起,必须借助神的变化;神一动,形体便运行,作用于是形成。形成由于神产生,所以说神成形。神不能独自变化,行动必然借助形体;形体运行,神便随之,神的功用于是显现。显现由于形体发挥作用,所以说形形成神。因此说彼此相互成就。神常常爱护人,人却不爱护神。李氏说:神既然寄托于人,也希望人不死;人既然依靠神,也应当使神不离开。神不离开,就必须修身清心;能够修身清心的人,才是真正爱神。如今人多半污秽浑浊,不肯修身;身体既不修养,就是不爱神。刘氏说:神常常爱护人,希望使人安静;人却不爱神,任意役使神,永无止境。所以要断绝圣智,抛弃机巧,归于无知。李荣说:圣人本来无名,既然没有名,又有什么可断绝的?大智近于愚,智慧就像愚钝,这就是无知,又有什么可抛弃的?如今说抛弃、断绝,是说圣人有功名的牵累,智慧有分别的机心。心存分别,就会劳心;追逐名声,就会损身。身心一旦受损,形体离散,精神也会散失;这是不爱护精神、不守护身体,是有为而失道。劝人抛弃名声、断除思虑,以归于无知,这就是爱护精神。《常安章》第二十三 老子说:圣人常常安宁,与天地一同安宁,并且能够与鬼神相通。李荣说:圣人在内遣除心识,在外忘却形骸,使真性与幽冥寂静相合,使本体与虚玄相同;阴阳不能改变他,盛衰不能动摇他。玄妙的德性常常清静,所以称为常安;与天地共同承载万物,与鬼神同具正真之性,能够包容广大、容纳细微,通达幽深、洞察微妙,没有困顿否塞之时,也没有困苦穷乏之日。所以说与天地合其德,鬼神也将来归依。刘仁会说:无事无为,幽冥之理自然通畅。众人都把自己不能安居的境地当作安居,于是终究不得安宁。韦处玄说:以活着为安的人,遇到死亡就不安;以富贵为安的人,处于贫贱就不安。刘仁会说:安于有为,而有为并非恒常,一旦失去所依凭的条件,就会困顿。因为天道会减损盈满,补充虚空,摧毁强盛,增益衰弱。刘仁会说:减损盈满、增益谦下,就像张弓一样。冲玄子说:太阳到了正中就开始西斜,月亮满了就开始亏缺,阳气盛极就会衰退,阴气强盛就会转弱,这就是天道。圣人顺应天理治理万物,实行平等之法,减损有余,补足不足,抑制高强,扶助卑下衰弱。减损思虑,归于童蒙,堵塞邪智,这是圣人的质朴。
冲曰:蒙,本作朦,不明也。思繁则巧制盛,虑多则谋贼生,奇物来於寇盗,矫诬长於诳街,故令损之,归於童蒙。童蒙不明,无为膏火自煎,不饰智以惊物,闭塞斜智,开明正慧,则伪法不行,真道流布,去邪取正,圣化之本也。刘曰:惩忿窒欲,养蒙以正分,正外智都去者,是圣人之质朴也。是以天下尚存#9,可谓养母,常能爱母,身乃久长。刘曰:生身者神也,无欲安神,可以养母也,无欲故神安,神安则长久。李曰:事亲者以孝为先,修身者以道为本,孝子善养,扬名於后代,学者能修,成真而不死。养神存道,故日爱母,身与道同,故日长久。西升经集注卷之四竟#1『一生万物』,政和御制注本作『一生天地,天地生万物』。#2『而欲益』,政和御制注本作『而益欲』。#3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在己不亡』。#4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神之主也』。#5『为乐』,政和御制注本作『为上乐』。#6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是以圣人知道德混沌玄同也』。#7『故与天』,政和御制注本作『故与天地』。#8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气自复也』。#9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是以天下尚孝』。西升经集注卷之五华阳韦处玄 句曲徐道邈 冲玄子任真子李荣 刘仁会注 碧虚子集身心章第二十四老子曰:身之虚也,而万物至,心之无也,而和气归。冲曰:体与道合,是身之虚也,心与天同,是心之无也。身虚而万物自至,心无而和气自归,故虚无者,无为之至妙也。故善养身者,藏身於身而不出也,藏人於人而不见也能。冲曰:藏身,谓陆沉晦进,而不出其才能也。藏人,谓混俗同尘,而不见其智德也。故君子之治,必先死於国。刘曰:死犹遗忘也。夫遗忘其国者,虽居物首,不为贵也,富有四海,不为利也,不为利,侈靡皆捐,不为贵,则侨逸斯弃。弃侨逸,则力役不劳,捐侈靡,则财用不竭,夫财用不竭,则储积充,力役不劳,则苍生静。苍生静,则国安,储积充,则国实,国实者,则理之基也,国安者,则理之本也。保夫至理之基本者,其由遗忘国乎。如违此道,败忘立至,稽诸故实,诅俟断焉。既死不亡,其国盛也。民不敢散,更复充也。刘曰:遗而有之,故不亡,无为而理,故国盛矣,及群生遂性,乐俗安居,甘食美服,不相往来。李曰:死犹忘也。修身之者,体即身无身,即人无人,忘身而身存,理国之者,体同虚寂,德并太空,兼忘天下,故云叉先死於国。既亡於国,在宥天下,薄赋轻摇,兆人安乐,故云既死不亡,其国盛也。政化太平,人不流亡,故日不散国实,人富积粟足兵,故日复充。若能知常,施行反也。冲曰:人能知素真常,存玄德大道,凡所施行,与俗皆反也。刘曰:能知常道者,几所施为行事,皆令归反其真性也。众人欢乐,用生生也。动而失之,寿命竭也。韦曰:死而不亡者,寿之常也,而行与俗殊,故日反也。众人以生生之厚,故动而失生而命尽也。冲曰:众人以百年为常,安身厚味为乐,用声色六欲以生生,动则伤生失性,致寿命竭尽也。李曰:众人用有生之命,持以生身,放情极欲,以为欢乐,而有害命伤身,上既失道,下亦失身,故云动而失之,寿命竭也。夫天下大物哉,甚绵绵也,冥冥混沌不可知也。徐曰:夫大物者,太极大道,太极者,天地之父母也,道之奥也。绵绵常存,不断不绝,冥冥幽深,混沌无分别,不可以智知,难可以言论也。知之者去之,欲之者离之,近之者远之。李曰:使智求之而不得,故日去之,以欲取之而不得,故日离之,不可以为亲,故曰远之。是以圣人非托於天下,亦非托於鬼神,亦非托於万物。常以虚为身,亦以无为心。李曰:托,谓因假也,圣人所以得道者,显不因於天下,幽不假於鬼神,外无赖於万物,常以虚为身,亦以无为心,而自然成道。人若心忘有事,志在虚无,虽不欲成道,而道自成也。此两者,同谓之无身之身,无心之心,可谓守神。李曰:两者,虚无也,以虚为身,此乃无身之身,以无为心,此乃无心之心,无心之心则无心,无身之身则无身,至无身心,是谓守神,虽日守神,可以虚无,故神自归之,故曰守神。刘曰:系累外绝,神明内安,守神之道也。守神玄通,是谓道同。韦曰:神不离形,故日守也,神形相保,则通玄而合道也。李曰:能以虚无守神,神通虚无之妙,身同於大道之体,故日玄通也。无思章第二十五老子曰:智士无思无虑之变#1。韦曰:大智之士,以百姓心为心,故曰无思无虑之变也。常空虚无为恬静,修其形体,而万物育焉。
译冲玄子说:“蒙”本来写作“朦”,意思是不明白。思虑繁多,巧诈的制度就会兴盛;忧虑过多,害人的谋略就会产生;奇异的财物会招来盗寇,虚假矫饰会助长欺骗。因此应当减损这些东西,归于童蒙。童蒙不明,不会因为有所作为而自我煎熬,不会炫耀智巧来惊扰万物;闭塞邪智,开启正慧,伪妄之法就不能流行,真道便得以传播,去邪取正,这是圣人教化的根本。刘仁会说:惩治愤怒,抑制欲望,以正道养护蒙昧;把外在的机智全部去掉,这就是圣人的质朴。所以天下尚且存在#9,可以说是养护了根本;能够常常爱护这个根本,身体才会长久。刘仁会说:生养身体的是精神。没有欲望,精神就安定,这样便能养护根本;因为没有欲望,所以精神安定,精神安定,身体就能长久。李荣说:侍奉父母以孝为先,修养自身以道为本。孝子善于奉养父母,能在后代中扬名;学道之人能够修道,成真而不死。养护精神、存守大道,所以说爱护根本;身体与道相同,所以说长久。《西升经集注》卷之四完 #1“ 一生万物 ”,政和御制注本作“ 一生天地,天地生万物 ”。#2“ 而欲益 ”,政和御制注本作“ 而益欲 ”。#3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在己不亡”。#4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神之主也”。#5“为乐”,政和御制注本作“为上乐”。#6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是以圣人知道德混沌玄同也”。#7“故与天”,政和御制注本作“故与天地”。#8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气自复也”。#9此句,政和御制注本作“是以天下尚孝”。《西升经集注》卷之五 华阳韦处玄、句曲徐道邈、冲玄子 任真子李荣、刘仁会注,碧虚子编集 《身心章》第二十四 老子说:身体虚空,万物就会到来;内心空无,和气就会归来。冲玄子说:形体与道相合,就是身体虚空;心与天相同,就是内心空无。身体虚空,万物自然到来;内心空无,和气自然归聚。所以虚无是无为的最高妙处。所以善于养身的人,把自身藏在自身之中而不显露,把自己藏在人群之中而不被人察觉。冲玄子说:所谓藏身,是说隐遁自晦,暗中修进而不显露自己的才能;所谓藏人,是说混同于世俗尘境,不显露自己的智慧和德行。所以君子治理国家,必先把自己忘却于国家之中。刘仁会说:这里的“死”犹如遗忘。遗忘国家的人,即使身居万物之上,也不以此为尊贵;即使富有四海,也不以此为利益。不以此为利益,就会舍弃奢侈糜费;不以此为尊贵,就会抛弃骄逸。抛弃骄逸,徭役就不会使人劳苦;舍弃奢侈,财用就不会耗竭。财用不竭,储积就会充足;徭役不劳,百姓就会安静。百姓安静,国家就安定;储积充足,国家就富实。国家富实,是治理的基础;国家安定,是治理的根本。要保有治理的根本,大概就在于遗忘国家吧。如果违背此道,败亡很快就会到来;考察过去的事实,哪里还用等到论断呢。既然忘却了国家,却并没有使国家灭亡,国家反而兴盛;百姓不敢离散,国家又更加充实。刘仁会说:遗忘它却能拥有它,所以不会灭亡;无为而治理,所以国家兴盛。等到众生各遂其性,安居乐俗,食物甘美,衣服华美,彼此没有往来。李荣说:这里的“死”仍是忘却的意思。修身的人,体悟到身即是无身、人即是无人;忘掉自身,反而能使身体长存。治理国家的人,体同虚寂,德与太空相合,同时忘掉天下,所以说“先死于国”。既然忘却国家,便使天下处于宽缓安定之中,减轻赋税,减轻徭役,百姓安乐,所以说“既死不亡,其国盛也”。政治教化太平,人民不流亡,所以说“不散”;国家充实,人民富足、粮食充足、兵力充足,所以说“复充”。如果能够认识恒常之道,所施行的一切就会反归于道。冲玄子说:人能够认识纯真恒常之道,存守玄德大道,那么一切施行都与世俗相反。刘仁会说:能够认识常道的人,凡是施行和处理事务,都使它反归于本真之性。众人以纵情享乐来滋养生命;一有所动作便失去生命,寿命也就耗尽。韦处玄说:死亡而不灭亡,是寿命的常道;行为与世俗不同,所以说“反”。众人过分滋养生命,因此一动就损失生机,最终生命耗尽。冲玄子说:众人把百年当作常态,以安逸身体、享用厚味为快乐,用声色和六欲来滋养生命;一有所动作,就损伤生命、丧失本性,导致寿命耗尽。李荣说:众人凭借有生之命来养护身体,放纵情欲、极尽欲望,以此为快乐,却因此损害性命、伤害身体;上则失道,下则失身,所以说“一动便失去它,寿命就耗尽”。天下这个巨大的存在,实在绵延不绝、幽深冥昧,处于混沌之中,不可认识。徐道邈说:所谓巨大的存在,就是太极大道;太极是天地的父母,是大道的奥妙所在。它绵延不绝,常存不断;幽深冥昧,混沌而无分别,不能凭智慧认识,也难以用言语论说。想凭知识认识它,反而会离开它;想凭欲望得到它,反而会与它分离;想亲近它,反而会远离它。李荣说:凭智慧去求它却得不到,所以说“离开它”;凭欲望去取得它却得不到,所以说“与它分离”;不能把它当作亲近之物,所以说“远离它”。因此圣人不依托于天下,也不依托于鬼神,更不依托于万物。他常以虚作为身体,也以无作为内心。李荣说:所谓依托,就是凭借、假借。圣人得道,明处不依赖天下,幽处不假借鬼神,对外不倚赖万物;常以虚作为身体,也以无作为内心,于是自然成道。人如果忘却心中的事务,志向安于虚无,即使不刻意求道,道也会自然成就。这两者合起来,都称为无身之身、无心之心,可以说是守神。李荣说:两者就是虚和无。以虚作为身体,这是无身之身;以无作为内心,这是无心之心。无心之心就是无心,无身之身就是无身;达到无身无心的境界,就叫作守神。虽然说是守神,其实是守持虚无,所以神自然归附于它,这就叫作守神。刘仁会说:外在的牵累全都断绝,内在的神明自然安定,这就是守神之道。守持精神而达到玄妙通达,这就叫作与道相同。韦处玄说:精神不离开形体,所以称为守;精神与形体相互保全,就能通达玄妙而与道相合。李荣说:能够以虚无守神,神就通达虚无的妙理;身体与大道的本体相同,所以说是玄妙通达。《无思章》第二十五 老子说:有智慧的人,没有思虑的变化。韦处玄说:大智慧的人以百姓的心为自己的心,所以说没有思虑的变化。常常保持空虚无为、恬淡清静,修养自身形体,万物便由此得到养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