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宗御注道德真经卷之二(2/2)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
偏将军卑而处左者,不专杀人。上将军尊而处右者,主兵谋也。
言以丧礼处之。
丧礼尚右,今上将军居右者,是以丧礼处置之。
译丧礼崇尚右边,如今上将军居于右边,就是因此按照丧礼来处置他。杀人很多,就应当以悲哀的心情为他们哭泣。生命极其珍贵,却因交战而把人杀死,内心有恻隐之情,所以要以悲哀的心情为他们伤痛哭泣。战胜了,也应当按照丧礼来对待。勇士雄武,投入战斗而取得胜利;取胜后接受爵位,居于右边的位置。崇尚右边并不是吉庆之事,所以要按照丧礼来对待。但既然认为兵器是不祥之物,又何必以穿戴缟素作为凭借呢?道永远无名这一章,第三十二。道永远没有名称。道以发挥作用为常态,永远能够顺应万物;它的应对并不只有一种,所以在常态上无法为它确定名称。道的本朴虽然微小,天下却没有谁敢把它降为臣属。“朴”是玄妙的本源;玄妙的本源精纯专一,所以说它小。但它发挥作用、成就万物,就广大无比,因此没有谁敢把道作为臣属。侯王如果能够守持它,万物将自然归服。侯王如果能够守持道的精纯专一,以无为而使天下得到教化,万物就会自然归服。天地之气相互交合,于是降下甘露;没有人命令它,甘露却自然分布均匀。侯王如果能够抱守精纯专一,就会使地平天成、天地交泰而达到和谐,因此降下甘露。甘露降下以后,萧草和兰草都得到滋润,不必烦劳教令,自然分布均平。这是借来比喻侯王,能够衡量万物而公平施予。开始制定制度,就有了名称;名称既然已经产生,君主用道使天下达到平治,才开始能够制御那些有名称的事物;所以凡是有名称的事物,也都成为侯王所有。 “既”就是尽、全部。万物也将懂得知道归止;知道归止,才能没有危险。如果侯王能够制御有名称的事物,那么这些有名称的事物也将懂得依止于侯王;懂得依止于有道的君主,所以不会有危殆之事。这就好比道存在于天下,犹如川谷之水与江海相通。上天降下甘露,以祥瑞回应有道之君,所以用来比喻有道的君主宽宥治理天下;上天就会回应他,犹如川谷之水与江海相互流通。能够认识别人这一章,第三十三。能够认识别人,是有智慧;能够认识自己,是明达。所谓智慧,是运用才智去认识事物;所谓明达,是以融通的光明照察细微之处。智慧有所不能知,明达则没有不能照见的地方。能够战胜别人,只能说是有力量;能够战胜自己,才叫作强大。能够制服并战胜别人,只能恰好称为有力量;能够战胜自己的内心,使自己保持柔弱,才可以保全真正的强大。知道满足的人是富有的,努力实行的人是有志节的。知道止足、不贪求的人,可以说是富有;用力实行而不懈怠的人,可以说是有志节。不失去自己的位置和本分,就能长久。知道满足并努力实行,不失去自己恒常的位置和本分,这就是长久遵行其道的人。身体虽死而道不亡,就叫作长寿。“死”是形体分理的终结;“亡”是夭折枉死的命数;“寿”是一生期限的终结。那些只知认识别人、战胜别人的人,必定招来灾祸;知道满足并努力实行,行动就能合乎天常。得到天常的人,身体虽死而道不亡;这只是一期生命的终结,也可以说是长寿。大道广泛流行这一章,第三十四。大道广泛流行,可以在左右各方运行。大道广泛流行,没有拘系,却能应合万物,在左在右都没有偏执的名称。万物依赖它而生长,它却不以此自称有功;功业成就了,也不说是自己的所有。这是说万物依赖道的冲和作用而生长变化,而道不把这看作自己的劳苦;功用完备、事情成就了,也不称说是自己所有。它爱护养育万物,却不做万物的主宰;始终没有欲望,可以称作微小。它爱护养育各种事物,却不做它们的主宰。对于万物没有欲望,所以可以称作微小;这是说它不能以小来命名。万物都归附于它,它却不做万物的主宰,可以称作广大。它爱护养育万物,所以万物都归附于它;万物各不相同,而它不做主宰,因此可以称作广大。既不是小,也不是大,所以难以命名。所以圣人始终不自以为广大,反而能够成就自己的广大。所以圣人效法道而忘掉功劳,始终不自以为光大,因此能够成就光大的事业。执持大道的形象这一章,第三十五。执持大道,天下万物都会归往。“大象”就是大道。帝王执持大道,用它治理天下,天下万物就会归附前往。万物归往而不受伤害,便会安定、平和、太平。万物归往而不受到伤害,就会处于安定平泰之中。音乐和饮食,能使过路的客人停留下来。“乐”是音乐;“饵”是饮食。意思是,家中有音乐和饮食,经过的客人都会因此停留。就像帝王执持道而使天下平泰,也会成为万物归附的对象。所以君主体行大道,保持清静淡泊、平淡无味,才会开始除去苛察的政治,最终教化出淳厚的人。因此下文总结说,使用它而不可穷尽。道从口中说出来,淡然无味。君主以道德清静作为教化,刚从口中说出时,淡然无味,不像世俗中的言语教诲那样包含亲近、赞誉、畏惧、侮辱等内容。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清,使用它却不可穷尽。以道镇守清静,起初没有言语教令,所以看它不足以看见,听它不足以听闻;然而淳厚的风气大为流行,万物丰盛,年终计算还有余裕,因此它的作用不可穷尽。“既”就是尽。将要收敛这一章,第三十六。将要收敛它,必定先使它充分张开;将要削弱它,必定先使它充分强盛;将要废弃它,必定先使它充分兴盛;将要夺取它,必定先给予它。这叫作微妙的明见。经文说:“正面的言语好像反话。”《易》说:“以巽顺来施行权变。”权变,是违背常经而合乎义理的做法。所以君子施行权变,贵在合乎义理;小人使用权变,就会成为欺诈诡谲。孔子说:“可以同他确立原则,却未必可以同他使用权变。”这话确实如此。所以老君前一章说“执持大道”,这说的是实;本章接着说收敛与张开,这说的是权。为了衡量众生的根性,所以用权与实相互翻转来彰明,使人最终达到性命的境域。可是迷惑的人竟说这不是道德的意思,实在是多么迷惑而不觉悟啊!因此,将要收敛众生的情欲,就先使它张开,极尽他们的奢侈之心,使他们自己困于爱欲,然后才应当收敛。强弱等意义,大略也与此相同。这种道理十分隐微,但功效却明显显著,所以说“这叫作微妙的明见”。柔弱能够胜过刚强。巽顺可以施行权变;权变施行,就能制御事物,所以可知柔弱必定胜过刚强。鱼不能脱离深渊,国家的利器不能拿给别人看。“脱”就是失去;“利器”就是权变之道。这是说权变之道不能给不适合的人看,所以举例说:鱼如果失去深渊,就会被人捕获;权变之道若给不适合的人看,他们就会暗中把它当作欺诈诡谲的手段。道永远无为这一章,第三十七。道永远无为,却没有什么事情不做。侯王如果能够守持它,万物将自然化育。玄妙的本源清静,所以永远无为;万物依赖它而生长,因此没有什么事情不由它成就。侯王如果能够守持道的无为,万物就会自然化育。君主无为,民众就会归于淳朴。万物已经受到教化却又想要妄作,我将用无名的本朴来镇定它们。这是说,众人已经顺从君主的教化,自己处于无为清静之中,却又想重新有所行动、有所作为,我将用无名的本朴使他们安静下来。“无名的本朴”就是道。无名的本朴也将没有欲望;不欲求而保持清静,天下就将自然归于正。这是说,君主既然用无名的本朴使百姓安定,就不能执着于这个无名的本朴,使它显露出固定的形迹;恐怕寻求形迹会丧失根本,重新陷入有为。因此对于这个无名的本朴,也要一并忘掉;不对无欲有所欲求,连“无欲”也忘掉,恬淡清静,天下就会自然归于正平。《唐玄宗御注道德真经》卷之二。《唐玄宗御注道德真经》卷之三。德经上。
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
以生灵之贵,而交战杀之,有恻隐之心,故以悲哀伤泣之尔。
战胜,则以丧礼处之。
勇士雄,入战而获胜,胜则受爵,居於右位,尚右非吉,是以丧礼处之。但以为不祥之器,亦何必缟素为资。
道常无名章第三十二道常无名。
道以应用为常,常能应物,其应非一,故於常无名。
朴虽小,天下不敢臣。
朴,妙本也,妙本精一,故云小。而应用匠成,则至大也,故无敢以道为臣者。
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宾。
侯王若能守道精一,无为而化,则万物将自宾服矣。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
侯王若能抱守精一,是地平天成,交泰致和,故降洒甘露。夫甘露既降,萧兰俱泽,不烦教令,而自均平。取譬侯王,称物平施。
始制有名,名亦既有。
人君以道致平,始能制御有名之物,故有名之物,亦尽为侯王所有矣。既,尽也。
夫亦将知止,知止所以不殆。
若侯王能制有名之物,则夫有名之物,亦将知依止於侯王,知依止有道之君,所以无危殆之事。
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与江海。
天降甘露,以瑞有道,故譬有道之君,在宥天下,天则应之,犹如川谷与江海通流尔。
知人者智章第三十三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智者役用以知物,明者融照以鉴微,智则有所不知,明则无所不照。
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能制胜人者,适可谓有力。能自胜其心使柔弱者,方可全其强尔。
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
知止足者无贪求,可谓富矣。强力行者不懈怠,可谓有志节矣。
不失其所者久。
知足强力,不失其所恒,则是久於其道者。
死而不亡者寿。
死者分理之终,亡者夭枉之数,寿者一期之尽,夫知人胜人,必招殃咎,知足强力,动得天常。得天常者,死而不亡。是一期之尽,可谓寿矣。
大道泛兮章第三十四大道泛兮,其可左右。
大道泛兮,无系而能应物,左右无所偏名矣。
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不名有。
言万物恃赖冲用而生化,而道不辞以为劳,功用备成,不名己有。
爱养万物,而不为主,常无欲,可名於小。
爱养群材而不为主宰。於物无欲,则可名於小,言不可名小。
万物归之,不为主,可名於大。
爱养之,故万物归之,有万不同,而不为主,可名为大。非小非大,所以难名。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是以圣人法道忘功,终不自为光大,故能成其光大之业。
执大象章第三十五执大象,天下往。
大象,大道也。帝王执持大道,以理天下,则天下万物归往矣。
往而不害,安平泰。
物往而不伤害,则安於平泰。
乐与饵,过客止。
乐,音乐也。饵,饮食也。言人家有音乐饮食,则行过之客皆为之留止。如帝王执道以致平泰,亦为万物所归往矣。故人君体道清静,淡然无味,始除察察之政,终化淳淳之人,故下文结云用之不可既也。
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
人君以道德清静为教,初出於口,淡乎其无味,不似俗中言教,有亲誉畏侮等也。
视之不可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可既。
以道镇净,初无言教,故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而淳风大行,万物殷阜,岁计有余,故用不可既。既,尽也。
将欲歙之章第三十六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
经云:正言若反,《易》云:巽以行权。权,反经而合义者也。故君子行权贵於合义,小人用之则为诈谲。孔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信矣。故老君前章云执大象,斯谓之实。此章继以歙张,是谓之权。欲量众生根性,故以权实覆却相明,令必致於性命之域。而惑者乃云非道德之意,何其迷而不悟哉?故将欲歙敛众生情欲,则先开张,极其侈心,令自困於爱欲,则当歙敛矣。强弱等义,略与此同。此道甚微,而效则明着,故云是谓微明。
柔弱胜刚强。
巽顺可以行权,权行则能制物,故知柔弱者必胜於刚强矣。
鱼不可脱於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脱,失也。利器,权道也。此言权道不可以示非其人,故举喻云:鱼若失渊,则为人所擒,权道示非其人,则当窃以为诈谲矣。
道常无为章第三十七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
妙本清静,故常无为。物恃以生,而无不为也。侯王若能守道无为,则万物自化。君之无为,而淳朴矣。
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
言人既从君上之化,己无为清静而复欲动作有为者,吾将以无名之朴而镇静之。无名之朴,道也。
无名之朴,亦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
言人君既以无名之朴镇静苍生,不可执此无名之朴而令有迹,将恐寻迹丧本,复入有为,故於此无名之朴,亦将兼忘,不欲於无欲,无欲亦亡,泊然清静,而天下自正平矣。
唐玄宗御注道德真经卷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