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解(明佚名)八

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22–23 段

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圣人之治,省刑罚,薄税敛,知天之天,然后民可得而保也。食税之多,以其赋重,而不知薄税敛以养之,故民之所以饥。上之有为,以其政烦,而不知省刑罚以安之,故民之所以难治。凡人之情,兴於富庶,然后有恒心,还於淳朴,然后无他欲。至於饥而难治,则不安其分量,而欲利之愈勤,是以於生太厚而动之死地者有之,故人之所以轻死也。唯得道之人,寸田内守而和气自降,形精不亏而天守自全。若是者,达生之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是贤於贵生也,异於生生之厚而轻死者矣。人之生章第七十六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也,柔弱者生之徒也。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共。故坚强居下,柔弱处上。人之生也,骨弱筋柔,其死也,筋骨坚强。草木之生也,甲脆枝柔,其死也,枝叶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理之然也。兵强则不胜,与木强之理共矣。坚强死之徒,故居下。柔弱生之徒,故处上。亦天地之道所宜然。天之道章第七十七天之道,其犹张弓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损有余而奉不足於天下者?其唯道乎。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不居,其不欲见贤也。天之道以中为至而已,无过与不及也。其犹张弓乎?高者抑之,不使之有余,故有余者损;下者举之,不使之不足,故不足者补。盖天道减盈满,补虚空,毁强盛,益衰弱,人之道则一切反此,损不足以奉有余。能以有余之道奉天下者,唯天道为然。圣人体道者也,故为而不恃,功成不居,未尝以所长而自见於人,故常无损,此圣人之所以能天。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以其无以易之也。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天下莫不知,而莫之能行。是以圣人言: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正言若反。天下莫柔弱於水,而能攻坚强之物,物莫能胜者,以其有常而无以易之也,故几於道矣。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天下莫不知而莫之能行,何哉?以其益生,以其心使气,故失柔弱之道也。夫柔弱有常而无以易之者,其唯天地之道乎?唯地之道,受国之垢而不自化,乃化化者也,是谓社稷主,此之谓柔之胜刚者欤?唯天之道,受国之不祥!而不自生,乃生生者也,是谓天下王,此之谓弱之胜强者欤?夫正言若反者,受国之垢与不祥也。以正言之,若反者矣。和大怨章第七十九和大怨者,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於人。故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阳为德,无为也。阴为怨,有为也。世之人勇动於敢为,故有怨,加以知慧仁义以和大怨,怨愈多矣。夫若是者,安可以为善?且知慧外通,仁义多责,故勇动多怨。是以圣人执天之行,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尝予於人而不取也,故不责於人,何怨之有?上德无为而报怨以德,故曰有德司契。下德有为而以和大怨,故曰无德司彻。天之道,是谓上德者,无亲无疏,唯善人无为者常与之。小国寡民章第八十小国寡民,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也,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使民至老死,不相与往来。九隅八区,寓以小国。况至德之世,地不加辟,民不加聚,能使一国若一家,一家若一身。盖我好静而民自正,虽有智者创於前,巧者迷於后,民亦无机心之累,故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也。於是时也,民皆乐生安土,自守其国,是重死而不远徙也。以不远徙也,故无川途之险,虽有舟舆无所乘之,无攻战之患,虽有甲兵无所陈之。大信不约,何假书契?乃复结绳而用之。故力田而甘其食,躬桑而美其服,怀土而安其居,存生而乐其俗。居相比也,声相闻也,而不相往来,无欲无求,莫之为而常自然,此之谓至德。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圣人无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译君王把百姓看作天,百姓把食物看作天。圣人治理天下,减少刑罚,减轻税收,懂得天所赋予的根本,然后百姓才能得到保全。征收赋税太多,是因为赋税沉重,却不知道减轻税收来养育百姓,所以百姓才会饥饿。在上者有所作为太多,是因为政令繁琐,却不知道减少刑罚来使百姓安定,所以百姓才难以治理。人的常情,是先在富足之后产生恒常之心,再返回淳朴,才不会有其他欲望。到了饥饿而又难以治理的时候,人们就不能安守自己的分限,谋求利益更加勤切,因此有些人过分经营生存,反而把自己推动到死地,这就是人们轻视死亡的原因。只有得道之人守持寸田,内气自会下降;形体和精气不亏损,天性自会保全。这样的人通达生命的真实情状,不去追求生存中本来无需追求之物,这胜过看重生命,和那些过分营求生存而轻视死亡的人不同。《人之生》章第七十六 人活着时身体柔弱,死后却僵硬坚强。草木活着时柔软脆弱,死后却枯槁。因此坚强属于死亡的一类,柔弱属于生命的一类。所以兵力强盛反而不能取胜,树木强硬反而容易折断。因此坚强处在下位,柔弱处在上位。人活着时骨骼柔弱、筋脉柔软,死后筋骨却坚硬强直。草木活着时外皮脆、枝条柔软,死后枝叶却枯槁。因此坚强属于死亡的一类,柔弱属于生命的一类,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兵力强盛就不能取胜,与树木强硬的道理相同。坚强属于死亡的一类,所以处在下位;柔弱属于生命的一类,所以处在上位。这也是天地之道所应当如此。《天之道》章第七十七 天之道,难道不像张弓吗?高了就压低,低了就抬高;有余的就削减,不足的就补充。天之道是削减有余、补足不足;人的做法却不是这样,反而削减不足来供奉有余。谁能够把有余的削减下来,用来供奉天下的不足呢?大概只有道吧。因此圣人有所作为却不倚恃,功业成就也不居功,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的贤能。天之道以中正为极致,不超过也不达不到。它难道不像张弓吗?高了就压低,不让它有余,所以有余的要削减;低了就抬高,不让它不足,所以不足的要补充。天道减损盈满,补足空虚,摧毁强盛,增益衰弱;人的做法却完全相反,削减不足来供奉有余。能够以有余之道供奉天下的,只有天道如此。圣人是体道之人,所以有所作为却不倚恃,功业成就也不居功,从未凭借自己的长处在人前显露,所以常常没有损失;这就是圣人能够体现天道的原因。《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 天下没有什么比水更柔弱,但攻克坚强之物的力量,却没有什么能胜过它,因为没有什么能够替代它。柔能够胜刚,弱能够胜强,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却没有人能够实行。因此圣人说:承受国家的污垢,才叫作社稷之主;承受国家的不祥,才叫作天下之王。这些正面的话听起来好像反话。天下没有什么比水更柔弱,却能攻克坚强之物,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胜过它,因为它有恒常之性,没有什么能够替代它,所以接近于道。柔胜刚、弱胜强,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却没有人能够实行,为什么呢?因为人们贪求增益生命,又以心意驱使气,所以失去了柔弱之道。柔弱而有恒常之性、没有什么能够替代它的,难道只有天地之道吗?地之道承受国家的污垢而不自行改变,反而是使万物发生变化的,所以叫作社稷之主;这不就是柔胜刚吗?天之道承受国家的不祥而不自行滋生,反而是使万物生生不息的,所以叫作天下之王;这不就是弱胜强吗?所谓正言若反,是因为承受国家的污垢和不祥,从正面说起来,反而像是在说反话。《和大怨》章第七十九 调和大的怨恨,必然还会留下余怨,怎么可以认为这是善行呢?因此圣人持守左契,却不向人索取。于是有德者掌管契约,无德者掌管割断。天道没有亲疏之分,却常常与善人同在。阳代表德,是无为;阴代表怨,是有为。世人勇于妄动、任意作为,所以产生怨恨;再用智巧、仁义去调和大的怨恨,怨恨反而更多。像这样,怎么可以认为是善行呢?况且智巧向外通达,仁义又多有责求,所以勇于妄动便多生怨恨。因此圣人持守天道的运行,处在无为之事中,实行不言的教化,常常给予别人而不取回,所以不责求别人,哪里会有怨恨呢?上德无为,以德报怨,所以说有德者掌管契约;下德有为,试图调和大的怨恨,所以说无德者掌管割断。天道就是上德,没有亲疏之分,只有不妄为的善人常常得到它的护佑。《小国寡民》章第八十 国家小而人口少,使百姓虽然有十人、百人合用的器具却不使用;使百姓看重生命而不远行迁徙。虽然有舟船车辆,却没有地方需要乘坐;虽然有铠甲兵器,却没有地方陈列使用;使百姓恢复结绳记事并加以使用。让他们认为自己的食物甘美,认为自己的衣服漂亮,安于自己的习俗,乐于自己的职业。邻国彼此可以望见,鸡鸣狗叫的声音彼此听得到,使百姓直到老死,也不互相往来。九隅八区,都可以安置为小国。何况处在至德的时代,土地不再扩大开辟,人口不再聚集增加,却能使一个国家如同一家,一家如同一身。大概是我喜好清静,百姓便自然端正;即使有智者在前面创制,有巧者在后面迷惑,百姓也没有机心的拖累,所以使他们虽有十人、百人合用的器具却不使用。在那个时代,百姓都乐于生存、安于乡土,各自守护自己的国家,这就是看重生命而不远行迁徙。因为不远行迁徙,所以没有渡水行路的险阻;虽有舟船车辆,却没有地方需要乘坐;没有攻战的祸患,虽有铠甲兵器,却没有地方陈列使用。大的诚信无需约定,哪里还需要书契?于是恢复结绳记事并加以使用。因此努力耕田而以自己的食物为甘美,亲自养蚕而以自己的衣服为美,眷恋乡土而安居其中,保全生命而以自己的习俗为乐。居处相邻,声音相互听见,却互不往来;无欲无求,无所作为而常常自然,这就叫至德。《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 真实的话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善良的人不争辩,喜欢争辩的人不善良。真正有知的人不广博炫示,广博炫示的人不是真知。圣人没有积藏;越是为别人做事,自己就越充足;越是给予别人,自己就越丰富。天之道,有利于万物而不加害;圣人之道,有所作为却不争夺。

信言者,希言也,其出口也,淡乎其无味,故不美。美言者,貌言也,其於人也,轻诺必寡信,故不信。天道不言而常善应,故善者不辩。和大怨者,安可以为善?故辩者不善。知道者必达於理,达理则将以反说约也,故知者不博。以博溺心,则闻见愈多,不如其约也,故博者不知。夫不美也,不辩也,一不博也,所谓在己无居者也。圣人之道在己无居,则运而无所积,故圣人无积,以有积故不足,无藏故有余。圣人无积,故能以有余之道奉天下,天下皆往资焉而不匮,故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也。夫圣人之道即天之道是已,惟天之道利而不害,故圣人之道为而不争。且天以美利利天下,何害之有?圣人出为於无为,亦非乱天之经,逆物之情也,又复何争焉?此《德经》也而言终及於此者,以德兼於道,道兼於天。不明於天,斯不通於圣,故混元以此终焉。古之圣人由道以显教,因言以见道。道本无形,妙不可测,然不假於言,则道何缘而明?苟言不尽意则直书,辞称微妙难识,微妙难识,学者莫知其根。道德真经解卷下竟#1 若拙:疑作『若屈』。

译真实的话,是少言的话;从口中说出时,平淡得没有滋味,所以不华美。华美的话,是装饰性的言辞;对于人来说,轻易许诺就必然少有信用,所以不真实。天道不言却常常善于回应,因此善者不争辩。调和大的怨恨,怎么可以认为是善行呢?所以喜欢争辩的人不善良。懂得道的人必然通达道理,通达道理之后就会返本归约,所以真正有知的人不广博炫示。以广博知识沉溺心神,听闻见识越多,反而不如守其简约,所以广博炫示的人不是真知。不华美、不争辩、不广博炫示,都是所谓自身不滞留、不自居。圣人之道自身不滞留,所以运行而没有积藏;有所积藏便会不足,没有收藏反而会有余。圣人没有积藏,所以能够以有余之道供奉天下,天下人都前来取资而不会匮乏;因此越是为别人做事,自己越充足,越是给予别人,自己越丰富。圣人之道就是天之道。只有天之道有利而不加害,所以圣人之道有所作为而不争夺。况且天以美好和利益使天下受益,哪里会有加害呢?圣人从无为中出而有所作为,也不扰乱天的常道,不违逆万物的本性,又有什么可争的呢?这是《德经》的篇末,言论最终归结到这里,是因为德包含于道,道又包含于天。不能明白天道,就不能通达圣人之道,所以《混元》以此结束。古代圣人凭借道来彰显教化,借助言语来显明道。道本来没有形体,玄妙得不可测知;然而如果不借助言语,道又凭什么得以彰明?如果言语不能完全表达意义,就应当直接记录下来;但文辞若说它微妙难以认识,而又说微妙难以认识,学习的人便不知道它的根本。《道德真经解》下卷完 “若拙”:疑似应作“若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