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四(初校)
为之行之,与道为常。执之守之,时日聪明。旬月⑸生息,动合百祥。心意玄⑹作,气顺坚强。无所为,故无所不克;无所欲,故动无所丧⑺。自然通达,众美萌生,天地爱佑,祸乱素亡。夫何故哉?以含德和神而体童蒙也。及其有知也,去一而之二,去晦而之明。身日饰而德日消,智踰多而迷益深。故重天下而轻其神,贵名势而贱其身。深思远虑,离散精神。背柔弃弱,力进坚刚。陷于欲得,溺于求生。开于危殆,塞于万全。故福如天地,视而不能见;祸若雷霆,听而不能闻。出无入有,日造祸殃⑻。动而之穷,为而之亡。修身爱国,为国不祥。祭燎而天地是伐,祷祀而鬼神是丧。非命之罪,事物自当也。注释⑴据津逮本,学津本改。⑵怡兰本无“欣”,津逮本、学津本无“欢”。⑶津逮本、学津本作“昧”。⑷津逮本、学津本作“诚”。⑸津逮本、学津本“旬月”作“自然”。⑹津逮本、学津本作“互”。⑺津逮本、学津本作“作”。⑻津逮本作“殊”。知者不言篇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忿,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踈;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为天下贵。【指归】:道无常术,德无常方,神无常体,和无常容。视之不能见,听之不能闻。既不可望,又不可扪。故达于道者,独见独闻,独为独存。父不能以授子,臣不能以授君。犹母之识其子,婴儿之识其亲也。夫子母相识,有以自然也。其所以然者,知不能陈也。五味在囗,五音在耳,如甘非甘,如苦非⑴苦,如商非商,如羽非羽,而易牙师旷有以别之。其所以别之者,而囗不能言也。故无状之状,可视而不可见也;无象之象,可效而不可宣也;无为之为,可则而不可陈也;无用之用,可行而不可传也。是故,得道之人,见之如子之识亲,履之如地,戴之若天。被之服之,体之如身。行之,与之浮沉,与之卧起,与之屈伸。神与化游,志与德运。聪明内作,外若聋盲,思虑玄⑵起,状若痴狂。囗不能言而意不能明也。譬犹梦为君王,履危临深,忧喜相反,中心独然,觉而道之,不能以喻其邻也。失道之人则不然,见其外不睹其内,识其流不获其源,秉其末不穷其根。然其所以然,不然其所不然。故道在于外不在于身。中主不定,守不固坚,心狐志疑,情与物连。聪明玄耀,以伪为真,若是若非,若亡若存。和气易动,若病在人,阳泄神越,恶默好言。方言之时,心有所虑,志有所思,聪明并外,精神去之。音声内竭,外实有余,道德离散,日日远之。言之益疾而己愈不见,造之益众而己愈不知。是故,言者,逆道之要也,而距德之数也,反天之匠,覆地之具也。是故,得道之士,损聪弃明,不视不听,若无见闻;闭囗结舌,若不知言。挫其锐,释其所之,意无所守,廓似无身。解其所思,散其所虑,奄若不知,匿若独存。灭祸无首,反于太素,容貌不异,服色不诡。因循天地,与俗变化,深入大道,与德徘徊。无言以言言,无为以为为,清静以治己,平和以应时。与世浑沌,与俗玄同。要物之本,秉事之根,独与众异,天下莫闻。游于亲踈之户,翱翔利害之门。浮于贵贱之野,固守我之精神。遁隐无形之境,放佚荒荡之乡,贫贱不以为辱,富贵不能不甘,万物不能与之争,知力不能与之讼。无取无与,无得无去,闭门杜户,绝端灭绪。神明为制,道为中主,动与化邻,静与然交。和顺时得,故能长久,佚能长久,佚荡无常,莫能先后。故好之不能近,恶之不能远,赏与不能加,赋税不能取,爵禄不能高,贫贱不能下。无奈万物何,故万物不能役;无以天下为,故天下不能有也。注释⑴津逮本、学津本作“末”。⑵津逮本、学津本作“互”。以正治国篇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哉?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民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圣人之言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事而民自富,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欲而民自朴。其政闷闷,其民{左讠右春}{左讠右春}。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指归】:道德之情,正信为常。变化动静,一有一亡。覆载天地,经纬阴阳。纪纲日月,育养群生,逆之者死,顺之者昌。故天地之道,一阴一阳。阳气主德,阴气主刑,刑德相反,和在中央。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终而复始,废而又兴。阳终反阴,阴终反阳,阴阳相反,以至无穷。
译依照这种状态去实行,便与道同其常道;执守它、保持它,经过时日便会聪明明达。经过旬月,生命生息,行动都合于各种祥瑞。心意玄妙地发动,气息顺畅而坚强。无所作为,所以没有什么不能克服;无所欲求,所以行动时没有什么会丧失。自然通达,各种美善萌发,天地爱护佑助,祸乱从根本上消亡。为什么呢?因为含藏德性、调和精神而体合童蒙之道。等到有了知觉,就离开一而趋向二,离开昏暗而趋向明察。身体一天比一天修饰,德性一天比一天消减;智巧越多,迷惑就越深。因此重视天下而轻视精神,尊贵名声权势而轻贱自身。深思远虑,使精神离散;背离柔弱,抛弃柔顺,竭力追求坚刚;陷入贪求所得,沉溺于求生;开启危殆之门,堵塞万全之道。所以福泽如同天地,眼看却不能看见;祸患如同雷霆,耳听却不能听见。出离无而进入有,每天都在制造祸殃;行动便走向困穷,作为便走向灭亡。修养自身、爱护国家,反而给国家带来不祥。祭祀焚燎,天地因此受到攻击;祷告祭祀,鬼神因此受到伤害。这不是天命的罪过,而是事物自会承受其结果。注释。⑴据津逮本,学津本改作另一字。⑵怡兰本没有“欣”字,津逮本、学津本没有“欢”字。⑶津逮本、学津本作“昧”。⑷津逮本、学津本作“诚”。⑸津逮本、学津本把“旬月”作“自然”。⑹津逮本、学津本作“互”。⑺津逮本、学津本作“作”。⑻津逮本作“殊”。《知者不言》篇。懂得道的人不说,喜欢说的人不懂。堵塞他的孔窍,关闭他的门户;挫去他的锋芒,解除他的纷扰;调和他的光芒,使他与尘俗相同,这叫作玄妙的同一。不能获得亲近他,也不能获得疏远他;不能从他那里获得利益,也不能加害于他;不能使他尊贵,也不能使他卑贱。他因此成为天下所尊贵的人。【指归】:道没有固定的法术,德没有固定的方位,神没有固定的形体,和没有固定的形态。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既不能远望,也不能抚摸。因此,通达道的人,独自看见、独自听闻,独自作为、独自存在。父亲不能把它传给儿子,臣下不能把它传给君主。这就像母亲认识自己的孩子、婴儿认识自己的亲人一样。父母与子女能够彼此认识,是由于自然如此;至于其中的缘由,知识无法陈说。五味在口中,五音在耳中,甜并不只是甜,苦并不只是苦,商声并不只是商声,羽声并不只是羽声,而易牙、师旷能够分别它们。之所以能够分别,是因为口不能把这种分别说出来。因此,无形状的形状,可以看到其迹象却不能看见其本体;无形象的形象,可以仿效却不能宣说;无为的作为,可以作为准则却不能陈述;无用的作用,可以实行却不能传授。所以,得道之人看见它,如同孩子认识亲人;践履它如同脚踏大地,承受它如同头顶苍天。披承它、服行它,把它体现在自身之中。实行它,和它一同浮沉、一起起卧、共同屈伸。神与变化同游,志与德一起运行。聪明在内发动,对外却像聋盲;思虑玄妙兴起,外表却像痴狂。口不能言说,心意也不能明白说明。这就像梦见自己做了君王,践履危险、临近深渊,忧喜相反而内心独自如此;醒来后把梦讲给别人听,却不能拿它向邻人譬喻清楚。失道之人却不是这样:只看见外表而看不见内里,只认识流动而不能获得源头,只执持末端而不能穷究根本。至于事情为什么如此,却不认为那不然的才是所以然。因此,道在外物的显现上,而不在自身之中。内在的主宰不能安定,守持不能坚固;心怀狐疑,志意迟疑,情欲与外物相连。聪明玄妙耀显,把虚伪当作真实;似是似非,若亡若存。和气容易动摇,就像疾病在人身上;阳气外泄,神明越散,厌恶沉默而喜好多言。正当说话时,心中有所忧虑,志意有所思考,聪明一齐向外,精神也随之离去。内在的音声枯竭,外在的言辞反而有余;道德离散,日益远离。说得越多反而越急迫,而自己却越看不见;接触得越多反而越无知。因此,言语是违逆道的要害,是拒绝德的工具,是反转天道的器械,是倾覆大地的工具。所以,得道之士损减聪明、抛弃机巧,不看不听,像没有见闻;闭口结舌,像不知道说话。挫去锋芒,放下所趋向之处,心意无所执守,空廓得好像没有身体。解除所思,散去所虑,突然像什么也不知道,隐匿得仿佛独自存在。消灭祸患的根源,返归太素;容貌没有异样,服色没有怪异。顺应天地,随世俗而变化;深入大道,与德徘徊。用无言来表达言语,用无为来完成作为;以清静治理自身,以平和应对时势。与世俗混沌相处,与世俗玄妙同一。掌握事物的根本,把握事情的根源;独自与众人不同,天下却没有人能察觉。游行于亲疏的门户,翱翔于利害的关口;浮游于贵贱的境域,牢牢守住自己的精神。隐遁于无形之境,放任于荒远旷荡之乡;贫贱不以为羞辱,富贵也不能使他甘心受制。万物不能与他争,智力不能同他争辩。无所取,也无所给予;无所得,也无所失去;闭门杜户,断绝端绪,消灭头绪。以神明作为准则,以道作为内在主宰;行动时与变化相邻,静止时与自然相交。和顺而合乎时宜,所以能够长久;放达也能长久,放纵旷荡却没有固定常态,不能以先后束缚。喜爱他不能使他亲近,厌恶他不能使他远离;赏赐不能加于他,赋税不能取自他;爵禄不能使他尊贵,贫贱不能使他卑下。既不能拿万物怎么办,所以万物不能役使他;既不凭天下去做什么,所以天下不能占有他。注释。⑴津逮本、学津本作“末”。⑵津逮本、学津本作“互”。《以正治国》篇。以正道治理国家,以奇变用兵,以无事取得天下。我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天下禁忌越多,百姓就越贫穷;民间利器越多,国家就越昏乱。人们的机巧越多,奇异物品就越滋生;法令越繁密明显,盗贼就越多。圣人说过:我无为,百姓自然化育;我无事,百姓自然富足;我喜好清静,百姓自然端正;我没有欲望,百姓自然返朴。政治昏厚宽缓,百姓就淳朴厚实;政治苛察烦琐,百姓就缺少诚信。灾祸啊,是福的依托;福气啊,是灾祸的潜伏处。谁知道它们的终极呢?正道并非固定不变,正道又会转成奇变,善又会转成妖异。人们陷入迷惑,已经很久了。【指归】:道德的实情,以正信为常道。变化与动静,有时存在,有时消亡;覆盖承载天地,经纬安排阴阳;统纪日月,养育众生。违逆它的就死亡,顺从它的就昌盛。因此天地之道,就是一阴一阳。阳气主持德,阴气主持刑;刑与德相反,而和气居于中央。春天生发,夏天成长,秋天收获,冬天收藏;终结之后又开始,废止之后又兴起。阳气终结就转回阴气,阴气终结就转回阳气;阴阳彼此相反,变化以至无穷。
故王道人事,一柔一刚,一文一武,中正为经。刚柔相反,兵与德连;兵终反德,德终反兵,兵德相保,法在中央。法数相参,故能大通。是以明王圣主,损欲以虚心,虚心以平神,平神以知道,得道以正心,正心以正身,正身以正家,正家以正法,正法以正名,正名以正国。正国纲纪,分明察理,元元本本,牵左连右,参伍前后,物如其所。正名以覆⑴实,审实以督名。一名一实,平和周密,方圆曲直,不得相失。赏罚施行,不赢不缩,名之与实,若月若日。一名正而国家昌,一名奇而国家役。养国之密,无有所常,屈伸取与,与时俱行。继乱任法,遭逆⑵任兵,守平以道,体德为常。大小相遇,以正相望。失正则化之,不从则禁之,不止则制之,不伏则伐之。若夫小国迫于大国之间,遭无道之君,以正事之不可,则去之;去之不可,则割地而予之;予之不可,则率众而避之;避之不可,则杖策而遁之;遁之不可,则患及万民,祸将及我,故奋计而图之。是争之所为起而兵之所为生也。吾欲选将练士,砥砺甲兵,积粮高垒,营而自守,百姓靡弊,国家虚空。是战之所为作也,而正之所为兴也。吾欲以正入,则我寡而彼众,我弱而彼强。如卵投石,为敌受殃。三军必败,士卒死伤。天心不得,宗庙灭亡。下悲万民之命,上畏天地之心。是权之所为动也,而奇之所为运也。故建反往之计,招覆来之事,开万民之心,生诸侯之谋。明我道德之佑,阐我天地之助,以浑四海之心,同万国之意。百姓应我若响,邻国随我若影,飞鸟走兽与我俱往。是计之所为用,而奇之所为行也。上顺道德之意,下合天地之心,危宁利害,视民若身。体无形之形,处太阴之阴,发无为之为,扬无声之声。异彼灭化之罪,明彼逆天之功,显天之所降,见地之所生。有名无实,有实无名,名实相违,或正或倾。纵横反复,合于冥冥,天灾自起,妖孽自生。离其父子,绝其弟兄,杀其凶将,戮其忠臣,天下怨恨,莫与同心。魁然独立,受天之兵⑶,战胜大喜,四海安宁。此用奇之上也。慉天下之怒,积能奇之人。飞耳游目,延聪益明。游士四达,结友合亲。生息变怪,因道应奸。饰权养势,以实其民。飞言舞事,以惑敌人。卑辞降下,以闭其君。轻使重利,以开其臣。君臣有隙,因制其神。变作于阴,权动于微。悬其死命,因其枢机。使敌狂惑,不得有为。随时进退,无有常仪。不攻而敌自诎,不战而敌自危。克其君不及其臣,诛其将不及其师。战胜民喜,诸侯畏之。此用奇之次也。制其地形,御其君臣,卑体重赏,以顺其外,阴谋云布,以乱其亲。奸从彼来,道从此兴,数城而封将,连国以予奸,奸来如鬼,谋计如神。方略不测,奇变不穷,分彼之力,疑彼之心。如出于地,若生于天,离其左右,散其所连。起权生变,以制其死,阻其计谋,使不得信。折其强辅,以孤其志,因形立胜,如环无端。乘时而发,和为之恒,动攻其害,静绝其粮。禠而夺之,饥而渴之,重而累之,水而火之,劳而苦之,冻而暍之,利而诱之,狂而惑之,卒而迫之,窘而薄之。从高击下,以众制寡,坚校部曲,官队相伍。上护其下,下救⑷其上,三军相保,亲如父子。奇阵分合,隐伏参处。营前经后,陵左败右,耀以旌旗,惑以金鼓。进如波腾,退如风雨,发如崩溃,合战如虎。守不可攻,攻不可守,战胜威行,天下大恐。此用奇之下也。祸乱既夷,万物丰宁,天心大得,宇内欣欣。藏奇损智,忠信为务,清静简易,退事止言。夫何故哉?道德变化,无所不生。物有高下,指向不同。趋舍殊缪,或西或东。各推其性,以活其身。吉人以善足,凶人以恶传,诚人以信显,邪人以伪容。各效其知,以避祸凶。求而不瞻,智者诈生。劳而不息,忠者起奸。拘迫惨怛,信者驰谩。穷困不已,贤者不仁。故主好知,则民伪;主好利,则民祸;主好赏,则民困;主好罚,则民怨。何则?事由⑸于主,行之在臣;赏出于主,财出于民;法出于主,受之在臣;主有所欲,天下向风。故用心思公,不若无心之大同也;有欲禁过,不若无求之得忠也;喜怒时节,不若无为之有功也;思虑和德,不若无事之大通也;明于俞跗之术、岐鹊之数以治之,不若使世无病之德丰也;挟黄帝太公之虑,秉孙吴氏之要以胜之,不若仗天下不事、智力之不营也。故道德之所生,爱不能利也;天地之所成,为不能致也。唯无爱者能利之,唯无为者能遂之。是故,明王圣主,无欲无求,不创不作,无为无事,无载无章,反初归朴,海内自宁。
译所以君王治理人事,一柔一刚,一文一武,以中正为常道。刚柔相反,兵事与德政相连;兵事终将转归德政,德政终将转归兵事,兵与德彼此保全,以法居于中央。法术和权数相互参合,所以能够大为通达。因此明王圣主减损欲望以使心虚静,以虚心使精神平和,以平神知晓道,以得道端正内心,以正心端正自身,以正身端正家庭,以正家端正法制,以正法端正名分,以正名端正国家。端正国家的纲纪,分明地考察事理,追溯根本、厘清源头,牵连左右,参照前后,使万物各如其所应有的状态。以端正名分来覆盖实际,以审察实际来督正名分。一名对应一实,平和周密;方圆曲直,不得彼此错失。赏罚施行,不增不减;名与实相称,如同月与日。一个名分端正,国家就昌盛;一个名分奇邪,国家就受役使。保养国家的奥妙没有固定形式,屈伸、取予,都随着时势一同运行。承继乱局就任用法,遭逢逆乱就任用兵;守持太平就依靠道,以体合德性为常。大小相遇,以正道彼此对待。失去正道,就教化它;不服从,就禁止它;禁止仍不停,就制服它;仍不屈服,就讨伐它。如果小国被迫处在大国之间,遭遇无道之君,若用正道事奉他而行不通,就离开他;离开也不行,就割让土地给他;割地也不行,就率领民众躲避他;躲避也不行,就拄杖持策逃遁;逃遁也不行,就会祸及万民、灾害也将波及自身,于是奋起谋划对付他。这就是争端所以兴起、战争所以发生的原因。我想要选拔将领、训练士卒,磨砺铠甲兵器,积蓄粮食、增高营垒,筑营自守,结果百姓疲敝,国家空虚。这就是战争所以发动,也是正道所以兴起的缘由。我想以正道进入敌境,却是我方兵少而对方兵多,我方弱而对方强,犹如以卵投石,替敌人承受灾殃。三军必然失败,士卒死伤;上天之心不能得到,宗庙也会灭亡。下则悲悯百姓的性命,上则畏惧天地之心。这就是权变所以发动、奇术所以运行的原因。因此制定反复进退的计策,招致覆盖未来的行动,开启万民之心,产生诸侯的谋略;彰明我方道德的护佑,阐发天地对我的帮助,使四海之心混同,使万国之意一致。百姓响应我如同回声,邻国跟随我如同影子,飞鸟走兽也与我一同前往。这就是计策所以使用、奇术所以实行的原因。上面顺应道德之意,下面合乎天地之心;对于危亡、安宁、利害,都把百姓看作自身。体察无形之形,处在太阴之阴;发动无为之为,发扬无声之声。区别敌方消灭教化的罪过,彰明敌方违逆天道的功劳;显露上天所降下的征兆,显示大地所生出的事物。名有其名而无其实,或有其实而无其名;名与实相违,有的正,有的倾斜。纵横反复,合于幽冥;天灾自行兴起,妖孽自行产生。使他们父子离散,兄弟断绝;杀掉凶暴的将领,诛戮忠直的臣子。天下怨恨,没有人再与他们同心。他们孤独而突出地站立,承受上天的兵灾;我方战胜后十分欢喜,四海于是安宁。这是使用奇术的最高层次。激发天下的愤怒,积聚能够使用奇术的人。使耳目飞动,使听闻更加灵敏、见识更加明察;游说之士四方通达,结交朋友,联合亲近者。使生息变化、制造怪异,依据道来应对奸邪;修饰权谋、培养声势,以充实百姓;散播飞扬的言论,舞弄各种事件,以迷惑敌人;用卑下的言辞向下屈服,以闭塞敌君的耳目;使使者轻装而携带厚重利益,以引诱敌方臣下。君臣之间有了裂隙,便乘机控制其精神。变化在暗中制造,权谋在细微处发动;悬置其生死命脉,乘着关键处行动。使敌人狂乱迷惑,不能有所作为。随时进退,没有固定仪式。不进攻而敌人自然屈服,不交战而敌人自然危惧。击败其君而不波及臣下,诛杀其将而不牵连军队。战胜则百姓欢喜,诸侯畏惧。这是使用奇术的次等层次。控制敌方地形,驾驭其君臣;降低姿态而厚加赏赐,以顺应其外在情势;暗中布置谋略,扰乱其亲近关系。奸邪从彼方而来,道义从此方兴起;接连夺取数城并封赏将领,联合各国以引来奸邪。奸邪来时像鬼魅,谋划计策如同神明;方略不可测度,奇变无穷无尽。分散敌方力量,动摇敌方心意;事情像从地中出现,又像从天而生。离间其左右,拆散其相互联系;发动权变,制造变化,以控制其死命;阻止其谋略,使它不能得到信任。折损其强有力的辅佐,使其志向孤立;顺着形势建立胜势,如圆环运行没有端点。乘时发动,以和为常;行动时攻击其危害之处,静止时断绝其粮食。削弱并夺取他,使他饥饿、口渴;加重其负担,使他疲惫;用水浸、用火攻;使他劳累困苦,使他受冻受热;以利益诱惑他,使他狂乱迷惑;突然袭击,迫使他窘困。居高击下,以众多制约少数;坚固校场和部曲,官军队伍彼此配合。上面保护下面,下面救助上面,三军彼此保全,亲密如同父子。奇兵阵势时分时合,隐伏与参错交替。营垒在前,经过其后;压制左方,击败右方;用旌旗炫耀,用金鼓迷惑。进军如波涛腾涌,退兵如风雨疾行;发动如山崩溃决,会战如猛虎。防守使人无法进攻,进攻使人无法防守;战胜之后威势推行,天下大为恐惧。这就是使用奇术的下等层次。祸乱已经平定,万物丰足安宁,天心大为满足,天下欣欣向荣。收藏奇术,减损智巧,以忠信为要务;清静简易,退息事务,停止言说。为什么呢?道德变化,没有什么不产生。事物有高有低,志趣方向各不相同;取舍各异,有的向西,有的向东。各自顺着自己的本性,以求保全生命。吉人凭善行满足自身,凶人凭恶行流传;诚信之人凭信实显达,邪恶之人凭虚伪自饰。各自施展自己的智巧,以躲避祸患凶灾。有所求却得不到满足,智者就会产生欺诈;劳作而不得休息,忠诚者就会生出奸邪;被拘束逼迫而惨痛,诚信者就会变得驰骋欺谩;困穷不止,贤者也会失去仁心。因此君主喜欢智巧,百姓就虚伪;君主喜欢财利,百姓就遭祸;君主喜欢赏赐,百姓就困乏;君主喜欢刑罚,百姓就怨恨。为什么呢?事情由君主发起,实行在臣下;赏赐出自君主,财物却出自百姓;法令出自君主,承受它的却是臣下;君主有所欲求,天下就随风而动。所以,费心思考以求公正,不如无心而达到大同;有意欲禁止过错,不如无所求而使人忠诚;调节喜怒,不如无为而建立功效;思虑如何调和德性,不如无事而达到大通;明白俞跗的医术、岐伯与扁鹊的术数来治理,不如使世间没有疾病,使德性丰厚;怀抱黄帝、太公的谋略,掌握孙武、吴起的要领以取得胜利,不如凭借天下无事、不让智力经营谋划。因此,道德所生的事物,不是爱护就能使其获利;天地所成就的事情,不是人为作为就能招致。只有无所爱欲的人能使它获利,只有无为的人能使它完成。所以明王圣主无欲无求,不创制,不造作;无为无事,无所承载,无所彰显;返归本初,回到质朴,四海自然安宁。
何以明之?庄子曰:夫起福生利,成功遂事,备物致用,使人大富,天下奢僭,财货不足,民人愈丑。福满山泽,金玉成积,国愈不安,民益少利。饰智相愚,以诈相要,防堤邪淫,奸伪之路密。分别同异,是非之变众,则国家昏而政事衰。作方遂伎,雕琢文彩,奇变异怪,以褒有德,以别尊卑,巧故滋起,俊出愈奇。令速赏深,罚峻刑严,凿肌肤,断四肢,疏远不隐,亲近不和。罪至夷灭,赏至封侯,天地振栗,盗贼愈多。故圣人之言云:“我无为而民自化”。夫何故哉?主者,天下之心也,气感而体应,心动而身随,声响相应,形影相随,不足以为喻。是故,人主诚[能]⑹为无为之为,则天下之心皆无所之,被道含德,无思无求,无令无法,万民自化。人主诚能事无事之事,则天下无效无象,无知无识,不赏不与,万民自富。人主诚能安无静而静,乐无清之清,则天下不学不问,无闻无见,无刑无罚,万民自正。人主诚能欲不欲之欲,则天下心虚志平,大身细物,动而反止,静而归足,不拘不制,万民自朴。故人主之政,不孝不仁,不施不予,闵闵缦缦,万民慁挽,墨墨倦倦,好恶不别,是非不分,故得所欲,性命以全。人主之政,布德施利,明目察察,万民昭昭,皆知祸福,孝悌仁义,万事差别,偟偟{纤,以亻代纟}{纤,以亻代纟},知伪缺缺,故失所安,性命天⑺绝。福生于祸,祸生于福。福之与祸,同营异域,俱亡俱存,异情同服。相随出入,同来异极,非有圣人,莫能独得。故去福则无祸,无祸则无福。无福之福,至微玄默,天下好知,莫能穷极。唯无为者,能顺其则。正在福祸之间,无所不克。失正则奇生而民惑,善人为妖,是非反复,天下大迷而不复也。注释⑴津逮本,学津本作“核”。⑵津逮本、学津本作“遂”。⑶津逮本作“其”,疑误。⑷津逮本、学津本作“求”。⑸津逮本作“出”。⑹据下句“人主诚能事无事之事”补。⑺津逮本、学津本作“夭”。方而不割篇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治人事天莫如啬。夫唯啬是以蚤服。重积德则无不克。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深根固蒂,长生久视。【指归】:道无不有而不施与,故存万物以存;无所不能而无所(不)⑴为,故万物以然。何以明之?夫道体虚无而万物有形,无有状貌而万物方圆,寂然无音而万物有声。由此观之,道不施不与而万物以存,不为不宰而万物以然。然生于不然,存生于不存,则明矣!故王者兴师动利则民欲,民欲而以方,方则割,以割为方则邪者进而方者退,忠臣蒙其毒,万民受其害。贵货则民求,民求而以廉,廉则刿,以刿为廉则贪者显而廉者弊,忠臣蒙其咎,而万民⑵受其败。开争则民曲,民曲而以直,直则肆,以肆为直则枉者翱翔,直者深伏,忠臣蒙其祸,万民受其败。上好名则民伪,民伪而以光,光则耀,以耀为光则大德隐而小惠章,忠臣蒙其死,而万民受其殃。数者以施,货流情通,所以谓方者不方,廉者不廉,直者不直,光者不光。名谬实易,正失德亡。人主独立,臣下双身,养主之意,阿主之心,塞主之听,蔽主知明,此国之所以危而宗庙之所以丧也。是以,明王圣主,独有而不与也,独知而不教也,独能而不使也,方于己而不以也,廉于万物而不有也,直秉天心而不恃也,德光四海而不怙也。夫何故哉?去福以方,使下自公。割于不割,使民不讼。事情自达,万物自通。莫之为吉,莫之为凶。天下荡荡,莫之其常。非不割也,割剥伐击,诛骄制暴而无瘢创也。去货以廉,使天下自平。刿与不刿,使人无争。贪叨者息,洁白自生。莫之为浊,莫之为清。名不虚谥,实不倚倾。非不刿也,善廉美让,章含显盗而辩无藏也。去争以直,使下自克。肆于不肆,使民自伏。匡邪振乱,化淫矫俗。莫之为祸,莫之为福。天下荒荒,万物自得。非不肆也,举正扬直,表过章恶,贬邪削枉,明人之失,天下尽正而动无声也。去名以光,使下自当。耀与不耀,使民自明。莫之为照,莫之为冥。天下浑浑,万物滋生。德与天比,化与道同。非不耀也,德光四海,照万物而化无形也。上下相象,中表相应,出入无朕,往来无间,若影之于形,响之于声。故治国之道,生民之本,啬为祖宗。是故,明王圣主,损形容,卑宫室,绝五味,灭声色,智以居愚,明以语默,建无状之容,立无象之武,恐彼知我,藏于不测。故未动而天下应,未命而万民集,未战而素胜之,未攻而天下服。是以,不勤劳而民有功,不分争而得其职,不刑戮而万民畏,不微妙而得天福,祸乱不生,群祥并集,无为而无不成,不争而无不克。
译怎样可以证明这一点呢?庄子说:兴起福泽、产生利益,成就功业、完成事务,备齐物品、使物资发挥用途,会使人极其富有,使天下奢侈僭越,财货反而不足,人民更加困苦。福泽充满山林湖泽,金玉积聚成堆,国家反而更加不安,百姓得到的利益更少。用智巧互相欺愚,用诈术互相要挟;防堵邪淫,使奸伪之路更加严密。分别同异,是非的变化增多,国家就昏乱,政事就衰败。制造方术,施展技巧,雕琢文饰,标新立异,以此褒奖有德之人,区分尊卑;机巧故智越来越多,俊杰显现得越来越奇异。命令追求速赏,刑罚严峻,刑法苛刻;剖凿肌肤,斩断四肢;疏远的人得不到隐蔽,亲近的人也不和睦。罪刑达到夷灭,赏赐达到封侯;天地震动战栗,盗贼反而更多。因此圣人说:“我无为而百姓自然化育。” 为什么呢?君主,是天下的心;气有所感,身体就有所应;心有所动,身体就随之行动;声音与回响相应,形体与影子相随,这些还不足以完全作比喻。因此,君主如果确实能够实行无为之为,那么天下人的心就都无所趋向,承受大道、含藏德性;无思无求,无令无法,万民自然化育。君主如果确实能够办理无事之事,那么天下就没有仿效、没有表象,没有机知、没有识见;不赏赐、不施与,万民自然富足。君主如果确实能够安于无所谓安静的安静,喜爱无所谓清静的清静,那么天下就不学习、不询问,无所听闻、无所看见,无刑无罚,万民自然端正。君主如果确实能够欲求不值得欲求的欲求,那么天下人的心就虚静,志意平和;重视自身而轻视外物,行动时反而停止,静止时反而归于满足;不受拘束,不受控制,万民自然质朴。因此君主的政治,不刻意讲孝、不刻意讲仁,不施加、不给予;昏厚宽缓,万民混然无知,沉默疲倦,不分别好恶,不分辨是非,所以各得其所欲,性命因此保全。君主的政治,如果广布德行、施加利益,明察而烦琐,万民就都过分明白,人人知道祸福,孝悌仁义和万事都被分别清楚;众人忙乱奔走,知道虚伪而缺少质朴,因此失去安处,性命被上天断绝。福产生于祸,祸产生于福。福与祸共同经营而处在不同领域,一同消亡、一同存在,情状不同而形迹相同;彼此相随而出入,一同到来却走向不同的终点。若没有圣人,没有人能够独自把握它们。因此,除去福就没有祸,没有祸也就没有福。无福之福,微妙玄远而沉默;天下喜欢智巧,却不能穷尽它。只有无为的人能够顺从它的法则。处在福祸之间,便没有什么不能克服。失去正道,奇变就产生,百姓就迷惑;善人变成妖异,是非反复,天下大为迷乱而不能复归。注释。⑴津逮本、学津本作“核”。⑵津逮本、学津本作“遂”。⑶津逮本作“其”,疑为误字。⑷津逮本、学津本作“求”。⑸津逮本作“出”。⑹据下句“人主诚能事无事之事”补入。⑺津逮本、学津本作“夭”。《方而不割》篇。方正却不割伤人,廉正却不刺伤人,直率却不放肆,光明却不炫耀。治理人事、奉行天道,没有比节俭收敛更好的。正因为节俭收敛,所以能够早早归服。不断积累德行,就没有什么不能克服。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因此可以据有国家。有了国家的根本,就可以长久。根基深厚,根蒂牢固,便能长生久视。【指归】:道无所不有,却不施与,所以万物凭它而存在;没有什么不能做到,却无所作为,所以万物因此自然如此。怎样证明呢?道体虚无,而万物有形;道没有形状相貌,而万物有方有圆;道寂然无声,而万物各有声音。由此看来,道不施与,万物却因此存在;道不作为、不主宰,万物却因此自然成就。由不然而产生然,由不存在而产生存在,这就明白了。所以,君王兴兵动用武力,百姓就产生欲望;百姓有欲望而追求方正,追求方正就会变成割伤;把割伤当作方正,邪恶者就会进用,方正者就会退避,忠臣受到毒害,万民受到祸害。尊贵财货,百姓就会争求;百姓争求而追求廉正,廉正就会变成刺伤;把刺伤当作廉正,贪婪者就会显达,廉正者就会受困,忠臣受到罪咎,万民受到败坏。开启争端,百姓就会偏曲;百姓偏曲而追求直正,直正就会变成放肆;把放肆当作直正,邪曲者就会横行,直正者就会深藏,忠臣遭受祸患,万民受到败坏。上位者喜好名声,百姓就会虚伪;百姓虚伪而追求光彩,光彩就会变成炫耀;把炫耀当作光明,大德就会隐没,小恩惠反而显著,忠臣遭受死亡,万民受到祸殃。这几种做法一经施行,财货流通,情欲贯通,于是所谓方正的反而不方正,所谓廉正的反而不廉正,所谓直正的反而不直正,所谓光明的反而不光明。名分错乱,实际改变,正道丧失,德性灭亡。君主独自站立,臣下却有两副面孔;迎合君主的意图,奉承君主的心意,堵塞君主的听闻,蒙蔽君主的明察,这就是国家危险、宗庙丧亡的原因。因此明王圣主,独自拥有却不与人争夺,独自知晓却不强行教导,独自能做却不役使他人;自己方正却不拿来压人,对万物廉正却不据为己有;直承天心却不自恃,德光照耀四海却不以此自夸。为什么呢?除去使方正成为福的做法,让下属自然公正;在不割伤人的意义上实行割正,使百姓自然不争。事情自然通达,万物自然流通;没有谁把它造成吉,也没有谁把它造成凶;天下广大,没有谁能规定它的常态。并不是完全不割,而是割除剥削、攻伐、诛杀骄横、制止暴虐,却不留下伤痕。除去把财货当作廉正的做法,让天下自然平和;在刺伤与不刺伤之间,使人自然不争。贪婪吝啬者停止,洁白廉正自然产生;没有谁把它造成浑浊,也没有谁把它造成清明;名声不虚假谥称,实际不偏倚倾斜。并不是完全不刺,而是善于廉正、赞美谦让,使隐藏的盗贼显露,使是非没有隐藏。除去争斗以实行直正,让下属自然自制;在不放肆的意义上施行直正,使百姓自然服从。匡正邪曲,振救乱局,改变淫乱,矫正风俗;没有谁把它造成祸,也没有谁把它造成福;天下广远空旷,万物各得其所。并不是完全不放肆,而是举扬正道和直行,表彰过失、显明罪恶,贬斥邪曲、削除枉直,明示人的过失,使天下全都归正而行动无声。除去以名声求光耀的做法,使下属自然各当其位;在炫耀与不炫耀之间,使百姓自然明白。没有谁把它造成照耀,也没有谁把它造成昏暗;天下混沌质朴,万物滋生。德性与天相等,教化与道相同。并不是完全不光耀,而是德光照耀四海,照临万物却以无形教化。上下彼此相象,内外彼此相应;出入没有痕迹,往来没有间隔,如同影子随着形体,回声随着声音。因此,治理国家的道理、养育百姓的根本,以节俭收敛为祖宗。所以明王圣主减损外在形貌,降低宫室规格,断绝五味,消灭声色;以智而处于愚,以明而处于沉默;建立无形状的容貌,树立无形象的武力,担心别人了解自己,便把自身藏在不可测度之处。于是尚未行动,天下就响应;尚未发布命令,万民就聚集;尚未交战,平时就已经获胜;尚未进攻,天下就已经服从。因此,不劳苦百姓而百姓能建立功劳;不使人争夺而各得其职;不施刑戮而万民畏惧;不显露微妙手段而得到天福。祸乱不发生,各种祥瑞一同聚集;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能成就,不争却没有什么不能克服。
故万物玄同,天下和洽,浮沉轧軮,与道相得。若终而始,若乱而纪。虚而实,无而有,疏而密,迟而疾。无形影,无根朕,仿佛浑沌,莫知所以。独知独见,独为独不,变化无常,畜积无府。阴阳离合,屈伸张弛,冥冥窅窅芒味玄默。魁如天地,不可穷极,自修有余,故能有国。治人理物,子孙不绝。夫何故哉?以其啬也。为啬之道,不施不予,俭爱微妙,盈若无有,诚通其意,可以长久。形小神大,至于万倍,一以载万,故能轻举。一以物然,与天同道,根深蒂固,与神明处。真人所体,圣人所保也。注释⑴据津逮本、学津本删。⑵津逮本、学津本作“臣”。治大国篇治大国者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两不相伤,德交归焉。【指归】:日昃阴生,燥至风起,溪谷小动,海波大兴,高下⑴相临,差以百寻者,以其形大故也。千仞之岸,万丈之崖,物类登之,崖颓下颠,蚊{上亡下虫}蝼蚁适足以游翔,而犀象虎豹之糜骸者,以其形重也。飘风隆盛,发屋折木,石飞铁扬⑵,山陵崩弛,而人血脉不为之伤者,以其暴大也。隙穴之风,不动鬓眉,及其中人也,生百病而成死亡者,以其纤介也。夫大国者,江海犀象之徒也,而德化者飘风隙穴之类也。故其福不可大生也,其力不可暴兴也,其善不可大处也,其恶不可大丧也。大生之则大亡,暴兴之则暴倾,大处之则大去,大丧之则大至。何以明之?庄子曰:夫饥而倍食,渴而倍饮,热而投水,寒而入火,所苦虽除,其身必死。胸中有瘕不可凿,喉中有疾不可剥也,{上民下虫}{上亡下虫}着面不可射也,虮虱着身不可斫也。何则?欲除小患而生大⑶贼也。是以,明王圣主之治大国也,若柄纤微,若通小水。若察秋毫,如听无有。若亡若存,若非若是。如形如留,如为如休。为在为不为之域,化在有无有之野。福微利鲜,言希禁寡,动于无形,功留四海。夫何故哉?以道为父,以德为母,神明为师,太和为友。清静为常,平易为主,天地为法,阴阳为象。日月为仪,万物为表,因应为元,诚信为首。殊分异职,绳绳玄默,引总纪纲,举大要而求之于己。是以,民如胎鷇,主如赤子,智伪无因而生,巧故无由而起。万物齐均,莫有盈损,和洽顺从,万物丰茂。鬼神与人,合而俱市,动于自然,各施所有。寂如无君,(怕)[泊]⑷如无鬼,万物尽生,民人尽寿,终其天年,莫有伤夭。主若不仁,鬼若不神。主非不仁也,兼施博爱,德运六合而无阿怜也。鬼非不神,浮于惚恍⑸,载于纤微,经历万方,与时变化,神全万物,不以伤人也。非不伤人,圣人在上,与天相参,人物顺比,大化流行。智者不作,奇物不生,莫之为满,莫之为盈。天下喁喁,万物齐均,既不起高,又不造深。不攻金石,不壅水泉,人不远(徒)[徙]⑹,食不煞生。世皆可赏,莫之可形⑺,草木黄而后落,人化尽而后终。是故,天之所胞,地之所函,太一之所主,天一之所将,四时所归,五行所监,群臣毒害,变化运行,各有分部,不得相干,周流万物,莫之可伤。是故,鬼神治阴,圣人治阳,治阴者杀偶,治阳者杀奇。虚无清静,鬼神养之;纤微寡鲜,鬼神辅之;盛壮有余,鬼神害之;盈满亢极,鬼神杀之。不属其类,圣人奉之;忠信顺善,圣人与之;雄俊豪特,圣人察之;作变生奇,圣人杀之。故动于阴者,鬼神周之;动于阳者,圣人制之;唯无所为者,莫能败之。圣人在上,奇不得起,诈不得生,故鬼以其神养物于阴,圣人以其道养物于阳。福因阴始,德因阳终,鬼神降其泽,圣人流其恩。交归万物,若性自然,流道沉德,洽和同真。注释⑴津逮本、学津本作“以”。⑵津逮本、学津本作“石铁飞扬”。⑶津逮本作“人”,疑误。⑷据津逮本、学津本改。⑸津逮本、学津本作“恍惚”。⑹据怡兰本、津逮本、学津本改。⑺津逮本、学津本作“刑”。大国篇大国者,天下之所流,天下之所交,天下之牝。牝以静胜牡,牝以静为下。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故或下而取之,或下而取于人。夫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夫皆得其所欲,大者宜为下。【指归】:天地并起,阴阳俱生,四时共本,五行同根,忧喜共户,祸福同门。故所以为宁者,所以为危者也;而所以为危者,所以为宁者也。所以为存者,所以为亡者也;而所以亡者,所以为存者也。
译所以万物玄妙同一,天下和谐融洽;浮沉交错、纵横运行,与道相合。像终结又像开始,像混乱又像纲纪;虚空却充实,无有却存在,疏远却周密,迟缓却迅疾。没有形体影迹,没有根本征兆,仿佛混沌,无人知道它的由来。独自知晓,独自看见,独自作为,独自不作为;变化没有常态,蓄积没有府库。阴阳离合,屈伸张弛;幽冥深远,昏暗微茫,玄妙沉默。其魁然广大如天地,不可穷尽;自身修养有余,所以能够拥有国家。治理人、处理万物,子孙绵延不断。为什么呢?因为它节俭收敛。节俭收敛的道理,是不施与、不给予;节省爱惜而保持微妙,充盈却像没有充盈;确实通达其中的意旨,就可以长久。形体虽小,精神却广大,达到万倍之多;以一承载万物,所以能够轻举。以一使万物自然如此,与天同道;根深蒂固,与神明相处。这是真人所体行、圣人所保守的道理。注释。⑴据津逮本、学津本删去。⑵津逮本、学津本作“臣”。《治大国》篇。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以道治理天下,鬼神就不会显灵作祟;不是鬼神没有神力,而是它们的神力不会伤害人;不是它们的神力不会伤人,而是圣人也不会伤害人。双方都不互相伤害,德性就交相归于一处。【指归】:太阳西斜,阴气产生;燥气达到极点,风就兴起;溪谷稍有动静,海上的波涛就大为兴起;高处与低处彼此迫近,相差达到百寻,是因为形势广大。千仞高的岸,万丈深的崖,各类事物登临其上,山崖就崩塌,下面就倾覆;蚊虫、蜈蚣、蝼蚁反而足以在其中游翔,而犀、象、虎、豹的尸骸却会被碾碎,是因为形体沉重。大风盛烈,能够掀屋折木,使石头飞起、铁器扬动,山陵崩塌,而人的血脉却不因此受伤,是因为它暴烈而形势广大。缝隙孔穴中的风,不能吹动鬓眉,等到进入人的身体,却能产生百病并导致死亡,是因为它细微。大国就像江海、犀象一类,德化就像大风和孔穴之风一类。因此,福泽不可一下子大生,力量不可突然兴起,善政不可一下子扩张,恶患也不可一下子消除。福泽骤生就会大亡,力量暴兴就会迅速倾覆,善政骤行就会大为离去,恶患骤除反而会大为到来。怎样可以证明呢?庄子说:饥饿时加倍进食,口渴时加倍饮水,炎热时投入水中,寒冷时进入火中,所受的苦虽然暂时解除,身体却必然死亡。胸中有病块,不能用凿子挖取;喉中有疾病,不能剥削出来;面部附着蜈蚣之类,不能用箭射;虮虱附着身体,不能用刀砍。为什么呢?因为想要除去小患,反而产生大的祸害。所以,明王圣主治理大国,像握持纤微之物,像疏通小水;像观察秋毫,像听闻无声;似乎消失又似乎存在,似乎不是又似乎是;像有形又像停留,像作为又像休止。作为处在作为与不作为的领域,教化处在有与无有的境界。福泽微小,利益鲜少,言语稀少,禁令简寡;在无形处发动,功业却留存于四海。为什么呢?以道为父,以德为母,以神明为师,以太和为友;以清静为常,以平易为主,以天地为法,以阴阳为象;以日月为仪,以万物为表,以因应为根本,以诚信为首要。区别职分,安排职责,绵延运行而玄妙沉默;统摄纲纪,把握大要并从自身求取。因此百姓像胎中的鸟雏,君主像初生婴儿,智巧虚伪没有因由产生,机巧故智没有理由兴起。万物平等均衡,没有什么增损;和谐融洽、顺从自然,万物丰盛茂盛。鬼神与人相合,共同处置事务;顺应自然运行,各自施展所有。寂静得像没有君主,淡泊得像没有鬼神;万物都得以生长,百姓都得以长寿,终享天年,没有谁受到伤害而夭折。君主若不施仁政,鬼神若不显神力。并不是君主不仁,而是兼施恩惠、广泛爱护,使德运布于六合,却不偏私怜悯。并不是鬼神没有神力,而是浮游于恍惚之中,寄托于纤微之处,经历四方,随时变化;神全万物,却不因此伤害人。并不是不能伤人,而是圣人在上,与天相参;人物各自顺从相合,大化流行。智巧之人不兴作,奇异之物不产生;没有谁追求充满,没有谁追求盈余。天下众人相互应和,万物齐同均平;既不制造高峻,也不挖造深险。不攻凿金石,不堵塞水泉;人不远行迁徙,饮食不杀生。世间都可得到赏赐,却没有什么可以被刻意显形;草木黄了以后才凋落,人到了生命尽头以后才终结。因此,天所包容的,地所含藏的,太一所主宰的,天一所统领的,四时所归依的,五行所监察的,各种臣属、毒害、变化、运行,都各有分部,不得互相干扰;周流于万物之中,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它们。所以鬼神治理阴,圣人治理阳;治理阴的,诛杀成偶数者;治理阳的,诛杀成奇数者。虚无清静,鬼神养护;纤微少量,鬼神辅助;盛壮有余,鬼神损害;盈满亢极,鬼神诛杀。不属于它们同类的,圣人奉行。忠信顺善,圣人就赞同它;雄俊豪杰,圣人就考察它;制造变化、产生奇异,圣人就诛杀它。因此,在阴中发动的,鬼神周遍治理;在阳中发动的,圣人加以制约;只有无所作为的人,没有什么能够败坏他。圣人在上,奇变不能兴起,欺诈不能产生;所以鬼神凭借神力在阴中养育万物,圣人凭借道在阳中养育万物。福泽因阴而开始,德行因阳而完成;鬼神降下恩泽,圣人流布恩惠。二者交相归于万物,仿佛本性自然如此;道流行而德沉潜,和谐融洽,共同归于真实。注释。⑴津逮本、学津本作“以”。⑵津逮本、学津本作“石铁飞扬”。⑶津逮本作“人”,疑为误字。⑷据津逮本、学津本改。⑸津逮本、学津本作“恍惚”。⑹据怡兰本、津逮本、学津本改。⑺津逮本、学津本作“刑”。《大国》篇。大国,是天下水流汇聚之处,是天下交往会合之处,是天下的雌性。雌性以安静胜过雄性,雌性以安静处于下位。因此,大国对小国谦下,就能取得小国;小国对大国谦下,就能取得大国。所以,有的因处下而取得别人,有的因处下而被别人取得。大国不过是想兼并畜养众人;小国不过是想进入大国而事奉它。双方都得到自己所欲求的,大国尤其应当处于下位。【指归】:天地一同兴起,阴阳一同产生;四时共同以道为本,五行共同以道为根;忧与喜共用一门,祸与福同出一户。因此,使事物安宁的原因,也正是使事物危险的原因;使事物危险的原因,也正是使事物安宁的原因。使事物存在的原因,也正是使事物灭亡的原因;使事物灭亡的原因,也正是使事物存在的原因。
何以明之?夫虎豹以其形容修广,爪牙坚强,肌肤盛大,毛物丰,文章明,故执百兽而制于人。荣华香草以其所有光曜芬香,故悦于众俗而伤其根。大国之君以其地广民众,势尊形宠,威隆名显,故张其邻国而危其身。有道则固于磬石,宁于太山;失道则危于累卵,轻于鸿毛。俱弱则先困,俱乱则先亡。是故,大国者霸王之梯而亡灭之阶也。是以,大国之君,独立无偶,名山四塞,三面成阻,鸿川并流,万物浮下,为诸侯毂。膏腴之府,强大之(尸)[户]⑴,权势之主,偕不测之固,要阨狭之囗,肥饶广易,方数千里,珍宝奇怪,无所不有,民鲜傜役,马牛从处,舟舆万数,兵食陵聚⑵,居者安乐,过者留止,人如草木,畜满山野,耕桑田猎,得获深倍,故天下之所欲归,将相之所欲附。车骑奋击,带甲百万,处易守险,形便地利,顺天而攻,顺地而守,悬人之命,制人之死,与之则有势,背之则失宗庙,故诸侯之所欲交,天下之所畏也。施道足以并兼,尊宠足以发号,伐之足以崇仁,治之足以明义,兼之足以广地,得之足以为富,故诸侯之所好,而将相之所⑶利也。是故,自古及今,天下之牝,以静胜牡,千世不易,万世不变。夫何故哉?以虚受实,以无应有,不以为大,务以为小,不以为尚,常以为卑也。是故,明王圣主之处大国也,施而不以置,下而不以求。地裹诸侯之国,而无所不畏,德包诸侯之力,而无所不事。折节下之,以附人意;忠廉诚信,以先士(史)[吏]⑷;割地东西,以招贤俊;疾耕力织,以(衰)[褒]⑸畜积;结从连横,以戒不虞。发仓庚,散财币,养耆老,食孤弱,振穷达困,显岩穴之士。受而不取,授而不予,柔弱简易,无为而处。诸侯虽有贪鄙残贼,骄矜恃力,不好顺从,欲图逆者,犹以文武之势,威德之重,静而下之,则彼修身慎行,改过自新,割地献宝,归命杀身,请为子弟之国,藩墙之臣。其处小弱也,因道而动,修理而行,富以舟舆,实以甲兵。忠顺诚素,尚朴贵耕。耕织有分,不取民有,上下和集,亲如父子。君如腹心,民如形体,国专和一,可与俱死。上下顺从,可与邻市。大国之君,虽负众强,上权右势,左德下仁,心如饥虎,怒如涌泉,不好施予,常欲吞人,犹以得天之心,获民之意,将相诚信,邻人之助,发源泉之敌,扬不测之威,辱身厚体,竭诚悬命,欵欵惓惓,事以清静,则彼神感精喻,心释意坏,怒移祸徙,与我为(妖)[诺]⑹。上而取人者,形大势丰,德博权重,人之所利也。下而取于人者,地狭民少,权轻⑺德鲜,人之所易也。故不战而坏人之邑,不攻而降人之城,地广号尊,宗庙显,功德流,是大国之所期也。交⑻于大国,接和结亲。岁有灾害,则大国忧之;邻国难至,则大国救⑼之。屈一人之下,伸万人之上,社稷尊,宗庙显,国富兵强,人物全济,延于无穷,小国之所愿也。故接地邻境,悬权不动,先下先得,卑者制倨,静者胜躁,处大之势,小下大得。夫何故哉?自然之道,不可强致,水动下流,人动趋利。释下任事,众弱为一,出于不意,此强大之所以亡也。故大宜下之。注释⑴据学津本改。⑵津逮本、学津本作“众”。⑶津逮本、学津本无“所”字。⑷据怡兰本、津逮本、学津本改。⑸据怡兰本改。⑹据宋陈景元道德真经藏室篡微篇改。⑺津逮本、学津本作“重”。⑻津逮本、学津本作“友”。⑼津逮本、学津本作“求”。卷之五(初校)万物之奥篇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不保。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故为天下贵。【指归】:木之生也,末因于条,条因于枝,枝因于茎,茎因于本,本因于根,根因于天地,天地受之于无形。华实生于有气,有气生于四时,四时生于阴阳,阴阳生于天地,天地受之于无形。吾是以知:道以无有之形、无状之容,开虚无,导神通,天地和,阴阳宁。调四时,决万方,殊形异类,皆得以成。变化终始,以无为为常。无所爱恶,与物大同。群类应之,各得所行。善人得之,以翕以张。清静柔弱,默默沌沌,仁宛和淖,润泽虚平。大小周密,纤微无形。玄达万事,以归无名。终始反复,万福自生。动得所欲,静失所患。在人之上,威德自明。攻坚胜大,莫与为双。凶人得之,以发以张,坚刚以疏,实动以先。骄溢以壮大⑴,盛满以强极。广修大以无疆,照察察以荧荧,显的的以彰彰。强大终小,不祸自生。
译凭什么可以说明这一点?虎豹因为形体修长广大,爪牙坚硬有力,肌肉皮肤丰满,毛色丰茂,纹理明丽,所以能够捕捉百兽,却受人控制。荣华香草因为具有光彩和芬芳,所以受到世俗众人的喜爱,却伤害了自己的根本。大国的君主因为土地广大、人民众多,权势尊贵、形势显赫,所以能够压制邻国,却危及自身。有道时就像磬石一样稳固,像泰山一样安宁;失道时就像累卵一样危险,比鸿毛还轻。双方都弱,就会先陷入困境;双方都乱,就会先灭亡。因此,大国是成就霸王的阶梯,也是导致亡国灭亡的台阶。所以,大国的君主,独自处于高位而没有匹敌;名山四面环塞,三面形成阻隔,巨大的河流并行流淌,万物漂浮而归于低处,成为诸侯汇聚的中心。这里是肥沃富庶的府库,是强大的门户,是掌握权势的主人;有不可测的坚固形势,有险要狭窄的关口,土地肥沃宽广平坦,方圆数千里,珍宝奇物无所不有,百姓很少服劳役,马牛随处可见,舟车成千上万,兵器粮食堆积如陵。居住的人安乐,经过的人也停留;人口如草木一般繁盛,牲畜遍满山野;耕作、养蚕、田猎,收获超过别处数倍。因此,这是天下人想要归附的地方,也是将相想要依附的地方。车骑奋勇冲击,披甲之士百万;处在平易之地便于防守险要,地形便利而占尽地利;进攻时顺应天时,防守时顺应地势,掌握人的性命,决定人的死活。归附它就有权势,背弃它就会失去宗庙,所以这是诸侯想要交往的对象,也是天下所畏惧的对象。施行道,足以兼并天下;尊贵宠信,足以发号施令;征伐它,足以彰显仁德;治理它,足以显明义理;兼并它,足以扩张土地;得到它,足以成为富国。因此它是诸侯所喜爱的,也是将相认为有利的。所以,从古至今,天下的雌性总是以安静胜过雄性,千世不变,万世不改。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以虚来容纳实,以无来应合有;不把自己看作大,力求处于小;不把自己看作尊贵,常常把自己放在卑下的位置。所以,英明的君王和圣明的君主处在大国之位,施予恩惠却不以此自居,处于下位却不因此有所索取。土地包容诸侯各国,却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德行包容诸侯的力量,却没有什么不能事奉的。他们屈尊降贵以礼待人,使人心归附;忠诚廉正、诚实守信,以此率先对待士吏;向东西两方割让土地,以招揽贤能俊杰;督促耕作、努力纺织,以此增益积蓄;缔结合纵、联络连横,以防备意外。打开粮仓,散发财物,赡养老人,供养孤弱,救济穷困、扶助困顿,显扬隐居山林的士人。接受而不占有,授予而不索取;柔弱简朴,顺其自然地处事。诸侯即使贪婪卑鄙、残暴凶恶,骄傲自矜、倚仗力量,不喜欢顺从,想要谋反,也仍可凭借文武的威势和深厚的威德,安静地谦下待之;这样他们就会修养自身、谨慎行事,改过自新,割地献宝,归顺效命甚至舍身,请求成为子弟之国,做藩篱之臣。大国处在弱小地位时,应顺着道而行动,修治整顿而施行,以舟车使国家富足,以铠甲兵器使国家充实。忠诚顺从、诚实质朴,崇尚朴实,重视耕作。耕织各有定额,不夺取民间所有;上下和睦聚合,亲如父子。君主如同腹心,百姓如同形体,国家专一和合,可以共同赴死。上下顺从,可以与邻国通商。大国的君主即使倚仗众多兵力,崇尚权力、尊重势力,对外施德、居下行仁,内心像饥饿的猛虎,怒气像涌出的泉水,不喜欢施予,常想吞并他国,只要仍能借助得天之心、获得民众之意,将相诚信,邻国援助,发动源泉般的对敌力量,显示不可测的威势,屈辱自身而厚待对方,竭尽诚意、把性命悬置,恳切不已地以清静之道相待,那么对方就会精神感通、心意解除,怒气转移、祸患消散,答应与我结盟。居于上位而取得他人的国家,形势强大、势力丰厚,德行广博、权力重大,是人们所愿意依附的。居于下位而被他人取得的国家,土地狭小、人民稀少,权力轻微、德行浅薄,是人们所容易对付的。因此,不交战就能摧毁别人的城邑,不进攻就能使别人的城池投降,土地广大、名号尊贵,宗庙显赫,功德流传,这是大国所期望的。同大国交往,彼此接近和睦、结成亲好。每逢发生灾害,大国就为它忧虑;邻国遭遇困难,大国就救援它。屈居一人之下,却能伸展于万人之上;社稷尊贵,宗庙显赫,国家富足、兵力强盛,人物全都得到保全和济助,延续到无穷,这是小国所愿望的。所以,接近土地相连的邻境时,要悬置权势而不妄动;先谦下就能先得到,卑下可以制服傲慢,安静可以胜过躁动。处在大国的形势之中,小国处于下位,反而能使大国得到利益。这是为什么呢?这是自然的道理,不可强行招致:水流动就向下,人行动就趋向利益。放下身段而承担事务,使众多弱小者联合为一,从意料不到之处出击,这正是强大者所以灭亡的原因。因此,大国尤其应该谦下。注释 据学津本改。津逮本、学津本作“众”。津逮本、学津本没有“所”字。据怡兰本、津逮本、学津本改。据怡兰本改。据宋代陈景元《道德真经藏室纂微篇》改。津逮本、学津本作“重”。津逮本、学津本作“友”。津逮本、学津本作“求”。第五卷(初校)。《万物之奥篇》。道,是万物的奥妙,是善人的珍宝,也是恶人所不能保有的。美好的言辞可以用来交易,尊贵的行为可以施加于人。人如果有不善之处,有什么理由要抛弃他呢?所以设立天子,安置三公。即使有双手合抱的大璧,用来先献给驷马,也不如坐下来进献此道。古人为什么尊崇此道?不就是说求取它就能得到,有罪凭它可以免除吗?所以天下都尊贵它。【指归】:树木生长,树梢依托枝条,枝条依托树枝,树枝依托树干,树干依托树本,树本依托树根,树根依托天地,而天地承受于无形。花果生于有气,有气生于四时,四时生于阴阳,阴阳生于天地,天地承受于无形。因此我知道:道凭借无有之形、无状之容,开启虚无,导引神明通达,使天地和谐、阴阳安宁;调和四时,决断万方,使形体各异、类别不同的万物都得以成就。它使变化有终有始,以无为作为常道;对万物无所爱憎,与万物广大同一。各类事物都响应它,各自得到自己的运行方式。善人得到它,就能收敛又能舒张;清静柔弱,默默浑沌,仁厚婉和而柔润,润泽虚静平和;大小周遍而精密,细微到没有形迹;玄妙地通达万事,使一切归于无名。终始循环往复,各种福祉自然产生;行动时能够得到所欲,安静时能够失去忧患;处在人之上,威势德行自然显明;攻克坚硬、战胜强大,没有谁能与之匹敌。凶恶之人得到它,却用来发动和扩张,坚硬刚强而疏远,充实躁动而争先;骄傲满溢以求壮大,盛满自足以求达到强极;广泛修饰、扩大声势而无边无际,明察过度而闪耀,显露炫耀而彰明。强大最终会变小,祸患会自行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