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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解(明佚名)一

天长地久章第七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3 段

道德真经解经名:道德真经解。无名氏解。上、中、下三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此书下卷注文与时雍《道德真经全解》下卷完全相同。

道德真经解序圣人以神藏寂寞,道在杳冥,周流六虚,而莫足以知其然,酬酢万变,孰敢以窥其迹?则一往一来而以元自虚,一造一化而以真自修,又奚有言以好辩哉?圣人默而思之,舆情至愚,必待引之而后动,群性至昏,必待诲之而后悟,此所以有言载于方册,垂乎不朽,以为常善之救矣。洎乎千载,厥道弥远。先圣之意,昧者不能取;至真之言,愚者不能达。况我老君之书,言明而理远,文近而旨幽,若不释而申义,众人视之则有如天之远,而不能炳若丹青矣。是致今因行化得届尘寰,不免援毫以彰大义,庶几乎指示而已。道德真经解卷上无名氏解道可道章第一道可道,非常道。生杀以时,物之道也;德业以修,人之道也;男女以别,家之道也;法度以明,国之道也。此天下之常道,圣凡之同有者也。若可道之道,应变无滞,与物无方,非耳而听其希声,非目而观其真色,得其微者探神化于寥寥,知其远者达真筌于不测,动乃应于万机,静不流于一曲,则常之道焉能如此?名可名,非常名。至真之名不附于形,形则有盛衰之相代;至真之名不寓于数,数则有变穷之相更。是以可名搏之而不得,象之而不似,迎随而首尾不能见,钻仰而坚,高莫可及,不随物而有定,执体而有用,以常无而与道为合,而名自生焉,非常名之可如也。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昔道未判之际,非阴阳之可论,造化之可推。及炁适于清,得之者为天;炁适于浊,得之者为地。天地之两得,以清为阳,以浊为阴,阳者能造,阴者能化,此万物所以生也。以无则为道独而天地得之,此无名所以天地之始;以有则天地为合而万物生之,此有名所以万物之母。始则言其炁,母则言其形,炁也,形也,亦道之有无耳。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恍尔而来,自何而来?惚尔而去,自何而去?虚而不停于一物,空而不鉴于一形,此所谓常无也。恍尔而来,来之必有其象;惚尔而去,去之必有其物。虚则神集也,不动而动,空则真蕴也,不化而化,此乃常有也。常无也,守于无为;常有也,修于有作。无为则妙,有作则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矣。大抵皆可谓之玄欤?且玄者,道有可观,犹天之色可视而不知其然。玄之又玄,乃得之又得,而达之尤深者也,故日众妙之门,以其能出入于大道故矣。天下皆知章第二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之相生,难易之相成,长短之相形,高下之相倾,音声之相和,前后之相随。道散于事,物杂于性,初受之真,人为之伪,始禀之和,舛而为乖,此昔之美者今而为恶,向之善者背而不善,斯美恶之两途,善不善之不一也。圣人不为有恶而不美已,不为有不善而不善已,亦以达其性耳,非与众人美恶之相随,善不善之相分也。苟欲一之,则性均为至矣,又奚有有无、难易、长短、高下、音声、前后哉?此圣人之教,所以为此而行焉。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圣人以道治己,以功加人。盖谓彼无长虑,待圣而后虑;彼无独见,待圣而后见。若不示之以教,则柔而自溺,愚而自弱,不能趋圣人之道矣。我乃储神于渊默,而使彼观风而动,处思于寂寞,而使彼视化而为。虑事物之烦,有以耗吾之聪明,我则无事;虑言语之多,有以乱吾之真绪,我则不言。自然事济于下,教立于上,而天下之民不率而率矣,固无反道之弊耳。万物作而不辞,圣人出而万物出,圣人入而万物入,圣人者,乃万物之所睹。是以圣人在上,万物并作而各遂其宜,无失性之咎。盖吾无所用其心哉,凡以顺物之理而已,以至兴衰乌有辞也。设若政事未修,教化未明,应出而入,应取而与,扰扰天下之心,纷纷万物之态,如此虽作,未有不辞者也。万物作而不辞,亦待乎圣人之世。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居。夫惟不居,是以不去。大道之设,不以物我而有分,高卑而有间,以心达心,则天下之心我之心也,以形养形,则万物之形我之形也,又奚有两其意哉?圣人体道而济物,屈己以待人,伏吾之巧以救其拙,推吾之能以率其鄙,功乃至于无穷,业乃至于可大,固为不可加焉。圣人虑其满而有溢,故乃抑之;虑其盈而有亏,故乃损之。大而充塞,不自以为足,妙而莫测,不自以为神,生而不生,为而不为,功而不功,如是则物不能我迁,时不能我徙,而处乎道矣,是以不去。不尚贤章第三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也,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矣。

译《道德真经解》经名:《道德真经解》。作者姓名不详。全书分上、中、下三卷。底本出自《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本书下卷的注文与时雍《道德真经全解》下卷完全相同。《道德真经解》序 圣人把精神藏于寂静之中,使道处在幽深难测之境,周遍运行于六合之内,却没有什么可以充分说明它究竟如何;应对万般变化,又有谁敢窥见它的踪迹?因此,一往一来都以元气自虚而运行,一造一化都以真性自我修养,又哪里需要用言语来争辩呢?圣人默默思考:众人的情性极其愚昧,必须等待引导才会行动;群体的本性极其昏暗,必须等待教诲才会觉悟。这就是为什么有言论载于典籍,流传不朽,用来作为恒常善道的救助。到了千年以后,那种道理更加遥远。先圣的心意,昏昧的人不能领会;至真的言语,愚钝的人不能通达。何况老君的著作,语言明白而道理深远,文辞浅近而旨意幽深;如果不加以解释、申明义理,众人看它就会觉得像天一样遥远,不能清楚明白。因此如今我因行化而来到尘世,不免提笔彰明大道,希望多少能够起到指示的作用罢了。《道德真经解》卷上 作者姓名不详解 《道可道》章第一 可以用言语说明的道,就不是永恒不变的道。按时生长和杀伐,是万物的常道;修养德业,是人的常道;男女有别,是家庭的常道;法令制度明确,是国家的常道。这些是天下共同遵循的常道,也是圣人与凡人都具有的道。若是可以用言语说明的道,它能够随变化而无所滞碍,面对万物而没有固定方式;不用耳朵却能听见稀微的声音,不用眼睛却能观察真实的形色;体察精微之处,就能在寥廓境界中探求神妙变化;了解深远之理,就能通达不可测的真道;行动时能够应对万般事务,静止时又不拘泥于一端,那么常道怎么可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可以用名称指称的名,就不是永恒不变的名。至真的名不附着于形体,因为形体总有盛衰更替;至真的名不寄托于数,因为数总有变化和穷尽。因此,可以称说的名,抓取它却抓不到,描摹它却不像;迎着它或跟随它,都看不见它的首尾;向上钻研、向下仰察,它坚固高远而不可企及。它不随万物而固定,也不执着于形体而发挥作用;它以永恒的无与道相合,于是名便自然产生,但这不是通常所能称说的名。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体。从前道尚未分判的时候,不能用阴阳来议论,也不能用造化来推求。等到元气趋向清明,得到它的便成为天;元气趋向浑浊,得到它的便成为地。天地分别得到清与浊,清为阳,浊为阴;阳能够创造,阴能够化育,这就是万物得以产生的原因。就无而言,道独自存在而天地从中得到它,所以说无名是天地的开始;就有而言,天地相合而产生万物,所以说有名是万物的母体。“始”是说元气,“母”是说形体;元气和形体,也不过是道的有与无罢了。恒常处于无,以便观察它的妙;恒常处于有,以便观察它的边际。这两者同出于一源而名称不同,都称为玄。玄之又玄,是众妙的门户。恍惚地到来,它从哪里来?恍惚地离去,它到哪里去?它虚而不停留在任何一物上,空而不映照任何形体,这就是所谓恒常的无。它恍惚而来,来时必定有它的形象;它恍惚而去,去时必定有它的事物。虚,是神聚集而不动中有动;空,是真蕴藏而不化中有化,这就是恒常的有。恒常的无,守持无为;恒常的有,修行有作。无为便显现妙,有作便显现边际,这两者同出一源而名称不同。大概都可以称为玄吧。所谓玄,是说道有可以观察之处,就像天的颜色可以看见,却不知道它究竟为何如此。玄之又玄,是得到之后又进一步得到,通达得更加深远,所以称为众妙之门,因为它能够出入于大道。《天下皆知》章第二 天下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于是丑就产生了;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于是不善就产生了。所以,有和无相互产生,难和易相互形成,长和短相互显现,高和下相互倾倚,声音相互应和,前和后相互跟随。道分散到具体事务中,万物的本性变得混杂;最初承受的真实,因人为而变成虚伪;起初禀受的和谐,错乱之后变成乖戾。因此,从前认为美的如今成了恶,从前认为善的如今反而不善,这就是美与恶分成两途、善与不善不再一致的情况。圣人并不是因为有恶便不认为它美,也不是因为有不善便不认为它善,而只是要通达它的本性,并不随着众人分别美恶、善不善。如果一定要使它们归于一,那么万物的本性就都达到极致了,又哪里还会有有无、难易、长短、高下、声音和前后呢?这就是圣人施教并如此行事的原因。因此,圣人处理事务采取无为,施行教化而不依靠言说。圣人用道治理自己,用功业帮助他人。因为百姓没有深远的思虑,要等圣人引导后才会思考;没有独到的见解,要等圣人启发后才会明白。如果不以教化指示他们,他们就会柔弱而自我沉溺,愚昧而自我衰弱,不能趋向圣人的道。我把精神储藏在深沉寂默之中,使他们观察风气而行动;把思虑安置在寂静之中,使他们看到教化而有所作为。考虑到事务繁杂会消耗我的聪明,我便不妄为;考虑到言语过多会扰乱我的真实情性,我便不多言。这样,下有自然成就的事务,上有确立的教化,天下百姓不用强迫便能顺从,自然不会有违背道的弊病。万物兴起而不推辞,圣人出世,万物便随之显现;圣人退处,万物也随之退处。圣人是万物所共同仰望的对象。因此圣人在上,万物一同兴起,各自顺遂其本性,不会有丧失本性的过失。这是因为我没有什么私心要加以运用,只是顺从万物的道理罢了,至于兴衰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假如政事没有修治,教化没有彰明,应当出而反退,应当取而反予,扰乱天下人的心,使万物的状态纷纷杂乱,那么万物即使兴起,也没有不推辞的。万物兴起而不推辞,也要等待圣人的时代。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作成事情却不自恃有功,功业成就却不居功自处。正因为不居功,所以功业不会离去。大道的设立,不因物与我而有所分别,也不因高低而有所间隔。用心体察他人的心,那么天下人的心就是我的心;用形体养护形体,那么万物的形体就是我的形体,又哪里会有彼此两样的心意呢?圣人体察大道而救济万物,委屈自己以等待他人,收敛自己的机巧来补救他人的笨拙,推展自己的才能来引导他人的浅陋,因此功业达到无穷,事业达到宏大,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圣人担心满盈会导致溢出,所以抑制它;担心盈满会导致亏损,所以减损它。即使广大充塞天地,也不以此自满;即使神妙不可测,也不以此自认为神奇;生养却如同没有生养,作为却如同没有作为,建立功业却如同没有功业。这样,万物不能改变我,时势不能迁移我,我便处于道中,所以不会离去。《不尚贤》章第三 不推崇贤能,使百姓不相争;不看重难得的财货,使百姓不去偷盗;不显露能引起欲望的事物,使人心不被扰乱。因此圣人治理天下,使人的心空虚,使人的肚腹充实,使人的志向柔弱,使人的筋骨强健。常常使百姓没有妄知、没有贪欲,使那些自以为有知的人不敢妄为。以无为行事,就没有什么不能治理。

性本无分,而习以迁之,物本无二,而情所异之。习迁于性,则贤者常为人之所慕;情异于物,则难得者常为人之所求。慕于贤而不及,则反以为争,求于货而不足,则反以为盗。是二者,使民失性而妄知,养情而苟欲,安可以见吾之道哉?莫若使之心之虚也,贤鄙不停于内,而彼我无分;腹之实纷也#1,华不诱于外而衣食以足;弱其志,以自柔而不好胜于人;强其骨,以自立而不耽利于物。所以天下之民无妄见之知,天下之民亡苟求之欲,则圣人之为,无不治矣。则不尚贤之篇,乃复人之性,反物之情,而根乎道者也。道冲章第四道冲而用之,或不盈。道之舒,可以充乎四极而不以为满;道之卷,可以隐乎纤芥而不以为微。以体则至虚,物之来者无不应,以用则至变,事之至者无不接。不抗于太高,高恐下者不能及;不即于太卑,卑恐高者不能俯。如此不惟不盈,又至于不久,自非处阴阳之中,曷以能此?故曰道冲而用之,或不盈。冲者,阴阳之中,无过不及之义也。渊兮似万物之宗。深而莫测之谓渊,微而莫穷之谓道。道之无,则天地以为始;道之有,则万物以为母。言其母,则知万物生乎道者也;言其宗,则知万物本乎道者也。既为其宗,何云似之?盖道乃无形,不可以定体言之,故曰渊兮似万物之宗也。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人之处道,闲意马于空虚,湛性源于寂寞,喜怒藏于无事之乡,好恶锁于不思之地,则以淡居己,以静对物。不显明于外,则和之而若晦;不独异于众,则同之而若愚。如是于道也,弗视而见,弗为而成,而无事物之累哉。设使不挫其锐而专以意,必至于轻动而伤吾之性;不解其纷而专以事,必至于多扰而乱吾之真;不和其光,道必失于矜;不同其尘,名必失于矜。如是於道也,视之不见,为之不成,而常以事物为累哉,学之者可不慎欤?此于四事之后,所以继之曰湛兮似或存也。道无定体,若特以存而言之,非道也,故似或耳。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观道之所来,出于无为,生于清静,操之则存,舍之则亡,不为强而多,不为懦而寡,则虚无之至,真常之妙,虽天地以我为始,虽万物以我为宗。兆于莫测,探于莫先,彼象有形也,我则处之于未形之初,彼帝有物也,我对居之于无物之上,如此岂可以子名之,故曰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也。天地不仁章第五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天地之于万物,任其理之自然。方其时之生也与之生,以育之而有雨露之滋;方其时之杀也与之杀,以凋之而有雪霜之变。如此必不系于一物,不累于一时,凡以待其理而已。特谓之刍狗者,方其祭祀之时,贡以至诚,而致其钦爱之意,及其礼毕,弃以无用,若看粪壤,此非厚于初而薄于终,爱于前而恶于后,乃理之然也。圣人之於百姓,又非异此。方其致爱也,如保赤子,其致敬也,若承大祭,则亲爱之心莫大于是。及其有不爱者,罚以肆其威而视命如芥,有不可敬者,刑以杀其辜而观生若闲,此非圣人留情于赏罚也,亦任其理之然而体乎天地耳。若非如此,焉能受万物而不穷、接万变而不溺?好其生者,与之生而不匮,欲其善者,与之善而不已,其应无方,其出无尽,乃橐钥之若也,故又继之虚而不屈,动而愈出也云耳。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圣人动则用道,静则体道。居静之时,以道为同,湛兮自养,而不与事交,不与物接,又奚有言之弊也?及其动而用道,无言以应变,则道至于有穷,虽言之可尚,必简以当理,要以合道,而不务多以为泛也,故曰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乃其当欤?谷神不死章第六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虚而能应,其应无穷;妙而莫测,其测无方。且谷者,应万有而不留于一物。神者,受万化而不滞于一原。不留于一物,则其虚不至于盈,何亏之有?不滞于一原,其化必不至于穷,何终之有?此谷神所以有不死之兆尔,是谓玄牝者。道之于人,始降于无,终成于有,无者以炁而言,有者以形而喻,玄牝者,乃形之有者也。人身之中以玄牝为生,虚以应我之运,妙而成吾之化,降者由此而升,往者由此而还,则寸炁绵绵,真灵寂寂,而有长生之理焉。然人所以不能生者,非玄牝之愆止,人不能虚且静矣。天长地久章第七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译人的本性本来没有分别,是习染使它发生迁变;万物本来没有两样,是情欲使它显得不同。习染改变本性,贤能的人便常常成为众人仰慕的对象;情欲使万物显得不同,难得的东西便常常成为众人追求的对象。仰慕贤能而自己达不到,反而会导致争夺;追求财货而不能满足,反而会导致偷盗。这两件事使百姓丧失本性而产生妄知,滋养情欲而产生苟且的欲望,怎么能够看见我的道呢?不如使他们的心空虚,使贤与不肖都不留在内心,人与我不再分别;使他们的腹中充实,使华丽之物不在外面诱惑他们,衣食因此满足;使他们的志向柔弱,以便自然柔顺而不与人争强;使他们的筋骨强健,以便自立而不沉溺于外物的利益。这样,天下百姓就没有妄见的知识,也没有苟且求取的欲望,圣人所作的一切便没有不能治理的。这一章不推崇贤能,正是恢复人的本性、返还万物的真实情状,并以道为根本。《道冲》章第四 道是空虚的,但运用它,有时却不会盈满。道舒展开来,可以充满四方而不认为满足;收缩起来,可以隐藏在纤细微小之中而不认为卑微。以道体而言,它极其虚空,万物来临没有不能回应的;以道用而言,它变化无穷,事务到来没有不能接应的。它不高亢到极高之处,因为太高恐怕低下者不能达到;也不靠近极低之处,因为太低恐怕高处者不能俯就。这样不只是不会盈满,也能达到长久;如果不是处于阴阳适中的境地,怎么能做到这样呢?所以说,道是空虚的,但运用它,有时却不会盈满。所谓冲,是指处于阴阳之中,既不过分也无不足。深远啊,仿佛是万物的祖宗。深而不可测,叫作渊;精微而不可穷尽,叫作道。道处于无,天地以它为开始;道处于有,万物以它为母体。说它是万物之母,是说万物生于道;说它是万物之宗,是说万物以道为根本。既然是万物的祖宗,为什么又说“仿佛”呢?因为道没有形体,不能用固定的形体来说明,所以说“深远啊,仿佛是万物的祖宗”。挫去它的锐气,解开它的纷乱,调和它的光芒,使它与尘俗相同;深沉啊,仿佛若有若无。人处在道中,应当使心意之马闲息于虚空,使性源沉静于寂寞,把喜怒藏在无事之境,把好恶锁在不思之地,于是以淡泊安处自身,以宁静面对万物。不在外表显露光明,便与众人调和而显得幽暗;不刻意与众人不同,便与众人相同而似乎愚钝。这样对于道来说,不用观看却能看见,不用作为却能成就,也就不会被事务万物所累了。假如不挫去锐气而专用心意,必然轻率妄动而伤害本性;不解开纷乱而专心于事务,必然造成纷扰而扰乱真性。不调和光芒,道必然失于自矜;不同于尘俗,名声必然失于自矜。这样对于道来说,观看它却看不见,作为它却不能成就,而且常常被事务万物所累,学习道的人能不谨慎吗?所以在这四件事之后,接着说“深沉啊,仿佛若有若无”。道没有固定形体,如果特意说它实在存在,便不是道了,所以只说“仿佛若有若无”。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似乎在天帝之前。观察道的来源,它出于无为,生于清静;执守它便存在,舍弃它便消亡;不是因为强盛而增多,也不是因为柔弱而减少。因此它达到虚无的极致,具有真常的妙用。即使天地以我为开始,即使万物以我为宗本;它在不可测之处显现,在没有任何先于它的地方探求;别人所谓形象是有形的,我则处在未有形体的最初;别人所谓天帝是有物的,我则处在有物之上的无物境界。这样哪里可以称它为谁的后代呢?所以说“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似乎在天帝之前”。《天地不仁》章第五 天地没有偏爱,把万物当作祭祀用的刍狗;圣人没有偏爱,把百姓当作祭祀用的刍狗。天地之间,难道不就像风箱吗?空虚却不会穷尽,越鼓动,气流反而越多。天地对于万物,任凭它们依循自然的道理。正值万物应当生长的时候,便与它们一同生长,用雨露滋润来养育它们;正值万物应当衰杀的时候,便与它们一同衰杀,用雪霜的变化使它们凋零。这样必然不拘系于某一事物,也不困累于某一时刻,只是等待并顺应事物的道理罢了。特别称为刍狗,是因为在祭祀时,人们以至诚献上它,表达敬重爱惜之意;等礼仪完毕,便将它弃置不用,像粪土一样。这并不是开始厚待而后来薄待,开始喜爱而后来厌恶,而是事理本来如此。圣人对待百姓也没有不同。刚开始施加爱护时,像保护婴儿一样;表示敬重时,像承接大祭一样,亲爱之心没有比这更大的。等到有人不值得爱护,便施以刑罚来彰显威严,把其性命看得像草芥;有人不可敬重,便用刑杀死其罪行,把活命看得如同闲事。这不是圣人在赏罚上有所留情,而是任凭事理如此,并以天地为法。若不是这样,怎么能够承受万物而不穷尽,应接万般变化而不沉溺呢?喜爱生长者,便与它一同生长而不匮乏;希望它向善者,便与它一同向善而不停止。它的应对没有固定方式,施出也没有穷尽,正像风箱一样,所以又接着说“空虚却不会穷尽,越鼓动,气流反而越多”。言语过多,往往会使自己陷入穷困,不如守持中道。圣人行动时运用道,静止时体察道。处于静止之时,与道相同,深沉地自我涵养,不与事务交接,不与万物接触,又哪里会有言语过多的弊病呢?等到行动而运用道时,如果没有言语来应对变化,道便会陷于穷尽;即使言语值得重视,也必须简要而合乎事理,切中要点而符合道,不以言语过多为泛滥。所以说“言语过多,往往会使自己陷入穷困,不如守持中道”,这才是恰当的吧?《谷神不死》章第六 谷神不会死亡,这就叫玄牝。玄牝的门户,这就叫天地的根。绵延不断,仿佛存在;运用它,却不劳困。虚空却能够应对,应对没有穷尽;玄妙而不可测,变化没有固定方式。所谓谷,是应接一切存在而不滞留于任何一物;所谓神,是承受万般变化而不滞碍于某一根源。不滞留于一物,虚空就不会盈满,哪里会有亏损呢?不滞碍于一源,变化就不会穷尽,哪里会有终结呢?这就是谷神具有不死征兆的原因。所谓玄牝,是说道对于人而言,开始由无而降,最终在有中成就;无,是从元气方面说;有,是从形体方面比喻。玄牝,就是形体中有的一面。人的身体以玄牝为生机,以虚空应合我的运行,以玄妙成就我的变化;下降的由此上升,前往的由此返回,于是元气绵延不断,真灵寂静幽深,就有长生的道理。然而人之所以不能长生,并不是玄牝有过错,而是人不能保持虚与静。《天长地久》章第七 天地长久。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而生,所以能够长生。因此圣人把自身置于人后,反而使自身居先;把自身置于身外,反而使自身保存。难道不是因为他无私吗?所以反而能够成就自身。

其体至高,济群生而不有者,此天之所以长也。其势博厚,载万物而不辞者,此地之所以久也。天长也,其覆万世而不倾;地久也,其载古今而不陷。此非天地固所以长久而不倾陷也,盖不有其生,自然而长生矣。圣人体乎天地,思慕长生,焉敢有其身也?故抑高而就卑,和光而同物,知虽先也,不敢为人之先而常处其后,身虽圣也,不敢超众之为而常晦其迹,如此乃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故能成其私而同天地之长久矣。自非不自生,乌足语此?上善若水章第八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於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惟不争,故无尤矣。昔道在于上,混然而无,固无殊品,以杂其真。洎离无入有,於性则存善,於五行则生水,而善之与水乃离道近矣,此所以相譬而立焉,故曰上善若水。善之谓性,忘心而入寂,澄己而利物,蔽争胜之原,若其固有,亡取与之分,如其自然,求之而后应而不应于妄求,静之而徐清而不清于非静,深以自达,明而守晦,以至于济物之仁,必然之信,任理之治,适变之能,无非水之不相一也。大抵此篇之意,乃上德不德、上士无争之意也。何且居善地者,必就于下;心善渊者,水深则回;与善仁者,利达万物;言善信者,外不欺人;政善治者,执柔弱而胜刚强;事善能者,渡舟楫而无不济;动善时者,可行则行,可止则止。凡斯数事,若有其善而好胜于物,定以有尤,焉能几於道也?持而盈之章第九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道之为物,酌焉而不竭,注焉而不盈,无欠以为不足,无赘以为有余,悉皆虚其中以无满,空其蕴而受物,又何必持其盈以为其约。苟持其盈,不如其已,天下之事,来之复去,新之代旧,出没之繁不可以计穷,利害之杂不可以智算。若焦心以应无尽之事,穷思以待不齐之物,虽有揣之之巧,锐之之利,亦有时而耗竭矣。仕道者不然,弃尘绪于事物,保真情于不为,则吾之所享,长其保焉。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以道观物,则道为真,物为假;以德观物,则德为长,物为短。至人以道养德,以德修道,而常昂于物物之上,以道德为乐者,知物皆为假,而徒役吾之神思耳。此金玉者虽为其宝,以至人观之,乃寄来之物,奚可珍之?苟或珍之,宁无咎乎?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时不能常行,行之而有止。物不能常兴,兴之而有废。况人进退有义,义可从而不可违,去就有命,命可顺而不可乖。苟义可退也,违义以进之,必有其害。命可去也,乖命以就而就之,必有其损。况成败之相随,荣辱之相代,犹首尾之相应,祸福之相伏,岂可恃进以终身之荣,而不顾忧患哉?此功成名遂身退,乃天之道也。载营魄章第十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人受命已来,保神之后,阴阳具于一身,造化全于四大,其性也得尔冲和,其炁也归尔真正,又奚有外物之患哉?此乃生之理也。及神逐变迁,虑从物起,嗜欲生于胸中,劳役耽于身内,所得之和变而为乖,所归之正适以为邪,而神於是为魄之所夺,不能载魄,乃至于散乱而不保矣,此死之道也。至人知其如此,忘其物念,灰彼尘心,知神乃我之主,则安而不乱,以至于明,知精乃我之本,则宁而不摇,以至于一,而后吾之神也,洞于灵而不为罔,吾之精也,保于真而为两,内无魄之所载,外无物之所迁,则道不几乎息矣。切咍愚者,背阳而向阴,灭神而就魄,日驰万变之劳,不守至精之一,及其死也,沉沦阴道,落彼异生,斯盖魄之所载,而不能抱一以自全故也,痛之痛之。专炁致柔,能如婴兄乎?人自保生,以炁养之;人自赴死,以炁损之。君子不以养人者害人,故专炁致柔,以全其真也。且至人之性,习于不动,动则哀乐生焉,至人之性,安于不悖,悖则暴怒起焉。哀乐生而情乱于中,暴怒起而炁作于内,如是而养真者,未之有也。炁何以专而致柔?莫若以志帅之,以神御之,安心于清静,致意于虚闲,缚五贼于无染之乡,囚无明于至弱之界,而后炁适于柔,而不动于触,非婴儿而何哉?涤除玄览,能无疵乎?性有其垢,可以涤之;性有其秽,可以除之。自非清以养己,静而对物,焉能如此?爱民治国,能无为乎?治本出于无为,伪常生于有作,况人离性则失本,役物则丧己。欲爱民于保生,治国于常安,莫若使之安性而不为矣。天门开阖,能为雌乎?万物出入,以天为门,天之出入,以道为户。至人者,应天门以出入玄域,游道户而升降真界,达时消息,与物盈虚,非妄有所作也,安于无心而已。明白四达,能无知乎?烛幽之谓明,见素之谓白,周流无壅之谓四达,如此可谓知知矣。知而不知,乃为至也。

译天地的本体极其崇高,救济众生却不据为己有,这就是天长久的原因。大地的气势广大厚重,承载万物却不推辞,这就是地长久的原因。天长久,所以覆盖万世而不倾覆;地长久,所以承载古今而不陷落。这并不是说天地本来就凭什么长久而不倾覆陷落,而是因为它们不把生养万物据为己有,顺其自然便能长生。圣人体察天地之道,思慕长生,怎么敢占有自身呢?所以压低高处而趋向卑下,调和光芒而与万物相同;虽然见识在众人之前,却不敢处在众人之前,常常居于后面;虽然自身是圣人,却不敢超越众人的作为,常常隐藏自己的踪迹。这样才是把自身置于人后而自身反居先,把自身置于身外而自身得以保存,所以能够成就自身,并与天地同样长久。若不是不为自己而生,哪里能说到这些呢?《上善若水》章第八 最高的善就像水。水善于利益万物而不与万物争,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低下处,所以最接近道。居处善于选择低地,心境善于保持深沉,施与善于仁爱,说话善于守信,治理善于有条理,做事善于发挥才能,行动善于顺应时机。正因为不争,所以没有过失。从前道处在最高境界时,浑然处于无,本来没有特别的品类,不会混杂其真实。等到离开无而进入有,在本性上便保存善,在五行上便生成水,于是善与水都接近道,这就是把二者相互比喻而成立的原因,所以说“最高的善就像水”。所谓善,是说本性;忘却用心而进入寂静,澄明自身而利益万物,遮蔽争强好胜的根源,仿佛本来如此,不再有取与的分别;顺其自然,等待需要而后回应,不因妄求而有所回应;保持宁静而逐渐澄清,不因非静而混浊;以深沉来通达自身,以明亮而守持幽暗,直到施济万物的仁爱、必然可信的诚信、任循事理的治理、适应变化的能力,无不如同水一样各有不同。大体说来,本章的意思,就是上德不自以为有德、上士不与人争的意思。为什么说“居处善于选择低地”,一定要趋向 低处;心境善于深沉,是因为水深就会回旋;施与善于仁爱,是因为能够利益并通达万物;说话善于守信,是因为对外不欺骗人;治理善于有条理,是因为能以柔弱制胜刚强;做事善于发挥才能,是因为驾船渡水而没有不能救济的;行动善于顺应时机,是因为可以行动时就行动,可以停止时就停止。这几件事如果自以为有善而喜欢胜过万物,必然会招致过失,怎么能接近道呢?《持而盈之》章第九 拿着它使它盈满,不如适可而止;锤炼它使它锋利,不能长久保持。道作为万物,斟取它却不会枯竭,注入它却不会盈满;没有欠缺而不认为不足,没有多余而不认为有余,完全使其中空虚而不满,使内蕴空敞以容纳万物,又何必执持盈满而自我约束呢?如果执持盈满,不如适可而止。天下的事情,来了又去,新的代替旧的,出没繁多而无法计算穷尽,利害错杂而不能靠智力算清。如果焦心应对无穷无尽的事务,竭尽思虑等待不齐全的万物,即使有揣度的巧妙、锋利的才智,也会有耗尽的时候。修道之人不是这样,抛弃事务上的尘杂思绪,保持真实情性而不妄为,那么我所享有的道,就能长久保持。金玉堆满厅堂,没人能够守住;拥有富贵而骄傲自满,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用道来观察万物,道就是真实,万物就是虚假;用德来观察万物,德就是长处,万物就是短处。至人用道养德,用德修道,常常高居于万物之上。以道德为乐的人知道万物都是虚假之物,只会徒然役使我的精神思虑罢了。这些金玉虽然被人视为宝物,在至人看来不过是寄托而来的外物,怎么可以珍爱呢?如果竟然珍爱它们,难道不会有祸患吗?功业成就、声名显达之后,就应当退身,这是天道。时势不可能永远运行不止,运行到一定时候便会停止;万物不可能永远兴盛,兴盛之后便会衰败。何况人的进退有合宜的道义,道义可以遵从而不能违背;去留有命运,命运可以顺应而不能违逆。如果道义允许退身,却违背道义而求进,必然会有祸害;命运允许离去,却违背命运而求留,必然会有损失。何况成败相伴,荣辱相替,就像首尾相互呼应,祸福彼此潜伏,怎么可以依仗进取来终身享有荣华,却不顾及忧患呢?这就是“功业成就、声名显达之后退身”,是天道。《载营魄》章第十 承载魂魄而抱守合一,能够不使它们分离吗?人自从接受天命以来,保养精神之后,阴阳都具备于一身,造化完整地存在于四肢;本性得到冲和,元气归于纯真,又哪里会有外物的祸患呢?这就是生存的道理。等到精神随着变化而迁移,思虑随着外物而产生,嗜欲生于胸中,劳役和沉溺积聚于身体内部,所得的和谐变成乖戾,所归的正道反而成为邪僻,于是精神被魄所夺,不能承载魄,最终散乱而不能自守,这就是死亡的道理。至人知道事情会这样,忘却对外物的念头,灰灭尘俗之心,知道神是我的主宰,便安定而不乱,达到明;知道精是我的根本,便安宁而不动摇,达到一。这样,我的神就洞达灵明而不受蒙蔽,我的精就守护真实而不分裂;内在没有魄需要承载,外在没有万物使我迁移,道岂不是就近于止息了吗?可叹那些愚昧的人背离阳而趋向阴,灭除精神而依附魄,每天奔波于万般变化的劳苦之中,却不守护至精之“一”;等到死亡,便沉沦于阴道,堕入异类生命之中。这大概就是因为被魄所承载,不能抱守合一来保全自身的缘故。可悲啊,可悲啊!专一运用元气而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兄”一样吗?人自己保全生命,就用元气来养护它;人自己走向死亡,就用元气来损耗它。君子不把养人的东西反过来伤害人,所以专一运用元气而达到柔和,以保全自己的真实。况且至人的本性习惯于不动,一动便会产生哀乐;至人的本性安于不违逆,一违逆便会生起暴怒。哀乐产生,情感便在内心扰乱;暴怒生起,元气便在体内发动。像这样来养护真实,是不可能成功的。元气怎样才能专一而达到柔和?不如用意志统率它,用精神驾驭它,使心安于清静,使意念达到虚闲,把五贼束缚在不受污染的境地,把无明囚禁在最柔弱的界限之内;这样元气才会趋于柔和,不因外物触动而变化,这不就是婴儿吗?洗涤并清除玄妙的观照,能够没有瑕疵吗?本性有污垢,可以洗涤;本性有秽浊,可以清除。如果不是用清明来养护自己,以宁静面对万物,怎么能够这样呢?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能够实行无为吗?治理的根本出于无为,虚伪却常常产生于有意作为。何况人一旦离开本性就会丧失根本,役使外物就会丧失自身。想要通过保全生命来爱护百姓,通过恒常安定来治理国家,不如使他们安守本性而不妄为。天门开合,能够保持雌柔吗?万物出入,以天为门;天的出入,以道为门户。至人顺应天门而出入玄妙境域,游行于道的门户而升降于真境,通达时运的消长,与万物一同盈亏,并不是妄自有所作为,只是安于无心罢了。明白通达四方,能够做到无知吗?照见幽暗叫作明,显现质朴叫作白,周流通达而没有阻塞叫作四达。这样可以说是知道知识了。知道而又不执着于所知,才是最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