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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老子指归六

卷之五(初校)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2–26 段

动失所欲,静得所伤。心忧志削,乃反正常。神气烦促,趋翕去张,郁约而辞卑,拘制而体降。迫险而宾服,惨怛而忠信,改容而易节,与君子同。罪定而言善,临死而爱生,一奉天数,变性易情。安贫乐困,卑贱为常。尊天敬鬼,视人如王。上比牛马,下列犬羊。天网以发,自然不听。吁嗟痛哉!为戒甚明。二者殊涂,皆由道行,在前在后,或存或亡。故言行者,治身之狱也;时和先后,大命之所属也。是以,君子之立身也,如暗如聋,若朴若质。藏言于心,常处玄默。当言深思,发声若哭。和顺时适,成人之福。应对辞让,直而不饰。故言满天下而不多,振动四海而不速,连接万物而不有,辞动天下各得所欲。其经世也,气志窅冥,而形容隐匿,居如惊恐,貌似不足。偆偆漻漻,消如冰⑵释,遇时而伸,遭世而伏。与天同忧,中心恻恻,计划不行,随时反侧。谦虚止足,卑损自牧,乐下如水,久而不忒。下之又下之,至于(元)[无]⑶极,天下应之,故能有国。夫何故哉?人之情性,乐尊宠,恶卑耻。损之而怨,益之而喜。下之而悦,止之而鄙。古今之通道而人心之正理也。贤者既然,小人尤甚。是故,尊美言行,事无患矣。古之将民,何弃之有?桀纣之吏,可令顺信;秦楚之卒,可令顺善。故能得其心,天下可有;不得其意,妻妾不使。何以效其然也?夫爵尊天下,富有四海,威势无量,专权檀柄,人之所畏也。去徒步,离卒伍,鸿举龙兴,起佐天子,发道扬德,施行所有,恩流万姓,光显祖考,人之所利也。以人之所畏,求人之所利,言不美,行不敬,虽执大璧、操珍物而进之,安车驷马而载之,则是贤者之心疑惑下否,玄圣深隐,君子不来。言行修于内,则神气踰于外,无有驷马之劳、宝璧之费,海内之士,响应风起。俊雄英豪,辐至蜂止。圣人之下,朝多君子。古之所以贵此道者,夫何故哉?言顺天地而不已⑷,行合人心而不恃。名成而不显,功遂而不有。情性自然,不以为取。将以顺道,不以为己。万物归之,为天下宰。注释⑴津逮本、学津本作“夭”。⑵学津本作“水”,疑误。⑶据怡兰本、津逮本、学津本改。⑷津逮本、学津本作“以”。为无为篇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图难于易,为大于细。难事作于易,大事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轻诺者,必寡信;多易者,必多难。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指归】:神明之数,自然之道,无不生无,有不生有,不无不有,乃生无有。由此观之,忧不生忧,喜不生喜,不忧不喜,乃生忧喜。故居祸者得福,居福者得祸,祸福之主,在于元⑴首。为之无形,听之无声,无形声则深远。故无功之功大,而有功之功小,有德之德薄,而无德之德厚。是以圣人,不为有,不为亡⑵,不为死,不为生,游于无、有之际,处于死、生之间,变化因应,自然为常。故不视而明,不听而聪,扶安天地,饰道养神,提挈万物,帝国治民,鲜情释意,俱反始真。不为生业,不为起事,不加以仁,不施以利,教以不能,导以无识,绝民所乐,以顺民情,纵民所恶,以得民意也。出(天)[夭]⑶伤之户,入长生之路,翱翔玄冥,优游太素,昧昧茫茫,莫知其故,敦若昏晦,天下无事。味之于无味,察之于无形,故能分同异之类,明是非之情。为之未有,定之未倾,勇功不见,知名不称,福不得起,祸不得生。无福之福,兴于无声,无祸之祸,息于无名,主安民乐,天下太平。故生患而忧之,长福而求之,戮君而死之,辱父而雠之,造难而折之,作乱而灭之,召寇而杀之,招逆而伐之。勇功见而与天违,知名兴而与道反。动而民悦者劳而德小,为而民喜者为而恩少。是以忠信沮坏,正事消亡,自然优窜,知故翱翔。窃功者显,偷权者彰,暴乱者利,邪伪者昌。是非覆逆,天下大倾,物失其命,家国以丧。故善除患者,不若无患之大也;起事致治者,不若默然者之贵也。是以君子,动未始之始,静无无之无,布道施德,变化于玄。怒于不怒,言于不言,攻于不敢,守于无端。威于不武,报怨未萌,图难于易,治其本根,绝之未兆,使不得然。事如⑷秋毫,功如太山,为大于细,治之绵绵。敬而慎之,若始若新,不为所欲,不求所便,常与事反,独守其元。与时俱益,日进无疆,虽欲不大,事物自然。是故,大难之将生也,犹风邪之中人。未然之时,慎之不来;在于皮毛,汤熨去之;入于分理,微箴取之;在于藏府,百药除之;入于骨髓,天地不能忧而造化不能治。夫大事之将兴也,犹水之出于山也。始于润湿,见于涟涟,绵绵涓涓,流为溪谷,汨汨汤汤,济舟漂石,以成江海,深大不测。

译行动时失去所欲,安静时却得到所伤;内心忧虑,志气削弱,于是反而恢复正常。精神气息烦乱急促,趋向收敛而远离舒张;郁结拘束而言辞卑下,受制而身体低伏;被迫处于险境而宾服,悲惨忧惧却表现忠信,改变容貌、改易节操,与君子相同。罪责已经确定才说善言,临近死亡才爱惜生命;一旦奉行天命,便改变本性、改易情感。安于贫困、以困顿为乐,把卑贱视为常态;尊天敬鬼,把人看作君王;在上者把自己比作牛马,在下者把自己列为犬羊。天网一旦张开,自然不会放过他。唉,悲痛啊!这警戒实在明白。这两类人的道路不同,却都由道的运行所造成;有的处在前,有的处在后,有的存续,有的灭亡。所以,言语和行为,是修治自身的刑狱;时机的调和以及先后次序,是大命所归属的。因此君子立身,像处在昏暗中,像聋者一样,像未经雕琢的朴木,像质朴的原材;把言语藏在心中,常常处于玄默之中。将要说话时深思,发声像哭泣一样;调和顺应时势,适合时宜,成就人的福祉;应答、辞让,正直而不加修饰。所以言语传遍天下却不显得多,震动四海却不显得急,联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言辞一动于天下,各自得到所欲。他治理天下,气志幽深,形貌隐藏;居处像有所惊恐,容貌像有所不足;温厚而清寂,消融得如冰消释,遇到时机就伸展,遭逢世道就隐伏。与天同忧,内心悲恻;谋划不能实行,就随时反复斟酌。谦虚知足,卑下自守,乐于处下如水,长久而不改变。不断处于更下的位置,直到无极,天下因此响应他,所以能够拥有国家。这是为什么呢?人的情性喜欢尊贵宠爱,厌恶卑下羞耻;受到损减就怨恨,得到增益就喜悦;受到谦下对待就高兴,被阻止就认为鄙陋。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也是人心的正当常情。贤者如此,小人尤其严重。因此,尊重美好的言行,事情就不会有祸患。古代统率百姓,有什么人应该抛弃呢?即使是桀、纣的官吏,也可以使他们顺从守信;秦、楚的士卒,也可以使他们顺从行善。所以能够得到人心,就可以拥有天下;得不到他们的心意,连妻妾也不会听使。凭什么可以验证这一点呢?爵位尊贵而居天下之上,富有四海,威势无量,独掌权柄,这是人们所畏惧的。从徒步之人中脱颖而出,离开士卒行列,像鸿雁高举、蛟龙兴起一样,起身辅佐天子,发扬道、宣扬德,施行所拥有的一切,使恩泽流布万姓,光显祖先,这是人们所期望得到的。若只凭人们所畏惧的,去求取人们所期望的,而言语不美、行为不敬,即使手捧大璧、拿着珍宝进献,乘安车、驾驷马载送,也会使贤者的心疑惑而不肯居下,玄圣深深隐退,君子不会前来。若言语行为在内修治,精神气息就会超越显露于外;无需驷马奔劳、宝璧耗费,海内士人便会如风起而响应;俊杰雄豪会像车轮辐条汇聚、蜂群停集一样纷纷到来。圣人处于下位,朝廷中就会有很多君子。古人为什么尊贵此道?是因为言语顺应天地而不停止,行为符合人心而不自恃;名声成就却不显耀,功业完成却不据为己有;情性自然而然,不把这些看作取得之物;一切都是为了顺应道,而不是为了自己。万物归附于他,他成为天下的主宰。注释 津逮本、学津本作“夭”。学津本作“水”,疑为误字。据怡兰本、津逮本、学津本改。津逮本、学津本作“以”。《为无为篇》。以无为作为行动,以无事作为事务,以无味作为滋味。无论大小多少,都用德来报答怨恨。在容易处谋划困难,在细微处成就重大。困难的事情从容易处开始,大事从细微处兴起。因此圣人始终不做大事,所以能够成就大事。轻易许诺的人,必然很少守信;把事情看得太容易的人,必然会遇到更多困难。圣人尚且把事情看得困难,所以最终没有困难。【指归】:神明的规律和自然的道理,是无不由无而生,有不由有而生;既无又有,才生出无有。由此看来,忧不会产生忧,喜不会产生喜;既不忧也不喜,才会产生忧喜。所以处在祸中的人可能得到福,处在福中的人可能遭遇祸;祸福的主宰,在于元首。做它却没有形迹,听它却没有声音;没有形声,所以深远。因此无功之功大,有功之功小;有德之德薄,无德之德厚。圣人不执着于有,不执着于无;不执着于死,不执着于生;游处于无与有之间,处在死与生之间,随变化而应变,以自然为常道。所以不看却明,不听却聪;扶助安定天地,修饰道、养护神;提挈万物,治理帝国和百姓;使情感稀薄、意念消解,共同返回本始之真。不替人安排生业,不发动事端,不加以仁,不施以利;以不能教导,以无知引导;断绝百姓所喜爱的,以顺应民情;放纵百姓所厌恶的,以取得民意。走出伤害生命之门,进入长生之路;翱翔于玄冥,优游于太素;昏昧茫然,无人知道其中缘故;敦厚如昏暗不明,天下因此无事。在无味中体味它,在无形中观察它,所以能够区分同异的类别,明白是非的情状。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处理它,在尚未倾覆时安定它;勇武的功劳不显现,聪明的名声不称扬,福气无法兴起,祸患无法产生。没有福相的福,在无声中兴起;没有祸形的祸,在无名中止息。君主安定,百姓快乐,天下太平。因此,祸患已经产生才忧虑它,福气已经增长才求取它;君主被杀才为之死,父亲受辱才为之报仇;困难已经造成才去挫败它,乱事已经发生才去消灭它;召来寇敌才去杀戮,招致叛逆才去讨伐。勇武的功劳显现,就与天道相违;聪明的名声兴起,就与道相反。行动而使百姓喜悦的,劳作虽多而德行却小;施为而使百姓欢喜的,所施的恩惠反而少。因此忠信败坏,正当的事业消亡;自然之道退避,智巧故伎翱翔。窃取功劳者显达,偷窃权力者彰明,暴乱者获利,邪伪者昌盛。是非颠倒,天下大乱,万物失去自己的命运,家国因此丧亡。所以善于消除祸患,不如根本没有祸患;发动事务以求治理,不如默然无为那样尊贵。因此君子在事情尚未开始的开始处行动,在无之又无处安静;布施道、施行德,在玄妙中变化。以不发怒的方式显示威怒,在不言说处表达言语,在不敢进攻处进行攻伐,在没有端倪处守护;不用武力而有威势。报复怨恨尚未萌生,就在容易处谋划困难,治理根本,趁征兆尚未出现便断绝它,使它不能发生。事情细小如秋毫,功效却如泰山;在细微处成就重大,绵绵不断地治理它。恭敬而谨慎地对待它,像面对开始、像面对新事物;不做自己所欲,不求自己所便利,常常与事情的通常方向相反,独自守住元始。随着时势一同增长,每日进展而没有边际;即使不想使它壮大,事物也会自然而然发展。因此大难即将产生时,就像邪风侵入人体:尚未发生时谨慎防范,它就不会到来;在皮毛之间,用汤熨就能除去;进入分肉腠理,用微针就能取除;到了脏腑,用各种药物就能消除;进入骨髓,天地也无法忧虑,造化也无法医治。大事即将兴起时,也像水从山中流出:开始只是润湿,后来显出涓滴,绵绵涓涓,流成溪谷,汨汨汤汤,能够渡船、漂石,终于形成江海,深广得不可测量。

是以圣人之建功名也;微,故能显;幽,故能明;小,故能大;隐,故能彰;志在万民之下,故为君王。威振宇内,四海尽臣。悬命受制,莫有能当。德与天地相参,明与日月同光。故言多诺者,事众而信不可然也;心多所易者,难积而变不可推也。是以圣人,心默而不动,囗默而不言,目默而不视,耳默而不听。动如天地,静如鬼神,不为而成,不言而信。进则无敌,退则不穷,身无纤介之忧,国无毛发之患。夫何故哉?危于不危,亡于不亡,昭然独见,运于无形。注释⑴怡兰本、津逮本、学津本作“无”。⑵津逮本、学津本作“无”。⑶据怡兰本、津逮本、学津本改。⑷津逮本、学津本作“不”,疑误。其安易持篇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破,其微易散。为之未有,治之未乱。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重之台,起于垒土;百仞之高,始于足下。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故圣人无为则无败,无执则无失。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指归】:未疾之人,易为医也;未危之国,易为谋也;萌牙之患,易事也;小弱之祸,易忧也。何以效之?庄子曰:任车未亏,僮子行之,及其倾覆也,颠高堕⑴谷,千人不能安。卵之未剖也,一指摩之,及其为飞⑵鸿也,奋翼凌云,罾缴不能连也。胎之新乳也,一绳制之,及其为牡也,罗网不能禁也。虎也,执群兽,食牛马,剑戟不能难也。故涟滴之流,久久而成江海。小蛇不死,代为神龙。积微之善,以至吉祥;小恶不止,乃至灭亡。是故,继体之君,无怨无恶,将相和一,百姓宾服,邻国交市,无有谗贼,平易不动,上下和集。当此之时,守之不用威,持之不用力,无为无事,莫之能克。及至国家将危,万民将殆,患害将兴,萌而未兆:当此之时,安危在己,不在于彼,谋之不必圣人,忧之不必力士,正之于枕席,而患祸以⑶亡矣。及至人君失道,大臣怨憝⑷,邻国不市,百官衰废,祸患已生,小弱柔毳:当此之时,贤人深谋,生事起势,未动而患危,不加而祸碎。及至人君失正,大臣谋误,邻国怨恨,百姓犹豫,患祸己起,根本未据,奸雄将兴,未得人助,或合而不结,或结而不固:当此之时,尊贤下众,折肝胆,听微谏,求过于己,患心不怨,谋士底兵,未发而散。故祸福作于无名,存亡生于微妙,二者云错,变动风号,屈伸波浑,进退殽乱,听之不可闻,视之不可见,机巧不能事,智慧不能判。是故圣人,化之以道,教之以身,为之未有,治之未然。不置而物自安,不养而物自全。动与福同室,静与祸异天。窅窅冥冥,莫观其元。治之未乱,正之未倾。禁奸之本,制伪之端,闭邪之户,塞枉之门。萌牙未动,形兆未生,绝之未见,灭之未存。教以无教,导以无名,知以无知,状以无形;治不得起,乱不得生,天下无为,性命自然。夫太山之木,本据于阴,末托于阳,(双)[垂]⑸枝布叶,华实青青,大而合抱,高连百寻者,生于无大,成于无为。九重之台,广大拟于丘陵,百仞之高,昭昭冥冥,干于青霄者,以为卑小,不为高大也。故为大者不大,为小者不小,为高者不高,为卑者不卑。不大不小乃生大小,不高不卑乃生高卑。故为之者不为之迹也,不为者为之涂也。是以,为成者败,为利者害,为生者死,为兴者废。执所欲者所欲亡,执所思者所思逝,执其身者其身殁,执其神者其神退。故圣人无为为之以生万物,无执执之以制所欲,犹工匠之造高台,而天地之生巨木,自然而已。夫道德不嫉,神明不贼,和无不通,大(元)[无]⑹不克,存亡自从,吉凶自得。人穷事败者,释自然而任知力,去其反而处其覆。夫何故哉?以求所求而欲所欲。夫诚能慎终如始,为所不欲,守所不处,动于未元,反于未始,为若不为,有若不有,虽若不成,物自然也。夫使神扰精浊,聪明不达,动失所求,静丧所欲者,货与学也。唯能炼情易性,变化心意,安无欲之欲,栾无事之事者,道与德也。是故想道如念亲,恶货如失身。思无思之思,求无求之求。明白四达,以学不知,巧雕万物,以学不能。反众人之所务,而归乎虚无。欲不欲而造虚玄,学不学而造虚玄,学不学而穷妙极。达人之所不能通,穷人之所不能测,成人之所不能为,有人之所不能得。心志玄玄,形容睦睦,卧如死尸,立如槁木。不思不虑,若无所识,使物自然,令事自事。空虚寂泊,身无所与,万物纷纷,各如其处。魁如阜揭⑺,澹如巨表,举错⑻废置,常与物反,万物应之,故能深远。天下大覆,与神运转,辅天助地,不敢生善。注释⑴津逮本、学津本作“随”,误。

译所以圣人建立功名时,采取微小的方式,因而能够显著;处于幽隐之中,因而能够明达;从小处着手,因而能够成大;隐藏自身,因而能够彰显;志向处在万民之下,因而成为君王。威势震动天下,四海全都称臣;把性命悬置、接受制约,没有人能够抵挡;德行与天地相参,光明与日月同辉。所以,多说许诺的人,事情繁多而信用不可能都实现;内心把许多事情看得容易的人,困难会积累起来,变化也无法推测。因此圣人内心沉默而不妄动,口中沉默而不言说,眼睛沉默而不观看,耳朵沉默而不听闻。行动如天地,安静如鬼神;不施为却能成就,不言说却能使人信服。前进就没有敌手,退处也不会困穷;自身没有丝毫忧患,国家没有一点祸患。这是为什么呢?在尚不危险时就防范危险,在尚未灭亡时就防止灭亡;明白地独自看见事机,运转于无形之中。注释 怡兰本、津逮本、学津本作“无”。津逮本、学津本作“无”。据怡兰本、津逮本、学津本改。津逮本、学津本作“不”,疑为误字。《其安易持篇》。事物安定时容易把持,尚未出现征兆时容易谋划,脆弱时容易破坏,细微时容易消散。在尚未发生时施治,在尚未混乱时治理。合抱的大树,生长于毫末;九重的高台,起于一堆泥土;百仞的高度,开始于脚下。强行施为的人会失败,执着把持的人会失去。因此圣人无为,所以不会失败;不执着,所以不会失去。人们做事,常常在将要成功时失败。谨慎对待终结,像开始时一样,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因此圣人希望得到不值得欲求的东西,不以难得的货物为贵;学习众人所不学习的,恢复众人所犯的过错;以此辅助万物的自然,而不敢妄为。尚未患病的人,容易医治;尚未危急的国家,容易谋划;刚刚萌生的祸患,容易处理;弱小的灾祸,容易忧虑。凭什么可以验证呢?庄子说:车子尚未损坏时,童子也能驾驭;等到它倾覆,颠落高处、坠入深谷,即使千人也不能使它安稳。鸟卵尚未破壳时,用一根手指摩擦它即可;等到它成为飞鸿,振翼凌云,网和箭也不能捕捉它。幼胎刚出生时,用一根绳子就能制伏;等到它成为雄兽,罗网也不能禁制它。老虎能够捕捉群兽、吞食牛马,刀剑兵戟也难以对付它。所以水滴汇流,长久以后会形成江海;小蛇不死,代代可以成为神龙。微小的善行积累起来,就达到吉祥;小恶不停止,就会走向灭亡。因此,承继先业的君主,没有怨恨和恶行;将相和合一心;百姓宾服;邻国互相通商;没有谗言和盗贼;平易安定而不动摇;上下和睦聚集。在这种时候,守护它不需要威势,把持它不需要力量;无为无事,没有什么能够战胜它。等到国家将要危急、万民将要困顿、祸患将要兴起而只是刚刚萌生、尚未显出征兆时,这时安危在自己,不在别人;谋划不必等圣人,忧虑不必等力士;在枕席之间就能纠正它,祸患也就消亡了。等到君主失去道,大臣怨恨,邻国不再通商,百官衰败废弛,祸患已经产生而仍处在弱小柔脆状态时,这时贤人深谋远虑,制造事端、形成势力,祸患还未发动而危险已经出现,不必进一步施加力量,祸患就会破裂。等到君主失去正道,大臣谋划错误,邻国怨恨,百姓犹豫,祸患已经兴起但根本尚未稳固,奸雄将要兴起却还没有得到人的帮助;有的联合却不能结成,有的结成却不牢固。这时尊重贤人、谦下对待众人,剖露肝胆,听取细微的劝谏,反求过错于自身;心中不怨恨,谋士和兵力尚未发动,祸患便会自行消散。所以祸福产生于无名之处,存亡生发于微妙之间;二者交错,变化如风呼号,屈伸如浑浊波涛,进退错乱;听不见它,视不见它,机巧不能处理,智慧不能判定。所以圣人用道来感化,用自身来教导;在事情尚未发生时施为,在事情尚未成为现实前治理。不刻意安置,万物自然安定;不刻意养育,万物自然保全。行动与福同处,安静则与祸异道。幽深冥暗,没有人能观察它的本元;在尚未混乱时治理,在尚未倾斜时匡正。禁绝奸邪的根本,制止虚伪的开端;关闭邪恶的门户,堵塞枉曲的门径。萌芽尚未活动,形迹征兆尚未产生;在尚未被看见时断绝它,在尚未存在时消灭它。以无教作为教导,以无名作为引导,以无知作为认识,以无形作为形态;治理无从兴起,混乱无从产生,天下无为,性命自然而然。泰山上的树木,根扎在阴处,树梢托于阳中;枝条下垂、叶子铺展,花果青翠;大到需要合抱,高达百寻,都是从无所谓大的状态生长,由无为而成就。九重高台,广大可以比拟丘陵;百仞的高度,光明显赫而又幽暗,树干直达青霄,都是因为以自己为卑小,而不是自以为高大。因此,求大者并不真正大,求小者并不真正小,求高者并不真正高,求卑者并不真正卑。不大不小,才产生大小;不高不卑,才产生高卑。所以有所作为的人不留下施为的痕迹,无为的人却成为施为的道路。因此,执意求成的反而失败,执意求利的反而受害,执意求生的反而死亡,执意求兴的反而废弃。执着于所欲,所欲就会消亡;执着于所思,所思就会逝去;执着于自身,自身就会灭亡;执着于精神,精神就会退失。所以圣人无为而施为,以此使万物生长;无所执着却能把持,以此制御所欲;就像工匠建造高台、天地生长巨木一样,只是顺其自然罢了。道德不嫉妒,神明不残害,和气无处不通,大无所不能克服;存亡自然随顺,吉凶自然得到。人处于穷困、事情遭到失败,是因为舍弃自然而任凭智力,背离正道而处在颠覆之中。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追求所求之物,贪欲所欲之事。若真能谨慎对待终结如同开始,去做自己所不欲之事,守住自己所不处之地,在尚未出现端倪时行动,返回尚未开始之处;有所作为却像没有作为,有所拥有却像没有拥有,即使看似没有成就,万物也会自然而然。使精神受到扰乱、精气混浊,聪明不能通达,行动失去所求,安静丧失所欲的,是货物和世俗学问。能够炼情易性、改变心意,安顿无欲之欲,治理无事之事的,是道与德。因此,应当想道如同思念亲人,厌恶货物如同失去自身;思考无所思的思考,求取无所求的求取。明白而四方通达,以学习达到不知;巧妙雕琢万物,以学习达到不能。背离众人所追求的事务,归于虚无。希望不欲而达到虚玄,学习不学而达到虚玄;学习不学而穷尽奥妙。通达常人不能通达之处,穷究常人不能测量之处,成就常人不能做到之事,获得常人不能得到之物。心志玄远,形貌和悦;躺下如同死尸,站立如同枯木。不思不虑,像什么也不知道;使万物自然,让事物自行运行。空虚寂静,身体不与外物牵连;万物纷纷,各自处在自己的位置。高大如土山突起,淡泊如巨大的表木;举措废置,常常与万物相反;万物响应它,所以能够深远。天下完全覆载,与神明一起运转,辅助天地,不敢妄自生发善行。注释 津逮本、学津本作“随”,误。

⑵津逮本、学津本作“蜚”。⑶津逮本、学津本作“已”。⑷津逮本、学津本作“怼”。⑸据津逮本、学津本改。⑹据怡兰本、津逮本、学津本改。⑺津逮本、学津本作“褐”。⑻津逮本、学津本作“措”。善为道者篇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民之难治,以其知之。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知此两者亦楷式。常知楷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至于大顺。【指归】:道德神明,清浊太和,天地人物,若末若根。数者相随,气化连通,逆顺昌衰,同于吉凶。道德之意,天地之心,安生乐息,憎恶杀伤,故命圣人,为万物王。利物,受其福;不利,则获其恐。圣人大惧,死后有患,深原所由,莫善自然。自然之路⑴,要在无形。何以明之?庄子曰:夫天地不知道德之所为,故可为然也;万物不睹天地之所以,故(不)⑵可存也;万民不识主之所务,故可安也;四肢九窍不谕心之所导,故可全也。夫万物之有君,犹形体之有心也。心之于身,何后何先?流行血脉,无所不存;上下表里,无所不然。动与异事,虚以含神,中和外否,故能俱全。是以,昔之帝王,经道德、纪神明、总清浊、领太和者,非以生知起事,开世导俗,务以明民也。将以涂民耳目,塞民之心,使民不得知,归之自然也。是以,立民于昭昭,而身处乎混冥。教以不知,导以无形。孝悌不显,仁义不彰。君王无荣,知者无名。无教之教,洽流四海,无为之为,通达八方。动与天地同节,静与道德同容。万物并兴,各知其所,名实俱起,各知其当。和气流通,宇内⑶童蒙,无知无欲,无事无功。心如木土,志如死灰,不睹同异,不见吉凶。故民易治而世可平也。是故,安者,民之所利也;生者,民之所归也。民之所以离安去生而难治者,以其知也。民知则欲生,欲生则事始,事始则(坊)[功]⑷名作,功名作则忿争起,忿争起则大奸生,大奸生则难治矣。故以知为国,则天下智巧,诈伪滋生,奇物并起,嗜欲无穷。奢淫不止,邪枉纤纤,豪特争起,溪谷异名,大祸兴矣。臣惑其主,子乱其父,以白为黑,以亡为有,名变实异,劫杀生矣。恍恍不可安,易易不可全。卷甲轻举,海内相政,死者无数,血流成川。悲痛怨恨,气感皇天,星辰离散,日月不光,阴阳失序,万物尽伤,山枯谷竭,赤地数千,天下穷困,至于食人。非天之辜,上好智能而教万民也。废弃智巧,玄德淳朴,独知独虑,不见所欲,因民之心,塞民耳目。不食五味,不服五色,主如天地,民如草木。岩居(安)[穴]⑸处,安乐山谷,饮水食草,不求五谷。知母识父,不睹宗族。沌沌偆偆,不晓东西。男女不相好,父子不相恋。不贱木石,不贵金玉。丛生杂处,天下一心,八极共旨,九洲同风。蠹虫不作,毒兽不生,神龙与人处,麟凤游于庭。翔风{左□右气}{左□右气},醴泉涓涓,甘露漠漠,朱草荣荣,嘉禾丰茂,万物长生。非天之福,主知不知,而名无名也。是以,睹智识愚,与道同符;知愚知智,与道同旨。政教由之,或病或利。明于病利,(大)[太]⑹平自至,明于利病,万物自正。是故,愚智之识,无所不克⑺,清(浄)[天]⑻宁地,为类阴福,众世⑼莫见,故曰玄德。玄德深矣,不可量测;远矣,不可穷极;与物反矣,莫有能克。玄德之沦,罔荡挽遁,恍惚无形,反物之务。和道德,导神明,含万国,总无方;六合之外;毫厘之内,靡不被德蒙仁,以存性命,命终天年,保自然哉!注释⑴津逮本、学津本作“福”。⑵津逮本、学津本删。⑶津逮本、学津本作“宙”。⑷据下文“功名作”改。⑸据怡兰本、津逮本、学津本改。⑹据怡兰本、津逮本、学津本改。⑺津逮本、学津本作“免”。⑻据怡兰本、津逮本、学津本改。⑼津逮本、学津本作“庶”。江海篇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是以圣人,其欲上民,以言下之;其欲先民,以身后之。故在上,而民不重;居民之前,而民不害。天下乐推而上之,而不知厌。非以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指归】:道德不生万物,而万物自生焉;天地不含群类,而群自托焉;自然之物不求为王,而物自王焉。故天地亿万,而道王之;众阳赫赫,王天王之;阴气漻漻,而地王之;裸者穴处,而圣人王之;羽者翔虚,而神凤王之;毛者跖实,而麒麟王之;鳞者水居,而神龙王之;介者泽处,而灵龟王之;百川并流,而江海王之。凡此九王⑴,不为物主,而物自归焉;无有法⑵式,而物自治焉;不为仁义,而物自附焉;不任知⑶力,而物自畏焉。何故哉?体道合和,无以物为,而物自为之化。

译津逮本、学津本作“蜚”。津逮本、学津本作“已”。津逮本、学津本作“怼”。据津逮本、学津本改。据怡兰本、津逮本、学津本改。津逮本、学津本作“褐”。津逮本、学津本作“措”。《善为道者篇》。古代善于行道的人,不是要使百姓聪明,而是要使他们淳朴愚厚。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有太多智巧。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分。知道这两点,也是治理的法式。经常知道这一法式,就叫作玄德。玄德深远啊,广大啊,与万物相反,最终达到大顺。【指归】:道德神明、清浊太和,天地人物,彼此有如末端和根本。诸种关系相互追随,气化连续贯通;逆顺、昌衰,与吉凶相同。道德的意旨,就是天地的心意:使万物安生、快乐、止息,憎恶伤害和杀戮,所以命令圣人成为万物之王。使万物获利,就承受它们的福;不使万物获利,就会得到它们的恐惧。圣人对此极为畏惧,担心死后仍有祸患,于是深究事情的根源,没有什么比自然更好。自然之路,关键在于无形。凭什么可以说明呢?庄子说:天地不知道道德所做的事情,所以能够自然运行;万物看不见天地所以如此的原因,所以能够存续;万民不知道君主所从事的事情,所以能够安定;四肢九窍不能知晓心所引导的方向,所以能够保全。万物有君主,就像形体有心一样。心对于身体,哪里有先后呢?血脉流行,无处不在;上下表里,没有不如此的地方。行动时与异事相应,虚静以含藏神明;内里中和而外表不显,因此能够共同保全。所以,过去的帝王,贯通道德、统纪神明、总摄清浊、统领太和,并不是因为生来就聪明而发动事务,开创时代、教导风俗,致力于使百姓明智;而是要蒙蔽百姓的耳目,堵塞百姓的心,使百姓不能妄知,归于自然。因此,使百姓处于明白显著之中,自己却处在混沌幽冥之中;用不知来教导,用无形来引导。孝悌不显扬,仁义不彰明;君王没有荣耀,聪明者没有名声。无教之教流布四海,无为之为通达八方。行动与天地同节,安静与道德同体。万物一同兴起,各自知道自己的位置;名与实一同产生,各自知道应当处在什么位置。和气流通,天下处于童蒙状态;无知无欲,无事无功。心如木土,志如死灰,不看同异,不见吉凶。所以百姓容易治理,世道可以平定。因此,安定是百姓所受的利益,生存是百姓所归向的地方。百姓之所以离开安定、背弃生存而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有智巧。百姓一有智巧,就想求生;想求生,事务就开始;事务一开始,功名就兴起;功名兴起,忿争就出现;忿争出现,大奸就产生;大奸产生,就难以治理。所以以智巧治国,天下便竞相施展机巧,诈伪日益滋生,奇异之物一同兴起,嗜欲没有穷尽。奢侈淫逸不停止,邪曲纤细地滋长,豪强特立者争相兴起,溪谷各有异名,大祸就兴起了。臣下迷惑君主,儿子扰乱父亲;把白说成黑,把无说成有;名改变而实质不同,于是劫掠杀戮发生。天下恍惚而不能安定,轻率变动而不能保全。卷起铠甲轻率出兵,海内互相争战,死者无数,鲜血流成河川。悲痛怨恨之气感动皇天,星辰离散,日月无光,阴阳失去秩序,万物全都受伤;山岭枯竭,山谷干涸,数千里土地成为赤地,天下穷困,以至于互相食人。这不是上天的罪过,而是君主喜好智巧、教导万民造成的。废弃智巧,玄德淳厚朴实;各自独知独虑,看不见自己所欲;顺着百姓的心,堵塞百姓的耳目。不食五味,不穿五色之衣;君主如天地,百姓如草木。居于岩穴,安乐于山谷;饮水食草,不求五谷。只知母亲、认识父亲,却不看宗族;混沌温厚,不辨东西。男女之间不互相爱好,父子之间不互相依恋;不轻贱木石,不尊贵金玉。杂类共同生长、混处,天下同心,八极共同遵循一个旨趣,九洲同一风俗。蠹虫不生,毒兽不出;神龙与人同处,麒麟凤凰游行于庭院。和风阵阵,醴泉涓涓,甘露弥漫,朱草繁茂,嘉禾丰盛,万物长生。这不是上天单独赐福,而是君主知晓不知、名为无名所造成的。因此,看见智巧就守愚,便与道相合;知道愚与智,也与道的旨意相合。政治教化由此而行,有时成为祸害,有时成为利益。明白什么是祸、什么是利,太平自然到来;明白什么是利、什么是祸,万物自然端正。所以,愚与智的认识,无所不能克服;清净天地,安宁大地,成为各类事物的阴德福佑,众人世代都看不见,因此称作玄德。玄德深啊,不可测量;远啊,不可穷尽;与万物相反,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玄德流行,广大无边而隐遁无迹,恍惚无形,反转万物的事务;调和道德,导引神明,包容万国,总摄无方;从六合之外到毫厘之内,没有什么不承受德、蒙受仁,因而保全性命,享尽天年,保守自然。注释 津逮本、学津本作“福”。津逮本、学津本删去此字。津逮本、学津本作“宙”。据下文“功名作”改。据怡兰本、津逮本、学津本改。据怡兰本、津逮本、学津本改。津逮本、学津本作“免”。据怡兰本、津逮本、学津本改。津逮本、学津本作“庶”。《江海篇》。江海之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处在百川之下,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因此圣人想处在百姓之上,就用言语谦下对待他们;想处在百姓之前,就把自身放在他们之后。所以居于上位,百姓不感到沉重;居于百姓之前,百姓不受其妨害。天下人乐于推举他使他居上,却不知道厌弃他。因为他不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够同他争。【指归】:道德不直接生出万物,而万物自然生长;天地不包藏所有类别,而万物各自依托;自然之物不求成为王,而万物自然尊其为王。所以天地有亿万之数,而道成为它们的王;众多阳气赫赫,而天成为它们的王;阴气幽静流动,而地成为它们的王;裸身之类居住洞穴,而圣人成为它们的王;羽毛之类飞翔虚空,而神凤成为它们的王;毛类踏行于实地,而麒麟成为它们的王;鳞类居住水中,而神龙成为它们的王;披甲之类居于泽地,而灵龟成为它们的王;百川共同流动,而江海成为它们的王。这九种王,并不做万物的主人,而万物自然归附;没有制定法式,而万物自然治理;不施行仁义,而万物自然依附;不凭借智力,而万物自然畏服。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体合于道、与和气相合,不把万物当作对象强行施为,而万物自然受到感化。

是故,江海之王也,非积德政、累仁爱、流神明、加恩惠⑷以怀之,又非崇礼义、广辞让、饰知故、设巧能以悦之也,又非出奇行变、起权立势、奋武扬威、重生累、息百事以制之也,清静处下⑸,虚以待之,无为无求而百川自为来也。百川非闻海之美、被其德化归慕之也,又非拘禁束教、有界道、画东西而趋之也,然而水之所以贯金触石、钻崖溃山、驰骋丘阜以赴随江海无有还者,形偶性合,事物自然也。由此观之,卑损之为道也⑹大矣!百害不能伤,知力不能取。不战而强,不威而武,默然无为,与万物市。夫溪谷为卑不为东西,故能达而不穷;江海处下不为广大,故能王而不休。是以明王圣主之欲尚民也,以自然之性,盛德之恩,容卑辞敬⑺,比于庶人。视身如地,奉民若天,昭然独知而不可测,卓尔独能而不可原,深察博达而不可塞,聪明并流而不可壅。不以役物,反以后民,故民履之如地,托之若神。常在民上,王土配天。其欲先人,处穷宠,秉至尊,长生久视,乐以无患。则去志无身,以安万民,身劳而民佚,身后而民先,在上而民以生,在前而民以安。民以生,故戴之而不以为重;民以安,故后之而不以为患。是以,天下推而上之,引而先之,喜而不倦,乐而不厌。故圣人之王也,非求民也,民求之也;非利民也,民利之也;非尚民也,民尚之也;非先民也,民先之也。故能极弊通变,救⑻[衰]⑼匡乱,以至太平。上配道德,下及神明。沦唐唐,含冥冥,驰天地,骋阴阳。夫何故哉?以去心意而后其身也。是故,不争之德,因人之力,与道变化,与神穷极。唯弃知者,能顺其则。故王事自然,不得妄起,得之全命,持之有理。圣知有性,治之有道。失其理则王事不成,失其道则性情不则。是以圣人,信道不信身,顺道不顺心。动不为己,先以为人;无以天下为,故⑽天下争为之臣。注释⑴津逮本、学津本作“着”。⑵津逮本、学津本作“海”,疑误。⑶津逮本、学津本作“智”。⑷津逮本、学津本作“爱”。⑸津逮本、学津本作“不”。⑹津逮本、学津本无“也”。⑺津逮本、学津本作“盛德之容,恩卑辞敬”。怡兰本作“盛德之恩”。⑻津逮本、学津本作“求”。⑼津逮本、学津本补。⑽津逮本、学津本无“故”。天下谓我篇天下谓我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其小矣。吾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今释慈且勇,释俭且广,释后且先,则死矣。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指归】:物有同而异,有异而同,有非而是,有是而非。此君子之所以无患,而众世⑴之所以忧悲也。何以效之?庄子曰:日月之出入也同明,人之死生也同形,春秋之分也同利,玄圣之与野人也同容,通者之与闭塞也同事,道士之与赤子也同功。凡(比)[此]⑵数者,中异而外同,非有圣人,莫之能明。是以,天下嫌疑,眩耀结构,纷缪是非。是以,圣人似不肖。夫何故哉?得道之士,外亡中存,学以变情,为以治己。实而若虚,浑浑冥冥,若无所以。容疏言讷,貌朴而鄙。情达虚无,性通无有,寂泊无为,若无所止。遁名逃势⑶,与神卧起,执道履和,物无不理。不合时俗,与天地反。众人{潜,以亻代氵}伪,以直为丑;殊涂异指,谓之病矣。夫小人则不然,博学多识,以钓智名;异行显功,以疑仁贤;诈世治俗,饰辞盛容;卑体阿顺,以揄爱恩;先指承意,以获众心;明党相结,多挟贼人;劳鲜而禄重,功寡而爵尊;国⑷贫而家富,主微而身贵。动⑸权生变,窃乘盛势,名号隆盛,震动境外。憍奢暴逆,纵恣不制,顺心而卑,情仵而夺。动丧民命,静生物秽,张目而物伤,开囗而民害。此时,俗之所荣而世之所谓肖者也。若然者,道德所离,神明所去,天地所憎,阴阳所恶,物类不比,民人不附。动无所(不)⑹终静无所(不)⑹得,生为患害,死为福喜,众俗迷妄,浸⑺以相导,所获⑻者微,其日甚久。故得道之士则不然,体虚积慈,视物如己;检形促容,归于微纤;玄默托后,不为物先;合和顺理,以应自然;动静与众反,出入异门户;不以勇勇,故不怒而天下恐;不以广广,故不施而天下往;不以先先,故不言而天下长。是故,出慈入勇,出俭入广,释后且先,反和逆神,动违自然:福与之远,祸与之邻,大命以绝,神气散分,天地不能安,道德不能存。临死不觉,怨命尤天。非命薄也,非人贼也,安憍乐势,废道而上⑼力也。

译所以,江海成为王,并不是积累德政、累积仁爱、流布神明、施加恩惠来使百川归怀;也不是崇尚礼义、扩大辞让、修饰智巧、设置机能来使百川喜悦;也不是出奇行变、建立权术和势力、奋扬武力威势、重视生命、累积事务、停息百事来控制百川。它只是清静处下,虚静等待,无为无求,而百川自然前来。百川并不是听闻海的美好、受到它的德化而归附仰慕,也不是被拘禁约束、接受教令,有界限道路,划分东西后趋向它。然而水之所以贯穿金属、冲击岩石,钻穿山崖、冲溃高山,奔驰于丘陵土阜而奔赴江海、没有回头,是因为形体相偶、性情相合,完全是事物自然如此。由此看来,谦卑自损作为道,意义实在重大!百般祸害不能伤害它,智力也不能夺取它。不战而强大,不施威而有武力;默然无为,却能与万物交易。溪谷处于卑下,不分东西,所以能够通达而不穷尽;江海处在下方,不以广大自居,所以能够成为王而不止息。因此英明的君王、圣明的君主想要尊崇百姓,就顺应自然的本性,凭借盛德的恩惠,容纳卑下,言辞恭敬,与庶人相近。把自身看作大地,把百姓奉若上天;明明白白而独自知晓,却不可测量;卓然独能而不可推究;深察博达而不可堵塞;聪明并行流布而不可阻塞。不把万物当作役使对象,反而退处百姓之后,所以百姓践踏他如同践踏大地,依托他如同依托神明。他常处在百姓之上,王土与上天相配;他想走在众人之前,却处于极尽宠贵之位,掌握至尊,长生久视,乐于没有祸患。于是去除自己的志欲,忘却自身,以安定万民;自身劳苦而百姓安逸,自身居后而百姓居先;处在上位而百姓因此生存,处在前面而百姓因此安定。百姓因得到生存,所以拥戴他而不觉得沉重;百姓因得到安定,所以推让他在后而不觉得受害。因此天下人推举他居上,引导他在前,喜爱他而不疲倦,乐于推奉他而不厌弃。所以圣人成为王,并不是他求取百姓,而是百姓求取他。不是他使百姓获利,而是百姓从他那里获利;不是他崇尚百姓,而是百姓崇尚他;不是他把百姓放在前面,而是百姓把他放在前面。因此能够彻底革除弊病、通达变化,救治衰败、匡正混乱,直到太平;上与道德相配,下及神明;浩荡深远,包容幽冥,奔驰于天地之间,驾驭阴阳。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去除心意的私欲,把自身放在后面。所以,不争的德行,凭借人的力量,与道一起变化,与神明共同穷尽极致。只有抛弃智巧的人,才能顺应它的法则。因此,称王之事应顺其自然,不可妄自发动;得到它就能保全性命,把持它就有道理。圣知具有本性,治理有其道。失去其理,王业就不能成就;失去其道,性情就不能正当。因此圣人信奉道而不信奉自身,顺从道而不顺从私心;行动不为自己,先替他人着想;不把天下据为己有,所以天下人反而争着做他的臣子。注释 津逮本、学津本作“着”。津逮本、学津本作“海”,疑为误字。津逮本、学津本作“智”。津逮本、学津本作“爱”。津逮本、学津本作“不”。津逮本、学津本没有“也”字。津逮本和学津本将这一句写作“盛德之容,恩卑辞敬”,怡兰本则写作“盛德之恩”。津逮本、学津本作“求”。津逮本、学津本补此字。津逮本、学津本没有“故”字。《天下谓我篇》。天下人都说我广大无边,似乎不像任何事物。正因为广大无边,所以似乎不像任何事物;如果像某种具体事物,早就变得细小了。我有三件宝物,持守并保全它们:第一叫慈,第二叫俭,第三叫不敢处在天下人的前面。因为慈,所以能够勇敢;因为俭,所以能够广博;因为不敢处在天下人的前面,所以能够成为万物之长。如今舍弃慈而只求勇,舍弃俭而只求广,舍弃居后而只求居先,就会死亡。以慈爱作战就能胜利,用慈爱防守就能坚固。上天将要救助谁,就用慈爱护卫谁。善于做将士的人不逞武力,善于作战的人不发怒,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与敌人正面争斗,善于用人的人甘居其下。这叫作不争的德,借用人的力量;这叫作与天相配,是古代的最高准则。【指归】:事物有相同而又不同,有不同而又相同;有非却是,有是却非。这正是君子所以没有祸患、众人世代所以忧悲的原因。凭什么可以验证呢?庄子说:日月出入,同样具有光明;人的死生,同样具有形体;春秋的分界,同样具有利益;玄圣与野人,同样具有形貌;通达者与闭塞者,同样从事事务;道士与赤子,同样成就功效。这几类事物,内在不同而外在相同;若不是圣人,没有谁能够明白。因此天下疑惑,光彩眩耀、结构错杂,是非纷乱。所以圣人似乎不像任何事物。这是为什么呢?得道之士,外表虽无而内在存有;以学习改变情性,以施为治理自己;真实充实却像空虚,浑厚幽冥,像没有任何凭借;容貌疏放、言语迟钝,外表朴拙而鄙陋;情性通达虚无,本性通达无有;寂静淡泊、无为无事,像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逃避名声和权势,与神明同卧同起;执守道、践履和,万物没有不能治理的。不合于时俗,反而与天地相反。众人潜藏诈伪,把正直看作丑陋;道路不同、旨趣各异,就把它说成病态。小人却不是这样:他们博学多识,用来钓取聪明和名声;以异乎常人的行为显示功劳,使仁人贤者受到怀疑;欺诈世人、扰乱社会,修饰言辞、炫耀仪容;卑躬屈体、阿谀顺从,以求博取宠爱恩惠;抢先揣摩意旨、迎合心意,以取得众人的拥护;公开结党相连,多方挟制、侵害他人;劳作很少而俸禄优厚,功劳寥寥而爵位尊贵;国家贫困而家族富裕,君主势弱而自身显贵。行动便操弄权势、制造变乱,暗中乘着盛势,名号显赫昌盛,声威震动境外。骄奢暴虐、悖逆无道,放纵任性而不受约束,顺遂自己的心意,却使情性乖戾而夺取他物。动则丧害民命,静则滋生事物的污秽;睁眼便伤害万物,开口便祸害百姓。这正是当时世俗所荣耀、世人所谓贤肖的人。像这样的人,是道德所离弃、神明所远避、天地所憎恶、阴阳所厌弃的,万物类别不与他相合,百姓也不归附他。动起来没有什么不能终结,静下来没有什么不能得到;活着成为祸害,死后反被视为福喜。众俗迷惑妄乱,渐渐相互引导,这样得到的东西很少,但这种风气延续的日子却很久。所以得道之士不是这样:使形体虚静而积存慈爱,把万物看作自己;检束形体、收敛容貌,归于细微;玄默自守、甘居人后,不在万物之前;协调和顺、遵循事理,以顺应自然;行动和静止都与众人相反,出入也走不同的门户。不凭勇力逞强,所以自己不发怒,天下却畏惧;不凭扩张自大,所以自己不施加压力,天下却归往;不争先居前,所以不必多言,天下自然长久归附。因此,若舍弃慈爱而趋向勇猛,舍弃俭约而趋向广张,放弃居后而争先,背离和顺而违逆神明,行动违背自然,那么福就会远离,祸就会临近,大命因此断绝,神气离散,天地也不能使他安定,道德也不能在他身上存留。临死还不觉悟,反而怨恨命运、责怪上天。这不是命运浅薄,也不是别人害了他,而是他安于骄傲、乐于权势,废弃道而崇尚武力。

夫慈之为行也,甚和以真。动得人力,静合天心。卑损弱小,为万物君。匡世救俗,和顺天人。战不可败,守不可政。夫何故哉?天地并生,变化无穷,方战之日,地为之动,天为之震。天降变怪,地出风盲,鬼神并见,为敌起殃。佑我将相,助我万民,怒我士卒,以至群生。牛绝其纼,马绝其粮,飞禽拊翼,兽下而行。虎兕可战,攫鸟可将,敌人惊恐,伏甲受兵。故贤佐胜将之立身也,不强不大,不坚不柔,刚弱畏武⑽,敌即消亡。战则损心外意,崇体和平,辞小托后,动静应天。不以愠起怒,不以武兴兵,其欲胜敌,常以反行。计运无形,以收敌神,动因彼之所有,变因彼之所为,反之覆之,以处其奇⑾。故使彼邪我正,彼言我听,彼怒我喜,彼动我静。开其所利,以利其命。用人则下之以言,示之以利,陈之以诚,使之自至。是以,不争不求,以得民意,以顺民心,秉其要忌,彼人离散,而我顺比。敌欲不亡而不能,我欲不存而不得。当此之时,道为之元,德为之始,神明为经,太和为纪。清浊为家,万物为子,三光为佐,四时为辅。静为物根,动为化首。物类托之,无有患咎。德与天齐,久而不殆⑿。自今及古,圣智之道,变化终始,自天而王,皆由此矣。注释⑴津逮本、学津本作“庶”。⑵据怡兰本、津逮本、学津本改。⑶津逮本、学津本作“世”。⑷怡兰本作“固”,疑误。⑸津逮本、学津本作“勤”。⑹疑衍“不”。⑺津逮本、学津本作“漫”。⑻津逮本、学津本作“患”。⑼津逮本、学津本作“尚”。⑽津逮本、学津本作“不坚不刚,柔弱畏武”。⑾津逮本作“音”,误。⑿津逮本作“始”。卷之六(初校)用兵篇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是谓行无行,攘无臂,执无兵,仍无敌。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⑴【指归】:道无不有,有无不为,体和服弱,括囊大威。生育群类,莫有能违,无有形象,为万物师。得之者安,失之者危,天地体之,久而不衰。何以效之?庄子曰:夫阴而不阳,万物不生;阳而不阴,万物不成。由此观之,有威无德,民不可治;有德无(为)[威]⑵,宗庙必倾;无德无威,谓之引殃,遭运时变,身死国亡。故人主者,国之腹心也;兵者,国之威神也。夫天地之间,万国并兴,小大愚智,皆愿为君。智尽而服,力屈乃穷,非有余力而屈膝乐为人臣也。是以明王圣主,放道效天,清静为首,和顺为常。因应为始,诚信为元,名实为纪,赏罚为纲。左德右威,以应不祥,天下仰制,莫能毁伤。故国可保而民可全也。夫德之与兵,若天之与地,阴之与阳,威德文武,表里相当,隐之玄域,不得已而后行。故人君失道,好战自损,正事不修,邪事作起,强大憍奢,纪灭纲弛;雕琢宫室,盈饰狗马,高台大囿,韾色在后;刳屠忠谏,尊宠姣好,简傲宗庙,欺侮诸父,残贼暴虐,孤人稚子;反逆天地,刑戮阴阳,黥劓道德,破碎神明,和气溃浊,变化不通;冬雷夏霜,万物夭⑶伤,纵横击搏,谋图不详,大国惊怖,小国奔亡,老弱离散,啼哭而行,天下愤怨,万民思兵,相率而起,我为后行。夫何故哉?惟彼先祖,皆有神明之德通于天地、圣智之劳加于万民,故剖符丹书,受土赐姓,列为君王,光显祖考,业流子孙。是天地之心,万载之功。而继体者,不务屈身厉节、摩精炼神、修行德以奉其先,乃忽小善而易小恶,日以消息,月以陵迟,宗庙崩弛,国为丘墟,族类离散,长无所依,鬼神孤魂,无所栖息(乎)⑷。嗟夫!岂不哀哉?是以,喻我豪俊,说我士卒,卷甲释兵,且令休息,激役心移,幸于反复,改过自新,变容易则。遂往不反,为天下贼,百姓穷极,财殚力屈,海内之忧,日以长息。苍天降应,祸集其国,虽欲未诛,自然不得。天人同心,我不能克。故事为而神否,身往而志还。形反我志,事逆我身,悲彼先圣,伤彼万民。无罪于天,遇此何辜?虽曰忽然,民命在兵。发号申令,效以信诚。先服者赏,后服者伤,小下者利,大下者昌。坏邑者爵,降城者封,城邑不下,未克勿丧。有罪者免,有能者官,老弱得养,死者得葬。德泽洽润,恩爱流行,慈惠和结,众情发扬。默然为之,神气相通,彼三军与我同心,奸为我使,盗为我工。教我以其计虑,告我以其地形。因其所有,奇变乃通。法律不苛,险阻虚空,天人相得,胜出若神。前无留敌,计谋不丧,敌虽众多,与我构因。两军相距,前若无人。战⑸虽万全,敌不可易。易敌生奸,亡时失利。福去祸来,为天为疾。

译慈爱的行为,非常和顺而合乎真实。行动可以得到人的助力,静止可以符合上天的心意。处于卑下,减损自己,扶助弱小,反而成为万物的君长;匡正世道、救助民俗,和顺地调和天人。这样的军队交战不可战败,防守不可攻破。这是为什么呢?天地同时生成万物,变化无穷。正当交战之日,大地为之震动,上天为之震撼;上天降下变异怪象,大地吹起狂风,鬼神一同出现,为敌人招来灾殃;保佑我方将相,帮助我方百姓,激发我方士卒,直到众生都得到助力。牛挣断缰绳,马断绝粮食,飞禽拍打翅膀,野兽低头奔走;虎和犀牛也可以参战,猛禽也可以被指挥;敌人惊恐,埋伏的军队遭受攻击。所以贤能的辅佐者和善战的将领立身处世,不逞强,不自大;不固执,也不柔弱;刚强与柔弱都能畏惧武力,敌人于是自行消亡。交战时便损抑争胜之心和对外逞强之意,尊崇和平,言辞谦下,甘居人后,动静都顺应上天。不因怨怒而发火,不凭武力而兴兵;想要战胜敌人,常常反过来采取行动。谋略的运转没有形迹,以收摄敌人的精神;行动根据敌人所拥有的条件,变化根据敌人所采取的作为;反转它、颠覆它,以处置其中的奇变。所以使敌人邪曲而我方正直,敌人发言而我方倾听,敌人发怒而我方欢喜,敌人行动而我方安静。打开敌人所看重的利益,用利益诱导其性命。任用人时便用言辞谦下对待他,以利益示意,以诚意陈说,使他自己前来。因此,不争夺、不强求,却能取得民众的意愿,顺合民心;掌握关键和禁忌,敌人便离散,而我方顺利亲和。敌人想不灭亡却不能,我方想不存续却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道是根本,德是开始,神明是常经,太和是纲纪。清与浊成为家室,万物成为子女,三光成为辅佐,四时成为辅助。静是万物的根本,动是变化的开端。万物依托于此,便没有祸患。德与上天齐等,长久而不衰败。从今到古,圣人和智者的道路,变化的终始,以及由上天而称王的一切事业,都是由此而来。注释 津逮本、学津本作“庶”。据怡兰本、津逮本、学津本改。津逮本、学津本作“世”。怡兰本作“固”,疑为误字。津逮本、学津本作“勤”。疑为衍文“不”。津逮本、学津本作“漫”。津逮本、学津本作“患”。津逮本、学津本作“尚”。津逮本、学津本作“不坚不刚,柔弱畏武”。津逮本作“音”,为误字。津逮本作“始”。第六卷(初校)。用兵篇。关于用兵,有这样的话:我不敢采取主攻的姿态,而采取客守的姿态;不敢前进一寸,反而退后一尺。这叫作行动却像没有可行动之处,排拒却像没有手臂,持有却像没有兵器,接续却像没有敌人。祸患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轻视敌人几乎会丧失我的三件宝物。【指归】:道无所不包,有也没有什么不作为;以和为体、以柔弱自守,像扎紧袋口一样收摄大威。它生育众类,没有什么能够违背它;它没有形象,却是万物的老师。得到它的人安定,失去它的人危险;天地以它为本体,长久而不衰败。用什么来验证呢?庄子说:只有阴而没有阳,万物不能生长;只有阳而没有阴,万物不能成就。由此看来,只有威而没有德,百姓无法治理;只有德而没有威,宗庙必然倾覆;既无德又无威,就叫作招来灾殃,遇到时运和变故,便会身死国亡。所以君主是国家的腹心,兵力是国家的威势和神力。天地之间,万国并起,无论大小、愚智,都愿意成为君主。它们智谋用尽才服从,力量屈服才困穷,并不是还有余力却屈膝,甘愿做人臣。因此明王圣主放法于道、取法于天,把清静置于首位,把和顺作为常道;以因势应变为开始,以诚信为根本,以名实相符为纲纪,以赏罚为纲要。左边运用德,右边运用威,以应对不祥之事;天下仰赖其控制,没有什么能够毁伤它。所以国家可以保全,百姓可以保全。德与兵,就像天与地、阴与阳一样;威与德、文与武,表里相称,隐藏在玄妙的领域中,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才实行。因此君主失去道而喜好战争,便会自我损伤;正当的政事不修,邪恶的事情兴起;强大骄奢,纲纪灭亡、法度松弛;雕饰宫室,极力装饰狗马,修筑高台和大苑囿,沉溺声色而置政事于后;杀害忠诚进谏的人,尊宠美貌之人;怠慢傲视宗庙,欺侮各位父辈;残害暴虐孤儿和幼子;反逆天地,刑伤阴阳,割裂道德,破坏神明,使和气溃散污浊,变化不能通行;冬天打雷、夏天下霜,万物夭折受伤;纵横冲击、互相搏斗,谋划图谋不祥;大国惊恐,小国逃亡;老弱离散,哭泣而行;天下愤怒怨恨,万民思念兵乱,相互率领而起,我方于是采取后发制人的行动。这是什么缘故呢?只是因为他们的先祖都具有通达天地的神明之德,以及施加于万民的圣智功劳,所以剖分符信、颁赐丹书,接受土地、赐予姓氏,列为君王,使祖先显耀,事业流传给子孙。这是天地的心意,是万载的功业。然而继承帝位的人不致力于屈身励节、磨炼精气神、修行德行以奉承先祖,反而忽视小善、轻视小恶,日渐衰败,月渐迟滞,宗庙崩坏松弛,国家成为废墟,族类离散,长久无所依靠,鬼神和孤魂也无处栖息。唉!难道不可悲哀吗?因此,我晓谕豪杰,劝说士卒,收起铠甲、放下兵器,暂且让他们休息;激发他们改变心志,希望他们反复思考,改过自新,改变旧习而遵循正道。可是他们最终一去不返,成为天下的贼害,使百姓困苦到了极点,财物耗尽、力量衰竭;天下的忧患日益增长。苍天降下回应,灾祸聚集到他们的国家;即使他们想要不被诛灭,自然也不能做到。天与人同心,我不能战胜它们。所以事情虽然人为地进行,神明却不认可;身体虽然前往,志意却返回。形势违背我的志向,事态逆反我的行动;我为先圣悲哀,为万民伤痛。对上天没有罪过,为什么遭遇这种无辜之祸?虽说来得突然,民众的性命终究系于兵乱。发布号令,申明命令,以诚信作为先导。先归服的给予赏赐,后归服的受到惩罚;小城先降则获利,大国先降则昌盛。攻破城邑的授予爵位,投降城池的予以封赏;城邑不投降,尚未攻克,也不要丧失信心。有罪的人可以免罪,有才能的人授予官职;老弱得到供养,死者得到安葬。德泽浸润,恩爱流行;慈惠和合,众人的情感得到舒展。默默实行这些,神气便相互沟通;敌方三军与我同心,奸人可以为我所用,盗贼可以为我做事。他们用自己的谋虑教导我,把当地的地形告诉我。利用他们所有的条件,奇变便能通达。法律不苛刻,险阻化为空虚;天人与人相互协调,胜利出现就像神明所为。前方没有留下的敌人,谋略没有损失;敌人虽然众多,也都成为我方构成因缘的条件。两军相对,前面却仿佛没有人。即使作战已经万无一失,也不可轻视敌人。轻视敌人会滋生奸变,错过时机而失去胜利。福气离去,祸患到来,这是上天所施的灾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