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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注(元吴澄)八

右第六十五章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22–23 段

用兵示弱者谋深而工,敌轻而玩之,故胜。恃强者虑浅而骄,敌惧而备之,故不胜。兵法始如处女,敌人开户示之弱也;后如脱兔,敌不及距则能胜之矣。秦兵过周,超乘三百,竟败於殽。齐兵入晋,桀石投人,竟败於▯。此恃强不胜之验也。共,两手所围也。木之弱而摇动者,为近末之小枝,强而不摇动者,则为近根合拱之大干也,因言兵而并及於木。故坚强处下,柔弱处上。上文言兵强者为人所胜,是处下也,不能如胜人者之处上。木强者近根之干,是处下也,不得如小枝之处上。推此物理,则知人之德行,凡坚强者矜己凌人,必蹶其贵高而反处人下矣,柔弱者众所尊戴而得处人上矣。右第六十三章天之道,其犹张弓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抑之举之二句言张弓,有余不足二句言天道。凡弛弓俯其体,则附在上,弰向下,张之而仰其体,则附向下,弰在上。是抑附之高者使之向下,举弰之下者使之在上,天道之损有余如抑其附而使之下,其补不足如举其弰而使之高。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天道亏盈而益谦,人则并寡以益其多,吞小以益其大,取贫以益其富,此所以逆天道也。孰能以有余奉天下?惟有道者。有道之君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不自有其贵富,菲饮食,恶衣服,卑宫室,为天下惜财而不苟费;制田里,教树艺,薄税敛,使民家给人足,是以己之有余而奉天下也。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居,其不欲见贤邪?圣人之功能盖天下,此有余者也。不恃其所为之能而若无能,不居其所成之功而若无功,不欲显示其功能之贤於人,皆损己之有余也。右第六十四章天下柔弱莫过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以其无以易之也。金石至坚强,然磨金石皆须用水,是水为攻坚强之第一物,莫有能先之者,虽欲以他物易之,而无可易之者也。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天下莫不知,而莫能行。水为至柔弱之物,而能攻至坚刚之金石,此柔弱能胜刚强。天下之人莫不知之,而莫有能行柔弱之事者,盖欺之也。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垢,污秽也。不祥,不吉善也。污秽不吉善,人所耻贱以为卑辱,圣人则不然,虽一国以污秽不吉善之名归之己,皆受之而不辞,盖能柔弱,甘以卑辱自处,非如刚强之人欲以尊荣上人也,然神所歆享而可以主社稷,民所向往而可以王天下。刚强者神怒民叛而失国失天下,柔弱者神佑民附有国有天下。此柔弱胜刚强之效也。右第六十五章正言若反。老子以反为道之动,德之玄,故虽正言之每若反於正。正而若反,亦如明而若昧,进而若退,直而若屈,巧而若拙之类,盖若昧乃所以为明,若退乃所以为进,若屈乃所以为直,若拙乃所以为巧,若反乃所以为正。下文言和怨者正欲救助善人,而反不足以为之,此正言若反也。旧本以此为上章末句,今按:上章圣人云四句作结,语意已完,不应又缀一句于末,他章并无此格,绝学无忧章、希言自然章皆以四字居首为一章之纲,下乃详言之,此章亦然。又反怨善三字叶韵,故知此一句当为起语也。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和,平之也。怨,有所愤恨於人。大怨,其怨深至。余怨,其怨藏宿於中而不尽为,如夫子为卫君乎之为犹言救助之也。善,善人也。怨者两相仇,必和而后解。两善人自无怨,而何待於和。两恶人有怨,则恶贯满盈而自相残,或一胜一负,或俱伤两败,旁人静观之可也。惟善人不幸与恶人有怨,善人平恕,虽无仇恶人之心,恶人忿狠,必有仇善人之事,恶人报怨则善人受害矣。故有心救助善人者,必须和其怨,使之解仇释憾,意欲为善人也。然阻遏恶人报怨之心,使不得逞,中有藏宿不尽之怨,暂和於今,暴发於后,是今日之和怨不能已其他日之报怨也,而安可以为善人乎?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於人。执左契不责於人,无心待物也。契者,刻木为券,中分之各执其一,而合之以表信。取财物於人曰责。契有左右,左契在主财物者之所,右契以付来取财物之人。临川王氏曰:《史记》云操右契以责事,《礼记》云献田宅者操右契,则知左契为受责者之所执证。谓执左契者,己不责於人,待人来责於己,有持右契来合者即与之,无心计较其人之善否。和怨者有心於为善人也,不若无心待物,如执左契而不责於人,静中观物而任其自然也。有德司契,无德司彻。

译用兵时故意示弱的人谋划深而精巧,敌人轻视他而不加防备,所以能够取胜;凭恃强大的人思虑浅薄而骄傲,敌人害怕他而有所防备,所以不能取胜。兵法说开始时要像处女,是向敌人打开门户显示柔弱;后来要像脱兔,使敌人来不及抵抗,就能取胜。秦军经过周地时,三百辆战车上的士卒跃上车厢,最终在殽地失败。齐军进入晋地时,举起巨石投掷敌人,最终在相关战事中失败。这些都是凭恃强大却不能取胜的验证。“共”是两手合抱的范围。柔弱而摇动的树木,是靠近末梢的小枝;强硬而不摇动的,是靠近根部、两手合抱的大干。因此说到军队,也一并说到树木。所以坚硬强硬的反而处在下位,柔弱的反而处在上位。上文说军队逞强会被人战胜,这就是处在下位,不能像战胜别人的军队那样处在上位。树木强硬的是靠近根部的树干,这也是处在下位,不能像小枝那样处在上位。推究这种事物的道理,就知道人的德行也是如此:凡是坚强逞强的人,自矜自大、凌驾他人,必然失去尊贵高位,反而处在人下;柔弱的人受到众人尊敬拥戴,反而能够处在人上。以上是第六十三章。天道不就像张弓吗?高的压低,低的抬高;有余的削减,不足的补充。“压低、抬高”两句说张弓,“有余、不足”两句说天道。弓松弛时,弓身向下弯,附着在上面的弓背向下,弓梢也向下;张弓时使弓身仰起,弓背向下,弓梢在上。天道减少有余,就像压低弓背使它向下;补足不足,就像抬高弓梢使它向上。天道是削减有余来补足不足。人的道却不是这样,而是削减不足来供奉有余。天道减损盈满而增益谦下;人却并吞贫少来增益富多,吞并弱小来增益强大,夺取贫困来增益富有,这就是违背天道。谁能够把自己有余的东西供给天下?只有有道的人。有道的君主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却不把自己的尊贵和富有据为己有;饮食简朴,厌弃华美的衣服,宫室低下简陋,为天下爱惜财物而不随便浪费;整治田地,教导种植,减轻赋税,使百姓家家富足、人人充足。这就是用自己有余的东西来供给天下。因此圣人有所作为却不凭恃,功业成就却不居功;难道他是不愿意显露自己的贤能吗?圣人的功德能力足以覆盖天下,这是有余。可是他不凭恃自己所作所为的能力,表现得像没有能力;不居有成就的功劳,表现得像没有功劳;不愿显示自己的功德能力胜过别人。这些都是削减自己的有余。以上是第六十四章。天下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东西,但攻克坚强之物,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因为没有什么可以替代水。金石极其坚硬,但磨削金石都必须用水,所以水是攻克坚硬之物的第一选择,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即使想用别的东西替代水,也没有可替代的东西。柔弱胜过刚强,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却没有人能够实行。水是最柔弱的东西,却能够攻克最坚硬刚强的金石,这就是柔弱能够胜过刚强。天下人没有不知道这个道理的,却没有谁能实行柔弱之道,大概是因为他们轻视它。因此圣人说:能够承受一国的污垢,才称得上社稷之主;能够承受一国的不祥,才称得上天下之王。“垢”是污秽;“不祥”是不吉善。污秽和不吉善,是人所羞耻、鄙视,认为卑下耻辱的事情;圣人却不是这样,即使整个国家把污秽、不吉善的名声归到自己身上,他也全部承受而不推辞。这是因为他能够柔弱,甘愿以卑下、耻辱自处,不像刚强的人那样想凭尊贵荣耀凌驾于别人之上。然而这样反而能得到神灵享用祭祀,可以主持社稷;得到百姓归向,可以称王天下。刚强的人会使神灵震怒、百姓反叛,因而失去国家和天下;柔弱的人得到神灵护佑、百姓归附,因而拥有国家和天下。这就是柔弱胜过刚强的效果。以上是第六十五章。正面说的话,往往像是在说反面。老子把“反”说成是道的运动、德的玄妙,所以正面的言语常常像是在反说。正说却像反说,也像明白却像昏昧、前进却像后退、正直却像弯曲、灵巧却像笨拙这一类情形:像昏昧,正是所以明白;像后退,正是所以前进;像弯曲,正是所以正直;像笨拙,正是所以灵巧;像反说,正是所以成为正说。下文说调和怨恨的人,本来正想救助善人,反而不足以做到,这就是“正言若反”。旧本把这一句作为上章末句。现在考察上章“圣人云”后的四句已经结足了语意,不应又在末尾缀上一句;其他章也没有这种体例。“绝学无忧”章、“希言自然”章都以四字开头作为一章的纲领,下面再详细说明,本章也是如此。而且“反、怨、善”三字押韵,所以知道这一句应当是本章的起语。即使调和了大的怨恨,也必然还会留下余怨,怎么可以把这种做法当作善呢?“和”,就是使其平息。“怨”,就是对别人有所愤恨。“大怨”,就是怨恨深重到了极点;“余怨”,就是怨恨藏在心中,积留下来而没有完全消除。比如“夫子为卫君乎”中的“为”,就相当于救助的意思。“善”,就是善人。彼此有怨的两个人,必须和解之后,怨恨才能消除。两个善人本来就没有怨恨,又何必等待调和呢?两个恶人之间有怨恨,便会恶行贯满、自相残杀,或者一胜一负,或者两败俱伤,旁观者静静看着就是了。唯独善人不幸与恶人结怨,善人平和宽恕,虽然没有仇视恶人的心,恶人却忿怒狠毒,必然会做出仇害善人的事情;恶人报复怨恨,善人就会受到伤害。因此,有意救助善人的人,必须调和他们的怨恨,使双方解除仇恨、放下遗憾,这样才是有意帮助善人。然而,如果只是阻止恶人报怨的心,使其不能得逞,而怨恨仍然潜藏积留、没有消尽,今天暂时和解,日后却突然爆发,那么今天调和怨恨,不能终止他日的报怨,这又怎么能算是帮助善人呢?所以,圣人持有左契,却不向人索取。持有左契而不向人索取,是说对待万物没有私心。契,是把木头刻成凭券,从中剖开,双方各拿一半,再合在一起作为信用凭证。向别人索取财物叫作“责”。契券有左右两半,左契在掌管财物的人那里,右契交给前来领取财物的人。临川王氏说:《史记》说“操右契以责事”,《礼记》说献出田宅的人拿着右契,由此可知,左契是由承受索取的一方持有的凭证。所谓持有左契的人,就是自己不向别人索取,等待别人来向自己索取;有人拿着右契来合契,就给他,并不存心计较那个人是善是恶。调和怨恨的人,是有意去帮助善人;还不如像持左契而不向人索取那样,无心地对待万物,静静观察事物,任其自然。有德的人掌管左契,无德的人掌管彻法。

有德,无心待物。无德,有心待物。彻,通也。古者助法,一井之田分为九区,八家各受私田一区,其中一区为公田,八家同耕公田而各耕私田,私田百亩所收,或食九人,或食八人,或食七人,或食六人,下食五人,由其各家丁力多寡强弱不同故也。周改助为彻法,恐八家私田所收之不均,故八家私田亦令通力合作而均收之,八家所得均平而无多寡之异。司左契者任人来取,无心计较其人,故曰有德司彻。法者患其不均,有心计较,故曰无德。和怨者恐善人受害,有心为之,亦如司彻者有心於为力弱之家,恐其所得者寡矣。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与犹为也。圣人无心待物,不遏恶人之报怨,忍坐视善人之受害乎?曰:天道无所私亲,常救助善人。圣人虽无心於为善人,而天常为之,必不令恶人得以肆毒也。前言圣人不用刑而天杀恶人,此言圣人不和怨而天为善人,老子之道无为自然,一付之天而已。然天之歼恶佑善,岂若人之有心哉。恶者必祸,善者必福,理之自然而然尔。右第六十六章小国寡民,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十人为什,百人为伯。什伯之器,重大之器,众所共也。不用者,不营为,不贪求,则重大之器无所用也。重死者,视死为重事而爱养其生。不远徙者,生於此,死於此,不他适也。老子欲挽衰周,复还太古,国大则民众难治,得小国寡民而治之,使其民毋慕於外,自足於内如此也。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舟舆甲兵,非一人所可独用,谓什伯之器也。无所乘,无所陈,不用也。无所往,则无用乎舟舆;无所争,则无用乎甲兵。使民复结绳而用之。民淳事简,上古结绳之治可复。虽有书契亦可不用,不但不用什伯之器而已。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此言重死而不远徙也。以所食之食为甘,以所服之服为美,充然自足,爱养其生,言重死也。以此身之居为安而安之,以此地之俗为乐而乐之,言不远徙也。惟老死於所生之处,孰肯轻易远徙哉?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使民至老死,不相往来。此言民皆怀土。虽相邻之国,目可以相望,鸡犬之声,耳可以相闻,如此至近,至老死不相往来,不但不远徙而已。右第六十七章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辨,辨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言之实者不饰美,言之美者#4必虚饰而非实。实有能者口不好辨,好辨以夸者非实能其事也。实有知者学不务博,务博以广者非实知其理也。此书卒章其言如此,则其书和平简约,不辨不博,盖实善实知,故皆真实之言,而不虚饰以为美也。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不积谓虚而无有。为人以所善言,与人以所知言。虚而无有,故所应不穷。以积为有,则所应有限,岂能愈有愈多也哉。庄子曰:以有积为不足,无藏也,故有余。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利者,害之对,有利则必有害。天之道虽利而不害,以不利而利之,是以不害。为者争之端,有为则必有争。圣人之道虽为而不争,以不为而为之,是以不争也。右第六十八章 总结二篇,以见五千言之意皆不出此。老氏书字多误,合数十家校其同异,考正如右。庄君平所传章七十二,诸家所传章八十一,然有不当分而分者,定为六十八章,云上篇三十二章,二千三百六十六字,下篇三十六章,二千九百二十六字,总之五千二百九十二字云。临川吴澄题。道德真经注卷之四竟#1 其细:粤雅本作『其细也夫』。#2 而前进:『而』原作『不』,据粤雅本改。#3 不可不杀:『杀』前原脱『不』,据粤雅本补。#4 言之美者:『者』字原脱,据粤雅本补。

译“有德”,就是无心地对待万物;“无德”,就是有心地对待万物。“彻”,就是通行、均分。古代实行助法,把一井之田分成九区,八家各自得到一块私田,其中一块作为公田;八家共同耕种公田,同时各自耕种私田。私田收获的粮食,有时供九人食用,有时供八人、七人或六人食用,最少供五人食用,这是因为各家男丁的多少以及力量的强弱不同。周代把助法改为彻法,担心八家私田的收获不均,所以连八家的私田也让他们共同出力、平均收获,使八家所得平均,不再有多少的差别。掌管左契的人任凭别人前来领取,不存心计较那个人,所以说“有德的人掌管彻法”。实行法制的人担心不均,存心加以计较,所以说“无德”。调和怨恨的人担心善人受到伤害,存心为善人调解,也就像掌管彻法的人有意照顾力量弱的家庭,担心他们所得太少一样。天道没有偏爱亲疏,却常常帮助善人。“与”就是“帮助”的意思。圣人无心地对待万物,难道会阻止恶人报怨,忍心坐视善人受害吗?回答说:天道不偏私亲近任何人,却常常救助善人。圣人虽然无意专门帮助善人,但上天常常帮助善人,必定不会让恶人任意施毒。前面说圣人不用刑罚而由天诛杀恶人,这里说圣人不调和怨恨而由天帮助善人;老子的道是无为而任其自然,把一切交付给上天罢了。然而,天道消灭恶人、佑护善人,哪里像人那样是出于有意安排呢?恶人必定遭祸,善人必定得福,这只是道理自然而然的结果。以上是第六十六章。使国家小、人民少;即使有供十人、百人共同使用的器具,也不使用;使人民重视死亡,不向远方迁徙。十人为什,百人为伯。“什伯之器”,是重大的器具,是众人共同使用的器具。“不用”,就是不经营制造、不贪求它,这样重大的器具便没有用处。“重死”,就是把死亡看作重大事情,爱护、保养自己的生命。“不远徙”,就是生在这里,死在这里,不迁往别处。老子想挽救衰败的周朝,使它恢复上古的状况;国家大了,人民众多,难以治理,所以使国家小、人民少而加以治理,让人民不羡慕外界,在内部自给自足,达到这样的状态。即使有船和车,也没有地方可以乘坐;即使有铠甲和兵器,也没有地方可以陈列、使用。船、车、铠甲和兵器,不是一个人能够独自使用的,说的就是“什伯之器”。“无所乘”“无所陈”,就是不使用。没有要前往的地方,船车就没有用;没有要争斗的事情,铠甲兵器就没有用。使人民恢复结绳记事,并使用这种方法。人民淳朴,事务简少,上古结绳而治的情形就可以恢复。即使有书契也可以不用,不只是不用什伯之器而已。以自己的食物为甘美,以自己的衣服为美好,以自己的居所为安适,以本地的风俗为快乐。这句话说的是“重死而不远徙”。把所吃的食物看作甘美,把所穿的衣服看作美好,内心充实而自足,爱护、保养自己的生命,这说的是“重死”。把自己的居所看作安适,安然居住;把本地的风俗看作快乐,以此为乐,这说的是“不远徙”。既然只愿在出生的地方终老,谁肯轻易迁徙到远方呢?邻国彼此可以望见,鸡鸣狗叫的声音彼此可以听到,却使人民直到老死也不相互往来。这句话说人民都眷恋故土。即使是相邻的国家,眼睛可以望见,鸡鸣狗叫的声音,耳朵可以听到,距离如此之近,却直到老死也不相互往来,不只是不会迁徙到远方而已。以上是第六十七章。真实的话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善良的人不善于辩说,善于辩说的人不善良。有真知的人不追求博学,追求博学的人没有真知。真实有内容的话不加以华饰,华美的言辞必定是虚饰而不真实。真正有才能的人不喜欢夸夸其谈;喜欢辩说来夸耀自己的人,并不真正有能力办成事情。真正有知识的人不致力于广泛涉猎;致力于博学以求见闻广博的人,并不真正懂得其中的道理。这部书在最后一章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它的文字平和简约,不逞辩、不求博,正是实在的善、实在的知,所以句句都是真实的话,而不是虚饰成华美的言辞。圣人不积藏财物;越是用自己的所有帮助别人,自己就越富有;越是把自己的所有给予别人,自己就越增多。“不积”是说空虚而没有积存。用自己所知道的善言帮助别人,把自己所知道的话给予别人。因为空虚而没有积存,所以应对别人时没有穷尽;如果把积存看作拥有,那么所能应对的就有限,怎么能够越给予越富有、越给予越多呢?庄子说:“把有所积存看作不足,不加以收藏,所以反而有余。” 天道有利于万物而不加以伤害,圣人的道有所作为却不与人争夺。“利”是“害”的反面,有利就必然有害。天道虽然有利于万物却不加以伤害,是用不以利为利的方式使万物得到利益,所以不造成伤害。“为”是争夺的开端,有所作为就必然会有争夺。圣人的道虽然有所作为却不与人争夺,是用无为的方式来有所作为,所以不争。以上是第六十八章,总结上下两篇,用来说明五千言的宗旨都不超出这些内容。老氏的书文字多有错误,我会合数十家本子校勘它们的异同,考订订正如下。庄君平所传的版本分为七十二章,各家所传的版本分为八十一章,但其中有些地方不应当分章却分开了,现确定为六十八章:上篇三十二章,共二千三百六十六字;下篇三十六章,共二千九百二十六字;总计五千二百九十二字。临川吴澄题。《道德真经注》卷第四完。#1“其细”:粤雅本作“其细也夫”。#2“而前进”:“而”字原本作“不”,据粤雅本改正。#3“不可不杀”:“杀”字前原本脱漏了“不”字,据粤雅本补入。#4“言之美者”:“者”字原本脱漏,据粤雅本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