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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老子指归八

卷之七(初校)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31–35 段

守分如常,与天地通。损己余分,与道俱行。祭祀不绝,后世繁昌。过分取大,身受不祥。重累相继,后世有殃。此古人之所以弃损形骸、饥寒困穷者,以其动静不和,耕织不时,适情顺性,嗜欲不厌,食穷五味,衣重文彩,丽靡奢淫,不知畏天,功劳德厚,不克其分,衣食之费,倍取兼人也。是以,身获其患,事及子孙。故布衣弊而不周,疏食乏而不厌。百姓之所以偷利化恶,公废私行,营家者富,图国者贫,直者先死,廉者困穷,风流俗败,是伪非真,亳乱丰扰,君子深藏,众寡相暴,强弱相凌,贫者臣役,富家如王,以其淫主乱君不睹自然,反情纵欲,违道去天,饰知创作以顺其心也。以是淳消朴灭,巧故孳生。奇物日进,不可胜形。佞谄亲幸,邪伪者封。臣术大胜,君道浸壅。弊欺之路饰,灭危之患生。忠正之士疏而日远,诈世之人群而并翔。煞人不死,奸禁不论,权立势行,威动三军。目之所视,意之所指,应声而至。在所欲存,俱过于世,或如彼,或如此,恍惚悒悒。存不如亡,生不如死。志勇胆横,瞋目相视。君臣相谋,父子相揆。汤镬不能畏,铁钺不能止。民之所以细其命而大财宝,乘危狭,触重禁,赴白刃,({上曰下月})[冒]⑷流矢,不顾其身,得利为右者,以其欲名之荣而求生之厚也。是以,失财亡爵,或伤肠(析)[折]⑸肝,狂易绞颈,损精弃神,心常乐死,擢刃自刑,或赴深水。是以,自然之道,常与物反。无身者生,有身者死;趋利者逄患,求福者得祸;不召自来,不迎而遇。我虽欲勿,然世不得解。故生生趋利,为死之元也;无身去利,利为生之根也。雌下无名,可以无患;卑贱污辱,可以无咎;蔬食藜{上羔下火},可以长厌;布衣鹿裘,可以长好;无以民为,可以康宁;无以生为,可以长久。是故,能除分损己,至于无取,卧则如尸,立则如表,不异变化,不殊生死,不贵侯王,不贱奴虏,唯在所遇,听造化者,煞之不忧,生之不喜,然后与道为人,与天地友,长生久视,终而复始,富贵无期,为天下市。注释⑴津逮本、学津本缺此卷。⑵怡兰本作“贞”。⑶怡兰本作“私”。⑷据怡兰本改。⑸据怡兰本改。生也柔弱篇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柔脆,其死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故兵强不胜,木强则共,强大处下,小弱处上。【指归】:有物俱生,无有形声,既无色味,又不臭香。出入无户,往来无门,上无所蒂,下无所根。清静不改,以存其常,和淖纤微,变化无方。与物糅和,而生乎三,为天地始,阴阳祖宗。在物物存,去物物亡,无以名之,号曰神明。生于太虚,长于无物,禀而不衰,授而不屈,动极无穷,静极恍惚,大无不包,不无不入,周流无物之外,经历有有之内。天犇地驰而不能及,阴骋阳骛而不能逮,响穷竭而不能应,影糜散而不能类。取而不能以,息予而不能以费,去取有分,无所憎爱,留柔憎爱,留柔居弱,归于空虚,进退屈伸,常与德俱。为道先倡,物以疏瞿,受多者圣智,得少者痴愚。故神明圣智者,常生之主也;柔弱虚静者,神明之府也。夫神明之在人也,得其所则不可去,失其所则不可存,威力所不能制,而智惠所不能然。苟能摄之,富贵无患,常在上位,久而益安。是以,人始生也,骨弱筋柔,血气流行,心意专一,神气和平。面有荣华,身体润光,动作和悦,百节坚精。时日生息,旬月聪明。何则?神居之也。及其老也,骨枯筋急,发白肌羸,食饮无味,听视不聪。气力日消,动作日衰,思虑迷惑,取舍相违。及其死也,形槁容枯,舌缩体伸。何则?神去之也。草木之始生也,枝条润泽,华叶青青,丰茂畅美,柔弱以和。何则?阳气存也。其衰也。华叶黄悴,物色焦殃。及其死也,根茎枯槁,枝条坚刚。何则?阳气去之也。故,神明所居,危者可安,死者可活也;神明所去,宁者可危,而壮者可煞也。阳气之所居,木可卷而草可结也;阳气之所去,气可凝而冰可折也。故神明、阳气,生物之根也;而柔弱,物之药也。柔弱和顺,长生之具而神明、阳气之所托也。万物随阳以和弱也。故坚强实满,死之形象也;柔弱滑润,生之区宅也。凡人之性,憎西邻之父者,以其强大也;爱东邻之儿者,以其小弱也;燔烧枯槁者,以其刚强也;簪珥荣华者,以其和淖也。

译守住分际如同常道,就能与天地相通;减损自己多余的分际,就能与道一同运行。祭祀不断绝,后世就会繁盛昌隆;过分贪取大名大利,自身就会遭受不祥;重重的祸患相继而来,后世就会有灾殃。这就是古人宁愿损弃形体、忍受饥寒困穷的原因:因为动作安静不调和,耕作纺织不合时令;放纵情欲、顺从本性,欲望永不满足;穷尽五味,衣服遍饰文彩,追求华丽奢淫;不知畏惧上天;功劳德行虽厚,却不能守住自己的分际;衣食费用超过常人,多取兼人的财物。因此自身招来祸患,事情还牵连子孙。所以他们宁愿衣服破旧而不周全,粗食匮乏也不厌弃。百姓因此偷取私利、变化为恶,公事废弛而私欲盛行;经营家庭的富有,谋划国家的反而贫困;正直者先死,廉洁者困穷;风俗流荡败坏,虚伪代替真实;天下混乱纷扰;君子深藏不出,众少彼此欺凌,强弱相互侵凌;贫者成为臣仆,富家如同君王。都是因为放纵君主、扰乱君心的人,不明白自然之道,反其真实本性而任纵欲望,违背道、离开天,卖弄智巧而创作,以顺遂自己的心意。于是淳厚消退,朴实灭亡,机巧奸诈滋生;奇异物品日益增加,形态多得不可胜数;谄佞之人得到亲近宠幸,邪伪之人受封;臣下的权术大为得势,君主之道渐渐闭塞;欺弊之路被粉饰,导致灭亡的祸患产生;忠正之士被疏远而日益远离,欺诈世人的人结群并进。杀人而不受死罪,奸邪禁令无人论究;权势树立,威力施行,震动三军。眼睛所看、心意所指,便随声而至;凡是欲望所要保存的,都超过世俗常态,有时这样,有时那样,恍惚忧闷;活着不如死亡,生存不如死去。人们意气勇猛,胆气横行,怒目相视;君臣彼此谋算,父子互相猜度;汤镬不能使他们畏惧,铁钺不能使他们停止。百姓之所以轻视性命而看重财宝,冒险走狭路,触犯重大禁令,奔赴白刃,冒着飞箭而不顾自身,把获利看作最重要,是因为他们欲求名声的荣耀和厚实的生计。因此有人失去财物、丧失爵位,有人肝肠受伤折损,有人发狂变乱、绞颈自尽,有人损耗精气、抛弃精神,心中常常乐于死亡,拔刀自杀,或投身深水。由此可见,自然之道常常同事物的欲求相反:无所执着于自身的反而能够生存,执着于自身的反而走向死亡;趋逐利益者遭逢祸患,求取福气者得到灾祸;不召唤它却自行到来,不迎接它却自然遇到。我虽然想要禁止这种情形,然而世人不能解除它。所以,使生命不断趋逐利益,是死亡的根源;无所执着于自身、舍弃利益,利益反而成为生存的根本。处于雌下而不求名,可以没有祸患;处于卑贱污辱之中,可以没有灾咎;吃粗食藜羹,可以长久不厌。穿粗布衣、披鹿皮裘,可以长久保持美好;不把百姓作为工具,可以安康宁静;不把生命作为执着,可以长久存在。因此,能够除去分际、损减自身,直到无所取求的人,躺下像尸体一样,站立像表木一样;不因变化而改变,不以生死为殊异;不以侯王为尊贵,不以奴虏为卑贱;一切听凭所遇和造化。听任造化的人,被杀不忧,被生不喜;这样以后,便能与道共同为人,与天地交友,长生久视,终而复始;富贵没有期限,成为天下所趋向之处。注释 ⑴津逮本、学津本缺少这一卷。⑵怡兰本作“贞”。⑶怡兰本作“私”。⑷据怡兰本改。⑸据怡兰本改。《生也柔弱》篇 人活着时身体柔弱,死后身体僵硬;草木生长时柔软脆嫩,死后枯槁。所以坚强属于死亡的一类,柔弱属于生存的一类。因此兵力强大未必胜利,树木坚硬反而容易折断;强大者处于下位,弱小者处于上位。【指归】:有一种东西与万物共同产生,却没有形体和声音;既没有颜色和味道,也没有臭气和香气。它出入没有门户,往来没有门路,上面无所系属,下面无所根基。它清静不改,以此保存常性;和柔细微,变化没有定方。它与万物混合调和,由此产生三者,成为天地的开始、阴阳的祖宗。它存在于万物之中,离开万物则万物灭亡;无法给它命名,称作神明。它生于太虚,长于无物;承受而不衰竭,施予而不屈服;运动达到极点也无穷尽,静止达到极点则恍惚难明;大到没有什么不能包容,无到没有什么不能进入;流行于万物之外,经历于有形之内。天奔地驰也赶不上它,阴阳奔驰也追不到它;声响穷尽也不能应答,影子消散也不能与它相类。取它不能据为己有,放任它也不能使其耗损;取舍各有分际,没有憎爱;守持柔和、居于弱下,归于空虚;进退屈伸,常与德同行。它在道之前倡导,万物因它而疏通明白;得到多的成为圣智,得到少的成为痴愚。因此神明圣智,是常生的主宰;柔弱虚静,是神明的府舍。神明存在于人身上时,得到它所居的位置,便不可离去;失去它所居的位置,便不能保存。威力不能制服它,智惠也不能使它如此或不如此。如果能够收摄神明,富贵便无忧患,常处上位,时间越久越安定。因此,人刚开始出生时,骨骼柔弱,筋脉柔软,血气流通,心意专一,神气和平;面有光泽,身体润泽发光,动作和悦,百节坚实精健;时日渐长,气息生长,十日一旬、数月之间便聪明起来。为什么呢?因为神明居于其中。等到年老,骨骼枯槁,筋脉拘急,头发变白,肌肉衰弱,饮食没有滋味,听觉视觉不敏锐;气力日渐消耗,动作日渐衰弱,思虑迷乱,取舍相互违背。等到死亡,形体枯槁,容貌憔悴,舌头收缩,身体伸直。为什么呢?因为神明离去了。草木刚开始生长时,枝条润泽,花叶青翠,丰茂舒畅美好,柔弱而和顺。为什么呢?因为阳气存在。它衰败时,花叶黄萎,物色焦枯;等到死亡,根茎枯槁,枝条坚硬刚直。为什么呢?因为阳气离去了。所以,神明所居之处,危险者可以安定,死者可以复活;神明离去之处,安宁者可以变得危险,强壮者也可以死亡。阳气所居之处,树木可以弯曲,草可以打结;阳气离去之处,气可以凝结,冰可以折断。因此神明和阳气,是生物的根本;柔弱,是万物的药物。柔弱和顺,是长生的凭借,也是神明、阳气所寄托的地方。万物都随阳气而变得和柔。所以坚强充实,是死亡的形象;柔弱滑润,是生存的区域。一般人的性情,憎恨西邻的父亲,是因为他强大;喜爱东邻的孩子,是因为他弱小;焚烧枯槁之物,是因为它刚强;佩戴簪珥、欣赏荣华之物,是因为它和柔润泽。

是故,上无天子,诸侯相侵,敌国争权,举兵相临,柔弱者胜,坚强者穷。夫何故哉?强大之兵,非以顺天地,本和弱,主慈爱,诛骄暴,救不足,破贪叨也。将恃国之势,民人之众,好起功名,效其熊故,利人壤土,欲人财货,乐杀安伤,夷人宗庙,丧人社稷,以显其威重。屈约而畏下,乘人之利,而申其志。亲之者死,事之者祸。咎责绝逆人心,煞戮不合天意。生而天下病,死而天下利。众弱为一,同忧共谋,虽有强名,实不得胜。夫何故哉?毒流死结,天道不佑也。何以明之?昔强秦大楚,灭诸侯,并郡邑,富有国家,贵为天子,权倾天下,威振四海,尊宠穷极,可谓强矣!垂拱而诸侯忧,蹻足而天下恐,发号而天心悲,举事而神明扰。亡国破家,身分为数。夫何故哉?去和弱而为刚强也。及至神汉将兴,遁逃龙隐,万民求之,遂不得免。父天母地,爱民如子,赏功养善,师于天土。当敌应变,计如江海,战胜攻取,降秦灭楚。天下欣欣,立为天子。夫何故哉?顺天之心而为慈小也。非独人事,万物然矣。夫巨木,高百寻,大连抱,头剖中门,尾判中户,不蒙华实,常在于下,千枝万木,舒条布叶,青青葱葱,共生其上者,以其形大而势强也。是故,神明之道,天地之理,小不载大,轻不载重。故强人不得为王,强木不得处上。何则?强人为王,万国愁忧;强木处上,则根本枯槁。众人为大故居下,圣人为小故居上。强大居下,小弱居上者,物自然也。天之道篇天之道,其犹张弓:高者案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奉有余。孰能有余而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成功不居,不欲见贤。【指归】:天地未始,阴阳未萌,寒暑未兆,明晦未形,有物三立,一浊一清,清上浊下,和在中央。三者俱起,天地以成,阴阳以交,而万物以生。失之者败,得之者荣。夫和之于物也,刚而不折,柔而不卷,在天为绳,在地为准,在阳为规,在阴为矩。不行不止,不与不取,物以柔弱,气以坚强,动无不制,静无不与。故,和者,道德之用,神明之辅,天地之制,群生所处,万方之要,自然之府,百祥之门,万福之户也。故智者见之谓之智,仁者见之谓之仁,天下以之,日夜不释,莫之能睹。夫何故哉?以其生物微而成事妙也。是以,天地之道,不利不害,无为是守,大通和正,顺物深厚,不虚一物,不主一所,各正性命,物自然矣。故盛者自毁,张者自弛,隐者自彰,微者自显;不足者益,有余者损;存者自亡,生者自死;是非自反,吉凶自取。损不可逃,益不可距,祸无常留,福无常处,各受一分,不得兼有。故鳞者无毛,毛者无羽;触者无牙,角者无齿;见于昼者灭于夜,得于前者失于后。再便重利,未之尝有。不大不小,固一不变,已中其网,不可得解。是以,日中而昃,月满而缺,四时变化,一消一息。高山之下,必有深谷;大泉之流,必有激波。烁金汤石,存于凝冰;裂地之端,阴阳所成。百工所为,靡不由然。夫弓人之为弓也,既杀既生,既翕既张,制以规矩,督以准绳。弦高急者,宽而缓之;弦弛下者,摄而上之;其有余者,削而损之;其不足者,补而益之;弦质相任,上下相权,平正为主,调和为常。故弓可抨而矢⑴可行也。夫按高举下,损大益小,天地之道也。反天以顺民,逆民以顺道,贤者为佐,圣人为主,务爱有余,以为左右,智者居上,痴者居下,能大爵高,伎小官卑,功鲜赏微,劳大禄重,侯王之道。欺敦悫,侮忠信,侵晦,以强居弱,以众居寡,以达居穷,以高居下。故高而不可剂,盈而不可毁,大而不可破,满而不可损,刚而不可折,柔而不可卷,孤而不可制,弱而不可取,愚而不可贱,无而不可有。天地佑之若子,人民助之若母,与和常翔,与道终始,天人交顺,神明是守。至人之道也。是以,圣人之动,无名为务,和弱为主。隐而不穷,荣而不显。辞贵让富,余力不取。盈国不入,盈人不友。恒若有失,惕若遭咎。履道合和,常与物友。通天之经,达地之理,成功不居,德流不有。逃名遁势,玄冥是处,灭端匿迹,无形是守。寂寞虚空,莫能夺与,魁然独立,与天同道。夫何故哉?惮道之殃,不敢见贤也。注释⑴怡兰本作“失”。柔弱于水篇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其无以易之矣。夫水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之能行。圣人言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之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正言若反。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译因此,天下没有天子时,诸侯彼此侵伐,敌国争夺权力,举兵相对,柔弱者反而胜利,坚强者反而困穷。为什么呢?强大的军队不是为了顺应天地、以和柔为本、以慈爱为主、诛除骄暴、救济不足、打破贪婪,而是将要凭借国家的势力和人民的众多,喜好建立功名,炫耀自己的强暴,贪利他国土地,想要夺取他人财货,以杀人为乐、以伤害人为安,毁灭他人宗庙,使他人社稷丧亡,以显耀自己的威势。它压迫约束他人而使人畏惧,乘人之危来伸张自己的意志;亲近它的人死亡,侍奉它的人遭祸;责罚过度,违逆人心,杀戮不合天意;活着使天下受害,死后天下获利。众多弱者联合为一,共同忧虑、共同谋划;它虽有强大的名声,实际上却不能取胜。为什么呢?因为毒害流布,死结形成,天道不保佑它。怎样可以说明这一点?从前强大的秦国和楚国,消灭诸侯,兼并郡邑,富有国家,尊贵地成为天子,权力压倒天下,威势震动四海,尊崇宠幸达到极点,可以说强大了!它垂衣拱手而诸侯忧惧,抬脚而天下恐慌,发布命令而天心悲伤,举动行事而神明扰乱;国家灭亡,家室破败,自身也分裂为数部分。为什么呢?因为舍弃和柔而成为刚强。等到汉朝将要兴起,刘邦像龙一样遁逃隐伏,万民寻求他,终于不能逃脱天命。他以天为父、以地为母,爱民如子,奖赏功劳、养育善行,以天地为师;面对敌人能随机应变,谋略如江海,战胜攻取,降服秦国、消灭楚国;天下欣喜,拥立他为天子。为什么呢?因为顺应天心而实行慈爱、谦下。不只是人事如此,万物也是如此。巨大的树木,高百寻,粗大到数人合抱,树顶从中间裂开成门,树梢分开如户;它不受花实,常常处在下方;千枝万木舒展枝条、铺布叶子,青翠葱茏,共同生长在它上面,是因为它形体巨大、势力强盛。因此,神明之道、天地之理是:小者不能承载大者,轻者不能承载重者。所以强人不能做王,强木不能处在上面。为什么呢?强人为王,万国都会忧愁;强木处在上方,根本就会枯槁。众人因为强大,所以处在下位;圣人因为谦小,所以处在上位。强大处下、弱小处上,是万物的自然规律。《天之道》篇 天之道,不就像张弓吗?弓弦高了就压低,低了就抬高;有余的就减损,不足的就补充。天之道是减损有余、补足不足。人的做法却不是这样,而是减损不足来奉养有余。谁能有余而奉给天下?只有有道的人。因此圣人有所作为却不倚恃,成功了也不居功,不想显露自己的贤能。【指归】:天地尚未开始,阴阳尚未萌发,寒暑尚无征兆,明暗尚未形成,有三种东西并立:一种浑浊,一种清明;清气在上,浊气在下,和气处于中央。三者一同兴起,天地由此形成,阴阳由此交合,万物由此产生。失去它就败亡,得到它就兴盛。和气对于万物,刚强却不折断,柔弱却不卷曲;在天上如绳,在地上如准,在阳中如规,在阴中如矩;不妄行也不妄止,不妄施予也不妄取用。万物以柔弱为形,气以坚强为质;动则无所不能制,静则无所不能相合。因此,和是道德的作用、神明的辅佐、天地的法则、众生所处的环境、万方的要领、自然的府库、百祥的门户、万福的门径。智者见到它称为智,仁者见到它称为仁;天下依靠它,日夜不舍,却没有人能看见它。为什么呢?因为它使万物生成的作用微妙,而成就事情的功效玄妙。因此,天地之道不偏向利也不偏向害,以无为来守持,大为通达、和谐、正直,顺应万物而深厚;不使任何一物虚耗,不专主于任何一处,各自端正性命,万物便顺其自然。所以盛满的会自行毁坏,张开的会自行松弛,隐藏的会自行显露,微小的会自行显明;不足的得到增益,有余的受到减损;存在的会自行灭亡,生长的会自行死亡;是非自行反转,吉凶自行招致。减损不可逃避,增益不可拒绝;祸患没有固定停留之处,福气没有固定居处;各自承受一份,不能兼有两者。因此有鳞的没有毛,有毛的没有羽;有触角的没有牙,有角的没有齿;白天显现的夜晚就会消失,前面得到的后面就会失去。再便利、再厚重的利益,从未有永远存在的。无论大或小,只要固守一端,就会陷入同一张网而不能解脱。因此太阳到了正中就开始西斜,月亮满盈就开始亏缺,四时不断变化,一消一息。高山下面必有深谷,大泉的水流必有激荡的波涛;能熔化金、煮沸石的地方,也会存在凝结的冰;地面裂开的尽头,是阴阳造成的。各种工匠的作为,没有不遵循这个道理的。制弓的人制作弓,时而收紧,时而放松,时而合拢,时而张开;用规矩来制作,用准绳来督正。弦高而紧,就放宽使它缓和;弦松而低,就收拢使它升高;有余的削减它,不足的补益它;弓弦与弓体彼此相当,上下互相权衡,以平正为主,以调和为常。因此弓可以弹射,箭⑴可以飞行。压低高处、抬高低处,减损大的、补益小的,是天地之道。违背天道而顺从民意,违背民意而顺从道;让贤者辅佐,让圣人为主;致力于爱护有余者,把他们安排在左右;聪明者处上位,愚痴者处下位;能力大者爵位高,技艺小者官位低;功劳少者赏赐微薄,劳绩大者俸禄厚重,这就是侯王之道。欺凌敦厚诚实者,侮辱忠诚信实者,侵害隐微者;以强者居于弱者之上,以众多压制寡少,以通达者凌驾困穷者,以高位者处在下位者之上。因此他们高大而不可削减,盈满而不可毁坏,广大而不可破坏,充满而不可损减,刚强而不可折断,柔弱而不可卷曲,孤立而不可制服,弱小而不可夺取,愚拙而不可轻贱,空无而不可据为己有。天地像对待子女一样护佑他们,人民像母亲一样帮助他们;与和气常相伴随,与道始终相从;天人相互顺应,守持神明。这就是至人的道。因此圣人的行动,以无名为事务,以和柔为根本;隐藏而不困穷,荣耀而不显耀;辞让尊贵,推辞富有,不取用多余的力量;盈满的国家不进入,盈满的人不结交;常常像有所失,戒惧得像遭遇灾咎;履行道而合于和,常与万物为友;通达上天的经法,洞悉大地的道理;成功不居功,德泽流布却不据为己有;逃避名声,隐遁权势,处于玄冥之中;消灭端绪,隐藏踪迹,以无形为守;寂寞虚空,没有什么能够夺取或给予;独自高立,与天同道。为什么呢?因为畏惧违道的祸患,不敢显露贤能。注释 ⑴怡兰本作“失”。《柔弱于水》篇 天下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东西,而攻克坚强之物,也没有什么能胜过它。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它。水胜过强,柔胜过刚,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却没有人能够实行。圣人说:承受一国的污垢,才称得上社稷之主;承受一国的不祥,才称得上天下之王。这些正话听来好像反话。调和大的怨恨,必然还会留下余怨,怎么能算是完善呢?因此圣人手执左契,却不向人索取。有德的人掌管契约,无德的人掌管征取。天道没有亲疏,常常帮助善人。

【指归】:道德所包,天地所载,阴阳所化,日月所照,物类并兴,纷缪杂乱,盛衰存亡,与时变化,积坚者败,体柔者胜,万物之理,自然之称也。是故,水之所以能触石贯金,崩山溃堤,周流消息,沦于无赀,广大无穷,修远无涯,明不可蔽,强不可加,浊而能清,少能复多,危能复宁,疾能复迟,与时变化,死而复生,浸濡万物,养育群形,布施而不费,赡物而不衰,注四海而不有功,配天地而无以为,优游毫厘之内,翱翔九野之外,泽及苍天之上,盘积黄壤之下,强扶天地,弱沉毛羽,微积集少,以成江海,上下无常,终而复始,进退屈伸,近于道者也,以其形体柔弱,动静待时,不设首响,和淖润滑也。故百工之治,殊事异方。沤烂金石,破坚折刚。平微正妙,解缓群形。和调五味,荡涤臭腥。攻坚陷大,非水不行。夫何故哉?众物熊能,莫之与双也。故水之灭火,砥之利金。角齿伤折,舌耳无患。卑损制骄暴,雌辱胜大怨。天下莫不知,世俗莫不闻。皆用私心不已,莫有能行。故言为祸匠,默为害工。进为妖式,退为孽容。劳而无德,苦而无功。长去昭昭,久陷冥冥。大变为小,存化为亡。是故,明王圣主将传国家,必有誓言:受国之垢,为社稷之主;受国不祥,为天下王。何谓受国之垢?曰:食民所吐,服民所丑,居民所使,乐民所苦,务在顺民,不遑适己。故民托之如父,爱之如母,愿为臣妾,与之俱死。是以,处寒礊之地,沙石之壤,僻迥之国阨狭之野,困辱为荣,存其宗祖,变祸为福,长为民主。何谓受国不祥?曰:忍民所丑,受民所恶;当民大祸,不以为德;计在丧国,不失天心;虑在杀身,不失民福。天地与之俯仰,人物与之反侧,随之东西,附之南北,所加者亡,所图者服,天下荡荡,并为一域,向风仰化,靡不蒙泽,故能矫邪振乱,无所不克,变化淫败,以为敦朴,功德至大,名势穷极。夫何故哉?柔心弱志,轻己重民,安于丑辱也。是故,正言若反,莫之能覆;近而若远,莫之能测;求之大远,莫之能得。何则?奢侈在己,素俭于人,邪枉在躬,求正于民;患祸生我,请福于天。天地示之不能见,神明告之不能闻。释是废然,好用私心。身动于此,事应于天,去己怨彼,天下大昏。罔以明法,诛以信刑,名实有孚,赏罚得中。公平无私,踰失天意,正直不邪,益失民心。刑戮并用,而奸益起,赏深赐重,而乱益生。当此之时,善人中罔,贤者陷刑,虽得名实,何可善焉?是以圣人,执道之符,操德之信,合之于我,不以责人。故有德之主,将欲有为,必稽之天,将欲有行,必验符信。求过于我,不尤于民。归祸于己,不怨于人。故是非自定,白黑自分。未动而天下应,未令而万物然。无德之人,务适情意,不顾万民。政失乱生,不求于身。专司民失,督以严刑。人有过咎,家有罪名。百姓怨恨,天心不平。其国乱扰,后世有殃。是故,天地之道,与人俱行。无适无莫,无疏无亲。感动相应,若响与声。静作相随,若影与形。不邪不佞,正直若常。造恶与之否,行善与之通。柔弱与之相得,无为与之合同。小国寡民篇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乐其俗,安其居。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指归】:国有大小,地有险易,民有众寡,货有多少,形有高卑,涂有远近,势有强弱,权有轻重。大胜小,易胜险,富胜贫,众胜寡,高胜卑,近胜远,强胜羽,轻胜重,物之理也。强弱在将,安危在相,得失在主,存亡在道。天无常与,民无常处,有德者归之,无德者见背,自然之道也。故地广民众,将勇主严,不足以为强;甲坚士练,城高池深,不足以为安;辩利听察,甘言浮说,假借阿顺,不足以为亲;割地献宝,结纵连横,党众兴盛,不足以为全。唯有道者无所不制。德厚泽深,无所不胜。小变为大,弱转为强,轻化为重,寡易为众。故君子所处,虽小必存;小人所居,虽大必亡。是以,小国之君,地狭民少,德薄权轻,诸侯不市,刑制不禁,无有丘阜之阻,江河之险,邻国之亲,孤特独处,存乎大国之间,地寒礊而不足割,宝币轻而不足献,将相不附,百姓轻往,邻人重求,故,无盘石之固,山陵之安,常处乎累卵之危。然则伐之不足以为暴,德之不足以为多,故,小国者危亡之枢而安宁之机也。

译【指归】:道德所包容,天地所承载,阴阳所化生,日月所照临,万物同兴而纷杂错乱,盛衰存亡随时变化;积聚坚固的会败亡,形体柔和的会胜利,这是万物的道理,也是自然的称谓。因此水能够触石穿金,冲垮山岳、溃决堤坝;周流不息,沉入无数之中;广大无穷,长远无涯;光明不可遮蔽,强力不可加害;浑浊却能变清,少量能够复为多数,危险能够复为安宁,迅疾能够复为迟缓;随时变化,死而复生;浸润万物,养育各种形体;施予而不耗费,供养万物而不衰竭;流注四海却不以此自居有功;配合天地却不自以为能;在毫厘之间优游,在九野之外翱翔;恩泽上达苍天,下至黄壤;强大时扶助天地,弱小时沉下毛羽;从微小处积聚,由少而成江海;上下没有常态,终而复始,进退屈伸,接近于道。这是因为它形体柔弱,动作安静都等待时机,不预设头绪声响,和柔润滑。因此百工治理各种事务,各有不同方法;水能浸烂金石,破坏坚硬,折断刚强;使细微者平,使不正者正,使深奥者精妙,缓解各种形体;调和五味,涤荡臭腥;攻克坚硬、陷落巨大之物,没有水不能做到。为什么呢?众多事物的能力,没有一样能与它匹敌。因此水能灭火,砥石能磨利金属;角和牙会受伤折断,舌和耳却没有灾患。处于卑下、减损自身可以制服骄横暴虐,处于雌下、承受屈辱可以胜过大的怨恨。天下没有不知道这些道理的,世俗没有没听说过的,却都被私心驱使而不能实行。因此言语成为制造祸患的工匠,沉默成为制造危害的工具;前进成为妖异的形式,退后成为罪孽的容貌;劳苦却没有德行,辛苦却没有功效;长久离开光明,久陷于昏暗;大的变成小的,存在转化为灭亡。所以明王圣主将要把国家传给后世,必定有誓言:承受国家的污垢,才是社稷之主;承受国家的不祥,才是天下之王。什么叫承受国家的污垢?答:吃百姓吐弃的食物,穿百姓认为丑陋的衣服,居住在百姓所役使的地方,以百姓所苦为乐,专心顺应百姓,没有闲暇顾及自己。因此百姓把他托付得如同父亲,爱戴得如同母亲,愿意做他的臣妾,与他一同死去。所以即使处在寒冷险恶的土地、沙石之地、偏僻遥远的国家和狭窄困厄的地域,也把困辱当作荣耀;保存宗族祖先,使祸患变成福气,长久成为百姓的主人。什么叫承受国家的不祥?答:忍受百姓认为丑陋的事,接受百姓所厌恶的事;面对百姓的大祸,不把它当成自己的德行;谋划即使国家丧亡,也不失去天心;考虑即使自身被杀,也不失去百姓的福祉。天地与他共同俯仰,人物随他一起转动,东西南北都跟随、依附他;他所施加的地方便灭亡,他所谋划的事情便服从;天下广阔,都合为一域,向着他的风教仰望,没有不蒙受恩泽的。因此能够矫正邪曲、振救混乱,没有什么不能克服;把淫乱败坏转化为敦厚朴实,功德极大,名声权势达到极点。为什么呢?因为心地柔和、意志谦弱,轻视自己而重视百姓,安于丑陋和侮辱。因此,正话好像反话,谁也不能推翻它;接近它好像遥远,谁也不能测度它;向远处求取它,也没有人能够得到。为什么呢?奢侈存在于自己身上,却要求别人朴素节俭;邪曲存在于自身,却要求百姓正直;祸患由自己产生,却向上天请求福气。天地向他显示,他却不能看见;神明告诫他,他却不能听见。他舍弃这些而茫然无措,却偏偏喜欢运用私心。自身在这里行动,事情却在天那里应验;把怨恨推给别人,天下就陷入大昏乱。即使罗列明白的法令,施行严可信的刑罚;名实相符,赏罚得当;自以为公平无私、超过常规,反而违背天意;自以为正直不邪,反而更加失去民心。刑罚杀戮一同使用,奸邪反而更加兴起;赏赐丰厚,混乱反而更加产生。到了这种时候,善人被困,贤者陷入刑罚;即使名实表面相符,又怎么能算善呢?因此圣人执持道的符契,操守德的诚信,使一切与自身相合,不拿这些去责求别人。所以有德的君主将要有所作为,必先考察天意;将要有所行动,必先验证符信。向自己追究过失,不责怪百姓;把祸患归到自己身上,不怨恨别人。因此是非自然确定,黑白自然分明;尚未行动天下就响应,尚未下令万物就自行顺从。没有德行的人,只求满足自己的情意,不顾万民;政治失误而混乱产生,却不从自身寻找原因;专门追究百姓的过失,用严刑督责他们;人人都有过错,家家都有罪名。百姓怨恨,天心不平;国家混乱骚扰,后世也会有灾殃。因此,天地之道与人一同运行;不偏爱也不厌弃,不疏远也不亲近;感应相互回应,如同回声随声音;静止和行动彼此相随,如同影子随形体;不邪曲,不谄佞,正直如常;行恶便与它相否定,行善便与它相通;柔弱与它相合,无为与它相同。《小国寡民》篇 国家小,人民少;即使有各种器具,也不使用;使百姓重视死亡,不迁徙到远方。即使有船和车,也没有地方乘坐;即使有铠甲兵器,也没有地方陈列使用。使百姓结绳记事;使他们以自己的食物为甘美,以自己的衣服为美,以自己的风俗为快乐,以自己的居处为安。邻国彼此看得见,鸡犬的声音彼此听得见,人民直到老死,也不相互往来。【指归】:国家有大小,土地有险易,人民有多少,财货有多寡,地势有高低,道路有远近,形势有强弱,权力有轻重。大的胜小的,平易胜险阻,富足胜贫穷,众多胜寡少,高处胜低处,近处胜远处,强胜弱,轻胜重,这是事物的道理。强弱取决于将领,安危取决于辅相,得失取决于君主,存亡取决于道。天没有固定偏爱,人民没有固定归属;有德者人民归附,无德者人民背离,这是自然之道。因此土地广大、人民众多、将领勇猛、君主严厉,也不足以成为强国;铠甲坚固、士卒训练、城高池深,也不足以成为安定;善于辞令、听察敏锐、甘言浮说、借势阿顺,也不足以成为亲近;割地献宝、结纵连横、党羽众多兴盛,也不足以保全。只有有道者无所不能制服,德厚泽深者无所不能胜任;小可以变大,弱可以转强,轻可以化重,少可以变多。因此君子所处之地,即使小也必能保存;小人所居之处,即使大也必然灭亡。小国的君主土地狭小、人民稀少,德薄权轻,诸侯不愿与之交往,刑制也不能禁止他人;没有丘陵高阜的阻隔,没有江河的险要,没有邻国的亲援,孤独地处在大国之间。土地寒冷险恶,不值得割取;宝物货币轻少,不值得进献;将相不来依附,百姓轻易离去,邻人却重重索取。因此没有盘石般的坚固、山陵般的安稳,常处在累卵般的危险之中。然而,攻伐它还不足以算暴虐,施德于它也不足以算多,所以小国既是危亡的枢纽,也是安宁的契机。

是以,圣人之治小国也,转祸为福,因危为宁。富以舟舆,实以甲兵。器械便利,衣食有余。牛马蕃息,畜积充满。什伯邻国,以固民心。能而不为,知而不作。滋味不活,庖厨不饰。绝身灭色,身为之式。饮而后食,劳而后息。暑服一单,寒衣一复。期于和适,不厚其服。务以便生,不为囗腹。赋鲜傜寡,民有余力。并兼之原绝,而增加之流息。风俗敦厚,遵俭忠悫。有而若亡,能而若劣。夫何故哉?建之以道,抱之以德。劳佚危宁,与民(苦)[若][一]一。平心适和,听以督实。敬顺逊辞,以褒其神。聪明盛德,以{外匚内干}⑵流失。邻国不动,百姓和集。乐生安寿,恶为盗贼。当此之时,无钟鼓而万物足。百姓(知)[和]⑶洽,臣主相得。安土乐生,故死于岩穴。迁徙去乡,利虽百倍,不离其国。家有舟舆,无所运乘。户有甲兵,无所施力。何则?将相明知,人君有道,民务耕织,多积为好。鄙朴在上,柔弱为右,贵忠敬信,下力贱巧。法明俗定,上下相保,未令而民从,不战而敌恐,求利者不识难胜,趋名者不图无罪。块然独安,百姓不扰。损知弃为,复归太古。结绳而识期,素情而语事。约物修文,亡言寡志。皆合自然,各得其所。蔬食藜{上羔下火},无味为甘。布衣鹿裘,无文为好。危狭险阻,栗栗为宁。寒礊僻迥,厉以为厚,安乐谣俗,便习水土。道隆德盛,和睦鳏寡。接地邻境,各自保守。精神不耗,魂魄不毁。性命全完,意欲穷尽。鸡狗之音相闻,民人薪菜登山相视,涧溪共浴,相去甚近,君臣不相结,男女不相聚。自生至老,老而至死,非传主命,莫有来往。注释⑴据怡兰本改。⑵怡兰本作“匡”。⑶怡兰本作“和”。信言不美篇信言不美,美言不信;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善者不辩,辩者不善。是故,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指归】:虚实相归,有无相生。寒暑相反,明晦相随。阴消而阳息,阳息而阴消。本盛则末毁,末毁则本衰。天地之道,变化之机也。凡此数者,聪明之门,情伪之根,嫌疑之尺寸,眩耀之权衡也。因其本,修其无,开以天心,督以自然,要而推之,约而归之,察近知远,观覆睹反,闻名识实,见始知卒,听声是形,以喻得失,则是千岁之情同符而万世之为共术,天地之心可见而么神之意可毕。况乎人事哉?人怀自然之道,达人情之理,秉造化之元,明异同之纪,故若言中适,淡淡和德,谓之信者:下之所仰于上,彼之所取于此,强大之元,威令之始,民人所助,成功之道,权势所因,名号所起也。故一人唱而千人和,一人动而万人随,破强敌,陷大众,赴水火,之危亡,死不旋踵而民不恨者,信也。甘言流说,众诺美大,谓之不信。何谓不信?言而不然,谓之不信。人而不信,德泽不立,威势不行,权重不显,名号不明,赏之不使,罚之不禁。故上下不附,举事无功,虽贵而无位,高而无民,孤特独处,社稷不宁,天下望幸,尽遇罪刑者,美言也。反本归根,离末去文,元元始始,寡以然众,一以应万,要以制详,约守真一,谓之少闻。少闻故能知。何谓知?达人之情以及神明之谓知。知者,保身之数,全国之具也;上之所依,下之所附,导天之经,达道之路也。故总安危之大范,秉治乱之至要,使海内之士,尽忠竭能,分职奉公,以宁其上,权势流行,威德隆盛者,知也。心识万端,目窥人事,无所穷极,众臣分散,谓之博闻。博闻故不知。何谓不知?嫌于天道,疑于人事,之谓不知。不知之徒,安乐万事。内多思虑,外多喜欲。既有所憎,又多所恶。易诱以生,可胁以死。故见奇而动,临危而畏,眩耀物类,诡诳时变,违通背达,归于穷困,动与患邻,静与祸比,宗庙危殆,万民散离者,博闻也。四通博达,容疏言讷,谓之不辩。挽挽而成,默默而信,故能成(喜)[善]⑴。何谓成善?动合天心,静得地意,言无不通,默无不利,谓之善。夫善者,君子所本,百行所长。吉祥所合,万福所往。流而不竭,用而不绝。万王不变,异俗不易。天地所与,神明所益。故上以顺天,下以顺人,为治元始,事之恒常。成理万物,覆载群生,天下怀慕,继之无穷者,善也。

译因此圣人治理小国,能够转祸为福,因危而得安;用舟车使它富足,用甲兵使它充实;器械便利,衣食有余;牛马繁殖,蓄积充满;使其拥有十倍、百倍于邻国的实力,以此稳固民心。虽有能力却不妄为,虽有知识却不妄作;不追求滋味,不装饰厨房;断绝外在华饰,以自身作为法式;饮酒之后才进食,劳作之后才休息;暑天穿一件单衣,寒天穿一件复衣;只求调和适宜,不使衣服厚重;务求便利生命,不为口腹而奢靡;赋税少,徭役寡,百姓有余力;兼并土地的源头断绝,增加财货的途径止息;风俗敦厚,遵守节俭、忠诚、诚实;拥有如同没有,能干如同无能。为什么呢?因为用道建立国家,用德守持国家;劳逸、危险安宁,都与百姓同甘共苦;平和心意、调适和气,听取意见而督察实际;恭敬、顺从、谦逊、辞让,以此彰明精神;聪明盛德,以〔原字形〕⑵流失。邻国不动,百姓和睦聚集;乐于生存、安于长寿,厌恶做盗贼。在这种时候,即使没有钟鼓,万物也都充足;百姓和谐融洽,臣下与君主相互契合。安于土地,乐于生存,所以死在山岩洞穴中;迁徙离开故乡,即使利益增加百倍,也不离开自己的国家。家中虽有舟车,却没有地方运载乘坐;户中虽有甲兵,却没有地方施展力量。为什么呢?将相明智,人君有道,百姓致力于耕织,以多积蓄为美。上位者鄙朴,重视柔弱;尊贵忠敬诚信,重视下层劳力而轻贱机巧;法令清明,风俗安定,上下彼此保全;不下令百姓也服从,不交战敌人也恐惧;求利者不知道怎样取胜,逐名者不图谋无罪之外的名声。百姓安然独处而不受扰乱;减损智巧,抛弃妄作,复归太古;结绳以记日期,保持质朴真情来谈论事务;约束事物,修饰文辞,少言寡欲。大家都合乎自然,各得其所。吃粗食藜羹,把无味当作甘美;穿粗布衣、披鹿皮裘,把无文饰当作美好;处在危险狭窄、险阻之地,把战栗戒惧当作安宁;土地寒冷偏僻,把艰厉当作厚实;安乐于本地风俗,习惯于水土。道盛德隆,鳏寡也能和睦;接近地界、邻接境域,各自保守边界;精神不耗损,魂魄不毁坏;性命完整,欲望得到穷尽。鸡狗的声音彼此听见,百姓上山砍柴采菜、相互看望,在溪涧共同沐浴,彼此距离很近;君臣不相互结交,男女不相聚合。从出生到老年,从老年到死亡,除非传达君主的命令,否则没有人来往。注释 ⑴据怡兰本改。⑵怡兰本作“匡”。⑶怡兰本作“和”。《信言不美》篇 真实的话不美饰,美饰的话不真实;有真知的人不博杂,博杂的人没有真知;善良的人不强辩,强辩的人不善良。因此圣人不积藏。越是用自己的所有帮助别人,自己就越富有;越是把自己的所有给予别人,自己就越增多。天之道,有利而无害;圣人之道,有所作为而不争。【指归】:虚与实相互归依,有与无相互产生;寒暑相反,明暗相随;阴气消退而阳气增长,阳气增长而阴气消退;根本盛大则末梢毁坏,末梢毁坏则根本衰败。这是天地之道变化的关键。以上这些,都是聪明的门户、情伪的根本、辨别嫌疑的尺度、衡量眩惑的权衡。依循根本,修治无形;以天心开启,以自然督正;概括地推论,简约地归结;由近处察知远处,由反复观察看见反面;听到名称便认识实际,看见开始便知道结局;听到声音便判断形体,以此比喻得失。这样,千年的情势可以彼此符合,万世的作为可以共同遵循;天地之心可以看见,神明的意旨可以穷尽。何况人事呢?人怀有自然之道,通达人的情理,秉承造化的根元,明白异同的纲纪,所以言语若能切中适宜,淡泊而具有和德,就称为真实可信。真实可信,是下位者所仰望于上位者的,是彼方从此方取得的,是强大的根元、威令的开始、人民所帮助的对象、成功的道路、权势所凭借的基础、名号所由产生的根源。因此一人倡导而千人应和,一人行动而万人跟随;能够攻破强敌、陷落大众,奔赴水火和危亡,死不旋踵而百姓不怨恨,这就是真实可信。甜美的言辞、流行的说法,众人称许而夸大它,叫作不真实可信。什么叫不真实可信?说了却不能做到,就叫不真实可信。人若不真实可信,德泽不能建立,威势不能施行,权力不能显现,名号不能明确;赏赐不能使人服从,刑罚不能禁止罪行。因此上下不相依附,举事没有功效;虽尊贵却没有实际职位,虽处高位却没有人民;孤独一人,社稷不得安宁;天下盼望恩幸,却都遭遇罪刑,这种美言就是不真实可信。返回根本,归于根源;离开末节,去除文饰;从元始出发,以少概括众多,以一回应万物,以要领控制详尽,以简约守持真一,这叫作少闻。因为少闻,所以能够知道。什么叫知道?通达人情并达到神明,就叫知道。知道,是保全自身的方法,是保全国家的工具;是上位者所依凭、下位者所依附的东西,是引导天道经法、通达道的道路。因此总括安危的大纲,掌握治乱的要领,使海内之士竭尽忠诚和才能,各守职分、奉行公事,以安定君上;使权势流行、威德隆盛,这就是知道。心中识别万般事物,眼睛窥察人间事务,没有穷尽;众多臣下分散,这叫作博闻。因为博闻,所以反而不知道。什么叫不知道?对天道疑惑,对人事怀疑,就叫不知道。不知道的人以为万事都可安乐处理;内心思虑很多,外在喜好欲望很多;既有憎恶,又有许多厌恨。容易被诱骗去求生,也容易被威胁而求死。因此见到奇异就行动,面对危险就畏惧;被万物的光耀迷惑,欺诈时势的变化;违背通达、背离明理,终于陷入困穷;行动总与祸患相邻,安静也与灾祸相近;宗庙危殆,万民离散,这就是博闻。四方通达而博知,容貌疏放,言语迟钝,这叫作不强辩。缓慢而成事,沉默而可信,所以能够成就善。什么叫成就善?行动合乎天心,静止符合地意;说话没有不通达的,沉默没有不有利的,这就叫善。善,是君子的根本,是各种行为的长处;吉祥所会合,万福所归往;流行而不枯竭,使用而不断绝;历代君王都不改变,异地风俗也不能改变。天地给予它,神明增益它;对上顺应天,对下顺应人,是治理的元始,是办事的常道;成就万物之理,覆载众生,天下怀念仰慕,继承它而无穷,这就是善。

不识元首,不睹根本,诬天诬地,诬人诬鬼,属辞变意,故谓之辩。抱嫌履疑,顺心妄动,尚言美辞,故生不善。何谓不善?动与天逆,静与地反,言伤人物,默而害鬼,之谓不善。不善之人,分道别德,散朴浇醇,变化文辞,依义托仁,设物符验,连以地天,因生熊罴,世俗所尊,反指覆意,逃实遁名,耀人寂泊,惑人无端,废直立伪,务以谄君,饰辞以愉其上,朋党以趋主心,开知故之□,闭忠正之门,操阿顺之术,以倾国家之权,生息暴乱,生育大奸,天下上舌,世浊主昏,壅蔽闭塞,以之危亡者,辩也。是故圣人,慎戒其始,绝其未萌,去辩去知,去文去言。虚静柔弱,玄默素真,隐知藏善,导以自然。是非白黑,昭如日月,同异真伪,如地如天。空虚无积,与物俱变,无为为之,与物俱然。畜之不盈,散之未既,包里万方,博者探思不见其绪,辩者远虑不闻其端。施而不屈,变化不穷,终而覆始,大明若昏。既以为人,己愈佚;尽以治人,己益明;既以生人,己愈寿;尽以教人,己以益。既阳且阴,阴而又阳,利而不害,与天地同。生而不杀,与神明通,建德流泽,常处显荣。辞巧让福;归于无名,为而不恃,与道俱行。注释⑴据怡兰本改

译不认识元首,不看见根本;欺骗天地,欺骗人和鬼;连接辞句而改变本意,所以叫作强辩。心怀嫌疑,行事疑虑,却顺从私心妄动,崇尚华美言辞,因此产生不善。什么叫不善?行动违逆上天,静止违背大地;言语伤害人物,沉默却损害鬼神,这就叫不善。不善的人分裂道、区别德,离散淳朴、浇薄醇厚;变换文辞,依托义理、假借仁爱,设置事物作为符验,牵连天地;因而产生熊罴般的强暴,成为世俗所尊崇的对象;反过来指摘、颠倒本意,逃避实际、躲开名实;向人炫耀寂泊,毫无根据地迷惑人;废弃正直而树立虚伪;专门谄媚君主,修饰言辞以取悦上级;结成朋党以迎合君主心意;开启智巧故诈之门〔原文缺字〕,关闭忠正之门;操持阿谀顺从的术数,以倾覆国家权力;滋长暴乱,培育大奸。天下崇尚巧舌,世道浑浊、君主昏昧;闭塞蒙蔽,因此走向危亡,这就是强辩。因此圣人在事情开始时就谨慎戒备,在尚未萌发时就断绝它;去除强辩,去除智巧;去除文饰,去除浮言。虚静柔弱,玄默质朴真实;隐藏智巧,收藏善行,以自然来引导。是非黑白,明亮如日月;同异真伪,如同天地一样分明。空虚而不积藏,与万物一同变化;以无为行事,与万物共同如此。蓄积却不盈满,散布却没有穷尽;包容四方,博闻者探寻思索也看不见它的端绪,强辩者远谋深虑也听不见它的开端。施予而不屈竭,变化没有穷尽;终了又复归开始,大明之处好像昏暗。越是用来帮助别人,自己越安逸;尽力治理别人,自己越明白;越是使人得以生存,自己越长寿;尽力教导别人,自己越有所得。既处阳又处阴,阴而又阳;有利而不伤害,与天地相同;使万物生长而不杀害,与神明相通;建立德行、流布恩泽,常处显达荣耀。辞让巧利和福禄,归于无名;有所作为却不倚恃,与道一同运行。注释 ⑴据怡兰本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