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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唐玄宗御注道德真经二

唐玄宗御注道德真经卷之一(1/2)

道藏 · 藏外 · 部分对照 · 第 2–201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唐玄宗御注道德真经卷之一

唐玄宗御制道德真经序昔在元圣,强着玄言,权舆真宗,启迪来裔。遗文诚在,精义颇乖。撮其指归,虽蜀严而犹病,摘其章句,自河公而或略。其余浸微,固不足数。则我玄元妙旨,岂其将坠?朕诚寡薄,尝感斯文,猥承有后之庆,恐失无为之理,每因清宴,辄叩玄关,随所意得,遂为笺注。岂成一家之说,但备遗阙之文。今兹绝笔,是询於众公卿臣庶道释二门,有能起予类於卜商,针疾同於左氏,渴於纳善,朕所虚怀,苟副斯言,必加厚赏。且如谀臣自圣,幸非此流,县市相矜,亦云小道,既其不讳,咸可直言,勿为来者所嗤,以重朕之不德。

道经上道可道章第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道者,虚极之妙用。名者,物得之所称。用可於物,故云可道。名生於用,故云可名。应用且无方,则非常於一道。物殊而名异,则非常於一名。是则强名曰道,而道常无名也。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无名者,妙本也。妙本见气,权舆天地,天地资始,故云无名。有名者,应用也。应用匠成,茂养万物,物得其养,故有名也。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人生而静,天之性。感物而动,性之欲。若常守清静,解心释神,返照正性,则观乎妙本矣。若不正性,其情逐欲而动,性失於欲,迷乎道原,欲观妙本,则见边徼矣。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

如上两者,皆本於道,故云同也。动出应用,随用立名,则名异矣。

同谓之玄。

出则名异,同则谓玄。玄,深妙也。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意因不生,则同乎玄妙,犹恐执玄为滞,不至兼忘,故寄又玄以遣玄,示明无欲於无欲,能如此者,万法由之而自出,故云众妙之门。

天下皆知章第二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美善者,生於欲心,心苟所欲,虽恶而美善矣。故云皆知,以己之所美为美,所善为善矣。美善无主,俱是妄情,皆由封执有无,分别难易,神奇臭腐,以相倾夺。大圣较量,深知虚妄,故云恶已。

故有无之相生,难易之相成,长短之相形,高下之相倾,音声之相和,前后之相随。

六者相违,递为名称,亦如美恶,非自性生,是由妄情,有此多故。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

无为之事,无事也。寄以事名,故云处也。不言之教,忘言也,寄以教名,故云行也。

万物作而不辞。

令万物各自得其动作,而不辞谢於圣人也。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不居。

令万物各遂其生,不为己有,各得所为,而不负恃,如此即太平之功成矣。犹当日慎一日,不敢宁居也。

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夫唯不敢宁居,而增修其德者,则忘功而功存,故不居而不去也。

不尚贤章第三不尚贤,使民不争。

尚贤则有迹,徇迹则争兴。使贤不肖各当其分,则不争矣。

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

难得之货,谓性分所无者,求不可得,故云难得。夫不安本分,希效所无,既失性分,宁非盗窃?欲使物任其性,事称其能,则难得之货不贵,性命之情不为盗矣。

不见可欲,使心不乱。

既无尚贤之迹,不求难得之货,是无可见之欲,而心不惑乱也。

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

心不为可欲所乱,则虚矣。

实其腹。

道德内充,则无矜徇,亦如属厌而止,不生贪求。

弱其志。

心虚则志弱。

强其骨。

腹实则骨强。

常使民无知无欲。

常使民无争尚之知,无贪求之欲也。

使夫知者不敢为也。

清静化人,尽无知欲。适有知者,令不敢为也。

为无为,则无不治矣。

於为无为,人得其性,则淳化有孚矣。

道冲章第四道冲而用之,或似不盈。

言道动出冲和之气,而用生成。有生成之道,曾不盈满。云或似者,於道不敢正言。

渊兮似万物之宗。

渊,深静也。道常生物,而不盈满,妙本渊兮深静,故似为万物宗主。

挫其锐,解其纷。

道以冲和,故能抑止铦利,释散纷扰。若俗学求复,则弥结矣。

和其光,同其尘。

道无不在,所在常无。在光在尘,皆与为一。一光尘尔,而妙本非光尘也。

湛兮似或存。

和光同尘,而妙不杂,故湛兮似有所存。

吾不知其谁之子,象帝之先。

吾不知道所从生,明道非生法,故无父道者,似在乎帝先尔。帝者,生物之主。象,似也。

天地章第五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不仁者,不为仁恩也。刍狗者,结刍为狗也。犬以守御,则有蔽盖之恩。今刍狗徒有狗形,而无警吠之用,故无情於仁爱也。言天地视人,亦如人视刍狗,无贵望尔。尝试论之曰:夫至仁无亲,孰为兼爱?爱则不至,适是偏私。不独亲其亲,则天下皆亲矣。不独子其子,则天下皆子矣。是则至仁之无亲,乃至亲也,岂兼爱乎?

天地之间,其犹橐钥乎。

橐者韛也,钥者笛也。橐之鼓风,笛之运吹,皆以虚而无心,故能动而有应。则天地之间,生物无私者,亦以虚而无心故也。

译“橐”就是风箱,“钥”就是笛子。风箱鼓动风,笛子运送气息,都是因为中空而没有私心,所以能运动并产生应和。天地之间生养万物而没有私心,也正是因为虚空而无心。虚空却不会穷尽,运动起来反而不断地产生。风箱和笛子中空而不屈折,鼓动它们就越发发出声音;这是用来比喻圣人的心没有偏爱,因此没有屈曲困顿的时候,施用应变无穷,可以说是越运动越能产生作用。说得太多反而屡屡陷入困穷,不如守持中和。话说得太多而得不到回应,所以屡屡遭受困窘和挫折。兼爱众人很难周遍,反而容易招致怨恨憎恶,所以不如守持中和,自然一切都能满足。《谷神》章第六 谷神不会死亡。“谷”是虚空而能够应和的东西;“神”是玄妙而不可测的东西;“死”是停止、休息的意思。山谷回应声音,人们不知道它为什么能够如此;一有感触就会回应,它的应答如同神妙一般,从来不会停止。为了说明至高的道虚空而能生养万物、其妙用难以命名,所以举谷神作为譬喻。这就叫作玄牝。“玄”是深远的意思,“牝”是母亲的意思。谷神应对万物,冲和之用没有固定方式,深远玄妙而无穷,能够成为万物之母,所以借用“谷神”“玄牝”这样的称号,用来说明大道生养万物的功用。玄牝的门户,就叫作天地的根。深远玄妙而虚空的母体能够成为万物之母,万物都由此产生,所以称为门户。天地具有形体,因此以它所承受的资禀作为根本。绵延不断,似乎若有若无;运用它,却不感到劳苦。虚空之牝的作用绵延而微妙,施用应变似乎若有若无;它的作用没有私心,所以不感到劳苦。《天长地久》章第七 天长久,地长久。标举天地长久,是为了说明无私无心就能长久。把比喻归结为义理,关键在于圣人:把自身置后,把自身置于身外,是无私而成就自身。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而生,所以能够长久生养。天地生养万物,德行和作用非常多,却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从道那里获得资禀,不夸耀自己生成万物的功劳。因此,圣人把自身置后,反而使自身居先;把自身置于身外,反而使自身得以保存。把自身置后,人们就乐于推举他,所以自身反而居先;把自身置于身外,内心忘掉自我而淡泊,所以自身反而能够保存。难道不正是因为他无私吗?所以反而能够成就自身。天地忘却生养万物的功劳,这是无私;却能够长久,这是成就自身。圣人把自身置后、置于身外,这是无私,却能使自身居先、得以保存,这就是成就自身。《上善若水》章第八 最高的善就像水一样。将要说明至人的最高善行和功用,所以举出水的性质近似于道的譬喻。水善于滋润、利益万物,却不与万物争夺;它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低下之处,所以近似于道。“几”是接近的意思。居处选择有利之地。具有最高善行的人,处身柔弱,也像水居于地上,滋润并使一切受益;土地因处于低下而发挥作用,水喜欢向下流。内心深沉宁静。用心深沉宁静,也像水停留在深渊中一样。施与合乎仁爱。施舍给予符合至高的仁爱,也像水滋润各种事物一样。言语真实守信。说话真实可信,也像水流经险阻,始终不失信一样。从政善于治理。从事政治而善于治理,也像水洗涤万物,使它们清洁安静一样。做事善于发挥才能。处理事务善于因势任用,也像水的性质随器物而呈方圆之形,不滞留于任何事物一样。行动善于把握时机。受到外物感应就作出回应,从不失去时机,也像水在春天融化、冬天凝结一样。正因为不争,所以没有过失。具有最高善行的人虚心顺应万物,如同水的性质;水遇到阻塞就停止,遇到决口就流动,既不违逆万物,所以没有招致责难和过失的地方。《持而盈之》章第九 执持盈满,不如适可而止。执持着盈满,使它不倾覆散失;积聚财物反而成为负累,悔恨和忧患必然产生,所以不如适可而止。“已”就是停止的意思。锤炼使它锋利,不能长久保持。揣摩、锤炼使自己锋利,进取荣誉名声,富贵之后必然骄傲,坐等招来灾祸,所以不能长久保持。金玉堆满厅堂,也没有人能够长久守住它。这是说明盈满难以长久保持。富贵却骄傲自满,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这是说明锋锐不可长久保持。骄傲之心一旦产生,所以祸患并不是由别的原因造成的。功业成就、声名显达之后退身,这是合乎天道的。功业成就、声名显达之后,应当退身辞让盛名,也如同天道的盈亏有时,这样就没有忧患了。《载营魄》章第十 承载着魂魄而守持纯一,能够不使它离散吗?人生初始形成时称为魄,既已出生后称为魂。魄属于阴虚,魂属于阳盛。这是说人承载着虚弱的魄,必须经常营护它,使阳气复归。阳气充实魄,就成为魂;魂能够运动,生命就能完整。一,就是不混杂。要使阳气复归、生命完整,就不能受到杂染,所以要抱守纯一,能够不使它离开身体吗?专一地运用元气而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一样吗?专一地调和冲气,使自己达到和柔的状态,能够像婴儿一样没有分别之心。洗涤去除杂念,使玄妙的心境清明,能够没有瑕疵吗?玄览,就是心的照察。疵,就是瑕疵和弊病。洗涤清除心的照察,使它清净,能够没有瑕疵和弊病。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能够实行无为吗?爱护养育万民,临治理国家政务,能够实行无为吗?应当让万物自行化育。上面所说的营护魂魄,全都是教人修养自身。自身修养好了,德性就完整,所以可以做君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天门开合,能够守持雌柔吗?天门,是历数所由产生的地方。开合,是说政治有治有乱。这是说人君应时受命,能够守持雌柔宁静,就可以长久享有上天的福禄。又一种解释说:《易》说:“一合一开叫作变化。”这是说圣人顺应时运,随着变化而行动,没有固定不变的方式;不靠刚强争胜来成就事业,而守持雌柔,也如同天门开合,减损盈满而增益谦下。明白通达四方,能够做到无知吗?人君能够守持雌柔宁静,万民就会乐于推崇他的德行;他的明察通达如同太阳照耀四方,但仍须忘却功劳而不自居主宰,所以说能够做到无知吗?使万物生长并养育它们,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施为却不自恃有功,居于长上地位却不加以主宰,这就叫玄德。使万物各自顺遂地生长,并加以养育;使它们生长却不认为这是自己的所有,施为却不自恃其功,处在长上地位却不做主宰。人君能够这样,就叫作深玄的德性。《三十辐》章第十一 三十根辐条共同连接一个车毂,正因为车毂中间是空的,才有车的功用。这是说明有和无的功用相互资助,才能成立。说三十根辐条,是说明制造车子;说共同连接一个车毂,是借此说明少数统摄多数。车辕、车箱这些有形之物相互结合,才能成为车;车子中央有空无之处,才可以运载使用。如果没有车辕、车箱这些有形之物,也就没有可以使用的车;如果车中没有空无之处,那么车辕、车箱这些有形之物全都成了无用之物。揉和黏土来制作器皿,正因为器皿中间是空的,才有器皿的功用。“埏”是和合的意思;“埴”是土。陶工把土和合起来,制作成瓦器和陶罐。开凿门窗来建造房屋,正因为房屋中间是空的,才有房屋的功用。古人挖凿洞穴作为房屋,也开设门窗,所以说是开凿它。所以,有形之物可以带来便利,空无之处才能发挥作用。有形的实体给无形带来便利,要以无形作为便利;无形的实体使有形发挥作用,要以有形作为作用。而且,超出形体之上的叫作道,处于形体之下的叫作器。这里将要说明至道的功用,借形质来显明,所以借粗浅的“有”所带来的便利和“无”所发挥的作用,来说明微妙的无和有的功用。《五色》章第十二 五色使人眼花,五音使人耳聋,五味使人口味败坏。眼睛贪看青黄等色彩,耳朵沉溺于宫、征等音乐,口舌贪食牛羊等牲畜的美味;损伤身体,超过限度,就会使形体耳聋眼盲。纵马驰骋、田野狩猎,使人心神发狂。

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橐钥虚之而不屈挠,动之而愈出声,以况圣人心无偏爱,则无屈挠之时,应用不穷,可谓动而愈出也。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多言而不酬,故数被穷屈。兼爱则难遍,便致怨憎,故不如抱守中和,自然皆足。

谷神章第六谷神不死。

谷者虚而能应者也。神者,妙而不测者也。死者,休息也。谷之应声,莫知所以。有感则应,其应如神,如神之应,曾不休息。欲明至道,虚而生物,妙用难名,故举谷神以为喻说。

是谓玄牝。

玄,深也。牝,母也。谷神应物,冲用无方,深妙不穷,能母万物,故寄谷神玄牝之号,将明大道生畜之功。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深妙虚牝,能母万物,万物由出,是谓之门。天地有形,故资禀为根本矣。

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虚牝之用,绵绵微妙,应用若存,其用无心,故不勤劳矣。

天长地久章第七天长地久。

标天地长久者,欲明无私无心,则能长能久,结喻成义,在乎圣人,后身外身,无私成私耳。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天地生物,德用甚多,而能长且久者,以其资禀於道,不自矜其生成之功故尔。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后身则人乐推,故身先。外身则心忘淡泊,故身存。

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天地忘生养之功,是无私。而能长且久,是成其私。圣人后外其身,是无私而能先能存,是成其私也。

上善若水章第八上善若水。

将明至人上善之功,故举水性几道之喻。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於道。

几,近也。

居善地。

上善之人,处身柔弱,亦如水之居地,润益一切,地以卑用,水好下流。

心善渊。

用心深静,亦如水之渊停矣。

与善仁。

施与合乎至仁,亦如水之滋润品物也。

言善信。

发言信实,亦如水之行险,不失其信矣。

政善治。

从政善治,亦如水之洗涤群物,令其清静矣。

事善能。

於事善能因任,亦如水性方圆随器,不滞於物矣。

动善时。

物感而应,不失其时,亦如水之春泮冬凝矣。

夫唯不争,故无尤。

上善之人,虚心顺物,如彼水性,壅止决流,既不违迕於物,故无尤过之地。

持而盈之章第九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执持盈满,使不倾失,积财为累,悔吝必生,故不如其已。已,止也。

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揣度锐利,进取荣名,富贵必骄,坐招殃咎,故不可长保。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

此明盈难久持也。

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此明锐不可揣也。骄犹心生,故咎非他与。

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功成名遂者,当退身以辞盛,亦如天道虚盈有时,则无忧患矣。

载营魄章第十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人生始化曰魄,既生曰魂。魄则阴虚,魂则阳满,言人载虚魄,常须营护复阳。阳气充魄则为魂,魂能运动,则生全矣。一者,不杂也。复阳全生,不可染杂,故令抱守淳一,能无离身乎?

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专一冲气,使致和柔,能如婴儿,无所分别。

涤除玄览,能无疵乎。

玄览,心照也。疵,瑕病也。涤除心照,使令清净,能无疵病。

爱民治国,能无为乎。

爱养万人,临理国政,能无为乎?当自化矣。自上营魄,皆教修身。身修则德全,故可为君矣。

天门开阖,能为雌乎。

天门,历数所从出。开阖,谓治乱。言人君应期受命,能守雌静,则可以永终天禄矣。又解云:《易》曰:一阖一辟谓之变,言圣人抚运,应变无常,不以雄成,而守雌牝,亦如天门开阖,亏盈而益谦也。

明白四达,能无知乎。

人君能为雌静,则万姓乐推其德,明白如日四照,犹须忘功不宰,故云能无知乎?

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令物各遂其生,而畜养之。遂生而不以为有修,为而不恃其功,居长而不为主宰,人君能如此者,是谓深玄之德矣。

三十辐章第十一三十幅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

此明有无功用,相资而立。三十辐者,明造车也。共一毂者,因言少总众。夫辕箱之有,共则成车,车中空无,乃可运用。若无辕箱之有,亦无所用之车。车中若不空无,则辕箱之有,皆为弃物。

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

埏,和也。埴,土也。陶匠和土,为瓦缶之器。

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

古者陶穴以为室宇,亦开户牖,故云凿尔。

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有体利无,以无为利。无体用有,以有为用。且形而上者曰道,形而下者曰器,将明至道之用,约形质以彰,故借粗有之利无,以明妙无之用有尔。

五色章第十二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

目悦青黄之观,耳耽宫征之音,口燕刍豢之味,伤当过分,则坐令形骸聋盲。

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

驰骋世务,耽着有为,如彼田猎,唯求杀获,日以心斗,逐境奔驰,静而思之,是发狂病。

译奔忙于世俗事务,沉溺于有为之事,就像田猎一样,只求捕杀猎获;每天让心神争斗,追逐外境而奔驰,静下来思考,这就是发狂的病症。难以得到的财货,使人的行为受到妨害。本来命分中没有的东西,即使追求也得不到。妄想求取难得之物,所以使修道的行为受到妨害。因此,圣人只求充实腹中,而不追逐满足眼目,所以舍弃那一边而采取这一边。采取这个能够含受充实的腹,舍弃那个妄加观看的眼目。《宠辱》章第十三 宠爱和耻辱都像受到惊吓一样。得到宠爱时便战栗,失去宠爱时便悲伤;没有忘掉宠爱和耻辱,所以两者都感到惊惧。把大患看得如同自身一样尊贵。自身是祸患的根本,把自身看得尊贵,就等于把大患看得尊贵。这里本应说“把自身看得尊贵如同把大患看得尊贵”,却说“把大患看得尊贵如同自身”,是要说明一旦生起尊贵自身之心,自身就是大患;有了这种尊贵之心,自身便成为大患,所以说“把大患看得尊贵如同自身”。“若”就是“如”的意思。这上面两句是正面标举。什么叫宠爱和耻辱?宠爱是居于下位的。前面标举宠爱和耻辱都像受到惊吓,恐怕人们不能明白,所以问什么叫宠爱和耻辱。得到宠爱便骄傲自满,没有不由此产生祸患的;由此可知,宠爱是耻辱的根本,所以回答说“宠爱是居于下位的”。得到宠爱时像受到惊吓,失去宠爱时也像受到惊吓,这就叫宠爱和耻辱都像受到惊吓。宠爱和耻辱循环相生,宠爱是耻辱的根本。凡是被情欲迷惑、滞着的人,受到耻辱时惊惧,却受到宠爱时不惊惧,所以圣人告诫说:你得到宠爱时,应当像受到耻辱时一样惊惧;这样你失去宠爱、受到耻辱时,也就会像我所告诫的那样,把得到宠爱看作值得惊惧。因此总结说,这就叫宠爱和耻辱都像受到惊吓。什么叫把大患看得尊贵如同自身?恐怕人们不明白自身就是祸患的根本,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我之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自身。身体的形相虚幻,本来没有真实;之所以成为祸患的根本,是因为我执着于有这个身体,受疼痛、病愈、寒冷、温暖等影响,所以身体成为祸患。等到我没有自身时,我还会有什么祸患呢?能够知道天地把和气分布给万物,这一切都不是我所有;离弃形体,去除智巧,明白身体并非真实的自身,与大道完全贯通,又有什么祸患呢?所以,把自身看得如同天下一样尊贵,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把自身看得如同天下一样珍爱,才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他。这一章开头标举对宠爱和耻辱的戒慎,最后用“寄托”来结束。把宠爱和耻辱都看作惊惧,说明还没有忘掉宠爱和耻辱,仍然看重并珍爱自身。因为还没有忘掉这种贵爱,所以拿耻辱来比较宠爱,便显得耻辱不如宠爱;拿尊贵来比较珍爱,便显得尊贵不如珍爱。对宠爱和耻辱感到惊惧,说明心中还存有宠辱;保留尊贵和珍爱,说明还没有谦下到忘掉天下。因此,开始是使人把宠爱看得如同耻辱一样惊惧,后来则要使人把宠爱和耻辱一同忘掉;借“寄托”这一接近名相的说法,来辨明兼忘的最高境界。忘掉宠爱和耻辱,就不再有什么值得惊惧;忘掉自身,就不再以自身作为祸患的根本;忘掉天下,就不再有寄托这一接近名相的观念。《视之不见》章第十四 看它却看不见,称作“夷”。这是在说明道。“夷”是平易的意思。道不是色相,所以看它看不见;但它能在无色之中显现出色相,所以称作“夷”。听它却听不见,称作“希”。“希”是声音微弱的意思。道不是声音,所以听它听不见;但它能在无声之中独自产生和谐,所以称作“希”。触摸它却无法得到,称作“微”。“抟”是执持的意思;“微”是微妙的意思。道没有形体,所以无法执持;但它能在无形之中显现形体,所以称作“微”。这三者无法追问到底,所以混合而成为一。本想用这三者来追问道,但道不是声、色、形、法,所以无法追问得到,只能得到“夷、希、微”这些名称。道本身并不是“夷、希、微”,所以又把它们混合而归于一。它的上面并不明亮,它的下面也不昏暗。处在上面的必定明亮,处在下面的必定昏暗;只有道在上却不是所谓的上,所以在上也不显明,在下也不是所谓的下,所以在下也不昏暗。连续不断,无法命名;又归返于无物。“绳绳”是运动不止的意思。道不昧,运动没有穷尽,具有生成万物的功用,无法用名称界定;它不是物,却能使万物成为物,所以经常生成万物,却从未开始拥有某一物。微妙的根本澄湛不动,所以说又归返于无物。这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物质的形象,这就叫惚恍。这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物质的形象;不能说它是有,也不能说它是无,有和无都难以命名,所以称作惚恍。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也看不见它的尾。它没有开始,所以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头;它没有终结,所以跟随它看不见它的尾。把握古时的道,用来驾驭当今的有为之事。把握古代无为的道,用来驾驭当今有为的事务,就能返还淳朴。能够知道古代的起始,这就叫道的纲纪。能够知道古代起始时所奉行的道,这就叫道化的纲领。《古之善为士者》章第十五 古代善于修道的人,精微、玄妙而通达,境界深邃得难以认识。“古”就是过去;“士”就是以此为事。意思是,古代把道作为事业的人,对于那些精微的言语和玄妙的道理,无不以玄妙的观照通达地洞察;他们的德性和仪容深邃,无法认识。正因为无法认识,所以勉强描述他们的形貌。正因为他们的德性器量难以认识,所以勉强描述其形貌来加以说明,以下文所说的就是这些。谨慎犹豫,像冬天涉过河流。“豫”是安闲自得的意思。善于修道的人对待世间的各种法,就像冬天涉水过河;众人贪恋执着,因此感到畏惧,而我不受污染,所以安闲自得。迟疑谨慎,像害怕四方邻国。“犹豫”是疑虑困难的意思。上面说善于修道的人不受污染,所以安闲自得;等到观察他的行事,却十分疑虑谨慎,就像当今世人害怕邻国、戒备邻国一样。庄严恭敬,像客人一样;舒展开来,像冰将要融化。虽然庄严恭敬,像客人一样无所造作,却不凝滞于外物,舒缓散开,如同春冰将要融化消散。敦厚啊,像未经雕琢的朴木。虽然像冰融化一样通达舒展,却从不自我夸耀,反而能够敦厚,像质朴之物一样没有分别。空旷啊,像山谷一样。他的德性器量空旷而宽广,没有什么可以包容的,就像空旷的山谷。浑厚啊,像浑浊之物一样。收敛光芒、混同于世,表面浑浊而内里清明。谁能处在浑浊之中,以宁静使它沉淀,慢慢变清?“孰”就是“谁”。谁能处在浑浊之中,以宁静使它澄清、止息,让它慢慢自行清明呢?谁能安静下来而长久地使它运动,使它慢慢生发?谁能安静地处在清明之中,长久以后又寻求更胜的法门,通过运动修行,使清静的本性不滞着于某种法,而慢慢运动显现出来?“生”仍然是运动显现的意思。守持这种道的人,不追求盈满。要守持这种渐渐清明、渐渐生发的道,就必须不执着、不停滞。如果执着于清明、追求生发,就叫作盈满,反而会失去这种道,所以说“不追求盈满”。正因为不盈满,所以能够敝旧,不以新成自居。正因为不盈满的人,所以能够以新的体证使自己行为敝薄,不会因自己已经有所新成就而滞着。《致虚极》章第十六 使虚达到极致,守持宁静而深厚。“虚极”是微妙的根本。人承受生命时都禀受虚极这一微妙根本;等到形成形体并有所受纳,微妙的根本就离散了。现在要使虚极这一微妙根本真正来到自身,就必须断绝、抛弃尘世境界的染污和滞着,守持这种雌柔宁静而深厚的状态,这样虚极之道自然会来到自身。万物一齐生长发动,我从中观察它们的复归。老君说:怎么知道守持雌柔宁静就能达到虚极呢?只要观察万物的动作和作为,等到它们归返根本,总是在宁静之中,因此就知道了。万物纷纷生长,各自又归返到自己的根本。之所以知道万物归返的终点总在宁静,是因为万物花叶繁盛,但其生性都归返于根本。所以说“有作”,就是有所动作。意思是,万物纷纷运动,等到它们归返,最终都在根本之中。归返根本叫作宁静,宁静叫作复归本命。

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性分所无,求亦不得。妄求难得,故令道行有所妨伤也。

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取此含受之腹,去彼妄视之目。

宠辱章第十三宠辱若惊。

操之则栗,舍之则悲,未忘宠辱,故皆惊也。

贵大患若身。

身为患本,矜贵其身,即如贵大患矣。此合云贵身如贵大患,而乃云贵大患如身者,欲明起心贵身,即是大患。有贵即身是大患,故云贵大患如身。若,如也。此上两句正标。

何谓宠辱?宠为下。

前标宠辱如惊,恐人不了,故问何谓宠辱?夫得宠骄盈,无不生祸,是知宠为辱本,故答云宠为下矣。

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

宠辱循环,宠为辱本。凡情惑滞,惊辱而不惊宠,故圣人戒云:汝之得宠,当如汝得辱而惊,则汝之失宠得辱,亦如吾戒,汝得宠而惊惧也。故结云是谓宠辱若惊。

何谓贵大患若身?

恐人不晓即身是患本,故问之。

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

身相虚幻,本无真实,为患本者,以吾执有其身,痛瘥寒温,故为身患。

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能知天地委和,皆非我有,离形去智,了身非身,同於大通,夫有何患?

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

此章首标宠辱之戒,后以寄托结成者,宠辱若惊,未忘宠辱贵爱。以为未忘贵爱,故以辱校宠,则辱不如宠。以贵方爱,则贵不如爱。惊宠辱者,尚有宠辱介怀,存贵爱者,未为谦忘天下。故初则使惊宠如辱,后欲令宠辱俱忘,假寄托之近名,辩兼忘之极致。忘宠辱则无所复惊,忘身则无为患本,忘天下则无寄托之近名。

视之不见章第十四视之不见名曰夷。

此明道也。夷,平易也。道非色,故视不可见。以其於无色之中而能色焉,故名曰夷。

听之不闻名曰希。

希者,声之微也。道非声,故听之不闻。以其於无声之中独能和焉,故名曰希。

抟之不得名曰微。

抟,执持也。微,妙也。道无形,故执持不得。以其於无形之中而能形焉,故名曰微。

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

三者将以诘道,道非声色形法,故诘不可得,但得夷希微尔。道非夷希微,故复混而为一。

其上不皦,其下不昧。

在上者必明,在下者必昧,唯道於上非上,在上亦不明。於下非下,在下亦不昧也。

绳绳不可名,复归於无物。

绳绳者,运动不绝之意。不不昧,运动无穷,生物之功,名目不得,非物能物,故常生物而未始有物,妙本湛然,故云复归於无物。

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

是谓无形状之状,无物质之象,不可名有,不可名无,无有难名,故谓之惚恍。

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

无始,故迎之不见其首。无终,故随之不见其后。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执古无为之道,以御今有为之事,则还返淳朴矣。

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能知古始所行,是谓道化之纪纲。

古之善为士者章第十五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

古,昔也。士,事也。言古昔之人,善以道为事者,於彼微言妙道,无不玄鉴通照,而德容深邃,不可识知。

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

夫唯德量难识,故强为容状以明之,谓下文。

豫若冬涉川。

豫,闲豫也。善士於世闲法,如涉冬川,众人贪着,故畏惧,今我不染,故闲豫也。

犹若畏四邻。

犹豫,疑难也。上言善士不染故闲豫,及观行事,甚疑难,如今世人惧邻戒。

俨若客,涣若冰将释。

虽则俨然若客,无所造为,而不凝滞於物,涣然若春冰之释散也。

敦兮其若朴。

虽涣然冰释,曾不自矜,而能敦厚,若质朴无所分别。

旷兮其若谷。

其德量旷然宽广,无所含容,若彼空谷。

浑兮其若浊。

和光混迹,若浊而清。

孰能浊以静之,徐清。

孰,谁也。谁能於彼浑浊,以静澄止之,令徐自清乎?

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

谁能安静於此清以久,更求胜法,运动修行,令清静之性,不滞於法,而徐动出也。生犹动出也。

保此道者,不欲盈。

欲保此徐清徐生之道,当须无所执滞,若执清求生,是谓盈满,将失此道。故云不欲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