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文集卷七
尝谓大臣匪罪而获罪,既昭雪其往愆;明主念功而酬功,当旌褒以优典。窃见故太师【某】英姿开朗,雅度毅沉,廊庙之才,珪璋之器。其初焉入相,百度俱举,庶绩咸熙。人诵君明而臣良,民乐海涵而春育。引身求退而年方盛富,举贤自代而心益忠诚。九重有抚髀之思,累诏有秉钧之命。其终也再相,孜孜尽力,蹇蹇匪躬。弊政苛刑,一切除罢;良法美意,随即举行。
洎盗贼窃发以弄兵,命将帅屡征而不克,本官志图靖乱,亲乞緫戎,如救焚拯溺之靡寜,乃枕戈待旦以自誓。先出师平徐土,成功而奉诏还朝。再出师攻髙邮,垂破而削官安置。譬基成九仭,俄倾一篑之功;而舟渉大川,遽失中流之楫。盖奸恶构谗,复私雠而夺相位,使忠良不幸,抱深恨而陷非辜。有臣如此以陨身,所在闻之而切齿。
且其出师财三月,为指以老师而废财;厥后讨敌无寸功,实由扵临敌而易将。事几既失,追悔莫前。我国家军令隳,兵威弛,盗贼多,盖从此始。迄扵今朝政紊,人心离,生民困,其谁之尤?虽元凶已诛,天下尚有无穷之愤。使本官不死,海内岂有今日之危?
御史台已尝闻奏昭雪,复其官爵,给其家产,独扵封谥之典尚未举行。窃详本官将天下之兵,受阃外之寄,行便宜之事,专生杀之权,及一旦解其兵柄,俾万里窜之遐荒,无纎须怼怨之辞,无几微抗拒之意,束手以听诏旨,甘死以尽臣忠,比之拥兵抗命之徒,拜表辄行之辈,迹其忠逆之异,有如霄壤之殊。况其子知枢宻院事,【某】冒渉险艰,翊储皇抚军扵全晋;诛除凶恶,秉大谊,宣力乎皇家,忠孝萃一门,声光垂百世。如蒙宪台明白闻奏,锡以王封,表以谥号,庶死者获雪其幽冥之憾,而生者愈励其报称之心。
东安县劝农文
洪武十二年春二月望,劝农扵东郊而告之曰:
洪范八政,食货为先;周诗二南,风化为首。盖食货者,生民衣食之本;而风化者,邦家政治之基也。我圣天子恭俭爱民,励精图治,故田野之中克勤扵耕织,而庠序之内益勉扵诗书。
予钦奉徳音,来领县事,大惧微才无补,有亏扵承宣之功;复虑惰农自安,有妨乎生养之计。今四阳布徳而万物増辉,祥风送暖扵花朝,瑞雪融春扵麦陇,予当劝农而务本,尔宜竭力以治其生。耕尔田,播尔榖,畜尔鸡犬,种尔桑麻。督倂工程,爱惜时日,既効劳扵春夏,必収功扵秋冬。下可以免家门之饥寒,上可以应官府之赋役。
然衣食之旣足,则风化之当兴。其修尔身,饬尔行,孝飬尔父母,友爱尔兄弟,和睦尔乡邻,赒恤尔宗族,男则训之以学业,女则教之以丝蚕。毋怠荒,毋游荡,毋违律令而陷刑宪,毋肆奸欺而行暴凶。将见民安物和,政平俗美,无老无幼,无不沾皇上仁渐义摩之风;一社一乡,举皆被圣世海涵春育之化。故作劝农之语,以开示民之心。尔农其母忽。
勉学文
勉尔学子,植尔天君。尔志不惰,尔徳乃新;尔年渐长,尔业当勤。六艺六经,尔其孜孜而汲汲;五常五教,尔其勉勉而循循。勿矜已长,将招谤而损徳;勿议人短,必取祸而杀身。勿谓记问为余事,孰可为康成之同伦;勿谓文章为小技,孰可俪史迁之雄文。勿谓天可欺,积善之家有余庆;勿谓人可罔,暗室之中有鬼神。勿谓今年不学有来年,恐老矣耄矣而徒悔;勿谓今日不学有来日,惧四十五十而无闻。勉尔学子,植尔天君。亷让是蹈,礼节是遵,正直是与,善良是亲。敦吾儒素,味吾道真。补过为实行,頥性为纯仁,诚笃为践履,忠孝为本根。泝洙泗正泒,轶关洛芳尘。伟哉君子,允为百世之士,岂曰一乡之人而已乎!
祷雨告城隍文
苍生无告,值九夏之旱干;赤地如焚,妨三农之耕播。仰干玄造,俯沥丹衷,窃念维神。恩佩朝章,位居州佐,职在抚字,心切忧勤。兹当平秩之时,倐遇干封之日,百种皆未入土,群黎何以为生?沴气冲霄,天讨寛风伯之罪;炎光砾石,地灵缩海水之源。林磵不闻鹤鸣,浍畎已成龟坼。周诗之忧旱魃,空歌云汉之章;鲁僖之焚巫尫,徒费春秋之笔。望霓仰倾盆之泽,灌园竭抱瓮之劳。生意永回,昊天不吊。共惟城隍之神,洋洋如在,赫赫厥灵,佑我州民。载诸祀典,用虔祈恳,拱竢来苏。伏愿亟驭飙车,上笺玉帝,叱丰霳而鞭列缺,震霹雳而驱蜚亷,月离毕,豕渉河,应三日甘霖之霈;麦连云,禾同颖,占四海有年之祥。
祷雨告风云雷雨山川文
惟神玄化孔昭,威灵赫奕,佑我州民,永永无斁。兹当平秩南讹,而早暵方炽,四民告灾,五稼不殖。嗟予下官,夙夜忧惕。用是披露丹心,仰干矜恤。神其陟青冥,笺紫极,驾云軿以先驱,命蜚亷使服役,鼔元气扵九霄,泻天瓢扵四裔。俾膏雨之降,既沾而既足,则嘉榖之成,实颖而实栗。将见邦有贡赋,民有黍稷,而鬼神不废乎血食,神之锡也。尚飨。
译我曾经说过:大臣没有罪却获罪,既然已经昭雪他过去的过失;明主念及功劳而酬答功劳,就应当用优厚的典礼来表彰褒奖。我私下见到,已故太师【某】英姿开朗,气度刚毅深沉,是朝廷的栋梁之才、珪璋般的贵重器材。他起初入朝为相时,各项政务都得到举措,众多功业全都兴盛。人们歌颂君主贤明、臣子良能,百姓享受如大海涵容、春风养育般的恩泽。他主动请求退职时年纪正盛,举荐贤能来代替自己时内心更加忠诚。九重宫阙中有抚髀思念之情,多次诏令要他执掌国政。他后来再次为相,勤勤恳恳尽力,正直忠诚而不顾自身。弊政苛刑,一概废除;良法美意,随即施行。等到盗贼突然起兵作乱,朝廷多次命将出征却不能取胜,本官立志平定祸乱,亲自请求统领军队,像救火救溺一样片刻不得安宁,于是枕着兵器等待天明来立誓自励。第一次出兵平定徐地,成功后奉诏回朝;第二次出兵攻打高邮,眼看就要攻破,却被削去官职、安置外地。譬如高九仞的土山已经筑成,却突然因最后一筐土而功亏一篑;又如船渡大河,忽然在中流失去了船桨。原来是奸邪之人制造谗言,借机报私仇而夺去他的相位,使忠良遭受不幸,怀抱深恨而陷于无罪之境。有这样的大臣因而丧身,天下听闻此事都咬牙切齿。而且他出师才三个月,就被指责为用疲惫的军队而耗费财物;后来讨伐敌人没有一点功劳,实际上是因为临敌时更换了将领。事情的关键既已失误,再追悔也来不及了。我国的军令败坏、军威松弛、盗贼众多,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直到今天朝政紊乱,人心离散,百姓困苦,这是谁的过错?虽然元凶已经诛杀,天下仍有无穷的愤恨。假使本官没有死,海内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危难?” 御史台已经曾上奏为他昭雪,恢复他的官爵,发还他的家产,唯独封赠谥号的典礼还没有举行。我私下详细考察,本官统领天下军队,接受朝廷以外的军事委任,行使临机处置之权,专掌生杀大权;及至一旦解除他的兵权,让他逃窜到万里之外的荒远之地,他没有丝毫怨恨之辞,也没有一点抗拒之意,只是束手听从诏旨,甘愿死去以尽臣子的忠诚。和那些拥兵抗命的人、接到诏表便立即出行的人相比,考察他们忠逆的不同,真有如霄壤之别。何况他的儿子、知枢密院事【某】,冒着艰险,辅佐储君在全晋抚军;诛除凶恶,秉持大义,为皇家效力,忠孝集中于一家,声名光辉流传百世。如果蒙宪台明白上奏,赐予王爵,表彰以谥号,那么也许死者能够消除幽冥中的遗憾,生者更加激励报答君恩的志愿。《东安县劝农文》洪武十二年春二月十五日,在东郊劝农,并告诫百姓说:《洪范》所说的八种政务,以食货为先;《周诗》中的《二南》,以风俗教化为首。因为食货是百姓衣食的根本,风俗教化是国家政治的基础。我们圣明的天子恭敬节俭、爱护百姓,振作精神治理国家,所以田野之中能够勤于耕作纺织,学校之内也更加努力学习诗书。我恭敬地奉行皇上的德音,来到这里主持县政,深怕自己的微薄才干没有补益,辜负了宣扬恩德的职责;又担心懒惰的农民安于懒散,妨碍生产养育的计划。如今四时阳气播布恩德,万物增添光辉;花朝时节,祥风送来温暖;麦田里瑞雪融化,春意降临。我应当劝导农民致力于根本,你们应当尽力经营生计。耕种你们的田地,播种你们的谷物,饲养你们的鸡犬,栽种你们的桑麻。督促并完成各项工程,爱惜时日;既然在春夏付出劳力,必定要在秋冬收获成果。这样下可以免除家门的饥寒,上可以应付官府的赋税徭役。然而衣食既然充足,风俗教化也应当兴起。你们要修养自身,整饬行为,孝敬赡养父母,友爱兄弟,和睦乡邻,周济救助宗族;男子便用学业训导,女子便教她们养蚕缫丝。不要懒惰荒废,不要游荡无事,不要违背法令而陷入刑罚,不要放纵奸诈欺骗而行凶作恶。将会看到百姓安宁、万物和谐,政治平正、风俗美善;无论老幼,都无不沾染皇上以仁义渐染陶冶的教化;一社一乡,全都受到圣世如大海涵容、春风养育般的教化。所以作这篇劝农文,来启发开导百姓的心。你们农民可不要忽视。” 《勉学文》勉励你们这些学子,培植你们的天性本心。你们的志向不懈怠,德行才会更新;年纪逐渐长大,学业应当勤奋。六艺六经,你们要勤勤恳恳、急切努力地学习;五常五教,你们要努力遵循、循序实践。不要夸耀自己的长处,那将招来诽谤而损害德行;不要议论别人的短处,必定招致祸患而害及自身。不要说记诵问答是多余的事情,否则谁能和郑康成相提并论?不要说文章只是小技巧,否则谁能和司马迁的雄文相比?不要说上天可以欺骗,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不要说人可以蒙蔽,在暗室之中也有鬼神鉴察。不要说今年不学习还有来年,恐怕老了、年老昏聩了只能徒然悔恨;不要说今天不学习还有明天,担心到了四十、五十岁仍然没有声名。勉励你们这些学子,培植你们的天性本心。要践行廉洁谦让,遵守礼节,以正直之人为同道,亲近善良之人。厚重地保持我们儒家的传统,体味我们道学的真谛。弥补过失是切实的实践,涵养性情是纯粹的仁德,诚实笃厚是实行践履,忠孝是根本。追溯洙泗正统,超越关洛遗芳。伟大啊,君子确实可以成为百世流传的人,难道只是一个乡里的人而已吗!”},{ 祈求降雨、告祭城隍的文章 百姓没有可以申诉求助的地方,正遭逢盛夏九十日的旱灾;大地赤裸得像被焚烧一样,妨碍三农耕种播种。仰面冒犯上天,低头倾诉赤诚之心,我私下想到城隍之神:承受朝廷的恩典和典章,位居州府辅佐,职责在于抚养百姓,我内心忧劳迫切。如今正当平定四时、治理农事之际,忽然遇到干旱封闭的日子,各种种子都还没有下土,百姓靠什么生活?灾气冲上云霄,以致上天责罚而宽纵了风伯的罪;炎热的光芒灼裂石头,地祇之灵也使海水之源收缩。山林涧谷听不见鹤鸣,田间沟渠已经干裂如龟背。《周诗》忧虑旱魃,只能徒然歌咏《云汉》之章;鲁僖公焚烧巫尪,也只是白费《春秋》的笔墨。仰望彩虹,盼望倾盆的雨泽;灌溉园圃,已经竭尽抱瓮取水的劳苦。万物生机长久不再,昊天也不怜悯。恭敬地想到城隍之神,神威洋洋如在,灵验赫赫显著,保佑我州百姓永远不厌。神灵载入祭祀典章,因此虔诚祈求,拱手等待百姓获得复苏。伏愿神赶快驾驭疾风之车,向玉帝上奏,请丰隆驾车、鞭打列缺,使雷声霹雳震响,驱赶蜚廉;等月亮经过毕宿、猪渡过银河,降下连续三日的甘霖;使麦穗高接云端,禾苗同茎并穗,预示四海丰年之祥。《祷雨告风云雷雨山川文》神灵玄妙的造化极其显明,威严灵验盛大显赫,永远保佑我州百姓而不厌倦。如今正当平治四方、治理南方农事之时,早旱却正在加剧,士农工商都告灾,五谷不能生长。我这个下官早晚忧惧警戒,因此披露赤诚之心,仰求神灵怜悯救济。神灵请登上青天,向紫微宫上奏,驾着云车作为先驱,命令蜚廉前来服役,在九霄鼓动元气,把天上的水瓢向四方倾泻。使膏泽般的雨降下,既沾润又充足,那么嘉谷便能成熟,穗实饱满而坚实。这样将会看到国家有贡赋,百姓有黍稷,鬼神也不会废止享用血食的祭祀,这都是神灵的赐予。请享用祭品。
代严君辞中书叅议文
某族本寒微,起由下列,既乏行能,又鲜学术,徒以虚声縻兹好爵,日夜怀惭,罔知攸措。曩因漕事出使闽中,誓竭心膂,以効细勤,以图上报。既而至闽之后,边鄙弄兵,炽如炎火,寄息城中,凡三阅月,始克解围。偶尔成功,幸其不死,圣恩汪濊,遂获生还。退伏田野,实为至愿。不谓谫才过蒙拔擢,俾叅大政,峻命倐临,惶惕无已。亟图恳辞,复中止之,以谓圣天子方急扵求贤,虽小技亦见収録,由是感激扵中,黾勉就职。故扵论思之际,知无不言,所以荅恩宠,尽职分也。顷自多故以来,屡尝披沥肝胆,指陈利害,而当时秉国者谓其议不足用,计不足行,使一时忠鲠之士箝口结舌而不敢言。由是处置失宜,号令不行,祸机一起,不可障阏,以至强藩煽威,嗾兵向阙,胁制天子,刧虏相臣,九庙震惊,兆人痛愤。此政主辱臣死之秋,岂宜含垢忍耻以贻朝廷之羞,容身固位以重妨贤之罪?况卑职事功不着扵平时,才猷不孚乎众望,罪既莫逃,理宜退避。兹当更化之初,诚宜广搜才贤,以収恢复之功;不宜掩覆有罪,仍居重位,使中外士大夫解体也。且荐贤为国,匪为其私,辄敢僭举所知,列其姓氏职名扵后,用备采録云云。凡此诸人,虽其器识才行之不同,要皆一时之贤才。朝廷果欲循守旧辙,奉行故事,勾稽簿书,考核钱榖,便可置之不问。如欲洗刷旧弊,卓然有为,则此诸人者可以建议,可以树功,可以拨乱世而反之正,在圣君贤相鋭意而用之耳。卑职既已恳辞,又复有所荐闻,盖不敢以妨贤,尤不敢以蔽贤也。
乡饮酒司正文
《礼》乡饮酒,盖以叙齿徳,别尊卑,励亷让,敦风化也。故六十者坐,五十者立,礼之节也。摈以接宾,相以赞礼,射以观徳,司正以纠过;设几筵,设笾豆,设锺鼔筦弦;歌鹿鸣,歌四牡,歌皇皇者华,礼之文也。陈之以六徳,导之以六行,申之以六艺,礼之教也。敬以束之,情以鬯之,威仪以饬之;一献之顷,宾主百拜;爵虽无筭,不酗不淫,礼之谨乎始终也。扵斯时也,凝然其斋庄,煦然其和浃,譬之调琴瑟扵一堂而宫商相宣,罗星纬扵灵穹而分次不紊也。凡我诸君子,今其萃扵斯,饮扵斯,观礼扵斯。有宾焉,有主焉,有执事焉。其敬尔威仪,慎尔徳度,谨尔话言,不諠哗,不怠傲,斯不坠彛典而永有令誉矣。
代涞水邑令告土神文
走以谫才,尹兹下邑,自承匮来,昕暮兢惕。原隰既春,稼穑方亟,而牛日踵毙,未有纪极。民田芜,民力囏,而民脉息。炯炯寸丹,忧惧交集。天非不仁,尹实寡德。神非降灾,尹实不职。夫牛服耒耜,乃有黍稷。牛焉茁壮,地焉垦辟,榖焉丰穰,民焉乐育,则国有贡赋,民有衣食,而神有飨祀之秩。呜呼神哉!其销大沴以扬灵庥,畅和气以昭鸿绩。毋咎扵民,惟尹是斥。毋戕扵物,惟尹是殛。百尔灾尤,悉萃扵尹而母恤。
代友人祭妻文
吁嗟夫人,命止斯耶?何运之蹇而数之竒耶?岂人之修短,有宰物以尸之耶?吁嗟夫人,柔顺其徳,贞淑其姿,衎衎乐易,棣棣威仪。自归我家,殆三十朞。奉我祀事,兴我门楣,助我孝养,鬯我本支,闺壸肃睦,族戚和怡。方期同处贫贱,以介寿祺,岂谓一朝殒逝,遽成永离!有忧谁释?有愆谁规?家计谁理?寒饥谁知?况我老矣,沦落天涯,妻子俱丧,不死何为?哀哀幼女,哭母寝帷。万感填臆,曷有已时?家山焉在?旅殡江湄。归塟有日,魂其安之。阴风逺飨,愁云低垂。致奠客次,灵其来思!千古万古,相见无期。
祭王守敬先生文
译《代严君辞中书参议文》某人家族本来寒微,从卑微的行列起身,既没有高尚的品行才能,又缺少学问,只是凭借虚名羁留在这个美好的爵位上,日夜怀惭,不知如何处置自己。从前因漕运事务出使闽中,发誓竭尽心力,效劳微薄,以求报答国家。后来到了闽地,边境发动兵乱,炽烈如火,只能寄身城中,整整过了三个月,才得以解除围困。偶然取得成功,幸而没有死亡;圣恩广大深厚,于是得以活着回来。我退居田野,实在是最大的愿望。没想到自己浅薄的才能却过分蒙受提拔,让我参与大政;严峻的任命忽然降临,惶恐忧惧不已。我赶快打算诚恳辞职,又中途停止,因为想到圣明天子正急于求贤,即使小小的技能也被收录,因此内心感激,勉强就职。所以在参与议论思考时,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的,用来答谢恩宠,尽到职分。近来变故频仍以来,我多次披露肝胆,指陈利害;但当时执掌国政的人认为我的建议不值得采用、计策不能施行,使一时忠诚鲠直之士都闭口结舌而不敢说话。于是处置失当,号令不能实行,祸乱的机端一旦发生便无法阻挡,以至于强藩煽动威势,唆使军队进犯宫阙,胁迫控制天子,劫持掳走宰相,宗庙震惊,亿万百姓痛恨愤怒。这正是君主受辱、臣子应当死难的时刻,哪里适宜含垢忍耻而给朝廷留下羞辱,苟且保全自身、固守职位而加重妨碍贤才的罪过呢?何况下官平日功业不显,才略谋划也不能得到众望,罪责既然无法逃避,按道理应当退避。如今正当革新政治的开始,实在应当广泛搜求贤能,以收复兴之功;不应掩盖有罪之人,仍让他们居于重要职位,使中外士大夫离心离德。况且推荐贤才是为了国家,并不是为了个人,我冒昧举荐所知之人,把他们的姓名、官职列在后面,以备采纳记录。所有这些人,虽然器量见识、才干品行各不相同,但都是当时的贤能之才。朝廷如果果真想沿守旧路、奉行成例,只需勾稽簿书、考核钱谷,便可以把他们置之不问;如果想革除旧弊、卓然有所作为,那么这些人可以提出建议,可以建立功业,可以拨乱反正,只在圣明君主和贤能宰相是否锐意任用他们罢了。下官既已恳切辞职,又再次有所推荐上报,是因为不敢妨碍贤才,更不敢埋没贤才。《乡饮酒司正文》《礼》所说的乡饮酒礼,是用来排列年龄和德行、区别尊卑、勉励廉洁谦让、敦厚风俗教化的。所以六十岁的人坐下,五十岁的人站立,这是礼的节度。摈者用来接待宾客,傧相用来赞助礼仪,射礼用来观察德行,司正用来纠正过失;设置几案坐席,设置笾豆,设置钟鼓管弦;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这是礼的文饰。用六德来陈述它,用六行来引导它,用六艺来申明它,这是礼的教化。用敬意来约束,以真情来畅达,用威仪来整饬;一次献酒之间,宾主百拜;爵酒虽没有定数,却不酗酒、不放纵,这是礼从始至终的谨慎。在这个时候,众人庄重肃敬而凝然,和悦融洽而温暖;譬如在一堂之上调和琴瑟,宫商相互应和;又如在灵空中排列星宿,分野次序不乱。我们各位君子,如今聚集在这里,在这里饮酒,在这里观看礼仪。这里有宾客,有主人,有执事人员。你们要敬慎自己的威仪,谨慎自己的德行气度,慎重自己的言语;不要喧哗,不要懈怠傲慢。这样就不会坠失常行的礼典,并且永远拥有美好的声誉了。《代涞水邑令告土神文》我凭浅薄的才能,担任这个小县的县令,自从接受任命以来,早晚都战战兢兢。田野已经进入春天,农事正急迫,但耕牛天天接连死亡,没有止境。百姓的田地荒芜,百姓的力量艰难,百姓的生计命脉也将断绝。我一片明亮的赤诚之心中,忧惧交集。上天并不是不仁慈,实在是我德行浅薄;神明并不是降下灾祸,实在是我没有尽到职责。牛驾着耒耜,才会有黍稷;牛强壮,土地才能开垦,谷物才能丰收,百姓才能安乐生养;这样国家才有贡赋,百姓才有衣食,神明才有享用祭祀的秩序。唉,神明啊!请消除巨大的灾祸,彰显神灵的福佑;使和气畅达,显明宏大的功绩。不要责罚百姓,只斥责我;不要伤害万物,只诛罚我。各种灾祸过失,都集中到我身上,不要怜惜我。《代友人祭妻文》唉,夫人,你的生命难道止于此吗?为什么命运这样艰难、气数这样奇厄?难道人生寿夭长短,是有主宰万物者掌管的吗?唉,夫人,你的德性柔顺,姿态贞淑,性情快乐平易,举止端庄有威仪。自从嫁到我家,差不多三十年,主持我的祭祀,振兴我的门第,帮助我奉养父母,使我的宗族昌盛,闺门肃静和睦,亲族和悦欢欣。本来期望和你一同安处贫贱,以求获得长寿福祉,哪里想到一旦突然去世,竟然成为永远的离别!有忧愁谁来排解?有过失谁来规劝?家计谁来料理?寒冷饥饿谁来知晓?何况我已经老了,流落在天涯,妻子儿女都已丧失,不死又能做什么呢?可怜年幼的女儿,在卧室帷帐旁哭泣母亲。万般感触充满胸中,什么时候才会停止?故乡山岭在哪里?灵柩暂厝在江边。归葬自有日期,愿你的魂灵在那里安息。阴风从远方来享用祭品,愁云低低垂下。我在旅舍中陈设祭品,愿你的灵魂前来!千年万年,再也没有相见的期限。《祭王守敬先生文》
洪武丁卯春二月十有六日,秦邮王疎斋先生以病死扵雄邑。越二十有四日,藁塟邑城之东。其友王宗嗣榜第三甲进士东安李延兴谨具酒馔,为文以祭之。其词曰:
先生禀淮海俊逸之气,而才华挺拔乎千丈;抱伊洛醇正之学,而识趣杰出乎凡壤;攻汉魏髙古之诗,而音节郁乎其悲壮;塞仪秦纵横之口,而议论越乎其慨慷。温粹如玉璧,而骁腾如骏驵;炯焕如木难之珠,而宻丽如珊瑚之网。
走扵先生,识之恨晚。其始往拜,逆旅之家,燕府之左,破席衡门,飞雪虚幌。其后相值,交衢之间,蓟门之曲,秋风布袂,夕阳笻杖。又其后岁暮南辕,过小斋而揖让,樽俎风流,襟期豪宕。写宫商扵笙琴,聨珠玉扵编简,登眺之余,以寄遐想。界河之渺茫,郎山之髙爽,三关之盘纡,九源之浩荡。竒概以峥嵘,逐雄词而奔放。已而携离,阅歳凡两,将以谢尘坌之烦嚣,而放迹乎江海之上。
去冬之杪,倐理归桨,乃复过我,中心懩懩。未几卧疴,神惰惚恍,药物甚良,病孽滋长。竟扵不起,闻者惨怆,吊者感伤,识者沮丧。友道为之斯沦,斯文由是絶响。纷难谁与解排?骨肉无所倚仗。至道欲扣而无门,正声欲和而谁唱?虽然,先生以六十翁而抱道以死,而身后文章,复有贤嗣以绍述扵既往;执绋多故人之相从,卜地得佳城而寓塟,宜其瞑目泉壤之中,而吐气星辰之上。金台荒寒,易水滉瀁,阴风怒号,愁云莽苍。撰芜词以写心,慨音容扵髴髣。呜呼哀哉!尚飨。
祭王氷雪文
维洪武二十年,歳次丁卯,九月戊寅朔,越四日辛巳,将仕郎燕府纪善天台王璞,遣甥应毅,以清酌时羞之奠,敬祭扵故友氷雪先生王君之灵,曰:
呜呼!秦邮之原,淮海之堧,重湖连浸,浴日吞天,清泠汇锺,夙产多贤,莘老太虚,武踵肩聨。文辉诗采,鹓翥鸾骞,气运徂伏,寂寥几年,神珠夜光,亦逝而迁。
有美王君,踔厉无前,凭髙凖立,顾盻后先。少年崭崭,经史贯穿,攘臂艺场,拟奏凯还。老既不酬,易轨改辕,掷弃陈腐,掇挹茂鲜。古人性情,着扵诗编,吟咏陶写,至乐在焉。君深嗜之,几忘食眠,雅颂风骚,靡不究研,六朝汉唐,悉扣其玄。月席风蓬,雨帽雪鞯,捻髯拥鼻,捉袂耸肩。揽括造化,剜剔山川,巨而覆载,细而蠢翾。収拾靡遗,以陶以甄,制为清词,调高意圆。欣戚喜愠,厥意以传,荐剡飞腾,声誉着宣。衣冠籍籍,共推浩然,官扵呉中,志洁以坚。人皆称之,露鹤风蝉,间遇胜流,喜抃欲颠。满眼沽酒,解衣质钱,古人已逝,渺如飞烟,文采风流,庶几在旃。
老隐故乡,有宅一廛,扁舟渔钓,可以永年。胡为北来,道里数千,卒勤曷辞,要直子寃。我居官舍,坐客无毡,杨雄寂寞,盖性所便。与君缔交,情笃谊全,意气相与,势利可捐。君尝见谓,我将归旋,课儿躬耕,甓社水边,迟子南归,共相留连。呜呼!行李在途,车载犊牵,贤嫓白首,扶衰共怜。逺希鹿门,偕我园田,雾露所婴,疾病攸纒。夭胡不愸,竟以弗痊,我逺自越,君已去燕。别弗执手,敛弗拊棺,仰思畴昔,哀贯肺肝。
呜呼!雪朝杖履,月夕杯盘,豪谈逸兴,雅句清言,今其已矣,曷任悲酸。令子克孝,枕块旅阡,返柩桑梓,营度车船。大事既襄,无媿九原,君亦庶几,目瞑魂安。仆身如系匏,惴惴守官,过车痛腹,闻笛兴叹。炙鸡絮酒,遣奠殡筵,何以侑觞,抒此些篇。呜呼哀哉!尚飨。
祭归附元臣文
汝惟昔在元季也,掌戎枋。及我圣朝,文轨混一,九域之广,含生之属,不毛穷髪之壤,壹是囿扵仁风化雨之中。而汝以元社既墟,提一旅之众,委其茅土,鋭意来归,上以体天心之鉴烛,下以恊人心之翕从,至使圆胪方趾之类,激昻其声烈而与之俱化。汝之真亮,简在帝心。方欲畀以穹爵,酬以重禄,岂谓一朝陨逝,使汝翊载帝室之心,汨没而莫信;垂勲竹帛之志,落寞而弗遂。呜呼!其始也,承先世之余祚,以绵延扵累叶。其终也,荷国家之宠灵,以荣贲扵九幽。而子而孙,嗣其爵,联其芳,袭其荫,以扬熙载之鸿庥,以耀穹壤而照册书,容有既乎?今遣官,牲醴致祭扵汝,汝其来享!
代雄县祭本县土地文
译洪武丁卯年春二月十六日,秦邮王疏斋先生因病死于雄县。过了二十四日,草草葬在县城东面。他的朋友、王宗嗣榜第三甲进士、东安李延兴谨备酒食,写文章祭奠他。祭文说:先生禀受淮海地区俊秀超逸的气质,才华挺拔高达千丈;怀抱伊洛一派醇厚正大的学问,见识情趣杰出于凡俗;专攻汉魏高古诗歌,音调节奏浓郁而悲壮;堵住仪秦纵横家的辩说之口,议论超过他们的慷慨激昂。温润纯粹如玉璧,勇健腾跃如骏马;明亮灿烂如木难之珠,精密华丽如珊瑚之网。我与先生相识,遗憾相识得太晚。当初前往拜访,在旅舍之家、燕府的左边,只见破席横门,飞雪飘入空帷。后来相逢,在交错的道路之间、蓟门的曲折处,秋风吹拂衣袖,夕阳映照竹杖。再后来年终南行,经过小斋相互作揖谦让,酒席之间风流雅致,胸襟志趣豪迈放达。在笙琴中写出宫商之调,在书册中联缀珠玉般的文辞;登高远眺之后,寄托遥远的思绪:界河的渺茫,郎山的高爽,三关的盘曲迂回,九源的浩荡。奇伟的气概高峻峥嵘,追逐雄奇的文辞而奔放。后来携手分别,转眼已有两年,本想辞别尘世的烦扰喧嚣,把踪迹放在江海之上。去年冬末,忽然整理归舟的船桨,又来探望我,心中欣喜激动。不久便卧病不起,精神懒散恍惚,药物虽然很好,病势却日益增长。最终竟不能再起,听到的人悲惨凄怆,前去吊唁的人感伤,了解他的人沮丧。朋友之道因此衰落,斯文从此失去声响。纷乱艰难由谁来排解?骨肉亲属也无所依靠。至高之道想要叩问却没有门户,正直的声音想要应和却有谁歌唱?虽然如此,先生以六十岁的老人抱持道义而死,身后的文章又有贤能的子嗣来继承发扬;执绋送葬的多是故交,卜得吉地安葬,应该可以在黄泉之下闭目,在星辰之上吐气扬眉了。金台荒凉寒冷,易水浩荡,阴风怒号,愁云苍茫。我撰写这篇粗陋的祭文来抒写内心,感慨音容仿佛还在眼前。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 《祭王冰雪文》洪武二十年,岁次丁卯,九月戊寅朔,过了四日为辛巳,将仕郎、燕府纪善、天台人王璞,派外甥应毅带着清酒和时令祭品,恭敬地祭奠已故友人冰雪先生王君的灵魂,说:呜呼!秦邮的原野,淮海的边地,重重湖泊相连,水面沐浴着太阳、吞吐着长天;清冷之气汇聚于此,自古以来多产贤才。莘老与太虚,武氏接踵而来、肩并肩相继出现。文章光辉、诗才灿烂,如鹓鸟高飞、鸾鸟腾举;气运已经衰落隐伏,寂寥了好几年,神奇的明珠即使在夜间发光,也终于消逝迁移。有一位美好的王君,奋发凌厉、无人能及;凭借高处挺立,回顾前后。少年时才华崭露,贯通经史;在文艺场中挽袖挥臂,仿佛将奏凯归来。年老以后既然没有得到酬报,便改变道路、转换方向,抛弃陈腐之物,采撷吸收茂盛鲜新的内容。古人的性情,都写在诗篇中;吟咏诗歌以陶冶抒发,最大的快乐就在这里。您深深喜爱它们,几乎忘了吃饭睡觉;雅、颂、风、骚,没有不深入研究的;六朝、汉、唐诗文,都探究其中的奥妙。月下席地,风中搭篷,雨天戴帽,雪天骑马;捻着胡须,拥鼻沉吟,牵衣耸肩。包揽天地造化,剖析山川形势;大的包括天地,小的细到飞虫。搜集取用,没有遗漏,用来陶铸和甄别;创作清丽诗篇,格调高雅,意境圆融。欢乐、忧戚、喜悦、恼怒,各种情意都由诗传达;荐举文书接连飞来,声誉显扬。士大夫纷纷称誉,共同推许您浩然正大;在吴中做官,志向清白而坚定。人人都称道您,如露鹤、风蝉般清高;偶然遇到优秀朋友,便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满眼都是买酒的念头,甚至解衣典钱;古人已经逝去,渺小得如飞烟,但文采风流或许还能在您身上留存。年老后隐居故乡,有一所住宅,一叶小舟可以捕鱼垂钓,足以安享长寿。为什么却北来,道路相隔数千里,终于辛劳奔波而不能推辞,确实使您的冤屈更加深重。我住在官舍,宾客来时连坐毡也没有;如杨雄般寂寞,大概正合我的性情。和您结交,情意深厚而友谊完整,彼此以意气相交,可以舍弃权势利益。您曾对我说,我将要回去,在甓社水边督促孩子、亲自耕作;等待您南归,我们共同来往留连。唉!行李还在路上,车载行李、牛犊相牵;贤惠的妻子白了头发,扶持衰老的身体,彼此相怜。远远向往鹿门山,和我一同回到田园;却被雾露侵扰,被疾病缠绕。为什么早夭而不能痊愈,最终竟然没有治好?我从越地远来,您已经离开燕地。诀别时没有握手,收殓时不能抚摸棺木,仰头追想往昔,悲哀贯穿肺肝。呜呼!雪天早晨,我们扶杖同行;月夜晚上,我们举杯设宴;豪迈的谈论、超逸的兴致,雅致的诗句、清新的言辞,如今都已经过去了,怎能承受这悲伤酸楚!您的儿子能够尽孝,枕着土块睡在旅途墓旁;把灵柩送回故乡,筹划车船。丧葬大事既已办妥,在九泉之下没有惭愧,您也大概可以闭目安魂了。我自身像被系住的匏瓜一样,惴惴不安地守着官职;经过车旁便心腹疼痛,听到笛声便生出叹息。用炙鸡和絮酒,派人到灵柩前祭奠;拿什么来助祭酒呢?姑且抒写这些短篇。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祭归附元臣文》你从前在元朝末年,掌握军权。到了我圣明朝代,文教法度统一,九州之广大,凡有生命的,都包括在仁风化雨之中,即使不生草木的穷荒之地,也同样受其教化。你因为元朝社稷已经倾覆,带着一旅之众,放弃自己的封土,坚定地前来归附;对上是体察上天明察的心意,对下是顺应人心汇合归从的趋势,以至于圆头方足的人类,都激昂地赞叹你的声名功烈并随之受到教化。你的真诚明亮,早已记在皇帝心中。正要授予你高贵爵位、用厚重俸禄酬报你,哪里想到一旦突然去世,使你辅佐承载帝室的心愿沉没而无人相信,使功勋垂名竹帛的志向寂寞而未能实现。唉!你开始时承受先世遗留下来的福泽,使它延续于累代;最后又承受国家的恩宠神灵,使它光荣地照耀九幽。你的子孙将继承爵位,接续芳名,承袭荫庇,以发扬光大皇帝功业的洪大恩泽,使其光照天地、昭示史册,难道会有终止吗?如今派遣官员,带着牲畜和酒醴到你这里祭奠,你也请来享用祭品!《代雄县祭本县土地文》
一邑之务,至剧以繁,六吏之役,至劳以艰,神实司之,阴相其间。矧兹雄邑,九水洑环,五稼鲜获,浊流澶漫。居六雄十紧之区,而为朔南之襟带;距九馗五逹之道,而当军旅之往还。邮传激星火,符牒积邱山。饷挽者,雷蹄而电毂;征役者,雨卧而风餐。日不暇给,大小忧患,自非坦坦素履,炳炳寸丹,御烦以简,济猛以寛。将见政柄旁落,民物殚残,所利不救其所害,所废不补其所完。走也承匮,局蹐不安,处已愧循途而守辙,临事忍推波而助澜?其剸裁也,乏利器之解盘错;其才华也,非绣腹之呈琅玕。黄霸之外穷内眀,瞠后尘而却武;延寿之令行禁止,遡髙风而汗颜。惟思先其急而后其缓,勉其易而图其难。综核条法,煦濡恫瘝,移风易俗,崇善擿奸,使一邑相安扵无事,以表神贶扵不刋。扵是特建祠宇,以洁歳时之祭,期扵感神扵冥冥而非徼福,化民扵昭昭而不至旷官也。
代房山虑应征等祭弥至善祖母文
呜呼!将谓夫人之死,死而无憾,而光贲扵九原耶?则子在万里,山川阻阔,抱终天之遐思。将谓夫人之生,生而不辰,而恩怠扵三族耶?则年踰七袠,闺壸洁修,为吾党之令仪。自归名门,殆七十朞,以奉祀事,以介寿祺,以助孝养,以鬯本支。谓宜保艾乎上寿,乃至奄弃而莫追。板舆轨轨其何在?风木惨惨以含悲。
呜呼!人谁无母?而弥氏之母,有子而欢会之无期。人谁无子?而弥氏之子,有母而音容其何之!两孙在侍,灿灿瑶芝,虽支子不祭,而承重以享,非孝孙其谁?宜有嗣子举奠,而祭统之传,则扵是而可知,由子而孙而云仍,涵泓演溢,煦乎若雨露之渗漉,勃乎若草木之华滋。用是知夫人之生世,幼为女,长为妇,老为母,始终乎徳性之中而弗渝。展祭通衢,祇送灵软,逐铭旌而雨泣,望魂气而飙驰。一以表枌榆之义分,一以写母子之暌离。燕山之麓,泸沟之湄,埋黄壤而深窅,缭青山之委蛇。神其来格!安灵扵兹。
祭许生文
呜呼!死生命也,悬扵天而不可以力为;修短数也,寓扵人而不可以智计。孰能烛其理扵命数之中,而扣其道扵天人之际?谓作善降之百祥,有德而无位,仁者之不寿:孔子之接淅以行,穷阨而转走;颜子之操瓢与箪,夭死而莫救,使天下贤圣,颠倒惶惑而以自咎。谓不善降之百殃,谗谀得志,不肖者比肩:盗跖之横行,侏儒之饱死,使天下凶暴贪噬攘敓,藉以得志。
若许生璘之死,岂非命数使然,不可以力为而智计者耶?呜呼璘哉!使天而使之寿,则徳可使甄陶,行可使砥砺。浸淫乎诗书,沉潜乎仁义。収视反听以凝其神,涤瑕荡秽以养其气。敷玉润,扬金晖,以周旋乎髙明光大之地。乡里称善人,国中有颜子。卿相呼小友,品题作佳士。一言取宰相,三长典国史。其才之逸,如九河崩奔,泗溟荡潏,而两仪为之轩轾;如蛟龙之得水,上下扵天,莫穷其诡异。其文之雄,如丹葩之芬腴,青云之绮丽,明珠之射涛波,白璧之出氛翳。
今天而使之夭,徒悼夫陨霜之杀菽,黄壤之埋玉。去白日之昭垂,袭厚夜扵窀穸。等浮世扵蜗角,逐飞光扵驹隙。朝菌不为晦朔所移,蟪蛄不为春秋所役。苗而不秀,秀而不实。堂之未升,室之未入。根之未培,实之未食。未定之天,未完之质。夫谁得而致诘?且夫天之生物,细大不齐,同归扵毙,何异蜩与鷽鸠决起而飞,枪榆枋而笑鹏飞之九万里?寓形大块,而莫能与天壤相弊,何异覆杯水扵坳堂之上,芥为之舟而斯滞?如是而生,如是而死,夫孰穷其涯涘?
呜呼!天不生汝,则一气永存,而精神蟠郁扵青天。天而生汝,则一朝永逝,而骨肉澌尽扵黄泉。五百年吾不知其宿契,二百歳吾不知其永年。天耶人耶?莫探其玄。命耶数耶?莫测其渊。故为之文,以写灵襟之磊,而寄冥感扵渺绵。尚飨。
祭徐志道文
译一个县的事务,极其繁重复杂;六曹吏员的职责,极其劳苦艰难;神灵实在主管这些事务,并在冥冥中加以辅助。何况雄县,九条河流回旋环绕,五谷很少有收成,浑浊的水流漫溢无边。它处在六雄十紧的区域,是南北交通的要冲;距离九馗五达的道路,正当军队往来之处。驿传文书如星火般急迫,符牒堆积如山。运送军粮的人,车马奔驰如雷电;承担征役的人,冒雨而卧、迎风进食。每天都没有时间应付,大小忧患接踵而来;若不是坦荡地奉行正道、怀抱明亮的赤诚,以简驭繁、以宽济猛,那么将会看到政权旁落,百姓万物困敝;所得的利益不能救济所造成的祸害,废弃的事业也不能补足原有的完整。我承受任命,局促不安;处世时已经惭愧于只沿着旧路、遵守旧规,临事之际难道还忍心随波推浪、助长祸势吗?论到裁断事务,我缺少解开盘根错节的锋利工具;论到才华,我也不是腹中藏有美玉、能够展示琅玕的人。黄霸那样外表穷困而内心明达,我望着他的后尘而自愧不如;延寿那样令行禁止,我追慕他的高风而羞惭流汗。只能想着先处理紧急的事,后处理缓慢的事;勉力办理容易的事,再谋划困难的事。综合核查条文法令,温和抚恤百姓疾苦,移风易俗,崇尚善行、揭发奸恶,使全县相安无事,以此彰显神灵不可磨灭的恩赐。因此特意建立祠宇,使每年按时洁净祭祀,希望在幽冥中感通神灵而不是借机求福,在明处教化百姓而不至于尸位失职。《代房山虑应征等祭弥至善祖母文》呜呼!难道说夫人这一死,死后没有遗憾,并且能够在九泉之下光荣显耀吗?可是她的儿子身在万里之外,山川阻隔遥远,只能怀抱终身无尽的思念。难道说夫人在世时生不逢时,恩德不能施及三族吗?可是她年过七十,闺门操守洁净修美,是我们一族的美好仪范。自从嫁入名门,差不多七十年,主持祭祀,祈求长寿福祉,帮助奉养父母,使宗族兴盛。本应保养身体而享受高寿,却忽然离世,再也无法追回。承载老人的板舆车如今在哪里?风吹树木凄惨,仿佛也含着悲哀。呜呼!人谁没有母亲?可是弥氏的母亲,有儿子却永远没有欢聚的日期。人谁没有儿子?可是弥氏的儿子,有母亲却不知她的音容归向何处!两个孙子在旁侍奉,光彩如美玉灵芝;即使庶出的儿子不能主持祭祀,也由承重孙来享祭,若不是孝顺的孙子又能是谁呢?应当有嫡长子举奠,而祭祀宗法的传承,也由此可以看出:从儿子到孙子再到后世子孙,恩泽绵延流布,充沛得像雨露渗入大地,旺盛得像草木开花滋长。由此可知夫人一生,幼年为女,成年为妇,老年为母,始终处在德性之中而没有改变。如今在大道上陈设祭品,恭敬送行灵柩;跟随铭旌,含泪如雨;望着魂气,像风一样飞驰。一方面用来表明乡党亲族的情分,一方面抒写母子永远分离的悲痛。燕山山麓,卢沟水边,灵柩埋在黄土深处,青山曲折环绕。神灵请来降临,在这里安息吧。《祭许生文》唉!死生是命,悬系于上天,不是人力所能改变;寿命长短是气数,寄托于人身,也不是聪明计谋所能安排。谁能在命数之中洞察其中的道理,在天人之间探究其中的规律呢?有人说行善会降下百般祥瑞,可是有德却没有地位,仁者不能长寿:孔子因为时局艰难而接淅渡水离去,穷困困厄而辗转奔走;颜回拿着瓢和箪生活,早夭而无人能救,使天下贤人圣人颠倒迷惑,反而以此责怪自己。有人说行恶会降下百般灾祸,可谗谀之人却得志,不肖之徒比肩而立:盗跖横行,侏儒却能饱死,使天下凶暴、贪婪、吞噬、掠夺之人借此得志。假如许生璘没有早死,难道不是命数使然,是人力和智谋无法改变的吗?唉,璘啊!假使上天让他长寿,那么他的德行可以不断陶冶,他的品行可以不断磨炼;沉浸于诗书之中,深入于仁义之道。收敛视听来凝聚精神,洗涤瑕疵、荡除污秽来涵养气度。施展如玉般温润的文采,发扬如金般明耀的光辉,使自己周旋于高明广大之境。乡里称他为善人,国中把他比作颜子;卿相称他为小友,品评他为佳士。一句话便可取得宰相的赏识,凭三项长处就能掌管国史。他的才华纵逸,如同九条大河崩决奔流、泗水和大海激荡回旋,使天地上下都为之倾动;又如蛟龙得到水势,在天地间上下翻腾,其奇诡变化无穷。他的文章雄健,如丹红花朵的芬芳丰腴、青云的绮丽、明珠映照波涛、白璧冲破烟雾。如今上天却让他夭折,只能哀悼他如同霜降摧杀豆苗,黄土掩埋美玉。离开白日昭明的照耀,进入坟墓中的漫漫长夜;把浮世看作蜗牛角般狭小,在白驹过隙般的飞逝时光中追逐光阴。朝菌不会因晦朔的变化而改变,蟪蛄不会因春秋的更替而受役;禾苗长出却没有开花,开花却没有结实;还没有登堂,还没有入室;根基还没有培植,果实还没有享用;上天未定,资质未成。究竟有谁能够追问它呢?况且上天所生万物,大小本来不一,最终都归于死亡。这与蜩和鷽鸠奋力飞起,撞上榆树、枋树,便讥笑鹏鸟飞越九万里,有什么不同?寄托形体于天地之间,却不能和天地同久长;这与把一杯水倒在堂上低洼处,拿一根芥草作船却因此搁浅,有什么不同?这样出生,这样死亡,谁能穷尽其中的边际呢?唉!上天若不生下你,那么元气将永远存在,精神盘结郁积于青天;上天既然生下你,却让你一朝永逝,骨肉消散于黄泉。我不知道五百年后你与谁有旧日的约定,也不知道二百岁时你能否享有长寿。是天意还是人为?没人能探究其中的奥秘。是命运还是气数?没人能测知其中的深渊。因此写下这篇文章,抒发胸中郁结的感情,把幽冥中的感怀寄托于无穷无尽之中。请享用祭品。祭奠徐志道的文章
吁嗟乎!人之有生,孰有常存而不死者哉!夫惟死得其所,是故无愧乎古往与今来。魂气之升,昭乎若九天之云汉;体魄之降,逈乎若万仭之琼台。天荒地老,烟沉雾霾。青磷宵冷,元猿晓哀。宰树翳白日,佳城閟苍苔。是夫人之无不死也。而盖代之名,迈往之材,照汗竹而铭锺鼎,豁乎若地辟而天开,是虽死犹不死也,宜其振耀乎八垠与九垓。是宜比干之献其忠,曽子之正而毙,夫子谓不敢毁伤,孟子云舍生取义。烛之乎昭昭之中,而剖之扵冥冥之际。不汨乎滔滔者流,不惧夫飘飘以逝。
吁嗟乎!公坦坦素履,炯炯寸丹,明霞绚采,清氷凝寒。其遇也,彤庭紫枢,逐冠盖而容与;其退也,素琴白鹤,择溪山而往还。堂堂髙谊,超出庸俗之表;凛凛正气,蟠郁天地之间。是公之生,生逢其时,扵身所安;公之死,死得其所,在人所难。吁嗟乎!公今其已矣!公虽已矣,爰有孙子,子也承家,孙也守礼。如播获焉,以之而丰登;如构堂焉,因之而芘倚。
交友之中,如公能几?见义必为,闻过则喜。方欲托金石以永岁寒,誓久要而植伦纪;风雨蓬茅,尘埃砚几,歳时往来,论说书史;器度之无瑕,言行之不疵,匮乏之相赒,气谊之相比;行其所当行,止其所当止。而遽至沦亡,情怊恨而曷已!吁嗟乎公!公其听之,我有一语:
我辈踪迹,堕乎尘滓,代匮下僚,犹拘系耳。久乖起居,中心愧只。其始也,莫知一旦以卧疴;其终也,不遑一朝而送死。中心悼之,此故之以。谓予言之不信,有滔滔之白水,幸心旌之彻九幽,为写其永诀之情如此。呜呼痛哉!尚飨。
祷雨祭龙神文
维大明洪武二十七年,岁次甲戌,夏四月庚午朔,越十五日甲申,承事郎知保定府雄县事周士瞻等,敢昭告于五方行雨龙神:
苍生告病,值首夏之旱干;赤地回苏,沐甘霖而优渥。溥施元惠,俯慰丹心。窃念士瞻等,恩佩朝章,位居邑尹,职在抚字,心切忧勤。兹当平秩之时,适遇干封之日,悯五稼之初殖,惧沾溉之愆期。方遇烖而歌云汉之诗,乃喜雨而秉春秋之笔。望霓而仰倾盆之泽,灌园而释抱瓮之劳。鸿造无私,太平有象。谨陈词而伸谢,遂致祷以祈庥。伏惟五方行雨龙神,赫赫厥灵,洋洋如在,无致不遂,有感必通。再驾飙轮,重笺玉帝,叱丰霳而鞭列缺,震霹雳而驱蜚亷。月离毕,豕渉河,变化式随扵黙运。麦连云,禾同颖,丰穰尚冀扵湛恩。谨以刚鬛、庶品、清酌之奠,式陈明荐。尚飨。
代祭刘自牧尚书文
呜呼天乎!胡赋公以淳龎之质,而不假以耆耄之年?胡畀公以宏博之学,而不位以匡辅之权?殆犹龙媒騕褭,权竒俶倜,而终不能税驾扵昆仑之巅;如长江大河,汹涌荡潏,而终不能东汇扵溟浡之渊。此所以哀公之深,惜公之至,而终咎扵彼苍之天也。
呜呼!惟公凛凛正气,挺然不群。少志古学,哜嚅道真。蚤擢大科,声光着闻。其政事之卓絶,如利器之解盘根;其文章之富艳,如繁星之丽秋旻。刚健如中流底柱,而不没以颓波;亷介如秋霜夜月,而不翳以纎尘。其赞画省垣也,既欲经济乎天下;其擢拜春官也,又欲禆益乎礼文。孰谓大志,竟弗克申!
寥寥千载,古道日湮,平生知己,如公几人?死生不渝,道义相亲。我昔南迈,逮兹两春。犹记别时,话言谆谆。曽未会面,遽赋招魂。生也有断金之契,死也乏执绋之勤。浮云世变,慨会合之难再;落月屋梁,恍音容之尚存。
呜呼天乎!孰陶甄乎?孰经纶乎?善人委矣,复何云乎!岂在天为星辰,在地为河岳,而非若泉流之胥沦乎?将逺逝如岐山之凤,而失时犹鲁郊之麟乎?虽然,有实以副其名,有善以淑其身,愈逺愈盛,愈久愈新,尚有以敷遗扵后昆。
○赞
画像自赞
呜呼汝乎!气馁而弱,貌朴而愚,行方而滞,志大而踈。虽读书而不求其解,虽体道而仅得其粗。虽同乎今之人,而以圣贤为矩;墨虽食夫今之禄,而视轩冕犹泥涂。我固以为至拙,人亦笑其甚迂。呜呼汝乎!胡不挹学海之浩瀚,溥时雨之沾濡?使万里融贯而寸善不遗,中扄灵明而一尘不污,炯如一叚清氷出万壑,置在迎风寒露之玉壶。
陆漕使画像赞
醇徳积躬,正气轧霄。腹贮五经笥,文涌万斛潮。匪贾之在汉,而雄辨以骇世人之听;如贽之在唐,而嘉谋以开中兴之朝。学非迂学,将继坠统扵邹鲁;仕非苟仕,将跻斯世扵唐尧;言非空言,将为朝阳之鸣凤,以破狌鼯之哓哓。走辱公知,匪曰一朝。投迹山林,而侣渔樵。朱弦寡和,白鹤谁招?竢公功成而名遂,从赤松而友王乔。山云引藜杖之矫矫,天风吹幅巾之萧萧。所谓伊人,扵焉逍遥。
睢寜主簿陈世能画像赞
译唉!人有生命,谁能长存而不死呢?只有死得其所,所以才无愧于古往今来。魂气上升,明亮得仿佛九天上的云汉;形体下降,遥远得仿佛万仞高的玉台。天荒地老,烟雾沉降、云气迷蒙;青色磷火在夜里冷寂,黑色猿猴在清晨哀鸣。坟墓上的树木遮蔽白日,幽深的墓地被苍苔封闭。这说明人没有不死的。然而,盖世的声名、超拔的才干,照耀史册,铭刻钟鼎,豁然如大地开辟、上天开张,这样即使死了也仍然不死,理应在八方九州大放光彩。这正应同比干献出忠心、曾子守正而死,孔夫子说不敢毁伤身体,孟子说舍生取义一样;在光明昭昭之中照亮它,在幽冥昏暗之际剖明它。不被滔滔流俗所淹没,也不畏惧随风飘逝。唉!公一向坦荡地践履正道,胸中忠心炯炯,如明霞绚丽,如清冰凝寒。您得志时,身处彤庭紫枢,随着显贵的车马从容进退;退处时,伴着素琴白鹤,往来于溪山之间。堂堂的高尚情谊,超出庸俗之人的境界;凛凛的正气,盘结郁积于天地之间。公活着时,生逢其时,处身得以安适;公死去时,死得其所,这正是世人难以做到的。唉!公如今已经逝去了!公虽然已经逝去,还有孙子后代:儿子能够继承家业,孙子能够守持礼法。就像播种后有所收获,因而获得丰收;又像建造厅堂,凭借它得到荫蔽依靠。朋友之中,像公这样的人能有几个?见到合乎义的事一定去做,听到别人指出过错便感到高兴。正想把这份情谊托付给金石,使它长存于岁寒之中;发誓长久相交,树立人伦纲纪。风雨中的蓬屋茅舍,尘埃中的砚台书案,按时往来,谈论书史;彼此器量没有瑕疵,言行没有过失,困乏时互相周济,情谊和志气彼此相称;该做的便去做,该停止的便停止。谁知竟突然走向死亡,悲伤怨恨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唉,公啊!公或许听见这些话,我有一句话要说:我们这些人的踪迹已经沦落尘俗之中,替代困窘,身居下级官吏,仍被拘束系累。长久没有问候您的起居,心中惭愧啊!当初哪里知道您一旦便卧病不起;到最后,竟来不及在一天之内为您送终。心中悲悼,因此写下这些话。您若认为我的话不可信,还有滔滔流淌的白水;幸愿我的心意能够贯通九幽,所以写下这番永诀之情。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祈雨祭祀龙神文 大明洪武二十七年,岁次甲戌,夏四月庚午朔,十五日甲申,承事郎、知保定府雄县事周士瞻等,谨敢明白地祭告五方行雨龙神:百姓正遭受旱灾之苦,正值初夏干旱;焦枯的土地若能重新苏醒,便是沐浴甘霖而得到丰沛滋润。普遍施加上天的恩惠,俯慰我们赤诚的心。私下想到士瞻等人承受朝廷恩典、佩带朝廷章服,职位居于县令,职责在于抚育百姓,内心十分忧劳。如今正当调理阴阳、使四时平顺之时,却适逢旱灾遍地的日子,怜悯五谷刚刚播种,害怕灌溉失期。正逢灾害而吟诵《云汉》之诗,于是因喜雨而执掌《春秋》之笔;仰望彩虹,盼望倾盆般的雨泽;灌溉园圃,也就解除抱瓮灌水的劳苦。上天的宏大造化没有私心,太平的景象就此显现。谨陈述词章表达感谢,于是举行祷告以祈求福佑。伏惟五方行雨龙神,威灵赫赫,洋洋然如在眼前,无论所求何事都不要使它不能实现,有所感应便一定相通。请再次驾驭疾风之车,重向玉帝进言;呵斥丰隆,鞭策列缺,震动霹雳,驱赶飞廉。月亮靠近毕宿,猪渡过黄河,阴阳变化便随着默默运行而发生。麦子连天,禾苗同穗;五谷丰收,还希望依靠深厚的恩泽。谨以刚鬣牲畜、各种祭品和清酒作为祭奠,陈列明洁的祭品。请享用。代祭刘自牧尚书文 唉,上天啊!为什么赋予公淳厚朴实的资质,却不借给他高寿之年?为什么给予公宏博的学问,却不让他担任匡正辅佐的权力?这大概就像龙媒、騕褭那样的骏马,才能奇异、气概卓绝,却最终不能在昆仑山巅卸下车驾;又像长江大河汹涌激荡,最终却不能向东汇入溟浡的深渊。这就是我深切哀悼公、极为惋惜公,最终却要归罪于苍天的原因。唉!只有公正气凛然,挺拔而不同流俗。年轻时立志研究古学,细细体味大道真理。早年考中大科,声名光彩显著传扬。公的政事才能卓越,好比锋利的器具解开盘根错节;公的文章丰富艳丽,好比繁星照耀秋天的天空。刚健如同中流砥柱,不会被倾颓的波涛淹没;廉洁耿介如秋霜夜月,不会被细小尘埃遮蔽。公在中书省谋划政务时,已经想要以经世之才治理天下;被提拔授任春官时,又想要补益礼制文章。谁料想宏大的志向,最终竟不能实现!漫长的千年岁月,古道日益湮没;平生的知己,像公这样的人能有几个?生死不改,彼此以道义相亲。我过去向南远行,到如今已经两个春天。还记得分别时,您的话语谆谆。还没有再次见面,便突然写下招魂之作。活着时有情谊坚固如断金的契合,死去后却缺少为您执绋送葬的勤劳。浮云般的世事变幻,让人感慨相聚再难;落月照在屋梁上,恍惚间仿佛您的声音容貌仍然存在。唉,上天啊!是谁陶冶造就了他?是谁为他筹划安排?善人已经逝去,还能再说什么呢!难道他在天上化为星辰,在地上化为河岳,而不是像泉水那样一同流尽吗?还是将要远远逝去,如同岐山的凤凰,因生不逢时而像鲁国郊外的麒麟那样失意吗?即便如此,他有实际德行来符合声名,有善行来使自身美善;越久远越兴盛,越长久越新鲜,还能够把遗泽施加给后代。赞 画像自赞 唉,你啊!气质怯弱,容貌朴拙而愚钝,行为方正却迟滞,志向很大却疏略。虽然读书,却不追求理解;虽然体察大道,却只得到粗浅的部分。虽然和当今之人相同,却把圣贤当作准绳;虽然依靠当今的俸禄生活,却把车服显贵看得如泥土。我的确认为自己极其笨拙,别人也笑我太过迂腐。唉,你啊!为什么不汲取学海的浩瀚,广泛接受时雨般的滋润?使万里之学融会贯通而不遗漏一丝善处,使内心灵明而不染一粒尘埃,明亮得像一段清冰从万壑中显现,放置在迎风寒露般的玉壶之中。陆漕使画像赞 淳厚的德行积聚于自身,正直之气直冲云霄。腹中收藏着五经,文章如万斛潮水奔涌。不是汉代的贾谊,却有雄辩足以惊动世人的听闻;如同唐代的韦贽,却有嘉谋足以开启中兴的朝廷。所学不是迂腐的学问,将要在邹鲁之间接续中断的道统;做官不是苟且求仕,将要把这个时代提升到唐尧之世;所说不是空话,将要成为朝阳中的鸣凤,以击破狌鼯之类的喧嚣。承蒙公知遇我,并非只有一朝一夕。我投身山林,与渔夫樵夫为伴。朱弦无人应和,白鹤又有谁来招引?等到公功成名就,我便跟随赤松子,与王乔交游。山云牵引着高高举起的藜杖,天风吹拂着萧萧作响的幅巾。所谓那个人,就在那里逍遥自在。睢宁主簿陈世能画像赞
其貌清,其神王。其心塞而渊,其气伟而壮。其谋画宛然而恢宏,其论议沛然而慨忼。黔黎方沐其抚绥,山林未许其疎放。甘棠之惠周,五袴之歌广。此所谓恭茂之匹俦,而辉映乎千载之上。
○辞
氷雪先生哀辞
先生王氏,讳颙,字守敬,氷雪其号也,世为髙邮人。性清介,善谈理。自幼刻苦,学为歌诗,老而不衰。其诗萧散简逺,得之趣韵,非苟作者。故以此交天下之士,若浔阳张羽来仪、吴门徐贲幼文、天台王璞藴徳、璞弟琦修徳、北平李延兴继本,多知名者,皆推许先生在作者列。
先生当元至正末,尝一仕吴中。时兵革多事,为吏者率黩扵货,冀幸全活。先生独以清白自持,又节俸以给士大夫之避难者,家无余赀,世以此称之。洪武乙丑秋,余如北平,始识先生,目其礼度,耳其谈说,心切敬焉。明年六月,雄县荆聿宗禹过余深校。聿善诗,每为予诵先生所作,皆可喜者,又幷言其出处为详。又明年,秋大比,予再如北平,谓先生可复见,幸授余诗法。行至雄,有衰麻来谒者,曰先生之子絅也。询先生,客殁扵雄数月矣,年六十有三,权厝城东二里,将卜日归葬扵故原。
先生襟怀洞豁,情意缱绻,遇人接物,怡怡如也。好游从之乐,遇亲朋辄复倾倒徜徉,虽窘匮不顾也。晚筑室扵石梁溪之上,尝曰:“吾清寒士也,以氷雪名吾居为宜,人将呼吾氷雪翁矣。”已而果然。
呜呼!世谓诗人少逹而多穷,夫穷逹命也,有不系扵诗不诗。顾世之诗人多穷,而不穷诗不工,其说若有足征者。欧阳公则以诗者穷人之所宜,非真能穷人也,稍为之破其说。余意诗能达人则有之,未见其穷也。不有达扵今,当有达扵后。从古以来,富贵磨灭,与草木同朽腐者,不可胜纪;而诗人若孟郊贾岛之流,往往有传扵后,岂非所谓逹人者耶?以是而论先生,可以谓之穷耶?非欤!先生志不获伸,可见者诗而已。使其遭时而奋,以尝试吴中者,拓而施之,则凡贪墨者岂不泚然发愧,兴起为亷让?而吾民之病,不其有瘳乎?虽谓之不穷可也。然何有扵先生哉!亦岂以其诗哉!絅惓惓扵发潜徳,数有请扵士大夫,可谓克子矣。予念其勤恳故,作哀辞以相之云。
辞曰:人之禀受万不同,命之赋予有穷通。惟士之生秀所锺,逹与不逹适其逢。富贵在天安所蒙?徳义在我斯鞠躬。吁嗟先生获所终,声名在人岂诗穷!得非其有虽万锺,弃而不顾犹蒿蓬。当时岂无明且聪?利欲胶扰变盲聋。一室萧然囊屡空,孰能似我氷雪翁!惜哉罔与成厥功!我作哀辞表心衷,死而不亡嫓乔松。
一山文集卷八
(元)李继本 撰
○书
代与左司郎中王献道书
仆从戎之日,以王事有程,不得诣门左、乞一言而别,曷胜愧负朝使!至知进拜左司,斯道有辉,士林増气,非独仆之私喜也。盖朝廷用一贤者,天下莫不驩然相庆。苟奸邪欺负之徒之猬进,则四海有轻朝廷心,天下事亦溃烂而不可収拾矣。今公一登庙堂,万物丛集,然至简而至要者,惟用贤为第一事。今天下一家,群贤满朝,固不取才扵异代,苐恐用之未尽,则沉抑扵山林者多,姑以仆所知者言之。
杨鹏南,字九万,保定人。淬砺古学,颖敏天出。其才藻富丽,其论辨雄伟,其谋画超絶,其文章有先秦西汉气象,其人品之旷逹,度越一时辈流万万也。耕田读书,凡二十年不离乡里。自兵起,始挈妻子避乱辽东。往年贼据永平,尝以片言下之。朝廷授以翰林待制,命下,即日辞归。衡茒短褐,疏食水饮,若将终身。当事纷纠之际,贫贱患难,日萃其躬,而处之泊如故。知之者谓髙士,嫉之者每以为狂为迂通国事矣
公明逹者,苟以此士力荐扵朝,委之以政,必有过人之迹;与之谋画,必有折冲尊俎之能;使扵兵间,必有谈笑却敌之功。他日,人将指而诵之曰:“某士为某官所荐。”顾不足以成公之名声乎?如必拘旧日之辙,遂谓布韦士非省部旧人,非历练老成之器,若如此论,虽振古之豪杰,终亦委弃林莽矣。此近世文法吏之积习。公素以直亮清忠称扵人人,讵肯甘效常人之见,而取讥扵贤人君子之清议耶?
仆非党扵杨也,直以时方多故,政当广搜人豪,共图治效之秋。一有旷世之才,视之若众人然,仆恐天下士自此散之四方,岂非却之以业诸侯乎!杨之所长,仆固白之。其所短者,独不知吏家之条例与其行移耳。盖以聪明特逹之士,视此至为细事。使其一旦入官,扵此稍加之意,虽老扵吏事者有弗能及,岂可以纎微之短,掩其殊常之器乎!
杨之为人,士君子多知之,而家君与景寜左丞云翰侍郎知之尤详。倘就而问之,其才识之异,出处之槩,从可知也。
仆素戆直,不敢轻誉一人,轻毁一士,惟公亮之。谨奉书不备。
代与张副枢书
译他的容貌清俊,神采旺盛;内心充实而深沉,气魄雄伟而壮健。谋划周详而宏大,议论充沛而慷慨激昂。百姓正沐浴着他的抚慰安定,山林还不允许他疏放归隐。甘棠遗爱遍及四方,五袴之歌广为传唱。这就是所谓恭敬茂盛之德的同伴,光辉映照在千载之上。辞 冰雪先生哀辞 先生姓王,名颙,字守敬,号冰雪,世代都是高邮人。他性情清正耿介,善于谈论义理。自幼刻苦学习,以歌诗为学业,年老也没有衰退。他的诗萧散简远,以趣味和韵致见长,不是苟且写成的作品。因此凭借诗文与天下士人交游,如浔阳张羽来仪、吴门徐贲幼文、天台王璞蕴德、王璞的弟弟王琦修德、北平李延兴继本等许多知名人士,都推许先生列在诗文作者之中。先生在元至正末年,曾经在吴中做过一次官。当时战乱频繁,做官的人大都贪图财货,希望侥幸保全性命。先生独自守持清白,又节省俸禄来供给逃难的士大夫,家中没有多余财物,世人因此称道他。洪武乙丑年秋天,我前往北平,才开始认识先生;亲眼看到他的礼仪风度,亲耳听到他的谈论,心中十分敬重。第二年六月,雄县的荆聿宗禹来拜访我,深入交谈。荆聿擅长诗歌,常常为我诵读先生所作的诗,篇篇都令人喜爱,又详细讲述先生的仕进和退处。又过一年,秋季乡试,我再次前往北平,以为还可以见到先生,有幸向他请教诗法。走到雄县时,有一个穿着丧服的人来拜见,说是先生的儿子絅。询问先生,才知道客死雄县已经几个月了,享年六十三岁,暂时安葬在城东二里处,正要选择日期归葬故乡。先生胸襟开阔,情意深厚缠绵,待人接物和和气气。他喜爱交游的乐趣,遇到亲朋往往尽情相待、悠然往来,即使生活困窘也不在意。晚年在石梁溪上建造房屋,曾说:“我是清贫之士,以冰雪命名我的居所最合适,人们将会称我为冰雪翁。”后来果然如此。唉!世人说诗人少有显达而多有穷困。其实穷困或显达是命运,有没有写诗并不决定它。只是世上的诗人大多穷困,而不穷困的诗反而不能写得精工,这种说法似乎也有足以验证之处。欧阳公则认为,诗是穷人的适宜之物,并不是真能使人穷困,稍稍驳正了这种说法。我认为诗能够使人显达是有的,却没有见过诗使人穷困。今生不能显达,后世也会显达。自古以来,富贵荣华消磨殆尽、与草木一同腐朽的人不可胜数;而诗人如孟郊、贾岛一类,往往能流传后世,难道不是所谓的显达人吗?据此谈论先生,可以说他穷困吗?恐怕不能吧!先生的志向没有得到施展,能看见的只有诗罢了。假使他生逢时运而奋发,把当年在吴中的作为扩大施行,那么所有贪污者难道不会羞愧得脸红,奋起而成为廉洁谦让之人吗?这样一来,我们百姓的疾苦难道不会有所减轻吗?即使说他并不穷困也可以。然而这对先生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只是因为他的诗吗?絅恳切地想为父亲发掘潜藏的德行,多次向士大夫请求,这可以说是一个尽孝的儿子了。我想到他的勤恳,所以写下这篇哀辞来帮助他。辞说:人的禀赋千差万别,命运的给予有穷困也有通达。只有士人出生时才华秀美、灵气所钟,显达或不显达都取决于所遭逢的时运。富贵在天,哪里能蒙受强求?德义在我,所以应当躬身修养。唉,先生获得了应有的归宿,声名留在人间,难道会因诗歌而穷困吗?不是自己应得的,即使有万钟俸禄,也会弃之不顾,如同蒿草蓬草。当时难道没有明智聪敏的人吗?只是利欲胶着扰乱,使他们变得盲聋。一室萧然,钱袋屡屡空空,谁能比得上我的冰雪翁!可惜没有人与他共同成就功业!我作这篇哀辞来表达内心的真情,使他虽死而精神不亡,足以匹敌乔木长松。《一山文集》卷八 (元)李继本撰 书 代替写给左司郎中王献道的信 我出征从军那天,因为王事有期限,不能到您的门下求教一句话再告别,怎能不对不起朝廷的使者身份!如今得知您晋升为左司,这条道因此增辉,士林也增加了气势,这不只是我个人的喜悦。朝廷任用一位贤者,天下没有不欢欣庆贺的。假如奸邪欺凌之徒像刺猬一样争相进用,那么四海都会产生轻视朝廷的心,天下的事情也会溃烂到无法收拾。如今公一登上庙堂,万事纷纷汇集而来;然而最简要、最重要的事,只有任用贤才是第一要务。现在天下统一,群贤充满朝廷,本来不必到前代去寻找人才,只怕任用得还不充分,那么隐居山林而被埋没的人必然很多。姑且说说我所知道的人。杨鹏南,字九万,保定人。他磨炼古学,聪敏颖悟出于天性。他的才华辞藻丰富华丽,议论雄健宏伟,谋划高明卓绝,文章有先秦、西汉的气象;他的人品旷达,远远超过同时代同辈之人。他耕田读书,整整二十年没有离开乡里。自从战乱兴起,才带着妻子儿女到辽东避乱。往年贼人占据永平时,他曾用几句话使其投降。朝廷授予他翰林待制,任命下达后,他当天便辞去归去。住着简陋茅屋,穿着粗布衣,吃粗粮、喝清水,仿佛打算终身如此。当政局纷乱之际,贫贱患难每天都集中到他身上,他却仍旧安然处之。了解他的人称他为高士,嫉妒他的人常常认为他狂妄迂腐,举国都知道这件事了。公明达事理,假如把这个人竭力推荐给朝廷,交给他政务,他一定会有超过常人的成就;和他一起谋划,必定有在酒席之间折冲樽俎、解决问题的能力;派他到战场,必定有谈笑之间击退敌人的功劳。将来人们会指着他说:“某某士人是某某官员推荐的。”这难道不足以成就公的声名吗?如果一定拘泥于旧日的道路,便说布衣士人不是省部的旧人,不是历练老成之才,照这样说,即使自古以来的豪杰,最终也都会被弃置在草莽之间。这是近世文法官吏积下的习惯。公向来以正直、明亮、清廉、忠诚著称于众人,难道肯甘心采用庸常人的见解,而招致贤人君子的清议讥评吗?我并不是偏袒杨氏,只是如今正逢事变很多、应该广泛搜求豪杰、共同谋求治理成效的时候。一旦有盖世之才,却把他看作普通人,我恐怕天下士人从此便会散往四方,这岂不是把他们拒之门外、使他们去成就诸侯的事业吗?杨氏的长处,我本来已经说明了。他的短处,只是不熟悉吏家的条例和公文往来罢了。大概聪明杰出的人,把这些看得极为细小。假如他一旦入仕,只在这些方面稍加留意,即使办了一辈子吏事的人也未必能超过他,怎么可以用细小的短处遮蔽他非同寻常的才能呢?杨氏的为人,士人君子大多知道,而家君以及景宁左丞云翰侍郎知道得尤其详细。假如前去向他们询问,他才能见识的非凡、出仕或退处的大概,都可以由此知道。我一向愚直,不敢轻易赞誉一个人,也不敢轻易毁谤一个士人,只希望公明察。谨奉此信,言辞不周。代替写给张副枢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