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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解(明佚名)五

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3–15 段

天地有常理,阴场有正情,寒暑往来之相推,万物盛衰之相续,以至终而复始,穷而反变,此乃,固然之理而可知者也。是以歙张强弱之相伏,废兴与夺之相代,则歙者在前,张乃随后,而至弱者才行,强乃应迹而来,废尽则兴,夺极则与,而皆必来矣,而世俗之所共也。圣人处道,出天地之常,权阴阳之正,洞达玄情,垂乎不测,疾徐示于莫可知,迟速生于不可见,欲以迎之而前,忽然在后,思以随之而后,忽然在前,去焉而反就,生焉而复来,鬼神莫以窥其迹,阴阳无以笼其妙,则圣人之道,固以尽其变矣。此歙之而张,弱之而强废之而兴,夺之而与,乃无定理以拘之,此所谓微而明矣。微者,隐幽而察来,知几而见先,洞达物理,明彻玄情,而有以探于未形矣。柔之胜刚,弱之胜强。性之虚也,有以纳天下之至变;形之无也,有以敌天下之至大。澹足万物不以为有,充塞四海不以为盈,其朴虽小,而天下莫能臣,万物归之,而不为其主,此道之柔弱,孰可胜焉?仕道者宁不卑以自处,和而自弱,不盈以待己,常谦以奉人,有功而不有,有能而不恃,不争焉而天下以为先,不矜焉而天下以为能,此仕道之柔弱,亦不可胜矣。反以大而屈小,高而辱卑,求为刚强,以胜柔弱,此盖不知道也。鱼不可脱於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鱼之为物,伏藏深渺,以潜其形则活其身,至于明露则祸患来矣。圣人体道以御世,存神以化人,达微明之理,以应当时之务,示几先之权,而涉事为之绪,变化驰于不可名,利用藏于不可测,民日迁善,不知其然,世日跻治,不见其述,此盖利器不示於人,故能如此。苟机露于当时,言宣于民世,告以法度之由,谕以致治之意,非所以为利器也,圣人耻之。道常无为章第三十七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以虚静为体,以变通为用。其体虚静,敛至无于冥冥,收大寂于寞寞,则疾徐应对,一于自然,而未尝有为。其用变通,涉天下而非此不行,合万变而非此不立,周旋动容,阙此则乖,泛应曲当,无此则乱,以至洪纤短长、高下曲直未有不由乎此也,此无不为矣。无为也,酬酢万化之上,运乎六合之中,寔有为矣;无不为也,鼓舞以神,不见其迹,动止以化,不知其用,完无为矣。此道无在无不在之理也。侯王守此以御天下,无言也而命令宣于四海,无动也而教化彰于天下,乃无为而无不为矣,自非体道何以哉?化而欲作,吾将镇以无名之朴。无名之朴,亦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人性受冲和之始,秉纯粹之初,天真保于其中,灵源全于其内,则所谓抱朴之时。及逐情而真散,随景而灵亡,耽嗜欲以适非,乐纷华而舍本,乃离性失朴矣。苟有以救之,则反焉,是犹天下成化之时,其化久成,民将敝矣。始于自然,终于有作,醇以生疵,和而适伪,天下之风将以移焉,何以反之?莫非镇以无名之朴,则真性将复。然而圣人抱朴,必将以处己,非所以救人。至于天下欲作之时,则情伪已生,变态已出,天真将灭,大朴将废,然后镇之,岂吾所欲哉?无若静以自正而求正物焉。大道起自无名,为天地之始,至于用无名之朴,以镇天下之欲,则道乃终矣。此太上所以着《道经》,而至此为末。道德真经解卷中竟#1 不可不畏:后脱经文『荒兮其未央哉』。#2 骤雨不终日:后脱经文『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3 跨者不行:后面的经文有脱。道德真经解卷下无名氏解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是以大丈夫处其厚而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

译天地有恒常的道理,阴阳有正当的情状;寒暑往来彼此推移,万物盛衰接连变化,乃至终结后又开始,穷尽后又反转变化,这都是本来如此、可以知晓的道理。因此,收敛与张开相互潜伏,强弱相互更替,废兴与给予、夺取相互代换;收敛在前,张开随后;极弱刚一出现,强盛就随之而来;废弃到了尽头,兴起就会发生;夺取到了极点,给予就会出现,这些都必然到来,也是世俗共同知道的。圣人处于道中,出于天地的常理,掌握阴阳的正情,洞彻玄妙的情理,行迹深不可测;快慢显现于不可知之处,迟速产生于不可见之中。想要迎接它而走在前面,忽然却落在后面;想要随后跟从,忽然却到了前面;离开了却又返回相就,生发了却又重新到来。鬼神不能窥见他的踪迹,阴阳也不能包笼他的玄妙,那么圣人的道本来已经穷尽了各种变化。这就是收敛它却使它张开,削弱它却使它强盛,废弃它却使它兴起,夺取它却使它得到给予;没有固定的道理可以拘束它,这就是所谓隐微而显明。所谓“微”,就是在幽隐中察知未来,知晓事物将变的先兆,洞彻事物的规律,明白玄妙的情理,并能探察尚未成形的状态。柔弱能够胜过刚强,弱小能够胜过强大。本性的虚静,能够容纳天下最剧烈的变化;形体的无形,能够抵御天下最强大的事物。恬淡而使万物充足,却不以为有;充塞四海,却不以为盈。它的朴虽然微小,天下却没有谁能使它臣服;万物归向它,而它不把自己当作万物的主宰。这样的道之柔弱,谁能胜过它呢?从事仕进之道的人,难道不应当以卑下自处,和顺而自守柔弱,不自满而约束自己,常常谦下以奉事他人吗?有功却不据为己有,有才能却不倚恃;不争,天下反而把他看作先导;不自夸,天下反而认为他有才能。这种仕进之道的柔弱,也没有什么能胜过它。反而凭借强大压服弱小,凭借高贵侮辱卑下,求取刚强来胜过柔弱,这大概就是不知道道。鱼不能脱离深渊,国家的利器不可以显露给人。鱼这种东西,潜伏隐藏在深处;隐藏形体就能保全生命,到了显露无遗时,祸患就会到来。圣人以体悟道来治理世间,保存精神来教化人民,通达隐微显明的道理,以应对当时的事务;显示预见先机的权宜之术,处理事务的头绪,变化运行在不可名状之中,治世的利器隐藏在不可测知之处。百姓每天向善,却不知道原因;天下每天趋于治理,却看不见其中的迹象。这正是因为利器不显露给人,所以能达到这样。如果把机要显露在当时,把言辞公开于民间世上,告诉人们法度的由来,说明达到治理的意图,就不是利器了,圣人以此为可耻。《道常无为》章第三十七 道永远顺其自然、无所作为,却没有什么事情不成就;侯王如果能够守持它,万物将自然变化。以虚静为本体,以变通为作用。本体虚静,在幽深冥暗中收敛到无,在寂寞空旷中收摄大寂,因此应对快慢缓急都纯一而合乎自然,从未有意作为。它的作用在于变通,参与天下事务,离开它就无法运行;契合万般变化,离开它就无法成立。周旋举止,缺少它就会乖违;广泛应对、曲折恰当,没有它就会混乱;乃至大与小、长与短、高与下、曲与直,都没有不由此而成。这就是“无不为”。所谓无为,是在万物变化之上应酬,在六合之中运行,实际上有作为;所谓无不为,是以神妙鼓舞万物,却看不见踪迹,以变化推动万物,却不知道作用,完全合于无为。这就是道无所不在、又无处不在的道理。侯王守持它来治理天下,不发言而命令传布四海,不行动而教化彰明天下,这就是无为而无不为;如果不是体悟道,怎么能够这样呢?万物变化而欲望将要兴起时,我将用无名之朴来镇定它。无名之朴也将使人没有欲望。没有欲望而归于安静,天下将自然归于正道。人的本性接受冲和之气的开始,秉承纯粹的初始状态,天真保存在内,灵性的源头完整于中,这就是抱朴的时候。等到追逐情欲而真性离散,随顺外境而灵性消亡,沉溺嗜欲以求满足错误的欲望,喜爱纷华而舍弃根本,就离开本性、失去朴了。如果有办法挽救,就应当使它返回;这就像天下的教化已经形成,教化久已成形,百姓将要疲敝。起初出于自然,最终流于有意作为;醇厚由此产生瑕疵,和顺由此适应虚伪,天下的风气将因此迁移,怎样才能使它返回呢?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用无名之朴镇定它,真性才会恢复。然而圣人抱朴,必定是用来安处自身,并不是用来挽救他人。到了天下欲望将要兴起的时候,情伪已经产生,变态已经显现,天真将要消灭,大朴将要废弃,然后才去镇定它,难道是我所希望的吗?不如以安静使自己归正,并求得万物归正。大道从无名开始,是天地的起始;发展到使用无名之朴来镇定天下的欲望,道也就走到终点了。这就是太上撰著《道经》,到这里成为末篇的原因。《道德真经解》卷中完。#1“不可不畏”:后面脱漏了经文“荒兮其未央哉”。#2“骤雨不终日”:后面脱漏了经文“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3“跨者不行”:后面的经文有脱漏。《道德真经解》卷下 无名氏解 《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 上等的德不以德自居,所以才真正具有德;下等的德执守德,所以实际上没有德。上德顺其自然、无所作为,也没有意向去作为;下德有所作为,并且有意去作为。上仁有所作为,却没有意向去作为;上义有所作为,并且有意去作为。上礼有所作为,却没有人回应,于是就挽起胳膊强行牵引。所以上道丧失之后才有德,德丧失之后才有仁,仁丧失之后才有义,义丧失之后才有礼。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是祸乱的开端。把智巧当作先见,是道的浮华,是愚昧的开始。因此大丈夫处于敦厚之处,不处于浅薄之处;居于真实之处,不居于浮华之处,所以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

上德者,天德也。圣人观天,默与道会,实无所得,故曰不德。以无所得,故德自归之,是以有德也。下德者,所得之德也。下德执德,故曰不失德。执着之者,不名道德,是以无德也。天德之德,德不可至,故无为而无以为。所得之德,执着其德,故为之而有以为。德降为仁,若仁则可为也,故上德无为而上仁为之。然大仁不仁,虽曰为之,亦无以为而几於上德者焉。义兼於德,而义则可以亏也,故下德为之而上义亦为焉。然内以立我,未能忘我,外以制事,未能无事,虽曰上义犹未免於有所执也,故有以为而类於下德者焉。道降德衰,化义俱失,以礼交物,实相伪也,故为而生患。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即此以观其所失,每下可知已,故曰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忠信之薄也。攘臂而仍之,则乱之首也。然德兼上下而两言,自仁而降,言上而不言下,则其下者已不足道也。至於以智为前识,复不言其上,是尤不及於礼矣。穷思极虑,揣而锐之,故曰道之华。苦心劳神,以丧天真,故曰愚之始。不言失礼而后智,则以礼者乱乎德,而智者反乎道也。是以大丈夫处德之厚,不处礼之薄,居道之实,不居智之华,故去彼人道之华,而取此仙道之实矣。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其致之一也,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为正而贵高将恐蹶。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称孤、寡、不谷,此其以贱为本邪?非乎?故致数舆无舆,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一者,道也。有一未形,本无所得,浑沦既判,肇自古初,则物得之。天确然辟乎上,以无为用,故得道而清。地颓然处乎下,以静为体,故得道而宁。神杳然藏乎幽,阴阳不测,故得道而灵。谷虚而洼,天道也,以天得道而清,故谷得道而盈。物止而育,地道也,以地得道而宁,故物得道而生。神舍於身,百体之侯王也,神尸诸圣,天下之侯王也,以神得道而灵,故侯王得道以为天下正。其致此者,道而已。若天失其清,斯无以覆,将恐裂矣。地失其宁,斯无以载,将恐发矣。神失其灵,斯无以守,将恐歇矣。谓天无以清也,故谷失其盈而将恐竭。谓地无以宁也,故物失其生而将恐灭。谓神失其灵也,故侯王失其正而将恐蹶。且贱归之则显其贵,下附之则显其高,亦犹丘山积卑而为高,江海合水而为大,大人合并而为公,故贵高者不可失於基本也。是以侯王处一於域中,故自称以孤寡,食气於太和,故自称以不谷。有百体,然后身之侯王以贵;有百姓,然后天下之侯王以尊。侯王得此而擅贵高之称者,岂非以贱为本故邪?夫致数舆者,近取诸譬也。今以辕轨轮辐合而成舆,若立舆於前,数其众体,用有所拘,不足以得舆也。合辕轨轮辐,然后舆有运载之名;合百姓贱下,然后侯王有贵高之称。玉者贵也,石者贱也,玉出於石则贵,亦以贱为本。然玉者有质而自贵,侯王得一,本不自贵,岂欲如玉石然哉?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无。静者,地道也。反地道之静而为动,是阴之感乎阳者也,故曰反者道之动。弱者,天道也。由天道之弱而为用,是阳之感乎阴者也,故曰弱者道之用。阳以无为用,阴以有为体,阴阳交感於太空之中而物生焉。万物由地道而生,故曰天下之物生於有,此乃反者道之动欤?然有形者,非天道不足为生,故曰有生於无,此乃弱者道之用欤?是以圣人言:有以无为母,无以虚为母,虚以道为母。自然者,道之根本也。若能存守玄都,法其自然,则由动之静,摄用归体,将复於道矣。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颣,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夫惟道,善贷且成。

译上德,是天德。圣人观察天道,默默与道相会,实际上无所得,所以说“不德”。正因为无所得,德反而自然归附于他,所以说“有德”。下德,是有所获得的德。下德执守德,所以说“不失德”。执着于德的人,不可称为道德之人,所以说“无德”。天德之德,德高得不可企及,所以无为而无所作为。所得之德执着于自己的德,所以有所作为而有意作为。德降低为仁,仁就可以施为,所以说上德无为,而上仁有所作为。然而大仁不表现为仁,虽然说是有所作为,却没有意向去作为,接近于上德。义兼有德,但义可以有所亏损,所以说下德有所作为,而上义也有所作为。然而内在建立自我,未能忘掉自我;外在制理事务,未能做到无事;虽说是上义,仍未免有所执着,所以有意作为,类似下德。道下降而德衰败,教化与义都丧失,只能用礼来交接事物,实际上彼此都是虚伪,因此有所作为便产生祸患。无人回应,就挽起胳膊强行牵引;由此观察它失去的层次,每下降一层便可知道,所以说失道之后才有德,失德之后才有仁,失仁之后才有义,失义之后才有礼。上礼有所作为而无人回应,正是忠信已经衰薄。挽起胳膊强行牵引,就是祸乱的开端。不过,德兼有上下,所以分上下两层来说;从仁以下,只说上而不说下,是因为下等的已经不值得谈论了。至于把智巧当作先见,又不说它有上等,这就更加不如礼了。穷尽思考、极力用心,揣摩事理而使心智锋利,所以说是道的浮华;苦心劳神而丧失天真,所以说是愚昧的开始。不说失礼之后才有智,是因为礼会扰乱德,而智反过来违背道。因此,大丈夫处在德的敦厚中,不处在礼的浅薄中;居于道的真实中,不居于智的浮华中。所以舍弃人道的浮华,取用仙道的真实。《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 从前得到“一”的,天得到“一”便清明,地得到“一”便安宁,神得到“一”便灵妙,山谷得到“一”便充盈,万物得到“一”便生长,侯王得到“一”便成为天下的正。它们所以达到这些,都是因为“一”。天如果不能清明,恐怕就会崩裂;地如果不能安宁,恐怕就会震动;神如果不能灵妙,恐怕就会止息;山谷如果不能充盈,恐怕就会枯竭;万物如果不能生长,恐怕就会灭亡;侯王如果不能成为正而又处于尊贵高位,恐怕就会跌倒。所以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位以下位为基础。因此侯王自称“孤”“寡”“不谷”,难道不是把卑贱作为根本吗?难道不是吗?所以,与其罗列许多车的部件,不如说没有车;不愿像美玉那样自显珍贵,而愿像石头那样朴实。“一”,就是道。有“一”而尚未成形,本来无所得;混沌分判以后,从太古开始,万物便得到它。天坚定地开辟于上方,以无为作为作用,所以得到道而清明;地安然处于下方,以静作为本体,所以得到道而安宁;神幽深地藏在隐微之处,阴阳变化不可测,所以得到道而灵妙。山谷空虚低洼,是天道的表现;因为天得到道而清明,所以山谷得到道而充盈。万物停留并得到养育,是地道的表现;因为地得到道而安宁,所以万物得到道而生长。神寄居于身体,是百体的侯王;神主宰圣人,是天下的侯王。因为神得到道而灵妙,所以侯王得到道而成为天下的正。使它们达到这些的,只是道罢了。天失去清明,就没有什么可以覆盖万物,恐怕会崩裂;地失去安宁,就没有什么可以承载万物,恐怕会震动;神失去灵妙,就没有什么可以守持,恐怕会止息。说天不能清明,就是山谷失去充盈,恐怕会枯竭;说地不能安宁,就是万物失去生长,恐怕会灭亡;说神失去灵妙,就是侯王失去正道,恐怕会跌倒。况且卑贱归附于尊贵,才显出尊贵;下位依附于高位,才显出高位,也如同丘山累积低下而成为高,江海汇合众水而成为大,大人兼并众人而成为公,所以尊贵高大的事物不能失去根本。所以侯王在天下处于“一”的位置,便自称“孤”“寡”;以太和之气为食,所以自称“不谷”。先有百体,身体的侯王才因而尊贵;先有百姓,天下的侯王才因而尊崇。侯王得到这一点,却专擅尊贵高大的称号,难道不是因为把卑贱作为根本吗?所谓罗列许多车的部件,是就近取譬。现在把车辕、车轨、车轮、车辐合起来才成为车;如果把车放在面前,只是逐一数它的众多部件,受具体名称的限制,反而不能得到“车”这个整体。合成车辕、车轨、车轮、车辐,才有车可以运载的名称;合聚卑下的百姓,侯王才有尊贵高大的称号。玉是尊贵的,石是卑贱的;玉从石中产生,所以也以卑贱为根本。然而玉有自己的质地而自然尊贵,侯王得到“一”,本来不应自以为尊贵,难道要像玉石那样吗?《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 返回,是道的运动;柔弱,是道的作用。天下万物产生于有,有产生于无。静,是地道;地道由静转为动,是阴气感应阳气,所以说“返回是道的运动”。柔弱,是天道;由天道的柔弱而发挥作用,是阳气感应阴气,所以说“柔弱是道的作用”。阳以无为作用,阴以有为本体;阴阳在太空之中相互感应,于是万物产生。万物由地道而生,所以说天下万物产生于有,这就是“返回是道的运动”吗?然而有形之物若不是依靠天道,就不能产生,所以说有产生于无,这就是“柔弱是道的作用”吗?因此圣人说:有以无为母,无以虚为母,虚以道为母。自然,是道的根本。若能存守玄都,取法于自然,就能由动返回静,把作用收摄归于本体,将重新归于道。《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 上等士人听到道,勤勉地实行;中等士人听到道,似乎保存它,又似乎失去它;下等士人听到道,大笑起来;如果不被下士嘲笑,就不足以称为道。所以古代立言者说过:明白的道似乎昏暗,前进的道似乎后退,平坦的道似乎崎岖,上德似乎空谷,大白似乎受辱,广大的德似乎不足,建立的德似乎懈怠,质朴真实似乎变质,大方没有边角,大器晚成,大音稀声,大象无形,道隐而无名。只有道,善于施予并且成就万物。

上士既已明道也,故信之笃,守之固,有闻必力行之。中士将以进道也,勉而后中,不勉则不中,思而后得,不思则不得,一出焉,一入焉,闻之犹有疑心也,故存亡之间,未之或行。下士直以夷道也,譬犹俚耳不知大声,譬犹众心不受高言,及其闻道必有轻鄙之心焉,故与道大反,嗑然而笑之。若道不见笑於下士,其异於俚耳之所闻,众口之所说几希,安足以为道哉?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惟蚤夜以存思,定适而默想,勤行乎道,则得矣。进道若退,以日计之不足,岁计之有余,於存亡无累,则可矣。夷道若颣,且泥形色名声之可得、耳目鼻口之所嗜,人笑乎道,则过矣。亦知四大之在域中,犹不外於道者乎?上德者,天道也。天道洼则盈,以其洼也,故若谷。大白者,王道也。王道弊则新,以其弊也,故若辱。广德以地道言之,用之不弊,而成之若缺,故若不足。建德以大道言之,建之不拔,而修之罔觉,故若偷。以其若谷、若辱、若不足、若偷,则疑於变其质矣。然其为上德、为大白、为广德、为建德,而真常之质固自若也,此之谓质真若渝。所以质真若渝者何?谓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也。大方载之,德合无强,故无隅。大器用之,久於其道,故晚成。大音不言,而四时行焉,故希声也。大象不物,天下往焉,故无形也。此四大之所以大者。夫德兼於道,道兼於天,帝王之德配天地之道,而无名者,天地之始也。道於之而隐焉,若分四大於域中,皆其显道而强名之者矣。道本非善贷,由天地帝王体此道以成天下,故善贷之名於是乎立,而曲成之效於是乎着。然其成也且而已,岂有心於劝成而然哉?道生一章第四十二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益之而损。人之所教,亦我义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易变而为一,一之所以起也,故曰道生一。一者,形变之始,天地有形之最大也,故曰一生二。天地定位,人居乎中,而三才成焉,故曰二生三。轻清者上为天,重浊者下为地,冲和气者为人,然后天地含精,万物化生,故曰三生万物。天为阳而肃肃,出乎天,则阴上交乎阳而物负之,地为阴而赫赫,发乎地,则阳下交乎阴而物抱之。阴阳升降,两者交通,然后冲和之气以成也,故曰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之一身,貌肖天地,阴阳冲气皆具其中,其必有至神者典之,亦犹王公之於天下也。於此配域中之大,是为孤寡;於此食太和之气,是为不谷。世之人与神背驰,反以为恶,而王公独以此自任,故曰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阴阳冲和之气通於万物,固无所损益也,由天地盈虚,与时消息,则或益之而损,损之而益矣。人之所教,必以天地之正也,我好静而民自正,是我亦义教之,此谓损之而益。强梁者反此矣,故不得其死,此谓益之而损。圣人观之,因以为戒,故将以为教父。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於无间,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至柔者,神也。至坚者,形也。真神通於道,能亡能存,惟以神御形,则神能飞形,而形由之以驰骋矣,故曰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至柔故无有,至坚故无间,以形御形,则形有所间,故无间者不可入。以神御形,则神有所通,亦无入而不自得矣,故曰无有入於无问。夫形之所化者,不言之教也。神之所得者,无为之益也。若能体天地之道,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则造乎形而与乎神,形神俱妙,与道合真矣。天下尚言教而好有为,故於此希及之。名与身章第四十四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贵者夜以继日思虑善否,其为形也亦疏矣,是以身殉名之过也,乌睹所亲者在身不在名耶?富者苦身疾作,多积财而不得尽用,其为形也亦外矣,以身殉利之过也,乌睹所多者在身不在货也?然荣辱立而睹所病,货财聚而睹所争,彼以显为是者,知名之为荣,以富为是者,知货之为利,故见得而忘其形,见利而忘其真。然则得之与亡,其果孰病乎?是其所亡者,乃无名之朴,不赀之躯也,病孰甚於此矣。故甚爱於名而不知止,则其大者必费。大者道之称,所谓无名之朴是已。多藏其货而不知足,则其厚者必亡。厚者德之质,所谓不赀之躯是已。唯圣人体广德之知足,而不自贵其货,所以不辱,体上德之知止,而不自尊其名,所以不殆。若是者,可以长久,与天地并焉。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

译上士既然已经明白道,所以信奉笃定,守持坚固,听到道就一定努力实行。中士将要向道前进,勉力之后才能达到,不勉力就不能达到;思考之后才能得到,不思考就不能得到;时而出来,时而进去,听到道仍然心存疑虑,所以在若存若亡之间,始终没有真正实行。下士只把道看作平坦浅近的东西,就像鄙俗的耳朵听不懂宏大的声音,又像众人的心不能接受高深的言语;一听到道,必定产生轻视鄙薄之心,所以与道完全相反,张口大笑。如果道不被下士嘲笑,它与鄙俗耳朵所听到的、众人嘴里所说的就相差无几,哪里还足以称为道呢?所以古代立言者有这些话。明道似昧,只有早晚存思,安定身心而默默思惟,勤勉实行于道,才能得到它。进道似退,每天计算似乎不足,按一年计算却有余;对得道与失道不再挂怀,就可以了。夷道似颣;如果还沉溺于形色、名声可以得到,沉溺于耳目鼻口所喜爱的东西,那么即使别人嘲笑道,也已经错了。难道不知道四大存在于域中,同样没有超出道吗?上德,是天道;天道低洼就能充盈,正因为低洼,所以像山谷。大白,是王道;王道衰弊就会更新,正因为有衰弊,所以像受辱。说广德,是从地道而言;使用它而不衰弊,成就它却似乎有所缺失,所以像是不足。说建德,是从大道而言;建立它而不可拔除,修治它却无人察觉,所以像是懈怠。因为它像山谷、像受辱、像不足、像懈怠,所以人们疑心它改变了本质。然而它作为上德、大白、广德、建德,真实恒常的本质本来没有改变,这就叫“质真若渝”。为什么说“质真若渝”?就是说大方没有边角、大器晚成、大音稀声、大象无形。大方承载万物,德与万物相合而不强制,所以没有边角;大器被使用,长久地行于自己的道,所以晚成;大音不说话,而四时照常运行,所以声音稀少;大象不显为具体物象,天下万物都归往它,所以没有形状。这四大之所以广大,原因就在这里。德兼有道,道兼有天;帝王之德与天地之道相配,而无名是天地的开始。道在这些方面隐没了;如果把四大分布于域中,都是道显现出来而勉强命名的。道本来并不是有意施予和成就万物,只是天地、帝王体行此道来成就天下,于是“善贷”的名称由此建立,曲尽成全的功效由此显现。然而它成就万物也只是如此罢了,难道是有意劝导万物成功才这样做的吗?《道生一》章第四十二 道生出一,一生出二,二生出三,三生出万物。万物背负阴而怀抱阳,以冲和之气使阴阳调和。人们所厌恶的,只有“孤”“寡”“不谷”,王公却把它们作为称号。所以事物有时因减损而得到增益,因增益而受到减损。人们所教导的道理,我也把同样的道理教导他们。强横的人不得好死,我将把这作为教化的根本。变化而成为“一”,是“一”的起始,所以说“道生一”。一是形体变化的开始,是天地间最大的有形者,所以说“一生二”。天地确定上下位置,人处在天地之间,于是三才形成,所以说“二生三”。轻清之气上升为天,重浊之气下降为地,冲和之气凝聚为人;然后天地含藏精气,万物化生,所以说“三生万物”。天属阳而高明肃穆,从天中发出,阴气上升与阳气交合,万物便背负阴;地属阴而显著厚重,从地中发出,阳气下降与阴气交合,万物便怀抱阳。阴阳升降,二者相互交通,然后冲和之气形成,所以说“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的身体形貌像天地,阴阳冲和之气都具备其中,其中必定有至神主持它,也像王公对于天下一样。在这种配合域中之大的状态下,便称为“孤”“寡”;在这种承受太和之气的状态下,便称为“不谷”。世上的人与神背道而驰,反而把这些看作厌恶之事,只有王公独自承担这些称号,所以说“人所厌恶的,只有孤、寡、不谷,而王公却以此自称”。阴阳冲和之气通达万物,本来没有什么增损;只是随着天地盈虚、四时消长,有时看似增加却反而减损,有时看似减损却反而增加。人们所接受的教导,必定应当以天地的正道为依据;我喜好清静而百姓自然归正,这就是我也以义理教导他们,也就是所谓减损而得到增益。强横的人却反其道而行,所以不得好死,这就是所谓增益而受到减损。圣人观察到这一点,便把它作为戒诫,所以将把它作为教化的根本。《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 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驰骋穿行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中;无形之物能够进入没有间隙的地方。因此可以知道无为是有益的。不用言语的教化,无为所带来的益处,天下很少有能赶得上的。最柔弱的,是神;最坚硬的,是形。真神通达于道,能够使形体消亡,也能够使形体保存;只要用神来驾驭形体,神就能使形体飞驰,形体也因此能够驰骋,所以说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驰骋天下最坚硬的东西。最柔弱,所以无形;最坚硬,所以有间隙。用形体驾驭形体,形体便有间隔,因此有间隔的东西不能进入没有间隙之处;用神驾驭形体,神便能够通达,也就没有不能进入而不自在的地方,所以说“无有入于无间”。形体所发生的变化,就是不用言语的教化;精神所获得的,就是无为的益处。如果能够体悟天地之道,处置无为之事,实行不言之教,就能造就形体而通达精神,使形神都达到玄妙,与道合于真实。天下尚且崇尚言语教化而喜好有为,所以在这一点上很少有人能够达到。《名与身》章第四十四 名声和生命,哪个更亲切?生命和财货,哪个更重要?得到名利与失去生命,哪个祸害更大?所以过分爱惜名声必定付出巨大耗费,收藏财货太多必定遭受严重损失。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陷入危险,这样才可以长久。尊贵的人夜以继日地思虑名声是好是坏,他对形体的照顾也就疏忽了。这是以身体殉名声的过失,难道看不出应当亲近的是身体而不是名声吗?富有的人劳苦身体、辛勤做事,积聚许多财物却不能全部使用,他对形体也就疏远了。这是以身体殉财利的过失,难道看不出应当看重的是身体而不是财货吗?然而荣辱确立之后,人们便看见了祸害;财货聚集之后,人们便看见了争夺。那些把显达看作正确的人,只知道名声是荣耀;把富有看作正确的人,只知道财货是利益,所以看见有所获得就忘了形体,看见利益就忘了真性。那么,得到与失去,究竟哪个才是祸害呢?他们所失去的,正是无名之朴和无法估价的身体,还有什么祸害比这更大呢?所以过分爱惜名声而不知道适可而止,最大的东西必定会耗损。所谓“大”,就是道的称谓,也就是无名之朴。收藏财货太多而不知道满足,厚重的东西必定会丧失。所谓“厚”,就是德的本质,也就是无法估价的身体。只有圣人体悟广德的知足,不自以为财货尊贵,所以不受辱;体悟上德的知止,不自尊其名,所以不陷入危险。这样的人可以长久,与天地并存。《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