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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解(明佚名)二

古之善为士章第十五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4–6 段

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道有其造,可以生之;道有其化,可以畜之。然道可以生畜万物,自非达之不可似也。长而不宰,是谓玄德。万世不弊之谓道,岂非长乎?无为而万物化,岂非不宰乎?三十辐章第十一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车以有运转之理而无凝于物,器以有收敛之名而不散于外,室则为所居之常而得安于中,特以言无有之用者。且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方其形而上也,以无为用,其用无穷,而罔有新故之敝。方其形而下也,以有为利,其利有尽,而有兴废之咎。此所以於车言无,有车之用,於器言无,有器之用,於室言无,有室之用。若以玄者论之,则运吾之炁者河车,收吾之真者鼎器,宅吾之神者绛室。是三者果如何哉?乃以无为用者也。五色章第十二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真非不欲保于内,性非不欲复于初,而所以不能者,常被外物以诱之故也。目注于视,吾将以慧观而见其真色,所以不见者,物之色以盲之。耳注于听,吾将以定力而闻其真声,所以不闻者,物之声以聋之。口注于味,吾将以至淡而知其真味,所以不知者,物之味以爽之。目至于盲而闭其慧观,耳至于聋而溃其定力,口至于爽而不能居淡,九邪由此而作,真元因此而丧,乃众人尔,奚可以语道哉?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七情生于放纵,三毒起于贪求,且性者以心为表,心者以性为里,性定心澄,无事于逐物,则田猎与难得之货,奚足为患哉?驰骋田猎,则血炁俱作,敷发于外,而心所以作狂。好难得之货,则偷合苟容,妄求曲取,而行所以妨。此皆圣人之所不为也,而继之以为腹不为目者,以明其养内而不养外故也。宠辱章第十三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心忠于道而系于物,则喜于荣华而惊于忧患,常以得失为累,而不能以浩浩然矣。且人之居宠而受其禄,得荣于己,以禄居之则显而不辞,以荣处之则骄而不法,矜夸焉而尊以恶卑,光显焉而高以耻下,则积金系马,宁不为之宠哉,斯奚足以为辱也?一有所失,自以为慊。至人不然,贵不为乐,贱不为忧,受禄万锺,食前方丈,吾非有也,草食瓢饮,蓬居瓮室,吾非忧也,得之嚣嚣,失之嚣嚣,曾足以惊乎?惟有其宠者,辱莫大焉,非惊而何?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2。人受命于无,成形于有。且形之成于有也,合地水风火之假,生精神炁血之实,居处焉不能免寒暑之所拘,动作焉不能外劳役之所使,以至于饮水食谷以充于内,衣帛服布以御于外,或过焉为有余,欠焉为不足,不能无患焉。惟其盗阴阳之真情,夺造化之正理,喜怒去于胸中,寒暑逃于物外,脱四大之假以无其身,反九变之真而入于道,则吾以是无无以不生,空空而不化,又何有患也?经谓及吾无身,吾有何患,乃此欤?视之不见章第十四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道处太素之上而无其色,则色之所色者,虽离娄之明,无所施其视。道处太虚之中而无其声,则声之所声,虽师旷之聪,无所专其听。道在无名之先而无其象,则象之所象#3,虽乌获之力,不能举其重。此夷所以视之而不见,希所以听之而不闻,微所以搏之而不得也,此以常者言之。若以能开慧目以观真色,则视之而可见;启玄耳以听希音,则听之而可闻;施妙力以斡大象,则搏之而可得。常人所以不能者,五色盲于目,五音聋于耳,五事蔽于心故也。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道无在,道无不在,不可以物名之,不可以象假之,及其济天下之用,则万物而无非道者。且道在物也一,莫得以分之,而圣人所以言夷希微各异者,设以视听搏之趣尔。要其所以为异,乃无此之异也,混而为一尔,岂可以致诘哉?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译生养它,蓄养它,生养而不占有,作为而不自恃,道有创造之功,所以能够使万物产生;道有化育之功,所以能够使万物蓄养。然而道能够生养万物,若不通达它,就不能相似地做到这一点。使万物成长却不主宰它们,这叫玄德。万世不衰败,叫作道,难道不是长久吗?无为而使万物自然化育,难道不是不主宰吗?《三十辐》章第十一 三十根辐条共同连接一个车毂,正因为车毂中间空无,才有车的作用;揉和陶土来制作器皿,正因为器皿中间空无,才有器皿的作用;开凿门窗来建造房屋,正因为房屋内部空无,才有房屋的作用。所以,有形的部分带来便利,无形的空处发挥作用。车因为有运转的道理,却不凝滞于某一物;器皿因为有收纳聚敛的功能,却不向外散失;房屋则是供人居住的常处,使人能够在其中安定。这些只是借它们来说明无与有的作用。形体之上的叫作道,形体之下的叫作器。当处于形体之上时,以无为作用,其作用无穷,也没有新旧衰败的弊病;当处于形体之下时,以有为便利,其便利有尽,也有兴盛衰废的过失。所以说车要着眼于空无,才有车的作用;器皿要着眼于空无,才有器皿的作用;房屋要着眼于空无,才有房屋的作用。若从玄妙方面来说,运转我的元气的是河车,收摄我的真性的是鼎器,安宅我的精神的是绛室。这三者究竟如何呢?就是以无作为作用。《五色》章第十二 五色使人的眼睛昏盲,五音使人的耳朵失聪,五味使人的口味败坏。真实并不是不想保守于内,本性也不是不想恢复到最初,只是常常被外物诱惑,所以不能做到。眼睛专注于观看,我本来要用慧观来见到真实的形色,却因为外物的形色使我昏盲而看不见。耳朵专注于听闻,我本来要用定力听到真实的声音,却因为外物的声音使我失聪而听不见。口专注于滋味,我本来要以至淡体会真实的味道,却因为外物的滋味使我口味败坏而不能体会。眼睛到了昏盲的地步,便闭塞了慧观;耳朵到了失聪的地步,便破坏了定力;口味到了败坏的地步,便不能安处于淡。九种邪妄由此产生,真元因此丧失,这就成了普通人,哪里还可以谈论道呢?纵情驰骋、田猎,使人心神发狂;难以得到的财货,使人的行为受到妨害。因此圣人只求充实腹内,不追逐外在声色,所以舍弃那一边而选择这一边。七情产生于放纵,三毒生起于贪求。况且本性以心为外在表现,心以本性为内在根基;本性安定而心清澄,不去追逐外物,那么田猎和难得的财货哪里足以成为祸患呢?纵情驰骋、田猎,就会使血气一同发动,向外发散,所以心神因而发狂;喜好难得的财货,就会偷合取容、妄求曲取,所以行为因而受到妨害。这些都是圣人所不做的。接着说“只求充实腹内而不追逐眼目”,是为了说明圣人养护内在而不养护外在。《宠辱》章第十三 受到宠爱和受到羞辱,都好像会使人惊惧;把大的祸患看得像自身一样重要。什么叫作宠辱?宠爱处在下位,得到它好像受到惊吓,失去它也好像受到惊吓,这就叫宠辱若惊。什么叫作把大的祸患看得像自身一样重要?我之所以有大的祸患,是因为我有身体。心忠于道却系恋外物,就会因荣华而喜悦,因忧患而惊惧,常常被得失所困累,不能达到浩大开阔的境界。况且人居于宠位而接受俸禄,得到荣华归于自身;以俸禄自处便显耀而不知推辞,以荣华自处便骄傲而不守法;自夸自矜,以尊贵压制卑下;炫耀显达,以高贵羞辱低贱;金银堆积、骏马成群,难道不算受到宠爱吗?这哪里足以称为羞辱呢?一旦有所失去,便自以为不满足。至人却不是这样:尊贵不以为乐,卑贱不以为忧;即使接受万钟俸禄、吃着面前摆满一丈的美食,也不认为是自己的;即使吃粗食、饮瓢水、住蓬屋瓮室,也不认为是忧患。得到时安然自得,失去时也安然自得,哪里值得惊惧呢?只有把宠爱据为己有的人,才会遭遇最大的羞辱,不是惊惧又是什么呢?等到我没有这个身体,我还有什么忧患呢?所以把自身看得比天下还贵重,就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人从无中接受天命,在有中形成形体。形体在有中形成,是地、水、风、火四大假合而成,又产生精神、元气、血液等真实之物。居处不能避免寒暑的拘束,行动不能脱离劳役的驱使;还要饮水吃粮来充实内在,穿丝绸麻布来抵御外界,或有所过度而有余,或有所不足而欠缺,不能没有忧患。只有盗取阴阳的真实情性,夺取造化的正理,使喜怒离开胸中,使寒暑逃离身外,脱离四大的假合而使自身无形,返还九变的真实而进入道境,那么我就因无而达到不生,因空而达到不化,又有什么忧患呢?经文所说“等到我没有这个身体,我还有什么忧患”,说的就是这个吧?《视之不见》章第十四 看它看不见,叫作夷;听它听不见,叫作希;抓它抓不到,叫作微。道处在太素之上而没有颜色,因此即使有离娄那样的视力,也无法施展观看。道处在太虚之中而没有声音,因此即使有师旷那样的听力,也无法专门听取。道在无名之前而没有形象,因此即使有乌获那样的力气,也不能举起它的重量。这就是夷看不见、希听不见、微抓不到的原因,这是从恒常之道来说的。如果能够开启慧眼来观察真实的形色,那么看它便可以看见;开启玄耳来听取稀微的声音,那么听它便可以听见;施展妙力来运转巨大的形象,那么抓它便可以得到。普通人之所以不能做到,是因为五色使眼睛昏盲,五音使耳朵失聪,五事使内心受到蒙蔽。这三者不能追问到底,所以混合而成为一。道无所不在,也无处可指;不能用某一事物来称呼它,也不能借某一形象来假设它。等到它用来济助天下时,万物就没有不是道的。况且道存在于万物之中本来是一体的,不能把它分割开来;圣人之所以说夷、希、微各不相同,只是为了分别说明视觉、听觉和触觉的情形。究其所以不同,正是无所谓这种不同,混合而成为一,哪里可以追问到底呢?它的上面不显明,它的下面不昏暗;连绵不绝而不能命名,最终又回归于无物。这就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物体的形象,这就叫作惚恍。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看不见它的后。执守古代的道,来驾驭今天的万物。能够知道古代的开始,这就叫作道的纲纪。

物之附于阳者,其升以明,附于阴者,其降以晦。升而明者,有性者以趋,降而晦者,有形者以逃,天下之人於是以知向背之理。若道则不然,炁状也上,不为阳而明,无物也下,不为阴而晦,其来也不行而至,岂可迎乎?其去也不疾而速,岂可随乎?欲穷其本也,探上古而不知其始;欲究其末也,御当今而不知其变。及其以玄推之,上有明以为其皦,则光照于物物,下有晦以为其昧,则炁出于孛孛,其上之昧者,可以升而向之,其下之昧者,可以塞而背之,来之者吾有灵以迎其前,去之者吾有神以随其后,惚兮惚则无物以有物,恍兮恍则不状而有状,此非与经固有反,盖老氏之言微而显矣。古之善为士章第十五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4。小人精于物,君子精于道。精于物者以物役之,其巧有尽。精于道者以道养之,其化无穷。是以古之善为士者,藏于至幽,隐于不测,尽其性以无方,穷其理而不滞,则有言也,言合于道而众不能晓,有作也,作契于理而众不能达,以至于搜赜亡形而我以独见,驱役有象而我以独斡,周流六虚而同天莫可学,酬酢万变而治物无所壅,则吾之微妙玄通,人固以不识也,非我特欲不识而专以异也,我道之深而彼不能识也故矣。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浩浩处道,不以吉凶而有事于思;寂寂守玄,不以忧患而有事于动。无思也,遇物而后作,临事而后为,必待可行之时而后行之,可用之世而后用之,又何容心哉?此所以豫若冬涉川也。冬涉川者,逼而后动,不得已也,非所以为未然之见,何非不见于未然也,无心而已。无动也,寂然而退,居幽宇以至于不出,密然而静,处玄宅而至于不为,敛己焉常恐踰闲以自警,屈身焉以至闭户而自约,犹若畏四邻者,乃其此也。畏四邻者,安其居而不出也,非所以不敢出也,盖退藏于密而不与物交故矣。是二者,一事于无思,一事于无动,非古之善士,孰能如此?俨若容,貌不庄则无威可畏,身不重则无仪可象,况事道者所处玄宅,所履真路,所言则法言,所行则法行,岂可不严而励己,容而畏物哉?则俨若容者,乃其宜也。涣若冰将释,性本空虚,因物而实;性本澄静,因物而动。且物之所以泱者,阳也。所以结者,阴也。阳以涣之,则舒舒以自复,优优而自遂,而不与物为之聚散。阴以结之,无者附于有,散者着于实,其形厚者不能薄,其势小者不能大,此乃有在之理,非无在之意也。何以况之?由水之性,或就下以适东,流川而学海,或升而为云雨,或导而为江河,源之深,其流乃长,流之长者,其泽必远,甚以为自得哉。及阴炁凝以为冰,则其源以塞,其流以阻,而不能若水以四达矣。此善为士者,其性之涣所以若冰之将释也,求其以复初矣。敦兮其若朴,文胜质,其质必灭;华胜实,其实不显。为士之道,不吐英华以妨大素,不尚浮虚以掩大材。凡以守天性之纯而求为不杂,收天真之粹而求为不伪,处于厚而不处于薄,居其全而不居其驳,此经乃谓敦兮其若朴也。旷兮其若谷,澹足万物而不以为有,湛无一毫而不以为无。物之来者,应之而不留;事之至者,容之而不滞。此性之虚然善应,而不以物为心哉,则旷兮所以若谷也。浑兮其若浊。和其光则知韬以自晦,同其尘则知混而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凡物芸芸,必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出而不反,其出有穷;往而不复,其往必弊。天之所以有春者,生以出也;有秋者,反以复也。生而出以为命,反而复以为性,且曰有生斯有性,何必待复而后见性?曰生者动也,动则纷纷,性莫失焉。所言归根曰静者,反其性也。又曰既静以见性,此却云静以复命,何也?曰生而有命,则命常因性失而亡,既静以见性,则命乃复矣,此尽性而后至于命也。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静乃性之本,有时而动者,以应物也,非我性斯动矣。常乃道之体,遇物而变者,以应时也,非我道斯变矣。圣人若退藏之际而不为物居,寂默之中而不应时,则其性静而不动,其道常而不变,此曰复命。曰常者,静而不出,以得其性也。知常曰明者,虚而自见,以得其道也故矣。反以不知常而应变,则失性违道之事无所不至,非凶而何?乃继之曰不知常,妄作凶也云耳。容乃公#5,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

译依附于阳的事物,向上升便显明;依附于阴的事物,向下降便昏暗。上升而显明的,有性之物便趋向它;下降而昏暗的,有形之物便逃离它,天下人于是知道趋向和背离的道理。道却不是这样:元气之状向上,却不因属于阳而显明;没有形物之状向下,却不因属于阴而昏暗。它来时不是行走却已经到达,怎么可以迎接?它离去时并不急促却迅速消失,怎么可以跟随?想要穷究它的根本,追寻上古却不知道它的开始;想要探究它的末端,驾驭当今却不知道它的变化。等到从玄妙方面推求它,上面有明作为它的光明,光便照耀万物;下面有暗作为它的昏暗,元气便从蓬勃之中涌出。上面的昏暗可以上升而趋向,下面的昏暗可以闭塞而背离;它到来时,我有灵明迎接在前;它离去时,我有精神跟随在后。惚兮惚兮,便在无物中显现有物;恍兮恍兮,便在无状中显现有状。这并不是与经文原意相反,而是老氏的话由幽微而显明了。《古之善为士》章第十五 古代善于修道的人,精微、玄妙而通达,深邃得不可认识。小人精通外物,君子精通道。精通外物的人被外物役使,其机巧总有穷尽;精通道的人用道来养护自己,其变化没有穷尽。因此,古代善于修道的人,隐藏在最幽深之处,隐没于不可测之境;尽其本性而不拘于一方,穷究事理而不受滞碍。他们有所言说,言语合于道而众人不能明白;有所作为,作为契合事理而众人不能通达。甚至能够探寻幽深隐秘而使无形之物显现,驱使有形之物而独自运转它们;周流于六合之中,与天相同而无人能够学习;应对万般变化,治理万物而没有阻塞。因此我的微妙、玄通,众人本来就不能认识,并不是我特意想让人不认识而专门求异,而是我的道深远,他们不能认识罢了。谨慎啊,像冬天涉水过河;迟疑啊,像害怕四周的邻国;浩大地处于道中,不因吉凶而费心思虑;寂静地守持玄妙,不因忧患而有所行动。没有思虑,遇到事物之后才行动,面对事务之后才作为,必须等到可以行动的时机才行动,等到可以施用的时代才施用,又哪里容得下私心呢?这就是像冬天涉水过河那样谨慎。冬天涉水过河,是受到逼迫之后才行动,是不得已而为,并不是事先凭空预见;为什么不在事先预见呢?只是因为无心罢了。没有行动时,寂静地退处,居于幽深之所而不出;秘密而安静,处在玄妙之宅而不妄为;收敛自身,常常担心越过界限而自我警戒;委屈身体,甚至闭门而自我约束。像害怕四周邻国,正是这个意思。所谓害怕四邻,是安居其处而不出,并不是不敢出去,而是退藏于隐密之中,不与外物交往。因此,这两点,一是无思虑,一是无妄动;如果不是古代善于修道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庄严啊,像人的仪容;容貌不庄重,就没有令人敬畏的威仪;身体不稳重,就没有可以取法的仪态。何况修道之人所处的是玄妙之宅,所行的是真实之路,所说的是合乎法则的言语,所行的是合乎法则的行为,怎么能不严肃地自我砥砺,使仪容端庄而令万物敬畏呢?所以说“庄严啊,像人的仪容”,正是合宜的。消融啊,像冰将要融化;本性本来空虚,因外物而充实;本性本来澄静,因外物而动摇。万物所以广大舒展,是因为阳;所以凝结闭塞,是因为阴。阳气使它消融,便舒展自在而恢复本性,优游自得而自然发展,不随外物聚散。阴气使它凝结,无附着于有,散附着于实;形体厚重的不能变薄,势力微小的不能变大。这是有的道理,并不是无的意旨。用什么来比喻呢?可以从水的性质来看:水有时向下流而趋向东方,流经河川而汇入大海;有时上升成为云雨,有时疏导成为江河。源头深,水流才长;水流长,滋润的地方必然广大,它多么自得啊!等到阴气凝结而成为冰,源头便堵塞,水流便受阻,不能像水那样四方流通。这种善于修道的人,他的本性消融舒展,所以像冰将要融化一样,正在寻求恢复本初。敦厚啊,像未经雕琢的朴木;文饰胜过本质,本质必然消灭;浮华胜过实际,实际必然不能显现。修道之人的原则,是不吐露外在的精华而妨害根本的素朴,不崇尚浮虚而遮蔽内在的大材。总之,是守护天性的纯真而求其不杂,收摄天真的精粹而求其不伪,处于厚重而不处于浅薄,安居于完整而不安居于驳杂。这就是本经所说的“敦厚啊,像未经雕琢的朴木”。空旷啊,像山谷;淡泊而足以供养万物,却不认为有所占有;深沉而不存有一丝一毫,却不认为一无所有。万物到来,便应接它而不滞留;事务到来,便容纳它而不受阻滞。这就是本性虚空而善于应对,不把外物当作自己的心念,所以说空旷得像山谷。浑厚啊,像混浊之水。调和自己的光芒,就知道收敛而自我隐藏;混同于尘俗,就知道混融而达到虚极,专一守静。万物一齐兴起,我由此观察它们的复归。万物纷纷茂盛,最终都必然回归根本。回归根本叫作静,静叫作复归本命。出去而不返回,出行便会有穷尽;前往而不复归,前往必然会衰败。天之所以有春天,是因为生长并向外发出;之所以有秋天,是因为返回并复归。生而向外发出,是为了成就生命;返回而复归,是为了恢复本性。又有人说,既然有生命就有本性,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复归之后才看见本性?回答说,生命属于运动,运动便纷纷扰扰,本性就容易丧失。所说“回归根本叫作静”,就是返还本性。又说既然安静便能显现本性,这里却说静是为了复归本命,为什么?回答说,生而有命,但生命常常因本性丧失而消亡;已经安静而显现本性,生命于是复归。这是穷尽本性之后才达到本命。复归本命叫作常,认识常叫作明。不认识常而妄自作为,就会招致凶祸。静是本性的根本,偶尔有所行动,是为了应对万物,并不是我的本性本身在动。常是道的本体,遇到万物而变化,是为了顺应时势,并不是我的道本身在变。圣人如同退藏之时不被外物拘留,寂静之中不随时势应变,于是本性安静而不动,道恒常而不变,这就叫复归本命。所谓常,是安静而不向外发出,从而获得本性;所谓认识常而明,是虚静而自然显现,从而获得道。反过来,如果因为不认识常而妄自应变,那么丧失本性、违背道的事情就无所不至,这不是凶祸又是什么呢?所以接着说“不认识常而妄自作为,就会招致凶祸”。包容就是公,公就是王,王就是天,天就是道。

万变不齐,群动不一,以择之则洪纤而有曲,以分之则高下而有问。圣人欲一之以韦动,齐之以万变,莫非容也,斯容何以致之?因于知常而已。惟其容也,触之者宽以无私,应之者一而不二,其平也衡不可以夺,其虚也谷不可以过,由是自容而至于大公矣。既以公之,则可宰制群生,法令天下,万务之烦而我可以析之,四海之大而自隐,此者养素于内而善俗者也。今浑兮其若浊,何以异此?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水之清者,有物以挠之,其清乃浊;人之安者,有物以诱之,其安必动。浊以乱其清,而不能事之以静,则清因浊灭;动以失安,而不能变之以生,则安因动危,此非所以为善士也。我则不然,以静为常而静以徐清,则浊焉为患?以动为变而动以徐生,则安何为守?如此则静不至于失性,动不至于失道,而无溺于一曲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惟不盈,故能敝不新成。物之败者因於自成,事之敝者因于自新,则成败之相复,新敝之相代,乃固然之理,而人情之所不免也。至于善士守道以自敝,而其敝常新;处事以自败,而其败常成新也。万世不敝,常成也,终身不败,如此非他致之,出于不盈而已。致虚极章第十六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生而不有,有时而有者,虚之未极也。安而不动,有时而动者,静之未笃也。且道在万物之上,应万变而不知其耗,守真一而不知其竭,廓之以宇宙之大,莫见其涯,济之以群生之出,莫知其动,空空而至无,湛湛而常寂,则入之多不以为盈,出之众不以为扰,则虚於是,致之以极,静於是,守之以笃,而万物所以并作也。万物之来,始于无形,终于有象,若虚之不极,则出生者不能无壅,静之不笃,则还生者不能无穷,而寓我可以归之,则人之道至此而最矣。人道既最以如何哉?乃通于天而已。人至于通天,可谓至矣,而人物何足以御之?乃道尔。此经所以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也。太上章第十七太上,下知有之;其次,亲之誉之;其次,畏之侮之。昔圣人之治,储思于渊默,恭己于岩廓,无为以待天下之为,无言以应天下之变,鼓舞以神,则号令不知所自出,教化以身,则政事不知所自行,则民不化而化成,不治而治致,不待率而后应,不待诛而后畏,日用我德,不知德之可怀,日由吾道,不知道之可向,则浩浩自遂其宜,熙熙自获其所,此乃太上之治,以自然为化,故曰下知有之。逮三皇之后,制度以修,赏罚以出,有爱人之政而如保赤子,有归民之德而若从流水,以恩抚之则百姓亲之如父母,以仁恤之则百姓誉之若天地,斯乃有为之世,以政而治民者也,故人以亲而誉之。其次不然,或峻刑严法以设威于上,或反道败德而失政于下,一则畏彼之威而苟免之过以至于耻,一则侮彼之政而乱其常以至于为非,则法虽可畏而成于不畏,德既可侮而不能无侮,此下以愧于亲誉,上以惭于知有者,宁可不慎择欤?信不足,有不信。偤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谓我自然。内有诸己,外不欺物,乃谓之信,则信者,圣人以为将命令宣志意,而达乎四方者也。苟不足焉,人何信之?圣人乃思之而后言,而言不以为妄,虑之而后语,而语不以为欺,有命焉若卜筮而可孚,有令焉如影响之可应,则信矣。有不足也,其实出于贵言而已。贵则不轻,贵则不贱,不轻以重之而言无乱发,不贱以尊之而言无虚设,惟其如此,功乃至于成,事乃至于遂,而百姓自然矣。大道废章第十八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6。圣人临事而‘无意,对物而无心。无意也,则恤爱兼制之务不彰于外,无心也,则谋虑知见之为不起于中,而悉以道为出处,以道为语默故也。及万绪交起,百态互生,爱恶之情於是而有,与夺之权於是而作,则吾之大道分而为二,而仁义所以行也。性失于多知,圣人以约为守,机生于远见,圣人以晦为用。知不以约有不及者,则智於是而凿,见不以晦有不明者,则机於是而巧,是以智慧出于胸中,大伪生于构内,而於吾道必以远矣。绝圣弃智章第十九绝圣弃智,民利百倍;无所不通之谓圣,无所不知之谓智。则圣也者,成性以达己,体道而御物,而特以绝者,不敢有其圣,以为众人之所不及矣。智也者,彰往而见其未然,察来而知其未变,特以谓弃者,不敢有其智,而为众人之所不知。苟以有圣,则不及者离性以为诈,苟以有智,则不知者舍真以为伪。惟其绝而弃之,则民各任其性矣,其利而百倍焉。绝仁弃义,民复孝慈;

译万物千变万化,群体各有行动,彼此并不一致;加以选择,就有大有小、有曲有直;加以区分,就有高有低、有间隔。圣人想用“动”来统一它们,用万变来调齐它们,无非是因为能够包容。那么这种包容怎样才能达到呢?只是由于懂得常道罢了。正因为能够包容,接触他的人便得到宽待而无所偏私,回应事物时专一而不三心二意;他的平正如秤一样不可改变,他的虚静如山谷一样不可逾越。由此,从能够包容达到大公。既然做到大公,就能够统辖众生、以法令治理天下;万般事务的烦杂,都可以由我剖析;四海如此广大,而自身却能隐退。这就是内守质朴、外使风俗向善的方法。如今说“浑浑然好像浑浊”,和这个道理有什么不同呢?谁能使浑浊在静止中慢慢澄清?谁能使安定在运动中慢慢生发?水本来清澈,有东西扰动它,清水就会变浑;人本来安定,有东西诱发他,安定就一定会变成躁动。用浑浊扰乱清明,却不能用静来处置它,清明就会因浑浊而消失;用躁动破坏安定,却不能使它转化而重新生发,安定就会因躁动而危殆。这不是成就善士的方法。我却不是这样:以静作为常态,使静中慢慢澄清,那么浑浊又有什么可忧患的呢?以动作为变化,使动中慢慢生发,那么安定又何必固守呢?这样,静就不至于失去本性,动也不至于失去道,不会沉溺于一端。守持此道的人,不想使自己盈满。正因为不盈满,所以能够在破敝中不断更新成就。事物败坏,是由于自以为已经成就;事情破敝,是由于自以为已经更新。因此,成与败相互循环,新与敝相互更替,本来就是固定的道理,也是人情无法避免的。至于善士守道而甘居破敝,他的破敝却常常带来更新;处理事务而甘居失败,他的失败却常常转成新的成就。万世不破敝,就是常常成就;终身不失败,也就是如此。这不是用别的方法达到的,只是由于不盈满罢了。《致虚极》章第十六 使虚达到极致,守静达到笃定,万物便一同生发。生发万物却不据为己有;有时还会有所作为,这是虚还没有达到极致。处于安定却不躁动;有时还会有所躁动,这是静还没有达到笃定。况且,道处在万物之上,应对万般变化,却不知道自身有所损耗;守持真一,却不知道自身有所穷竭。把它扩展到宇宙那样广大,看不见边际;用群生的生发来充实它,却不知道它怎样运动。空虚到了极点,湛然常寂;进入它的东西很多,却不认为盈满;由它出来的东西众多,却不认为扰乱。这样,虚才算达到极致,静才算守持笃定,而万物也因此共同生发。万物的到来,开始于无形,终结于有象。如果虚没有达到极致,那么新生之物就不能没有阻塞;如果静没有达到笃定,那么回归再生就不能没有穷尽。若能把寄寓于我身的一切归还于道,人道便达到最高境界。人道既已达到最高境界,又怎样呢?就是通达于天罢了。人达到通天的境界,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但人和万物凭什么能够驾驭它呢?仍然只是道罢了。这就是本经所说的:能够包容才有大公,大公才有为王,为王才合于天,合天才合于道。《太上》章第十七 最高的统治者,百姓只知道有他;次一等的,百姓亲近他、赞誉他;再次一等的,百姓畏惧他、轻侮他。从前圣人治理天下,把思虑深藏于沉默之中,恭敬自持而处在深远寂静之境,以无为等待天下人的作为,以无言应对天下的变化;以神妙的作用鼓舞天下,所以人们不知道号令从哪里发出;以自身施行教化,所以人们不知道政事如何自行推行。于是百姓没有被刻意教化,却自然形成教化;没有被刻意治理,却达到治理;不用等到率领,他们就会响应;不用等到诛罚,他们就会畏惧。他们每天使用我的德,却不知道德值得珍爱;每天遵循我的道,却不知道道值得趋向。于是广大和乐地各自实现其适宜,各自得到其归宿。这就是最高统治者的治理,以自然作为教化,所以说百姓只知道有他。到了三皇以后,制度逐渐修明,赏罚逐渐施行;有爱民的政事,好像保护婴儿;有使百姓归附的德行,好像顺着流水。用恩惠安抚他们,百姓就像对父母一样亲近;用仁爱救济他们,百姓就像对天地一样赞誉。这是有所作为的时代,是用政令治理百姓,所以人们亲近他、赞誉他。再次一等则不是这样:有的用严刑峻法在上面树立威势,有的在下面违背道、败坏德而失去政权。一方面,人们畏惧他的威势,只求苟免过错,甚至因此感到羞耻;另一方面,人们轻侮他的政令,扰乱常道,甚至走上为非作歹的道路。于是法令虽然可怕,却是在“不怕”中形成;德行虽然可被轻侮,却不能不受到轻侮。这就是下者比亲近赞誉更惭愧,上者比只知有他更羞惭,难道可以不慎重选择吗?诚信不足,就会有不信任。〔“偤”字疑误〕要慎重看待自己的言语。功业完成,事情办妥,百姓都说这是自然而然的。内心真实具备,外在不欺骗事物,这才叫作信。所谓信,就是圣人用来传达命令、宣示意旨,并通达四方的东西。如果诚信不足,人们凭什么相信他呢?圣人先思考后说话,所以说出来不被认为是妄言;先考虑后发语,所以说出来不被认为是欺骗。有命令,像占卜一样可以使人信服;有政令,像回声和影子一样能够得到响应,这才是信。所谓不足,其实只是出于看重言语罢了。看重,就不会轻率;看重,就不会卑贱。因为不轻率而使言语厚重,所以不胡乱发言;因为不轻贱而使言语尊贵,所以不虚假设置。正因为如此,功业才达到完成,事情才达到成功,百姓也就认为一切都是自然形成的。《大道废》章第十八 大道废弃之后,才有仁义;智慧出现之后,才有大伪。〔篇末脱文,见问题记录〕 圣人面对事情而没有成见,对待万物而没有私心。没有成见,所以救济、爱护和兼顾各方的事务不显露在外;没有私心,所以谋虑、知识和见解的作为不从内心生起。这是因为他一切进退都以道为准,一切言默都以道为准。等到万端头绪交相兴起,各种形态彼此产生,爱憎之情于是出现,给予和夺取的权力于是发生,我们的大道便分成两端,仁义也由此施行。人的本性因知识过多而丧失,圣人便以约束作为守持;机巧因见识过远而产生,圣人便以晦藏作为作用。如果知识不以约束,便有达不到的地方,智慧就会因此变得穿凿;见识不以晦藏,便有不明白的地方,机巧就会因此变得巧诈。所以智慧从胸中出现,大伪在内心构造出来,离我们的道也就越来越远了。《绝圣弃智》章第十九 断绝自以为圣的行为,抛弃自以为智的机巧,百姓便能得到百倍的利益。无所不通叫作圣,无所不知叫作智。所谓圣,是成全自己的本性以通达自身,体察道而驾驭万物;之所以说要断绝,是不敢据有圣这一名分,不把它看成众人所达不到的东西。所谓智,是彰明过去而看见尚未发生的事,察知将来而预知尚未变化的事;之所以说要抛弃,是不敢据有这种智,不把它看成众人所不知道的东西。如果自以为有圣,不及圣的人就会离弃本性而造作欺诈;如果自以为有智,不知智的人就会舍弃真实而造作虚伪。只有断绝、抛弃这些东西,百姓才各自任其本性而行,于是得到百倍的利益。断绝仁,抛弃义,百姓就会恢复孝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