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言阴阳刚柔有过於孔子者乎?然而非不知人也。顾圣人示人有不同,其所言者,学者之所信也,所不言者,学者之所疑也,故世之学老子者则绌儒学,儒学亦绌老子。夫知人而不知天者近乎愚,知天而不知人者近乎诬,奈何以此议圣人也。或曰《老子》养生之书,夫圣人之道,内之以养其身则寿而康,外之以理乎物则顺而治,圣王之事同条共贯,岂有他哉。作者既皆已没,景向仆绝,所谓其人与骨皆已朽者,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薛氏《老子集解》二卷,藏於家。子录其副焉,又曰:考功薛先生既屏居亳一纪,致崇於学,庚寅始注《老子》,号曰《集解》,余为序。其书刊之甚着,先生意未覃尽,时复损益。丁酉乃成,视予读之,义加精微。要以至道,协於大中,县汉以来言老子者,盖至是决矣。顾世莫有与知老子者,又孰以知先生之注?序曰:始余少读《老子》,谓犹皇帝王伯之降,所言殆上皇事尔。朴而不华,后世弗能用也,诚窃之亦足寡营而致治。壮益读之,则见与圣人之道亡抵牾,可施於世。特其辞所出,抑扬已甚,骤不能通,愚者欲信之,助以灵异。繇是遂为儒家所诎,置为养生之书,其徒守之,至言湮晦。要之古之圣人所学,咸修己治人之事,或得有浅深,见有纯驳尔,奈何绝去,使世讳言之,老子之书殆於息矣。余怀此意,未有以明。其后仕都,质之今祭酒武城王纯父先生,孔老所以异,奈何?纯父答之,聃与尼父意同而言异。彼生於周末,睹文之盛也,疾欲还之古,故激言之,激则不能无过中已,试言之。仲尼曰:人而不仁,如礼何?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礼与其奢也宁俭。而聃则曰: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故激如此,去仲尼之辞远矣。故尼父之书诵法万世,而聪卒废而为它也。余藏其牍,他日仕山西,复质之今京尹曹德芳先生。其言圣人之言道也,犹人之名天也。中国谓之天矣,彼匈奴则谓之撑犁,岂有二哉,特其辞异耳。天固不自知,而人强名之,又争辨之,故学者诚求至於道,凡支言可忘也。达哉言乎。盖二先生皆深於老子者,今以观考功之注,尤信。《易大传》曰: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学者习而常闻,如不见其同与一,独以其异也,遽诋诃之。盖读其篇未讫,往往已惊,岂但老子邪,呜呼,难言矣。百世倘有其人,固自知之,余何暇置誉毁哉。记二先生之语篇首复作序。李宏甫刻子由解於金陵,题其后曰:食之於饱,一也。南人食稻而甘,北人食黍而甘,此一南一北者,未始相羡也。然使两者易地而食焉,则又未始相弃也。道之於孔老,犹稻黍之於南北也,足乎此者虽无羡於彼,而顾可弃之哉,何也?至饱者各足,而真饥者无择也。盖尝北学而食於主人之家矣,其初盖不知其美也,天寒大雨雪三日,绝粮七日,饥冻困踣,望主人而向往焉。主人怜我,炊黍饷我,信口大嚼,未暇辨也。彻案而后问曰:岂稻粱也欤?奚其有此美也。主人笑曰:此黍稷也,与稻粱埒。且今之黍稷也,非有异於向之黍稷者也,惟甚饥,故甚美,惟甚美,故甚饱。子今以往,更不作稻粱想,亦不作黍稷想矣。予闻之,慨然而叹。使予之於道,若今者之望食,则孔老暇择乎?自此发愤学道,穷日夜不寝不食,而时获子由《老子解》於焦弱侯氏。解《老子》者众矣,而子由最高。子由之引《中庸》曰:喜怒一及乐之未发谓之中。夫未发之中,万物之奥,宋自明道以后,递相传授,每令门弟子看其气象为何如者也。子由乃独得微言於残篇断简之中,宜其善发老子之蕴,使五千余言烂然如皎日,学者断断乎不可一日去手也。解成示道全,当道全意。寄子瞻,又当子瞻意。今去子由五百余年,不意复见此奇特。嗟夫,亦惟真饥而后能得之也。万历二年冬十二月二十日宏甫题。
译谈论阴阳刚柔的人,有谁超过孔子?然而那并不是因为他们不懂得人道。只是圣人向人显示的方面不同;他们所说的,是学者所信奉的,他们没有说的,便成为学者所疑惑的。因此世上学习老子的人便贬低儒学,学习儒学的人也贬低老子。只知道人而不知道天,近于愚昧;只知道天而不知道人,近于欺罔,怎么可以凭这个来议论圣人呢?有人说,《老子》是养生的书。可是圣人的道,对内用来养护身体,就能长寿健康;对外用来治理万物,就能顺畅而有秩序。圣王所做的事本来是一脉相通的,哪里还有别的呢?作者都已经去世,踪迹和景象也断绝了,所谓人和骨都已经腐朽;要使其中的精神显明,仍然在于后人的理解和实践。薛氏《老子集解》共有二卷,藏在家中。我抄录了它的副本。又说:考功薛先生退居亳地已经十二年,专心尊崇学问;庚寅年开始注《老子》,题名为《集解》,我为它作序。此书刊行之后,先生觉得自己的思考还没有穷尽,时常有所增删。到丁酉年才完成,拿给我看时,义理更加精微。总的说来,它以至道为宗旨,符合大中之道;汉代以来谈论老子的人,大概到这里才算解决了问题。只是世上没有人能够真正了解老子,又有谁能够理解先生的注解呢?序中说:起初我年轻时读《老子》,认为它像皇帝、王、霸之道衰落之后的产物,所说的大概只是上古帝王的事情。文字质朴而不华美,后世无法实行;如果私下取用它,也足以减少营求而达到治理。成年后进一步读它,才发现它同圣人的道并不抵触,可以施行于世间。只是它所用的言辞,抑扬太过,骤然之间不能贯通,愚昧的人想要相信它,便用灵异之说加以辅助。由此它就被儒家贬斥,列为养生之书;信奉它的人又只守着表面,至高的言论便被湮没了。总的说来,古代圣人所学习的,都是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事情,只是所得有浅深,见解有纯杂罢了,为什么要把它彻底隔绝,使世人忌讳谈论它呢?这样老子的书几乎就要绝迹了。我怀抱这一看法,却没有办法把它说明白。后来我在都城任职,向当今祭酒、武城人王纯父先生请教:孔子和老子为什么不同?纯父回答说:老聃与尼父的心意相同,只是言辞不同。他生在周末,看见文饰极盛,痛恨它,想要返回古朴,所以故意用激切的言辞;既然激切,就不免有超过中正的地方。试举例说,孔子说:“人如果没有仁,礼有什么用?礼啊礼啊,难道只是玉帛吗?礼与其奢侈,宁可俭朴。”而老聃却说:“礼,是忠信淡薄的表现,也是祸乱的开端。”所以言辞如此激切,已经远离孔子的说法了。因此,尼父的书能够诵读而为万世取法,但聪明人最终却废弃它而改作其他事情。我把这份文牍收藏起来。后来我在山西任职,又向当今京尹曹德芳先生请教。曹先生说:圣人所说的道,就像人给天取名称一样。中国称它为天,匈奴称它为撑犁,难道有两个天吗?只是名称不同罢了。天本来不会自知,人却勉强给它命名,又争论辨析,所以学者如果真正求得至道,凡是枝节言论都可以忘掉。这话说得通达啊!大概两位先生都深于老子;如今看薛考功的注解,更加相信这一点。《易大传》说:“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学者习惯于听闻这句话,却看不见其中的相同和一致,只看到彼此的差异,便仓促加以诋毁。大概读一篇还没有读完,往往已经感到震惊,哪里只是老子如此呢?唉,道理实在难说。百世之后如果有真正明白的人,自然会知道,我哪里有闲暇去安排褒贬呢?我把两位先生的话记在篇首,又重新作了序。李宏甫在金陵刻印子由的《老子解》,在书后题写道:食物对于达到饱足来说,作用是一样的。南方人吃稻米觉得甘美,北方人吃黍米觉得甘美;南方和北方的人从来不互相羡慕。然而如果让两种人交换地方来吃,又从来不会互相舍弃。孔子之道和老子之道,就像南北的稻米和黍米;满足于此道的人虽然不羡慕彼道,难道就可以抛弃彼道吗?为什么呢?因为达到饱足的人各自都觉得满足,而真正饥饿的人没有选择。我曾经向北方求学,在主人家吃饭。起初我并不知道食物的美味;后来天寒大雪下了三天,断粮七天,饥寒交迫,跌倒困顿,望着主人而心中向往。主人怜悯我,煮了黍米给我吃,我张口大嚼,根本没有空闲分辨。吃完撤下食案后,我才问:“难道这是稻米吗?怎么会有这样的美味?”主人笑着说:“这是黍稷,和稻米一样。况且今天的黍稷,并没有不同于刚才的黍稷,只是因为你非常饥饿,所以觉得非常美;正因为非常美,所以非常饱。你从今以后,不再想稻米,也不再想黍稷了。”我听了这话,感慨叹息。假使我对于道,也像刚才盼望食物那样,那么对于孔子、老子的道,哪里还有闲暇选择呢?从此我发奋学道,整日整夜不睡不食,同时又在焦弱侯那里得到子由的《老子解》。解说《老子》的著作很多,但子由的最高明。子由引用《中庸》说:“喜怒哀乐还没有发作,叫作中。”没有发作的“中”,是万物的奥妙;宋代自程明道以后,代代相传,每每让门下弟子观察自己的气象究竟如何。子由却独自从残篇断简中领悟了精微的言语,难怪他善于发明老子深藏的意义,使五千多言明亮如皎洁的太阳,学者确实一天也不能离手。这部解说完成后,拿给道全看,合乎道全的心意;寄给子瞻,也合乎子瞻的心意。如今距子由已经五百多年,没想到又能见到这样奇特的作品。唉,也只有真正饥饿之后才能得到它啊。万历二年冬十二月二十日,宏甫题。
李宏甫先生既刻子由《老子解》,逾年复自着解老二卷,序曰:尝读韩非解老,未始不为非惜也,以非之才,而卒见杀於秦。安在其为善解老也,是岂无为之谓哉。夫彼以柔弱,而此以坚强。此勇於敢,而彼勇於不敢。己方圆冰炭若矣,而谓道德申韩宗祖可欤?苏子瞻求而不得,乃强为之说,曰老子之学重於无为而轻於治天下国家,是以仁不足爱而礼不足敬,韩非氏得其所以轻天下之术,遂至残忍刻薄而无疑。呜呼,审若是,则不可以治天下国家者也。老子之学果如是,夫老子者非能治之而不治,乃不治以治之者也。故善爱其身者不治身,善爱天下者不治天下。凡古圣王所谓仁义礼乐者,皆非所以治之也,而况一切刑名法术欤?故其着书专言道德,而不言仁义,以仁虽无为而不免有为,义则为之而有以为又甚矣。是故其为道也,以虚为常,以因为纲,以善下不争为百谷之王,以好战为乐杀人,以用兵为不得已,以胜为不美,以退为进,以败为功,以福为祸,以得为失,以无知为知,以无欲为欲,以无名为名,孰谓无为不足以治天下乎?世固未知无为之有益也,然则韩氏曷为爱之,曰顺而达者,帝王之爱也,逆而能忍者,黄老之术也。顺而达,则以不忍之心行不忍之政,是故顺事恕施,而后四达不御,其效非可以旦夕责也。逆而能忍者,不见可欲是也,是故无政不达而亦无心可推,无民不安而亦无贤可尚,如是而已矣。此至易至简之道,而一切急功利者之所尚也。而一切功利者欲效之而不得,是故不忍於无欲而忍於好杀,不忍以己而忍以人,不忍於忍而忍於不忍。学者不察,遂疑其原,从而曰道德之祸,其后为申韩也如此。夫道德之后为申韩固矣,独不曰仁义之后其祸为篡弒乎。古今学术亦多矣,一再传而遂失之,其害不可胜言,岂少哉,独老子乎。由此观之,则谓申韩原道德之意,亦奚不可?予性刚使气,患在坚强而不能自克也,喜读韩非之书,又不敢再以道德之流生祸也,而非以道德故。故深有味於道德而为之解,并序其所以语道德者以自省焉。先生名载赞,温陵人,仕至姚安太守,请老归。老子考异古书传世,为人所窜易者多矣,而老子尤甚。开元注明言:我独异於人而贵求食於母,先无求於两字,予所加也。则后人之妄增而不及自道者,可胜言哉。史迁言着书五千余言,亦其大率耳。妄者至尽削语助之词,以就五千之数,是史迁言为此书祸也。薛君采氏作《老子集解》,别为考异一篇附焉。顾其所见,裁十数本耳。余睹卷轴既多,异同滋甚,其为余所安者已载正经,而悉以其余系之卷末,仍名曰《考异》,俟世之好古者参焉,弱侯题。
第二章斯恶已苏已作矣。皆知善之为善皆上一有天下字。故有无相生龙兴碑无故字。传奕古本相上并有之字。万物作焉而不辞碑本作作而不为始。功成而不居古本作功成不处。夫唯不居古本作不处。
第三章使心不乱古本作使民心。是以圣人之治古本治下有也。一无之治。使天知者不敢为也一无敢字。古本无也字。则无不治古本作无不为矣。彭耜本无不治矣。
第四章冲古本作盅。或不盈陆本作不满。开元本、苏本或下有似。纷碑本作忿。渊兮河上、陆兮作乎。湛兮似或存碑本无兮,或作常。一或作若。吾不知其谁之子陈碧虚、司马本无之。
第五章不屈河上、陆作不诎。多言碑本作多闻。
第六章天地根古本、《列子》并作天地之根。
第七章天长地久碑本作天也长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黄茂材地下有之。碑本无且。故能长生碑本作长久。非以其无私耶河上、陆作以其无私。古本非作不。
第八章而不争碧虚、司马、曹而作又。处众人之所恶古本处作居。故几於道叶本下有矣。善仁古本作善人。故无尤一下有矣。
第九章持司马作恃。揣而锐之古本作颛而税之。王弼亦作说。长保碑本作长宝。满堂古本作满室。骄司马作憍。功成名遂身退碑本作名成、功遂、身退。王弼作功遂身退。又名作事。
第十章抱古本作袌。无离乎一无乎,下同。能婴儿乎一能下有如。生之畜之一无此四字。
第十一章埏司马、碧虚作挺。
第十三章何谓宠辱若惊一无若惊。宠为下碧虚作宠为上,辱为下。吾以有大患者一无者。及吾无身古本作苟吾无身。吾有何患古本下有乎。故贵以身为天下者可以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者可以托天下古本作贵以身为天下者,则可以托天下矣,爱以身为天下者,则可以寄天下矣。开元本则作若,无二矣。一寄托下并有於。
第十四章此三者一无此。故混而为一苏故下有复。古本一下有者。上下古本作上之下之。绳绳兮一无兮。无物之象苏作无象之象。是谓惚怳碑本无四字。古本作芴芒。执古之道古本道下有可。
译李宏甫先生刻印子由《老子解》以后,过了一年又亲自撰写《解老》二卷,序中说:我曾读韩非解说老子的文字,没有一次不替韩非感到可惜:凭韩非的才华,最终却被秦国杀害,他哪里算得上善于解说老子呢?这难道就是无为吗?那一方主张柔弱,这一方主张坚强;这一方以敢于行动为勇,那一方以不敢行动为勇;自己已经像冰炭一样完全相反了,却说申不害、韩非是道德的宗祖,怎么可以呢?苏子瞻求索而不得,于是勉强作解释说:老子的学说重视无为而轻视治理天下国家,所以仁不足以使人爱,礼不足以使人敬;韩非得到其中轻视天下的办法,于是发展到残忍刻薄而毫不迟疑。唉,如果确实如此,那就是不能用来治理天下国家的学说。老子的学说果真如此吗?老子不是有能力治理却不治理,而是以不治理来达到治理。因此,善于爱护自身的人不刻意治理自身,善于爱护天下的人不刻意治理天下。古代圣王所谓仁义礼乐,都不是用来强行治理的,更何况一切刑名法术呢?所以老子著书专门谈道德而不谈仁义,因为仁虽然属于无为,却不免仍有作为;义则是有所作为,而且人为作为更重。因此他的道,以虚为常,以因顺为纲,以善于居下、不争为百谷之王;把好战看作喜欢杀人,把用兵看作不得已;把胜利看作不美,把退让看作前进,把失败看作成功,把福看作祸,把得到看作失去,把无知看作知,把无欲看作欲,把无名看作名。谁说无为不足以治理天下呢?世人本来还不知道无为的益处。那么韩氏为什么喜爱它呢?他说:顺遂而通达,是帝王之爱的表现;遭遇逆境而能够忍受,是黄老之术。顺遂而通达,就用不忍之心施行不忍之政,所以顺应事势、宽恕施行,后来便能四方通达而无所阻挡;这种效果不能要求在一朝一夕之间出现。遭遇逆境而能够忍受,就是不去看那些能引起欲望的东西。因此没有一种政事不能通达,也没有一颗可以向外推行的私心;没有一个百姓不安定,也没有一个贤人值得特别崇尚,只是如此而已。这是最容易、最简约的道理,却是一切急求功利的人所崇尚的。可是所有追求功利的人想要仿效它而做不到,所以不能忍受无欲,却能忍受好杀;不能忍让自己,却能忍让他人;不能忍受真正的忍耐,却能忍受不应忍受的事情。学者不加察考,便怀疑它的根源,于是说“道德造成的祸害,后来就是申不害、韩非”,事情正是这样。道德之后成为申不害、韩非的根源,这当然可以说;难道不能说仁义之后的祸害成为篡夺和弑君吗?古今的学术也很多,一经一再传授便失去本意,它造成的祸害不可胜数,难道只有老子如此吗?由此看来,说申不害、韩非承接了道德的本意,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我本性刚强、容易意气用事,忧患正在于坚强而不能自我克制;我喜欢读韩非的书,又不敢让道德之流再次产生祸害,但这并不是因为道德本身造成的。所以我深深体会道德的意味,并为它作解说;同时把自己为什么要谈论道德写在序中,用来反省自己。先生名载赞,是温陵人,官做到姚安太守,后来请求退休归乡。《老子考异》。古书流传到后世,被人窜改的很多,而《老子》尤其严重。开元年间的注本明白说:“我独自不同于别人,而以向母亲求食为贵。”原文没有“求食于”两个字,是我加上的。这样看来,后人妄自增添而又不肯说明是自己所加的地方,哪里数得完呢?司马迁说老子著书五千多言,也只是大概的数目。妄加删改的人甚至把语助词全部削去,以凑成五千字的数目,这正是司马迁的话给此书带来了祸害。薛君采撰《老子集解》,另作《考异》一篇附在后面。但他所见的版本只有十多个。我所见卷轴很多,异文更加繁多;其中我认为可以安置在正文中的,已经载入正经,其余全部附在卷末,仍题名为《考异》,等待后世好古之人参校。弱侯题。第二章。“斯恶已”:苏本作“斯恶已作矣”。“皆知善之为善”:原文上面有“天下”二字。 “故有无相生”:龙兴碑本没有“故”字;传奕古本“相”字上还有“之”字。 “万物作焉而不辞”:碑本作“作而不为始”。 “功成而不居”:古本作“功成不处”。 “夫唯不居”:古本作“夫唯不处”。第三章。“使心不乱”:古本作“使民心”。“是以圣人之治”:古本“治”字下面有“也”字。一种版本作“无之治”。“使天知者不敢为也”:一种版本没有“敢”字,古本没有“也”字。“则无不治”:古本作“无不为矣”;彭耜本作“无不治矣”。第四章。“冲”:古本作“盅”。“或不盈”:陆本作“不满”。开元本、苏本“或”字下面有“似”字。“纷”:碑本作“忿”。“渊兮”:河上公本、陆本作“渊乎”。“湛兮似或存”:碑本没有“兮”字,有的版本作“常”。“一”:有的版本作“若”。“吾不知其谁之子”:陈碧虚本、司马本没有“之”字。第五章。“不屈”:河上公本、陆本作“不诎”。“多言”:碑本作“多闻”。第六章。“天地根”:古本和《列子》都作“天地之根”。第七章。“天长地久”:碑本作“天也长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黄茂材本“地”字下面有“之”字;碑本没有“且”字。“故能长生”:碑本作“长久”。“非以其无私耶”:河上公本、陆本作“以其无私”;古本“非”作“不”。第八章。“而不争”:碧虚本、司马本、曹本作“而不又”。“处众人之所恶”:古本把“处”作“居”。“故几於道”:叶本下面有“矣”字。“善仁”:古本作“善人”。“故无尤”:下面有“矣”字。第九章。“持”:司马本作“恃”。“揣而锐之”:古本作“颛而税之”;王弼本也作“说”。“长保”:碑本作“长宝”。“满堂”:古本作“满室”。“骄”:司马本作“憍”。“功成名遂身退”:碑本作“名成、功遂、身退”;王弼本作“功遂身退”;又有版本把“名”作“事”。第十章。“抱”:古本作“袌”。“无离乎一”:一种版本没有“乎”,下文同。“能婴儿乎”:一种版本“能”字下面有“如”字。“生之畜之”:一种版本没有这四个字。第十一章。“埏”:司马本、碧虚本作“挺”。第十三章。“何谓宠辱若惊”:一种版本没有“若惊”。“宠为下”:碧虚本作“宠为上,辱为下”。“吾以有大患者”:一种版本没有“者”。“及吾无身”:古本作“苟吾无身”。“吾有何患”:古本下面有“乎”。“故贵以身为天下者可以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者可以托天下”:古本作“贵以身为天下者,则可以托天下矣;爱以身为天下者,则可以寄天下矣”。开元本作“若”,没有两个“矣”字。“寄托”二字下面都有“於”。第十四章。“此三者”:一种版本没有“此”。“故混而为一”:苏本“故”字下面有“复”。古本“一”字下面有“者”。“上下”:古本作“上之下之”。“绳绳兮”:一种版本没有“兮”。“无物之象”:苏本作“无象之象”。“是谓惚怳”:碑本没有这四个字;古本作“芴芒”。“执古之道”:古本“道”字下面有“可”。
第十五章豫犹一下并有兮。客碑本作容。释碑本作汋。敦兮其若朴碑作混若朴。旷兮其若谷碑无兮其。浑兮其若浊碑本混若浊。静古本上有澄。徐清徐生古本二徐上有而。安以久邵本安作谷。故能敝不新成古本是以能敝而不成。碑本、李荣本作能敝复成。
第十六章观其复王弼本无其。静曰复命王弼本作是谓复命。芸芸庄子作云云。各归其根各下一有复。公乃王王乃天碑本作公能生,生能天。没身不殆叶本无此。
第十七章不知有之一作下知有之。亲之誉之王弼作亲而誉之。其次侮之彭本无其次。陈作其次畏而侮之。信不足有不信王弼有二焉。犹兮其贵言王弼作悠兮。一无兮。碑本作其犹贵言。事遂一作各遂。皆曰司马无皆。陈、苏、曹、程、黄曰作谓。
第十八章废出古本下并有焉。孝慈一作孝子。忠臣古本作贞臣。
第十九章此三者以为文不足程无此。古本以为文而未足也。
第二十章善古本作美。荒兮其未央哉碑本作莽其未央。古本无哉。如享古本作若享。如春登台古如作若。一春在登下。怕兮古本作魄,碑本作我魄未兆。乘乘兮古本作儡儡。沌沌碑作纯纯。昭昭察察古作皆昭昭、皆察察。闷闷古作闵闵。忽若晦寂若无所止晦一作海。一作忽兮其若晦,飘兮似无所止。一作澹兮其若海,飂兮若无止。一作飘兮其若海,飕兮若无所止。异於人古本上有欲。贵食母开元本作求食于母。
第二十一章怳惚古本并作芒芴。惚兮怳兮其中有象一其字上无兮字。一无其字,句末有兮字,下同。其精甚真碑本无此。
第二十二章直古本、碑本并作正。岂虚言哉古本言下有也。
第二十三章故飘风不终朝一无故终。古本作崇,下同。孰为此者天地古本地下有也。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古本作从事於德者,德者同於德,从事於失者,失者同於失。同於道者道亦乐得之古本无同乐二字,下同。信不足古本足下有焉。
第二十四章跂王弼、陆作企。其在道也司马、曹、陈、苏在并作於。物或恶之或一作故。不处一处下有也。
第二十五章寥兮陆、王弼寥作寞。强为之名曰大司马、程作强名之曰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一作而王处一焉。陈无此两句。
第二十六章奈何古本作如之何。失根古本、碑本作失本。诸本作失臣。
第二十七章善行古本行下有者,下并同。善计不用筹策古本作善数者无筹策,又策作算。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叶故作而。傅奕云:古无此,独河上有之。善人古本人下有者,下同。
第二十八章故大制不割古本作大制无割。
第二十九章而为之古本下有者。天下神器古本上有夫。为者碑本者作故,下同。故物苏、叶、黄、陈故并作凡。呴陆、王弼作歔。一作嘘。古本作噤。羸古本作锉。王作挫。载古本作培。碑本作接。隳古本作堕。是以司马以作故。
第三十章大军之后必有凶年碑本无此。果而已古本下有矣。取强古本下有焉。果而勿强古本上有是。一作是谓。不道古本、碑本并作非道。
第三十一章之器一无此二字。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也夫乐杀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矣古本作以恬澹为上,故不失也。若美必乐之,乐之者,是乐杀人也。夫乐人之杀人者,不可以得志於天下矣。碑本志作意,无矣字。言居上势则以丧礼处之一作言以丧礼处之。众多王弼作之。众古本下有则,下同。
第三十二章朴虽小天下不敢臣一无朴虽小。古本作莫能臣也。侯王梁武本、陆本、古本并作王侯。万物将自宾万物一作天下。自均古本下有焉。犹川谷古本犹作由。之於一作之与。江海古本下有也。
第三十三章知人者智古本下有也,下并同。有力叶无有。不失其所邵所下有止。
第三十四章泛陆、王弼作汜。不居碑本作不名有。爱养一作衣被。可名於小一作可名为小。一作可名於小矣。下同。归焉古本作归之。不为主为一作知。以其不自大古本其下有终。
第三十五章执大象古本下有者。出口古本、碑本口并作言。淡乎古本作淡兮。
第三十六章歙古本作翕,王弼作▯。柔胜刚弱胜强古本胜上有之。脱古本作侻。邦一作国。
第三十七章侯王古本作王侯。镇以一作镇之以。亦将不欲古本亦上有夫。不欲以静一作无欲。
第三十八章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古本作上德无为而无不为,下德为之而无以为。仍之王弼作扔。乱之首也愚之始也一无二也。处其厚古本四句并作处。王弼作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
译第十五章。“豫犹”:一种版本下方都有“兮”字。“客”:碑本作“容”。“释”:碑本作“汋”。“敦兮其若朴”:碑本作“混若朴”。“旷兮其若谷”:碑本没有“兮其”。“浑兮其若浊”:碑本作“混若浊”。“静”:古本上面有“澄”字。“徐清徐生”:古本两个“徐”字上面都有“而”字。“安以久”:邵本把“安”作“谷”。“故能敝不新成”:古本作“是以能敝而不成”;碑本、李荣本作“能敝复成”。第十六章。“观其复”:王弼本没有“其”字。“静曰复命”:王弼本。作“是谓复命”。“芸芸”:庄子作“云云”。“各归其根”:有的版本“各”字下面有“复”字。“公乃王,王乃天”:碑本作“公能生,生能天”。“没身不殆”:叶本没有这句。第十七章。“不知有之”:一种版本作“下知有之”。“亲之誉之”:王弼本。作“亲而誉之”。“其次侮之”:彭本没有“其次”;陈本作“其”。“其次”:畏而侮之。王弼本“信不足”下面有两个“不信”。“犹”。“兮其贵言”:王弼本作“悠兮”。一种版本没有“兮”;碑本作“其犹贵言”。“事遂”:一种版本作“各遂”。“皆曰”:司马本没有“皆”。陈本、苏本、曹本、程本、黄本把“曰”作“谓”。第十八章。“废出”:古本下方都有“焉”字。“孝慈”:一种版本作“孝子”。“忠臣”:古本作“贞臣”。第十九章。把这三者作为文字来解释,仍然不足以作为准则;程本没有“此”字。古本作:“以为文而未足也。” 第二十章。“善”:古本作“美”。“荒兮其未央哉”:碑本作“莽其未央”;古本没有“哉”。“如享”:古本作“若享”。“如春登台”:古本把“如”作“若”;一种版本把“春”放在“登”字下面。“怕兮”:古本作“魄”;碑本作“我魄未兆”。“乘乘兮”:古本作“儡儡”。“沌沌”:碑本作“纯纯”。“昭昭察察”:古本作“皆昭昭、皆察察”。“闷闷”:古本作“闵闵”。“忽若晦,寂若无所止”:其中“晦”有的版本作“海”;另一本作“忽兮其若晦,飘兮似无所止”;又一本作“澹兮其若海,飂兮若无止”;又一本作“飘兮其若海,飕兮若无所止”。“异於人”:古本上面有“欲”。“贵食母”:开元本作“求食于母”。第二十一章。“怳惚”:古本都作“芒芴”。“惚兮怳兮,其中有象”:一种版本在“其”字上没有“兮”字;另一种版本没有“其”字,而在句末有“兮”字,下文同。“其精甚真”:碑本没有这句。第二十二章。“直”:古本、碑本都作“正”。“岂虚言哉”:古本“言”字下面有“也”。第二十三章。“故飘风不终朝”:一种版本没有“故”和“终”。古本作“崇”,下文同。“孰为此者?天地”:古本“地”字下面有“也”。“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古本作“从事於德者,德者同於德;从事於失者,失者同於失”。“同於道者,道亦乐得之”:古本没有“同”“乐”二字,下文同。“信不足”:古本“足”字下面有“焉”。第二十四章。“跂”:王弼本、陆本作“企”。“其在道也”:司马本、曹本、陈本、苏本把“在”都作“於”。“物或恶之”:其中“或”有的版本作“故”。“不处”:一种版本在“处”字下面有“也”。第二十五章 “寥兮”中,陆本、王弼本作“寞”。“强为之名曰大”,司马本、程本作“强名之曰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一作“而王处一焉”。陈本没有这两句。第二十六章 “奈何”,古本作“如之何”。“失根”,古本、碑本作“失本”;各本作“失臣”。第二十七章 “善行”,古本“行”字下有“者”,下文同。“善计不用筹策”,古本作“善数者无筹策”,又有本把“策”作“算”。“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叶本“故”都作“而”。傅奕说:古本没有这些话,只有河上公本有。“善人”,古本“人”字下有“者”,下文同。第二十八章 “故大制不割”,古本作“大制无割”。第二十九章 “而为之”,古本下有“者”。“天下神器”,古本上有“夫”。“为者”,碑本作“为故”,下文同。“故物”,苏本、叶本、黄本、陈本的“故”都作“凡”。“呴”,陆本、王弼本作“歔”,一作“嘘”,古本作“噤”。“羸”,古本作“锉”,王本作“挫”。“载”,古本作“培”,碑本作“接”。“隳”,古本作“堕”。“是以司马”,司马本“以”作“故”。第三十章 “大军之后必有凶年”,碑本没有这句话。“果而已”,古本下有“矣”。“取强”,古本下有“焉”。“果而勿强”,古本上有“是”,一作“是谓”。“不道”,古本、碑本都作“非道”。第三十一章 “之器”,一作本没有这两个字。“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也夫乐杀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矣”,古本作“以恬澹为上,故不失也。若美必乐之,乐之者,是乐杀人也。夫乐人之杀人者,不可以得志於天下矣”。碑本“志”作“意”,没有“矣”字。“言居上势则以丧礼处之”,一作“言以丧礼处之”。“众多”,王弼本作“之”。“众”,古本下有“则”,下文同。第三十二章 “朴虽小天下不敢臣”,一作本没有“朴虽小”。古本作“莫能臣也”。“侯王”,梁武本、陆本、古本都作“王侯”。“万物将自宾”,“万物”一作“天下”。“自均”,古本下有“焉”。“犹川谷”,古本“犹”作“由”。“之於”,一作“之与”。“江海”,古本下有“也”。第三十三章 “知人者智”,古本下有“也”,下文同。“有力”,叶本没有“有”。“不失其所”,邵本“所”字下有“止”。第三十四章 “泛”,陆本、王弼本作“汜”。“不居”,碑本作“不名有”。“爱养”,一作“衣被”。“可名於小”,一作“可名为小”,又一作“可名於小矣”,下文同。“归焉”,古本作“归之”。“不为主”,一作“不知”。“以其不自大”,古本“其”字下有“终”。第三十五章 “执大象”,古本下有“者”。“出口”,古本、碑本的“口”都作“言”。“淡乎”,古本作“淡兮”。第三十六章 “歙”,古本作“翕”,王弼本作“▯”。“柔胜刚弱胜强”,古本“胜”字上有“之”。“脱”,古本作“侻”。“邦”,一作“国”。第三十七章 “侯王”一词,古本写作“王侯”。“镇以”有一版本作“镇之以”。“亦将不欲”一句,古本在“亦”字上面还有“夫”字。“不欲以静”有一版本作“无欲”。第三十八章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古本作“上德无为而无不为,下德为之而无以为”。“仍之”,王弼本作“扔”。“乱之首也愚之始也”,一作本没有中间的“也”。“处其厚”,古本四句都作“处”。王弼本作“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