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轩集卷一

译达 高兴地称赞你的文章，却羞于谈论少年时代。分别以后不要再谈《易》，忧愁来时只想寄诗。夕阳西下，书信还没有送到；残月相伴，进入我的梦中。晚年的伤心事，对着松峬独自诉说，又能告诉谁？凭栏 年轻力壮时忙忙碌碌，正为此劳心苦恼。如今凭栏而立的滋味，已经不如从前。如今饭后散步，便站在栏边；一株寒冷枯瘦的树木，孤零零地立在林中。桂堂秋夜 灯火微明，照着书卷；蛙声接连不断，传入桂树林。我背靠着身子曲肱而眠，小儿在床头斟酒，服用玄参。题刘氏翠微亭 旧屋在红荷之外，新亭靠着绿树。江面放晴，能看见孤舟；雨意将近，群山隐没。学习种田还没有得到乐趣，为什么催促我作诗这样急？将来这里橘柚繁多，此地就像一个潇湘。诵读少陵的诗集 穿着麻鞋奔走的杜陵老翁，几乎把一生都睡在风帆雨驿之中。上天也不担心把他穷饿死，年年催促他写出精工的诗篇。福州城北吴氏新楼作 千山环绕着三山，全都属于这座高楼。一眼望去，银河星辰仿佛都在眼前，谁还说它遥远？邻家的花木，也不容吝惜。凭栏便要把西湖的景色尽收眼底，落叶纷飞尤其适合朔风寒吹。何况先生属于庄子、列子一流，眼界高远，对人间景物不知要看上多少层。经过黄州访求东坡雪堂遗迹，拟作 被贬来到这里，谁会长期居住？于是打算明天就回到旧居。把《离骚》诵读遍了，忧思之情仍没有止息；《鵩赋》读到残篇，遗憾仍和当初一样。这位老人实在忧虑百姓，到处仍把自己看作乡里之人。父老中没有人可以询问，黄昏时我勒马站立，转身徘徊不决。寓居 到处都有亲切之情，哪里都可以作为寓居之处。任凭人们一时亲近我，又一时疏远我。年老体衰，许多骨肉亲人已经埋入地下；身份卑微，朋友很少寄来书信。万物来去没有终止之日，天地一元的开合也不关我的事。有人问我如今在哪里，我只在寥落的空山中诵读《子虚赋》。述怀 病弱的身体已经四十岁了，还没有妻子儿女；面对两代人的坟墓，哪里承受得住这种孤独？靠着古书安于贫困，也没有什么卑陋…… 蠏井 这座山像鳌一样不动，这口井中的蠏又是怎样的呢？小土丘仿佛拳头大的石块，晴日里可以望尽田野的水波。俯视便知云雾遮障在下方，却让太阳从中穿过。每登高一次回头看，层层景物都扩大了眼界。虎丘 竹子清瘦，门前更加幽静；楼阁高耸，山反而显得低矮。白烟在青树间飘动，细雨使大江迷蒙。野外的水流向东西两边渡去，园中的蔬菜分布在高低田畦间。僧人远离城市，岩穴中有鬼神栖居。山中有感 每当看见风月，便觉得不是人间；常常错把江山认作画图。谁能懂得吟诗而追踪李白、杜甫？又何必渡海去寻访蓬莱方壶？城山偶题 四面的天空围着一片土地，浑浊的少而清明的多；人的气息反而彼此相敌，对那些庸俗之物实在无可奈何。渔溪西轩 千寻高的美景中，群峰耸起；一抹寒烟，只留在半面山壁。日影渐渐升高，鱼网拿出来晾晒；雨声长久响着，桔槔停止使用。种麻卖布的全是贫苦妇女；砍甘蔗煮糖的，没有游手好闲之人。狂放的客人寂寥无聊，只顾贪看月亮。初十已经看见，月亮像弯钩。紫瑞香三首 花心开出素白的粉色，仿佛笑得浓过秋霜；外层带着凝结的脂粉，似乎嫉妒夕阳。即使有寒梅，也只有一种颜色；暗中的香气不像它这样扑面而来。无数枝头簇拥着花朵，大枝直直向上，细枝斜斜伸展。花朵开尽之后还要商量凋落，完全是为了让前面的花看见后面的花。花蕊争先开放，看见菊花凋谢，便逐着花期，转眼又开到桃花。若要经久不衰，它却又柔弱脆嫩。不要折取仙枝，它本来就容易摇落。丘叔乔七十岁生日二首 人生七十岁，实在稀有；像您这样强健的老人，又有几人？何况正是上元节灯火通明的夜晚，儿孙们整齐地来祝贺您的生日。大儿子另有一番议论文，眼光朴实，没有别的毛病。其次是丁，长女嫁了丈夫，能够勤俭节约。小女儿责骂女婿，见到钱财便轻视他。与宗上人一同饮酒 我们同年、同月、又同一时辰，在僧房偶然相遇，举杯饮酒。五十年来彼此还未相识，住在相邻两州，今天却来祝贺您生儿子。考试后自题，并送从弟敬之赴省试 考场中有两万名身穿银袍的士子，即使人很多，笔误也没有鬼魅那样难以对付。

译只怕主考官一向粗疏莽撞，哪里知道自己的昏聩和疾病才造成了蹉跎？交游已经解散，文章也因奇怪而不被理解；谁来振兴门户？鬓发将要斑白，幸赖阿连才思飞逸，乘槎好好地登上天河。贫妇行

译故人已经去世，妻子贫困，生病买药也没有钱，只能勉强维持性命。只有半箪红米饭、一碗蔬菜，却对着它们不能进食，双眼泪水迸流。阿官卖掉田地，我还没有归来；赋税在丈夫家，田卖给了谁的乡里？胥吏改动田亩分割并全数隐匿，我典当衣裳还白白被追逼。零落的生计，只能种一小片园地；日日夜夜，盗贼都来开门。邻翁苦苦逼迫我，我把田租给客人，客人也没有钱交纳，只有呼喊。我的妻儿又能怎么办？只好面对两口棺材、四罐骨灰。砍伐山木换米，设法安葬。呜呼！豪强欺凌我，夺走山地，还不许盐丁烧我的柴。十岁的孤儿走到县衙，空手拿着诉状投进遥远的官府。黄堂奔走完毕，又派差役奔走，文书送到县里已经三个月，依旧含冤诉说，而我只能听着。问太虚 活着时百事都不如意，死后留下的虚名总归是空。刚把穷困忧愁写成题目，吟诗便不要再求晚年有成了。西窗晚眺 两年来无事可做，坐在窗间，把西边不老的山数了个遍。傍晚忽然被云雾和树木迷住，惊讶地看见原来另有一重山峦。海口吟 按照旧地图，自古以来没有人到过这里。二百年来，户口增加了，房屋架到山上，逐渐形成市井。张官靠近海边，征收鱼盐之税；商人趁着潮水，撑船运米进来。没有船的人忍受严寒，采集牡蛎。孔仲尼有祠庙，却有谁来洒扫？寺观高大壮丽，香火庄严。和林子望二绝 劝你不要叹息没有官职，门庭显达哪里有靠自己取得那么难？谁愿意在仕途上屈居第二？玉阶之上好好地唱名，回来吧。劝你不要叹息没有官职，幸好故山还有田园。满屋清风，满林明月，人生还有什么能胜过清闲？刘五十丈生日 我和你谈论其他事情自然多有不同，唯独喜爱把财物交给别人，才是真正的大丈夫。愿年年都能见到你过生日，只愿你到老年时，生活计策仍然同这件事有关。云庵索诗 登上百级高险的石阶，翠绿的山峦环绕四周，山色自然向下低垂成环。海乡有无穷无尽的萧条景象，收拢到楼前，却成为美好的景观。一首古诗、一首律诗，祝贺懒翁宏仲七十岁 聚集众人饮酒，在高堂庆贺古稀之年。名声保存下来确实是如此，礼节常常如此举行。自号懒翁，写了百篇诗；谁来吟诵一句，拿来助兴劝酒？我看前程多有险阻，早晨听到人生无常，晚上便死去也可以，难道不快乐吗？像老翁这样健康，还要等待什么时机？即使散尽黄金，也要把他呼唤回来。当年咳嗽卧病，在丈人家中听村里的鼓笛声；村庄更换了岁月年华。选肉一定多储备，胃肾忌食鲜物，鱼虾也不能防备。闺房中的德义之谈虽然恳切，但事业困顿，身体贫穷，报答也自会迟来。肺病晚年侵袭，谁来主持？看您七十岁了，处境反而更加寒苦。次韵子望《肯堂》之作 酒樽打开的地方就是阳春，有了房屋便不要再谈旧屋新屋。才子穿着绿色官袍，能够作诗吟咏；老父亲即使葬在青冢，精神也仍然存在。人心大多在清醒时虚伪，真情话没有比醉后说出的更真。不要像孟光那样一同逃隐，赶快取得荣禄奉养双亲。陈叔盥两次惠赠诗篇，以一首诗致谢 不要逢人便诵读六经，红泉的往事已经凋零。向来没有毁坏恭王墙壁中的古书，到处却悠闲地摇着普化和尚的铃。寒窗苦读了几岁，头发也白了；您新作的两篇诗文，使我的眼睛徒然明亮。回到故乡，旧相识多是农民和商人，哪里能让柴门自行掩闭？作于谷城山下 远远来到便看见两山相对：一座高大隆起，一座矮小低下；到了近处再看，却像两块玉璧合在一起。壶公山只与谷城山一样高。

译在城山读书 雨声、泉流声，快乐都比不上；月光照亮松柏，胜过旌旗仪仗。谁能年过五十还勤奋苦读？我只在山间享受读书的乐趣。送年 一味清贫，也要好好送走这一年；可叹连柴炭都没有钱买。生活幸而远离战乱，不管天亮不天亮，听着雨声睡去。秋雨 早稻收割完了，晚稻还是青的，又要插秧。满眼都是开出的花，谁能说成什么景象？秋风专门带来肃杀之气，却依然像在四月的雨中行走。林若愚七十岁 想起我曾向网山先生问道，他在红泉市托人把我从渔溪送来的百余里路程的物品交给我。命运困穷之初正逢变故，巢穴连夜被焚毁，我恰好回到您家。清晨霜重，行李丢失，您家中也没有一件可供我读书做官的东西，我便说罢了。艰难之中完全依靠信义，勉强谋求有始有终。三年寄居佛寺，馈赠供养从未废止。傍晚听到敲门声，仆役奔走劳苦。先生看着我，笑说把我比作杜子美；后来我发誓要作铭文自我送别。这位老人死于新春，才七十岁，行走还能追赶鹿和野猪；如今看见犀斜、宿草，实在满怀惆怅。我又活了十二年，幸好头颅还保全。看见您像松竹一样随屈随伸，随着变化而变化，贫富都不要悲喜。人生已经充分经历，熟知兴衰的道理；身体安逸，内心安定而愚拙，活到千岁又有什么用呢？网山先生忌日寄给绮伯 先生离世已经三十年了，我姑且修整苹藻以供祭祀。忌日临近，本想防止雌剑，忽然却寻到雄剑而逝。恰逢岁末，我又没有钱，这才知道一丝一毫都有命运安排；这种礼仪终究与我无缘。人生有得有失，本来就是常理；韩门弟子仍被流俗牵制。凤毛麟角般的文采并非不美，然而我再拜焚香于符水之前；驱邪院中的将吏，有的书写，有的描画，纵横交错如县网。山灵若有感应，也会大笑：哪里还能使师友的学问继续流传呢？三教 白白耗费工夫，难道是在学仙吗？圣门的妙处，和僧人所传的道理相合；活到一百年，死后千年，去掉一切赘余之物，万物便完整了。赠叔嘉、叔平刘丈 读书人大多贫穷，考试以后惶惶不安，谁知道是得意还是失意？因为他们的衣食全靠科举。叔嘉、叔平挥笔染翰而归，依旧安心理生，令众人健羡，因此赠以一首古风。木槽压出的油有三石，剩下一半用作灯火，一半用来煮蔬菜。上山砍柴五十捆，九成卖钱，一成烧肉。八月考试结束，闲暇地回到家；早稻已经装满粮仓，晚稻却很稀少。愿道路通行、国人富足；有高才而长期屈居的人，应当奋发高飞。万一主考官仍然遗弃你，就叫奴仆在家种麦，也很合适。老夫借屋蓄养妻儿，已经习惯寂寥，又有什么可悲伤的？丘德基七十岁 这位老人应当活到千岁，哪里会忧愁只有七十？实在值得修礼庆贺。人世间有多少贫病之人，哪里会贪恋天地长久留住自己？祝贺丘子从迁居 老夫我昨天也迁居了，只不过住的是别人借给我的房屋。道义上的交情和亲近的关系没有牵挂，妻子儿女却为前途忧虑，我只能自我叹息。您的父亲能够积累千金，离世后让儿子们平均分配；高大的宅第里，余下的人醉卧在市中。心念岁月久远，南桥依旧，还是归去吧。祝贺子永为令郎娶妇 咿呀呼喝声中，挑担送礼，筵席已经摆开；没有什么东西，只能姑且表达我的心意。上天让我成为一个腐儒，少理人事，三个冬天都没有放一文钱进来。将要远行，走笔仿效江西诗体，赠叔嘉 我并不是没有同伴，只是年轻力壮的伙伴都已进入黄泉，唯独我成了小巫。还有谁能称作大禅师？有时想要观赏月亮，又有谁与我一同飞升成仙？一两位刚刚萌芽的人才，世俗便轻易使他们改变。这个人还略可交谈，就像火尚未燃烧起来。淮地、浙地有志同道合者，我已经准备好了青鞋钱。正好从武林进入延平境内时作 人烟随着山洞分布，家家各自谋生。人们在树梢上插秧，青色泉水流过仙人舂米的石臼。起身打开边关，便想起汉皇乘船通往南方边地。黄昏时更不忧愁，客舍屋檐相连，景色很美。建剑风土 临水的楼阁彼此相连，开山之后上下都是房舍。四季竹林都有笋，两岸鳝鱼和鱼类很多。男子剥取白苎麻，女子收卷新丝。我们这些人感叹跋涉劳苦，早年没有好好读书实在不合适。除夕经过延平，记下所见 东家儿媳试穿新衣，西家织布的妇女才从织机旁下来。东家宰牲嫌它不肥，西家呼唤孩子去采薇。门想关又没有关，留下半扇门，等待丈夫，心中依依不舍。小儿出门观看落日，评论丈夫离去时霜还没有干。只怕忽然看见一叶扁舟飞来，双桨划破清澈的涟漪。她抖擞裙子，牵着孩子登上钓鱼的石矶；用手遮住蓬乱的鬓发，渐渐觉得面容生辉。忽然呼唤丈夫为何回来得这样迟，赋税、禾苗等事情又超过期限；姑且买一只猪肩，连夜回家。经过盖竹祠 人心有所思念，自然就会显得灵验；在睡梦之间，征兆便已形成。大概竹山前的英惠庙，暗中赢得了四方的名声。到达浦城县境内，听说武林失火，于是返回。几年来一直想进入武林游览，今天走到半路却只好作罢；好在还得到几首记述行程的诗。以后若有前途，这也就是一条好计策。新村被水阻隔。在路上听说失火，便整理行装回来；又走向新村，却遇上水灾。纵然说人生只是作客，也很难喜欢这样的景况，多少还是令人忧怀。看船。本来可以快步走，为什么反而放慢了脚步？只是贪看船只下滩的奇景。身家贫寒，也要守着‘垂堂之戒’；自己觉得年纪已高，命运却还未可知。从建阳到浦城县界，于是返回崇下。沿着溪流走到尽头，又穿过山岭；山路尽头，依然来到水边。崇下并不贪恋，还是归去为好，因为离家近。最可爱的是山水，应当四面环看。浙江漕试未成，回来勉励各位同行者。这次离去，约定在泰茹连相会；回来时乡试登第，便如登天。秋风中正当少壮，仍值得想望；人声喧闹之中，谁能识得我这个老狂人？拟定分别，准备前往浙江。两浙的机缘还没有聊完，穷困地从福建回来；雪、盐等事【原文疑有讹误】。黑土、朱李都很细小，黄梅的男子都强悍好斗，村姑也懒得擦腮；在家没有活计，这条路上却缺少芒鞋。回到古田境内时所作。一步一景，溪山都很优美；桥亭建在建剑之间，风土适宜辞别【语意疑有讹误】。荔枝村坞到处都是油桐，南店炊烟初起，溪西的舟行到石滩渐渐无路。哪里知道十天之后，便要寻访离去时的踪迹。与同行者急忙回程，困倦得不能作诗。放下行李，慢慢走，四周处处都好拾取诗意。归程催促得急，我既脚力疲乏，精神也疲惫。往来奔波终成徒劳，功名考试还没有期限；若能流传后世，足以令人称赏，造物主也不会亏待我。观看渔船和水碓有感。水淋进槽中，水槽满了，舂米声随之响起；人们下到水中，登上木筏，渔网自行沉下。万事都有高低升降，只有这两种形势；天地的闭合与开辟，也要从其中寻求道理。写建剑板桥的一组诗。几里路便有一座板桥，亭子和栏杆都清雅明白。长亭多达百间，频频停息，竟忘了自己是在羁旅。人们说它使天地通达，使溪山失去阻隔。庄子虽通达大道，却还没有完全实现；没有桥梁，便会思念太古时代。一路走着，时而下坡又时而登高，宽阔的河流和湍急的水势汇聚在一起。赶紧下去观看飞驰的船只，仿佛听见端午时节的喧声。在前往武林的途中所作。奔走在道路之间，本来就不是悠闲安坐；若真正空虚地度过岁月，又有谁能理解胸中没有阻塞？我两次都随着造化行事，并不互相讥讽。路上的酒垆。千村的亭台水榭旁，酒旗高高飘扬；山光水色都尽收眼底。风物一到城郭，便显得喧闹。只要杖头带着钱，随处都可以去，不必匆忙。夜宿溪边馆舍，偶然作成。世间最有福气的，大概就是行路之人；到处的风光都属于这一身。姑且仿效邵尧夫吟诵几首：‘穿着芒鞋，盖着纸伞，并不知道贫穷。’ 夜宿延平水东二首。傍晚向溪西的堤岸上行走，溪东一带以水为城。两山相隔究竟有多远？只听尽了身旁传来的叫卖声。

译浮桥暂时拆去，挡住了狂猛的水流；懒得问渡口，船只来来往往。双剑庙前可以买酒来喝，水西的灯火和水东的景色都可以观看。山泉。座座山中迸出细泉，水流又从高峰倾泻成瀑布；幽深处全都流入大溪的滩石之间。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的船在这里翻覆。在建剑途中见到的事情。山岭化作千般屏障，田地铺成百级台阶。杉树林森然，仿佛在防守；滩头的水声，响得如同雷鸣。蔬菜和竹笋常常可以供膳，鸡肉和鱼肉间或可以配酒。我的家乡食物很多，妇女们仰慕那里的白粳米而来。农家妇。插秧的丈夫晚上才回来，妻子已匀净面容、整饰妆容。她笑着说：‘福唐的风俗真坏，一块田地竟让夫妻两个人都沾满泥。’ 经过建剑时记下所听所见。日夜听着急促的滩声，彼此相忘，也不觉得喧扰。儿孙还在水边嬉戏，农夫和园丁各自刺青。眼前豁然出现平阔的原野，眉头却因大雨而紧皱。溪流藏在山腰之间，沿着水道总是徘徊巡行。经过建剑时的饮食。出售的食物很鲜美，虽然种类少，却常常敞开供应；买来的酒价格便宜而且醇厚。不知道天地之间，哪里还能享用这样齐全的珍味。早晨下蓬岭。在烟云深处，天天攀登；夜晚睡在岭上，雨声雷电低沉。清晨拄着竹杖，沿着下山的道路走。对面的高峰，和胸口一样高。经过江山时所作。重重青山相互送迎，环绕溪流的幽深树林中万只蝉在鸣叫。我来到考场，却没有写下一个字，竟也像是在神仙洞府中行走。自我嘲笑。我从小何曾认识帝乡？姓名却挂在武林一带。今年祝融造成的灾祸太严重，也耗费了钱财粮食，忙于奔走。观看潮水。哪里飞来了这么多白鹭？潮头已经减退了几分【缺字】；向西回旋，又冲向东流而散开。阵阵潮声，仿佛将军率领战阵经过。重阳节在临安船中所作。独坐小船观看平阔的水面，清清楚楚地想起登高的旧事，绵延不绝。姑且拿这一身来观察变化；今年没有酒，只好这样度过重阳。到平江遇雨，第二天拜见元鼎扬丈。这次来本想拜见扬雄，戴着席帽，怎么经得起在雨中奔走？名帖写好了，却仍然藏在衣袖里；到了高门，获准进入却不能通报姓名。多谢您曾经问候，从今以后，粮食和鞋子的问题还没有办法摆脱困窘。孟子不必再嗔怪，颜回也没有车子，只等太阳从东方升起。赠给扬元鼎。苏洵早年离开福建，而您却出生在姑苏台下。每当见到乡里新来的客人，便寻找旧日香火相连的情谊。百年不忘祖先，足见心田孝厚；谈论文章，眼力也十分明白。如今岁晚，已经没有考场功名的牵累，古书的真正滋味胜过浮华的名声。在平江清明节记下所听所见。清早把绿杨枝插到屋檐外，傍晚带着黄胖杖回家。富裕的人家没有几户，贫穷的人家却很多；年年渐渐看见，前来观赏的人越来越少。在平江参加课赋考试等待应试时，萧中立混在补试者中见到我，面露怜悯之色，于是作这首四韵诗。我们乡里的人还在自我嘲笑，我们这些人很容易说要向东来；说到这里，难道不是没有幸运吗？蔡邕经过防下，唯独怜惜贾岛作原夫。昌黎的俗笔，哪里曾使欧阳永叔的文衡显得短缺？还没有到输掉多少的时候，科举功名究竟算什么事？姑且安然做一个漂泊江湖的老者。郑主簿约我饮酒，我没有赴约，作诗向他致歉。浪游之人来到北方佳地，节日却困处南方；多谢您如鸾鸟栖息般的好意，约定一起畅饮。桃源的去路已经迷失，玉麈清谈也失去了机会。寄语郑庄驿：难以逃脱背约的惭愧。寄给叔嘉、叔平。秋暮时，家书送到武林；平江腊月将尽，却还没有听到音信。孩子增加了一巽，又还了三艮【语意疑有讹误】。诗和赋寄来，如同双鱼书信，价值万金。故国的桃花，应当开得烂漫；北方天空下的梅蕊，还在含苞沉吟。桥门等待补缺，正在施行新的法令；早些整理行装，来安慰老人的心。读李翰林的诗。杜陵的酒席，难得与他相逢。举世之中，有谁能配得上这位公卿？不要奇怪他篇篇吟咏妇女，因为除此之外，实在没有人物可以描写。在郑主簿家看雪、访梅、听僧人抚琴，偶然作成四韵诗，请萧中立书写。鹅毛般的雪纷乱飘落，已经下了三朝；乌帽被雪水沾湿，雪花像六出花。梅花吐放，万枝香气充满屋室；听着桐琴弹奏几曲，兴致仿佛乘槎登仙。借问蓬莱的仙人，观看人世又何妨一醉？释迦与骚客们，平生挥笔都很笨拙；只有萧郎替我挥洒笔墨，写出龙蛇飞动的字。呼卢赌博。年轻时彼此相看，百般忧虑却没有才能；经过旅舍，便呼卢赌博。热衷其中，竟顾不得行李，只把黄粱美梦交给老夫。赋咏京口苏园。扬子江边，村中传来犬吠；苏公宅旁，蝴蝶在园中游飞。面对沧波观景，可以看见高耸的层塔；野市避开喧闹，外面栽着篱樊。亭台水榭高低错落，随着花卉树木而布置；门庭光彩显赫，归于儿孙。我们本朝的名相，青毡还在身旁；筑起书斋，细细讨论学问。十月一日在毗陵所作。听说常州一带多有饥色，到了这里，市井却依然安然。今天正逢焦糟节，车马翩翩地驶向墓田。题写东湖林氏的居所。远道而来向东望去，先看见门墙；到了以后向西看，却看不见海洋。四面都有近山环绕，秘密地选择这样的居处，正适合绵延长久。在平江送连亨叟赴省试。我的房屋原在亮功坊，祖母住在东街，姓张；舅翁官职低微，先前却很富强；有了儿子后家业破败，于是开设书堂。我跟随表伯学习文章，忽然喜欢怪异之文，不再喜欢常规文章。师月鱼舍中，莆阳三山的士子们厌恶我的狂放，躲避我的谈吐，像簸去糠秕一样。北郭有先父吴骧，姨弟余入京赴朝；只有这两个人认为我在科场上应当名列前茅，每次见面都为此责怪我。考官还没有赏识我，我便跟随年老的客人漂泊他乡，连一文钱也没有，实在是空空的口袋。您从凤池游入上庠，长洲恰好遇上同日同房。我详细回忆东街往事，得到您的深情交谈，胜过琼浆；百杯酒也无法报答您，我想设宴饯行，却连一醉都难以赊取。虽然旅途困顿、面色无光，狂言将要出口，只好借着激昂来振作；自负走到今天，也不免令人伤感。最后请听我为您送行：在轩前参加策试，正值亮阴之期【典故语意疑有歧义】；愿您首先被南宫擢用，享有丹桂般的芳名。奉常依据格法，经典文章先受推扬；亚魁若有人作赋，难道不该由您在名牌前领衔吗？归来时骑马匆忙，蓝袍的颜色映着苍翠的萱草。美人年方二八，梳着宫样妆容；门阀显贵，家中藏有许多黄金。愿您像王羲之那样坦腹而卧在床上，红妆扇鼓迎接新郎。我愿卖尽箪中粮食，追随您痛饮并寻找歌妓。不要学浅薄之人吐唾沫鄙弃肥羊，傲慢地阻挡贺客，筑起高峻的门墙。冬至寄给行甫、腾叔。羁留江浙，害怕雪霜；早年只是听说，晚年终于亲尝。生计多半令人失意，熟悉并经历节令变化，只能随缘，少些感伤。看着鸭肉馄饨，才知道当地风俗；糯丸麻汁，却阻隔了家乡的味道。相隔二千里之外想寻找您谈话，今天又怎能忍受各在一方。赠给王叔平。龟山曾和我谈到于潜，我忽然在平江询问酒帘；什么时候能到龟山？在山下坐着，一同谈论江浙，剖开牡蛎蘸着吃。赠给萧中立。相逢而知己，向来并不是没有才能，只是没有遇到春天，便同样枯槁。像您这样的双眼，如今仍然有力量；困穷之中，哪里容得下我这个狂夫。平江腊月二十五夜所作。昨天杀猪，家家祭灶；今晚洗豆，当地习俗把它做成粥。柴火在水边燃烧，明亮如白昼；把竹子截来放在台阶前燃爆，用来驱除魑魅。故国正在赛神迎接新年，我愿老翁回忆起幼年时光。才华很高而命运浅薄，仿佛上天在戏弄人；我的心肠刚强，也不肯悲伤。除夕寄给妻叔刘丈。自从做邻居以来已经十二年，几番作客，许多事情又回到从前。进门一同在柴炉旁饮酒，出门观看竹爆旁的呼卢赌博。鼓吹声中儿童到处喧闹，厨房烟火使几家人安然入睡。今夜不要怨恨这轻轻的离别，此地的蹉跎岁月难道是偶然的吗？

译元旦在平江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吃草粿、京团，都是为了庆贺新年。玉融的风俗不同，天刚到元旦卯时，便在长洲市中喝醉了。又想起漂泊水上的生活，已经厌倦了海鲜。寄给叔广。您在于潜，还没有说何时回姑苏。我来到这里，事情多有违逆：母亲衰老，妹妹柔弱，哪里能够承担？妻子笨拙，孩子顽劣，又能依靠谁？海边近在眼前，却只有一天风色漠漠；两地都受北风寒冷，雪花纷纷。行装稍稍办妥，就急忙回家。年轻人本来应当向往虎闱。在平江送王腾叔。我们的交情早已存在，何蕃曾替我在梁楚之间扬名。秋暮时您亲自到了姑苏；到了春天，行李所在之处，却仍然难以归去。十年作客，思念亲人十分迫切；只要考中一次，就随众人奏凯而还。不要笑我这个衰老的翁人频频拔白发，我还想凭雕虫小技进入贤关。别平江扬元鼎二首。蘸着鼋鱼羹，有您子云这样的才士，才能留住客人谈论皇帝的陵墓。不知道造化为什么这样吝啬，竟遣我离开平江，必须同您告别。黄菊来时，正好环绕篱笆；真柑接着送到，螃蟹也格外肥。吃过河豚，归舟便开动；消梅刚刚成熟，柳絮已经飞舞。壬戌年重午，在于潜李氏家中所作。我来到于潜县，知道这里有老聃的后裔。王气消歇，唐家的子孙散居幽谷；这里竟有许多做官的名册，墙壁上排列着登科录。生下的孩子都可爱，大小如芝兰般芳香。大的刚刚应试回来，两眼明亮如蜡烛；小的才在读书，回答应对机锋敏捷。身在他乡的客人，重午节里也随着当地习俗饮酒插菖蒲。年老以后卧居故乡山中，如同梦中打开诗卷。地方风俗。从钱塘直走出去，经过长洲，人的性情质朴正直，完全没有过分浮薄的习俗。道路进入余杭、昌化境内，地方风俗淳厚朴实，像闽地和瓯地。在路上戏谑嘲笑朱叔纬。烈日之下走在旅途上，心里却觉得凉爽，因此不知道辛苦。青山呈现千百种姿态，与我相合而不相冲突。芒鞋也有极其珍贵之处，等到道眼开启才看得见。一路走去，任由本性自然流露，万物都与我同出一源。杀鸡本来就不忍心，但随从众人，又怎能阻止？嫩菜配白粳米，颇觉得清爽肺腑。共同游玩的人自己疏懒，何必因一同吃饭而嗔怒？咏叹快乐三首。旅舍寒窗下，月色明亮；铺开纸被刚刚躺下，便任意横卧。旁人正处在无聊的景况中，却责怪我发狂高喊快乐。小船中拥挤地坐着，脖子都难以伸展；全都是饥寒交迫、怀才不遇的人。在天地之间高声喊几句快乐，彼此相看，都怀疑我是个疯人。武林考试结束，经过仙霞，山路崎岖，人人都想念家乡。奇怪地问老夫有什么可高兴的？我却飘摇飞舞，如同杨花。回到福建境内时所作。旅途上的名声虽然不好，游山的兴致却很深。酒没有官定的高价，松树却有路旁的树荫。鹅鸭在条条溪流中洗浴，蝉在每棵树上吟鸣。逍遥自在的同伴觉得奇怪，骂我失去了正常的心性。甲子年应举。我在科场中悠悠度过了四十年，这一回照镜子，头发已经花白。也知道枯木很少再逢春天，却还想着寒灰重新燃起火来。高尚的境界难以攀登，活着又有种种牵累；来来往往不要厌烦，欢喜也只能随缘。令人伤心的，正是离乡作客；多少次因为回乡而登上墓田。《乐轩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乐轩集》卷二。宋代陈藻撰。诗。在儿子出生的宴席上作。我的身体如同浮云，来去都没有固定的日期。和您夫妻告别时，曾开玩笑约定归来的时候。丈夫问妻子怀的是什么，我占卜说会生男儿。走出房门拜见婆婆，我便能畅饮酒杯。脱下游览城山时所穿的木屐，便闻到渔市炊烟的香味。虽然没有童仆可以差遣，但只要知道有音信，也就仿佛有人相伴。回想十二年前，先君曾吟咏生女的诗，也摆设过满月筵席；我出行恰好遇上这件事，亲友交往实在有缘。饮食起居由谁来主宰？先前的话已经成为预兆。笑着惊讶，于是陈述这些话；诗法久已没有新辞，请让我接续《关雎》，作成十九篇。数字最终阴偶配阳奇。晋文公在外仍能成就霸业，一朝之间便奠定了夫妻相配的根基。如今屈指数来又过了几秋，恰如这次造化安排，所生的必定不是平凡孩子。给景晦。乡里喜欢谈论新奇事情，喜欢传播人的传闻。听说当初赋写断弦之事，得空便灌溉花木。花木的造化自有方法，种下药草便如同种出了药中神仙。忽然看见脚下相伴的地方，又是人间另一番天地。几亩南园还有谁来管理？任凭荒草长得几乎齐肩。丘叔乔八十寿。快乐想要延续千年，忧愁却难以忍过一夜。大家在这里姑且贪恋生命，八十岁的孩子把寿字题在额头上。今天门下庆贺之事恰好相合，座中又有穿绣衣的贵客。何况两个弟弟都已超过古稀之年，左边酬答、右边劝饮，精神都很旺盛。老妇人才三十五岁，占卜选日的本领无人能敌。灯火照耀如鳌山，弧矢仪仗直到清晨；姓名往往可以登上仙人名籍。试问人间能见到多少这样的事？回答说：造化吝惜这样的宴席。丘子中过生日。名卿是前辈陈君举，年纪将近三十岁，登州补录。袖中带着一篇启文，向主考官致谢。因为科场新近推举，又承许斯翁自幼学习雕虫小技，性情朴直。是谁说的浮泛话？旗帜和铃声绝不到门庭，却有儿郎能够夺取高名。前些日子已经挂名县学，今天带着这杯寿酒来献给父亲。不要嫌只是小小的胜利，尚未论及知道这是叙述封赠、刚刚起步而已。中元节连续住宿在竹园刘叔嘉家。天天风雨经过，中元时节成熟的禾稼很难保存。正是农忙之时，人反而有了闲暇，姑且偷得佳节时光，倒满芳香的酒杯。仲秋经过卢北山子俞家，尝新酿的酒而作。新收的白秫米，酿成了红酒。洗锅、生火，煮上油葱。不要嫌倒出来的酒有清有浊，胜在尝起来辛辣而且浓厚。经过卢北山。秋收的差事办完了，前往群居之处。途中是谁家的客舍让人疲倦休息？我正好看见主人刚刚早起，在檐前观看我所写的字。卢子俞的幼孙周岁生日。我和良翁似乎有命名的缘分，也曾叙说战龙天的事；忙乱中忘了他的垂弧之日，恰好到他家遇上周岁宴。小除夕经过卢子俞家作。今夜人间正是小除夕，归途曲折，来拜访【一作：经过】您的居所。村子幽深，事务简少，带着酒杯在外面闲饮，把诗篇慢慢卷舒吟读。祝贺刘叔猷替用甫娶妇。平生小看我这一身本领，十五个字还要请问扬雄，实在难以纳币成婚。孟冬时节还只是童子，记得迎接长日才举行冠礼，屈指算来新春已五十七岁。春前女儿出嫁、儿子娶妻，防备着在毕采真园中，东风回转。主人公无事，花朵增添了颜色；可怜我年少时贫困，如今老了更加贫困，尘世的牵累何时才能了结？况且郎君写文章才思如神，使我见到儿子只想发怒。在百丈抒怀寄给丘子深。不要再唱《离骚》了，那是逐臣的愁苦。这支曲子寄托对你的思念，可以寄给你吗？百年人生都不过像过客，一生大半仿佛幽禁。怎能忍受徒然哭泣而怀抱美玉，偏偏还说雕虫小技胜过饭牛之才。山中馆舍无聊，春日午睡正美；太阳已高到一丈五，正好防止抬头。明日从红泉返回福清而作。独自坐着无聊，太阳已经西斜。忽然经过蒜岭，又经过渔溪。一枝花在什么地方？只好空手归去。于是整理行装，羡慕鸟儿找到栖息之处。诵读《中庸》。端正地把《中庸》诵读一篇，眼前仿佛神明之物顿时森然出现。尘埃全都扫尽，再没有别的忧虑，只管在高楼上自在安眠。梅。野水桥边有几树梅。岁寒时节，它从容地向人开放。精神格外不同，仿佛带来阳春；造化均匀分布，腊月便来到。满眼的松竹，都和它气味相投；一天的霜雪，都是它孕育的胎气。远地看花时，人却已经老了；要买屋居住、亲手栽梅，又要等到哪一年？城山。云雾形成美景，天亮后又能有几回？忽然携着诗句进入别处，任画图展开。远树沉沉，仿佛站立；边走边唱，似去又似来。小船冲着雨经过，高柳连接着湖边栽植。月亮独自呈现青色，月台上呼唤怪石台。故园已经无梦可做，近来打算在岩石弯曲处筑居。壶山二首。万古以来凌空而立，孤独地支撑着高轩；百年之中，哪里能得到此身长存？酒醒酒醉之间想要扫开云雾，云一开便看见明亮的眼前景色。兴致纵逸，谁还归去，任月色遮掩门扉。走遍莆阳，到处都有可游可观之景。天下人看见它，都会评论、细细瞻仰。五岳的神灵仿佛来到这里，山峰在屋舍旁高耸；各座山的气势更加尊严。远看时，景物颠狂；走近后反而更加迷惘。有才之人老死之后，便幽居起来。顷刻之间，万里云气弥漫合拢；孤城昏黑，太阳正向西北落去。远处的河流贯通千条山涧，近处仿佛居于中央；天空连接两旁而低垂，顿时使病眼重新苏醒。还有谁要向别的山再加以品评题咏呢？虎溪。四周山林合拢，百级石磴上重重屋檐相接。古老的洞穴形成幽深的井，稀疏的树林散落在晓峰之间。泉水声响，哪怕有月色也更显清越；啼鸟在这里仿佛没有冬天。站在台上天天观看，天边处处都呈现景物。经过延平抒怀。再走几程就要买船回去，我身在延平已经厌倦了游历。只要有菜羹可以供奉祭祀，人生何必一定要到融州？

译记梦。自从二十岁便做游子，在玉融、丹井、壶山、市井间吟诗，不必特别用功，已经被贬到牂柯四千里之外。柳侯不到五十岁，就在罗池做刺史；翰苑中失去了辞章才华，蛟龙也怨恨自己埋没在泥滓中。我如今四十岁，贫穷而没有官职，漂泊于六合之间，到了融水。来时在柳城村住了三晚，拜了两拜前贤。像我这样才智卑下，有什么可怨叹的？姑且叙述西征的开始，奔走难道是我的本心吗？每走半步都思念桑梓，江右、湖湘一直抵达桂林。青山争相把美景献入双眼；青山纵然美好，兴致却生不起来。万斛羁旅的愁苦都在胸中，夜长正好做梦。征夫为何这么早起身？闭眼便看见故乡，睁眼才知道还在行李旁。交游的朋友没有遗憾地分别，亲戚往来常常十分亲近。天亮时一同上路，傍晚共同住宿。初更时春酒酿熟，在街头遇到伯兄；二更时到了桑麻园，仲兄谈论生计；三更、四更平静度过，时常来往的人看见我早早回来，都呼唤着向我表示欢喜。五更时茅店寒冷，邻家的鸡振动我的耳朵，忽然惊醒，才发现自己正睡在竹床上。天外的七闽究竟在何处？两行泪汪汪地沾湿了布被。经过临川，怀念刘氏兄弟。在临川待了几天？如今到了长沙。听说通往黔南的道路更加遥远。一路看见一村篱笆很美，不知是谁家住在这里？想起了你们家。经过新喻。四面望去一片茫茫，水天相接而遥远，山岭像卧在白云边上。马头忽然看见一座孤峰升起，错误地欣喜以为故乡已经就在眼前。住宿衡阳。一见到行人一下车，行人都说：“身居异乡，离开闽岭三千里，夜里住宿在衡阳，只能在梦中寄送书信。” 自我嘲笑。姑且安守愚拙的本分，住在天涯，不必问明天能否买马回来。濠梁之上有人挽留我这个老人；去年还没有来到异乡。题清晖楼。这座楼位于名郡城郭之中，哪里还有别处的林泉可比？一条江水遥遥通向蜀地，千座山崖锋利地插入天空。鸬鹚在晴日里飞舞如雪，桑树柘树在月下生出烟雾。想喝醉却因酒囊羞涩，只愁在这里度过两年。在融州西楼眺望山景。西楼门外，几座青峰连成一片。看那芙蓉般的山峰展开，又看屏风似的山岭回首东方郊外，晴日升起。千人跃马，仿佛直上天庭。融州除夕寄给福清刘九兄。腊月三十日，在牂柯思念你而寻觅诗句。登上谯楼，遥想今夜柴炉旁，你也许正谈说我远游无家。题融州城楼。除了谯楼之外，环绕官署的房舍一片萧条，市井中充满客居之愁。山岭高高低低不计其数，江水浅浅深深时有变化。穿着大布红裙的是猺族女子，手持半圆白扇的是野外之人。城中昨夜丢失了羊和猪，听说是哪家的老虎闯进了篱笆。在融州眺望故乡。离故国已经走了八十程，登楼时反而迷失在桂州城中。眺望故乡，不能因为隔着千山就分开视线；我要追赶金乌，随太阳一同前行。东楼夜望。愁绪袭来却没有酒，也没有人可以交谈。明月照在楼中，而我身处万里之外。我要把话说给长江流水，让你如今穿过大海，流入我的闽地。客居中记述见闻。千百年来的蛮地风俗还有遗存，这次来所听所见实在不堪谈论。湘南妇女用猪油润泽头发，岭右村民用牛粪涂抹门户。行客下床便调制瘴气药，差役抱着水瓮灌溉菜园。难道没有美丽景物可以娱悦眼目吗？只是另有一番凄凉，足以使人断魂。秋雨。五更时，城头的号角声吹来，落在愁人的枕前。只一声，心胆便碎得无余；两声、三声，那就更不用说了。天亮后起身坐着，四壁仿佛都是邻舍。屋檐外秋雨的雨脚绵绵垂落，雨脚强劲，鬓发却脆弱。假如一滴雨便能使一根白发出现，那么即使有几茎头发仍然乌黑，恐怕也会像赤松子一样老去。冬日。冬日何曾短暂？寒夜反而这样漫长。红炉哪里能作伴？白发早已催人还乡。旧酒有谁肯赊给我喝，新诗只能自己写下收藏。思念故人却见不到，只好独自绕着野梅闻香。冬日在融州所作绝句。四只渔船敲着船板，几家木屋中长大着多少儿孙？天气寒冷，水位浅了，江面竟成了道路；地方偏僻，人烟稀少，城郭几乎像个村庄。东宁初夏时，收到叔达从都城寄来的书信。信中说去年秋天参加乡荐，不久听说落第，想来正在参加上庠考试，于是作诗寄给他。天涯没有伴侣，只思念他。知道他在杭州有旧日的房屋；闽岭的秋空中飞翔着一只鹗，融江的夏日里煮着两条鱼。应当一起看着年轻人登科而去，却只有胡须已经长出的人刚刚落第。太学正适合回来，采用元祐体，文章挺拔，不要就这样赋诗归去吧。我在融州过生日。在牂柯相遇，说起长寿之事。一个在公堂，一个在洞天。清远的使君，如同黄石老人；西周的柱史，如同混元仙人。春日。独自登上谯楼，太阳转了一回。春风吹拂，桃李开满全城。狂放的人想要说话，却没有人听。叫来悠闲的云朵，共饮酒杯。融州东楼。没有灯火，蛮地的市集和江山环绕着昏暗的城。渔舟间传来关柝声，野外的火光随着太阳升起。雨势铺展，千村昏暗；天空高远，一轮月亮运行。夜登楼台有许多好景色，都不妨碍阴晴变化。离别融州。两年客居在外，思念故乡。什么时候才能举杯，告别这个地方？今天移船，驶出城市；多情的心却仍留恋眼中的群山。拜谒罗池庙。友人余子畏曾经作诗戏弄我，结尾两句说：“我应当焚香，连夜深坐，等你头发白了来到柳州。”后来我有东宁之行，经过柳州地界，认为前诗正应验在这里。等到乘船沿江向东返回，拜谒罗池庙，才知道人的行止早已注定。我平生没有做过罗池的梦，今天却回来拜谒柳祠。忽然想起故人曾经作过一句诗：“鬼神在我之前七年便已知晓。” 真仙洞。洞中的清溪可以泛舟，进入可观览洞府，出来便登上高丘。老聃尸解之后，如今还在这里。黄帝在世时，便有此处。乳石不滴，仍能增添无数奇巧；手提灯火又有什么用，幽深之处并不曾照亮。天地本来广大，而人的身体很小；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悬在空中，也能成为胜游之地。寄给吴提干。离开河南二十年未见，不知何时能再拜于画堂之前；如今来寻访八桂。瓜期届满后回去访问苍梧，在莲幕中升迁；幸好可以面对像母亲一样的夫人，欣喜地看着令郎如同您一样贤能。府中僚属共同约定去赏黄花，但我已经回乡种下微薄的田地。与王司法告别。把船系在江边，偶然住在相邻之处，又遇到与我父亲是旧交的人。容貌不知道如今改变了多少，姓名却才记起是旧日的亲友。少年时文章笔力雄健，本来应当显贵；如今白发青衫，仍然贫穷。在羊城相视一笑，姑且得到一点快意；明天话别时，彼此都将酸楚难忍。题咏静江。桂林有许多洞府，令人怀疑是群仙的馆舍。四野全是平地，千座山峰直冲天空。舟行。众多水流汇入，江面渐渐开阔；百般奇怪的石头仿佛活生生长着。错把声音听成了人的喧闹，原来空岩正在回响船桨的声音。经过桂平。岭南大半地方还很荒远，城墙徒然坚固，草莽却在其中生长。忽然到了浔州，在江上饮酒，欣喜这里的风物接近我的故乡。经过象州。完全没有一样东西可以维持生计，街巷萧条，能有几户人家？料想寒梅应当惆怅，满城开放，成为寂寥的花。经过海丰。梅花已经结子，果子有红有青；归途还有一个月的路程，仍然令人忧愁。忽然听见孩童的声音，熟悉的乡音传来，才知道已经到了海丰城。除夕思念福清塘东的各位朋友。去年除夕还在吟诗构思，今年除夕却已经久别离散。幸而自身虽然贫穷却还健康，又要隔一年才能回到柴炉旁。欣喜地次韵漳浦。已经走过江滩，瘴气烟雾消散，野象见到人便自行缩起脑袋。官道十程平坦如砥，我举杯先祝贺已经到达漳州。依林子衡《恶梦》诗押韵而作。

译古人唱和诗篇，并不一定唱和原韵，因为韵脚恐怕与事情没有关系。后人没有领会诗中的趣味，只会依韵唱和来夸耀自己。要遇到真正相知的人太难，有人向我索要一首写梦的诗。我想把它献给孔子、颜回。若想夜间没有恶梦，就应当天天勤看心中的明镜。憎恶差役行。人一遇到胥吏，恨不得吐唾沫、捣碎他们的胸膛，可悲啊！他们有什么罪过？造化生出蛇虫一般的人，他们世代没有田宅，妻子儿女常常吃不饱。人家一有词讼，他们便跳跃欢喜，时常仗着命令和权势行事；天性本来就怀有恶意，煎熬之中仍然害怕贫穷。得到钱便高兴，哪里还能公正讲理？州府以珍宝馈送，县官供给筵席；吏员贪赃，本应受墨刑而死，州县却多有宽容。三尺法令既然徒然设置，百姓的冤屈只好向高天申诉；高天也不垂听，官吏的房屋却都富足。争讼田地行。乐轩在世俗文章上并不擅长，这一生在科场很难遇到机会，百年饿死实在可惜。人的性命只在田亩之间，我远行一直到了西融州，收拾客中行装准备归去。江滩和象窟本来百无忧患，却要防备人心的险恶。海上曾琚本是亭户，天天在公门中逞强争讼。乡下的老妇人何大娘，小郎留下的产业由孤女作为主婚人。老妇贪图聘金，把女儿嫁给曾琚。儿女将近三十岁时，按照法令卖田，有什么可疑？乐轩相信自己，也因此相信别人，哪里知道两家都不仁厚？曾琚的文书约定只要钱，钱被何大娘偷走后，反而控告田牙。绯县县宰坐在县亭中，官职是堂除，难道还不精明？老胥代为判决，故意纵横曲解；知县依照文书，哪里能判得公平？于是把媒人宋五九拘留下来，准备把钱还给我，可是钱又有什么可以防备的？八州刑狱使重视八州冤屈之事，允许人越级申诉，在通衢张榜，凡有诉状都不禁止拦住轺车。轺车清晨出发，天刚亮便回来，千人百人围在四周。车中叫人进去，使者笑着观看，感动得许多人泪水沾湿衣襟。笑的人为什么笑？我不聪明，所以他不至于此。感动的人为什么哭？前来申诉比过去容易多了，只是文书堆积如山，难以逐一考察，胥吏仍旧满面春风。乐轩的辞说如同直弦，外台的判决下来却没有改变原先的意见。州府扣留的钱，何大娘始终不肯归还；吏员和掌客制造困难。因循拖延了六十天，公事仍没有办完。胥徒去了又来，索要酒食钱财。乐轩一片爱好杞菊的心，竟被弄得奔走劳碌、满身尘埃。春雨吹散，春风回转，奇花异卉迎面开放。百千钱财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唉，何大娘难道是人吗！我喝斥赶散胥徒，不取分文，抱琴横放在膝上，在空斋中安睡。阿凡初次加冠，索求诗作。后人还会认识前贤的儿子，只是这位老人的文章和行为值得传报。阿凡如今已经加冠，不要只借托网山的名声。愁梦。上天制造闲愁，催促我衰老。夜晚漫长，仍然害怕天明。白天正中时料想，自己已经先在梦中变老；白色的胡须已有几十根。戏题宏仲饮亭酒肆。年老以后虽然贫穷，却还有酒垆；自己种秫米，暂且可以买酒。闺中的妻子不懂得做吝啬的妇人，还要问刘郎有没有宴请宾客。黄檗香炉峰。黄檗寺前的山峰仍然突兀耸立，祖师塔外另有安排。香炉峰最好位于中央，四面无数峰峦拱手作揖般环绕而来。叔达考中进士，写信来告知，疾笔作答。你在临安落第时，我从融水寄诗给你。你回到莆阳成为乡荐第一，我到渔溪为你设酒饯行。龙飞年间唱名放榜，才俊很多；像你这样笔力健劲的人没有列入甲科，但你的学问终究会有知己。如今连姓名也无人记得，实在卑微；世上的人心像豺狼猛虎。我行运困厄，遭受他们欺侮，到了白头，连胶漆般的交情也变得需要防备。一面之交哪里知道内心深处？写信告诉你，我将在七月回到青山。打开信已经觉得愁容稍展，什么时候才能在七月听你讲述？讲给我听这些年来道路如何变得更加艰难。拟议卜居。从前客居时，喜爱塘村。多少次在天边，塘村进入梦魂。恰好到了塘村，心已经懒散；却不知道要在哪里立一扇柴门。

译冬日在南谷读书。重重山峰展开在平野上，长墙隐藏于茂密树林。幽暗的泉水传来雨声，寒日使人觉出冬意深重。睡卧之处靠近孤村，云边的小树仿佛侵入眼前。何必花钱买屋，空置的寺院已经足够闲吟。夜行偶然作成。脚踏着横塘外的氏族村，忽然望见北极星，触动了归乡之魂。贫困的老妇生计已经完全衰败，八十岁没有儿子，仍住在这扇门里。汝永寄居大湖，因为年成歉收而回到家中；偶然相逢，欣喜他能够设宴款待，便作诗赠给他。离开蓬窗恰好一年，客居在空村；遭逢饥荒时又彼此相逢，欣喜还有三餐饭可吃，何况还煮鱼送来酒船。依吴推官赠诗《经理达翁家事》一诗的韵作诗。红泉的风俗像邹鲁一样淳厚，容易与西华相合；数年来结盟相交，不要让肝肠随着世俗改变，常常分出一斛石米来做人情。啊，作诗难道只是夸耀文章写得好吗？树立教化首先必须明辨义利。戏问苦庐的余子畏：论交往究竟什么该重，什么该轻？送别舅氏 内外都是真实的容貌，跪拜反而妨碍老夫；拱手作揖却徒然焚香。双亲那一辈已经凋零殆尽，行经两世还能留下的，只有舅父一人。我这个不成器的外甥今年七十五岁，正值花甲之后；戊辰年先于戊午年。若不是彼此相见都陷于贫苦，不知有多少炉边还在演奏美好的歌舞。赠给故乡人 我家已经破败，离开故乡来到他乡，如同连、卓那样的人；刚刚富足兴盛，哪里料到囊中的钱随后便散尽，大家一起开店出售文章。我如今濒临死亡，也不过如此；两个朋友还值得盼望他们高飞。回头借问：从前那些人如今还有谁？十家之中已有九家不是旧日的主人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人〕 忆念母亲 萧小八娘，您抛下我离去！您离开时我才十三岁，如今已经七十零五岁了。生死两途从此分开，竟然杳无音信。客居中夏夜即事 上面缀满珠玉，作为屋顶；旁边堆着翡翠，作为屏风。醉翁不在，只身贫贱，躺在清凉的风露之中。长久为尘世事务牵挂，于是写成一绝 读书而得到趣味，便如同神仙；却不如神仙能够断绝烟火。您把老夫拘束在处理俗务的窟穴里，许多时候都不让我登上青天。戏谑地写信给宏仲刘九丈 明月并不能长久美好，晴朗的天空也有阴晦之时。您家与我家又有什么不同？我们都白了头，却仿佛才刚刚相识。丙子年秋日作 今年时雨应时而来，随后又放晴，用来滋润田园恰到好处。收割的人不忧愁，耕作的人很欢喜，仿佛曾有真正的主宰与他们商量过。戏赠叔嘉 七夕时，刘郎设下小宴；到了重九，细君的病才痊愈。为什么仍旧要劳烦纤纤玉手？她伏在枕上呻吟，一直到了初冬，这才知道贵人的骨骼确实柔弱。老夫这话并不是开玩笑。刘郎日后若有公事防碍，节令之事也不必忧虑，尽管纵情行乐吧。怜悯刘家的竹子 陈生将近五十岁，却没有地方可以栽竹。丈人的门径深远，两旁有千竿翠竹。他整日忙忙碌碌，却不喜欢这些事，终日皱着眉头。阴阳二气难道相宜吗？这位君子却觉得尘俗。翠竹诉说自己失去了安身之所，希望变成陶家的菊花。幸好有徐卿的儿子，往往知道忘记吃肉。送别蔡伯畛 我本来居住在三山城下，谁能与我一起读艾轩的书？本来就没有田宅可以归老，即使有文章，也恰好被人疏远。黄石一带走出的多是俊逸之士，像您这样白头了还要离开乡里。六经的正说始终晦暗不明，使我们这些人的意气无法舒展。客中怀念刘九 丘嫂在贫困中出门，骂我走投无路，却并不是辜负了往日的恩情。夜雨打在柴炉上，我思念您所在的地方；归来后共同坐在柴炉边，笑语喧闹。赠给防中 田园还少，想要隐居很难；在科场中辛劳奔波，也还没有得到官职。有酒，羡慕您没有一件烦心事；剩余的粮食还足以分给孤苦贫寒的人。读史偶作二首 千百个普通人合在一起，可以成就一个贤人；合起几个贤人，便能成为圣神。不要说眼前没有孔子，孔子的一身已经分散成为千千万万个人。由来识得之后，技艺本无别样；江左的人才，气象豪迈，道理明白；有时自身俯下，所见所闻满溢之处，脚趾也仿佛空自高举。病眼寄给子中 连续多日下着黑沉沉的雨，暂时放晴时，山上抹着浮云，像画出的眉毛。贪看景色，须防止因此成为什么样的结果；病眼实在禁不起风吹。绝交赠伯巳二首 终日忙忙碌碌，偶然谈到玄理，便只听见闺房中的恶骂。传说郎婿的志愿已经成灰，题柱立志亲近闱门，曾经使断机的贤母受到教诫。我读着人间有人饿死的书，您回到市肆中只计较锱铢。没有听说贤良的妻子嗔怒，也没有听说嘉宾被分遣；自古以来，造化本来就各不相同。独宿赠伯巳 独自住在空斋中，夜雨不断流淌。面对空床毫无意味，不如罢休。像您这样谈论文理，能够相逢的机会很少；又被尘埃铺满席子，困在其中。遇事有所感，怀念渔溪丘德基 科场中纷纷奔走的士子，见闻都是空虚的；这位老人什么时候曾经求学？高尚的胸怀却自有书卷。面对别人只是安静沉默，有饭吃便安然居住。说到荣华富贵之事，平生从来不把它放在心上。姚晋卿溪阁行 南院观溪，心中已经清静；溪流曲折，又登上阁中行走。西窗外车马往来，市桥横跨其间；东窗外远山相对，云雾升起。夕阳西斜，沙石浅处清晰可数；半夜雷声轰鸣，驱来暴雨。农圃中喧声嘈杂，春水高涨。谁能获得闲身，邀请宾客来歌唱？醉后走下台阶，大家一起拍手。高大的竹子和矮小的树木，排列着花木和柳树。主人还要让双眼更加开阔。去年我拄着手杖，寻找长安；一路走到一处，便一路狂呼而去。日日芳园都大到如此，若要买下这么多土地，究竟要花多少金钱？千重屏风、万道障碍，正好用来围成墙堵。西湖游览完毕，归去的兴致很急。河川无论大小，人们都在其中徜徉。清风明月，淛江都有；酒价廉，鱼价贱，比起我的故乡也不逊色。丘景运生了儿子，孙叔南也生了儿子，戏作二首诗相赠。按照齿序遇到您时，我还在前面；小儿刚学说话，舌头一开始灵便，就像您一样。还没有等到生孙子，早已比别人晚了好几年。两人在乡里同年出生，行走坐卧时彼此推让。不要说日月谁先谁后，丘公的孙子是女儿，林郎才开始画洗儿钱。北风 田园已经换了主人，只有丘坟在他乡，我漂泊为家，每每因此断魂。又在邻州客居已久，北风整夜吹来，使我梦见柴门。悼念网山 福清有一半土地是从海中开辟出来的，建县至今将近五百年。蛮荒的风俗世代改变，儒学之风兴起。西塘生长在网山之前，介夫有凛然如松竹的操守。月鱼懂得文章，到了黄檗山就不要夸说十二峰了。鸟窠、白屿空自吃过饭。【《梦草醵关记》末一句，闲暇时补足它，因而使此事成为实录。】早梅开放以后，寒日使天空昏暗。各自在手杖顶端穿出百孔，想要一时放开野外的眼界。戏作一首绝句，题写在后面。梦中只是清醒时的魂魄到来；老年并没有学习别的，只是写出好的字句，忽然自然生成。梦里到了清醒时，却又留下斧凿加工的痕迹。考试被黜，寄给余景仁 六经之学不合时宜，困穷稍稍深入；在考场上落笔，却没有知音。吐露言辞要依据事实，道理究竟从谁那里来，肯有人接受呢？到了晚年才生出悔恨之心。临漳推官认为我的文章很好。屡次应举，却误被怀疑；本应名列第一，却像夜光珠被暗中抛弃。哪里有知己？一群人长久相处，又有谁彼此认识？冬日赠宏仲 我正喜爱您，才开始谋划做邻居，您又把家搬到二里多之外。白天苦于没有片刻可以到访，人情便觉得往来疏远了。今年风霜之中，带着酒杯走遍淮、淛；明年解缆出发。兄嫂恩情很多，只因我说话虽然不好，哪里敢嗔怪他们。题写黄子正的易轩

译买屋迁居已经多年，屋子北面偏僻破漏，便更新椽木。忽然在瓦下得到一把小刀，上面铸着“易”字，实在惊异。主人欢喜，查阅《玉篇》说：“易”，音为“扬”，意思是飞。笺注的儒生通常把它解释成“飞扬”，祥瑞使他的心志更加坚定。中间整理好书案，把这件东西带来给我看。神思片刻之间得到启发，聪明顿时打开，便明白这是预示您家门第将要换成文人的形象：上下分作两刀。“刀”字形成三种意思，怎么样呢？从前有人曾解释“三刀”的梦，果然后来遇到一麾之命。字的正形有五画，正像“五马”；“马”字依稀也是“易”字的写法。这所屋子建成已有一百六十年，来历却无从询问。铁冶、渔溪市中有许多学者，却把科举功名抛弃得像泥土一样。整日吟诗，白白耗费工夫，劝您从今以后懂得取舍。山水仙乡能够出人才，读书课业虽然少，往往也能佩戴簪绂。黄生双眼自有超凡奇气，不要输给这把刀，拿着它等待儿辈。大书宽榜题为“易轩”，我再逐字逐画细细讨论。功名场上的变化应当容易，不要经历艰难才越过禹门。和作《琴薰阁》阁子倚着琴薰，诵读《子虚赋》。果然正值少壮年华，进入乡学的书房，却还没有游历唐殿，便吟哦诗句。姑且抱着琴弦卧在海边；谈论文章必须广博充实，无根无据的谈性之说应当驱除。把犀角、大象从尘埃中擢拔出来，拿出来重新看，这才是通往捷径的道路。祝贺仲雨任斗门 濯锦江边的歌声极其高亢，孤独的青山也仿佛有相和之声。襄历年虽然很久，地方相隔遥远，仍然处在安寝之中，难道只应升入您的厅堂吗？即使能够贴石防止崩塌，随处幽居供人欣赏，又哪里比得上这里斗门的雄伟？莆田土地上的万千农民都发出赞叹。庄周会笑我机心太深，夏禹见到我也一定会赞赏知音。不要说您白了头仍未遇合，姑且劳苦于一片救活百姓的仁心吧。东林春晚作 四面山峦团团环绕，我住在其中一座山里，相距能有多远呢？开辟的范围不过百里。日月从东西升落，星辰终始运行。云霞有千万种形状，烟雨有无穷的美。谁说天体广大？抬头仰看，这里已经尽收眼底。贫穷的儒生经营生计，富贵兴盛又有谁能与他相比？雨后初晴，麻和麦都秀丽繁茂，簇拥着峰峦升起。牡丹、芍药虽已凋谢，春意仍然浓厚未尽。野花竭力开放，白花真像珍珠；蔷薇和宝相花争奇斗艳，多么绮丽！篱笆成了屏障帷幕，村落变成了城市。世上难道会寂寥吗？俯仰之间，反而昧于这种境界。芙蕖将要开放，黄菊每天都可以看见，寒梅正是艮卦中的魁首。直到年末，循环往复没有终日，万物都从头得到治理。康宁与你互不相让，我卧病在床，你自做你的事。平步楼 主人相貌实在不值得夸耀，却有书中的意味和光华。依地势建成楼阁，平坦得像登高；林木一开，能看见树木有的直、有的斜。整天清幽，常常来到佛寺；有时问答交谈，才觉得这里也有人家。我厌恶跟随权势、贪恋应酬话语；算来杀鸡肥宴，羞愧得车上都装满了。刘骍子初次加冠，以诗勉励他 你祖父十五岁时，刚刚束发，在桂堂读书，跟随我游学。如今你束发，也正好十五岁，已经过了两年。在东林学习规矩，我这个人也只是从前那个样子。愿你家世代长久，没有衰败和兴盛的反复；族人快乐，都羡慕你的祖父。你又胜过祖父：性情美好，明澈而温柔；有这样的性情，更须奋笔努力，奔向前程，苦心思索直到入神，才写得出好句。才华如果像你的舅父们，难道还会没有好外甥吗？叔嘉、叔平已经服斩衰，为此以诗祝愿他们 大儿十四岁，连三五之数都不知道；八方的源流也不知来自他的母亲，造化为什么如此苛察？小儿十岁，连周围的松竹都不知道应答。我不再置办奴婢，是上天派来供给井和碓的。我从前教训孩子，大多徒然接受；人家怨恨我不辨愚智，暗中分别，我拿什么偿还？他反而怪我自己生了孩子，寒窗苦读仍然没有看见成效；亲朋责备我教得苛刻，粗疏而容易施教，归于空谈，过庭之训只取得笑柄。谁把飞舞的蝴蝶刻画成秋蝉的鸣叫？舅父长久跟随我游学，又听信村巫的话；身死想要埋葬，发掘出来又怎能作为凭据？两代都葬在太平山，这座墓将由谁来主持？已有房屋而且分了派别，没有子嗣，怎么能够参加科举？农人和商人尚且攀不上，何况是君子儒呢？活着时姑且如此，死后实在卑污。将来由我主持丧事，若两个孩子通晓经书，就用巨大的创伤来试验他们，整整守到大祥。只愿你们暂且健康，送我归葬山冈。贫病 正想奔走谋求，以救寒冷和饥饿，喘息不止，哪里还承受得住，力气已经疲惫。料想是没有钱，便不去买药；也深知生死有命，便不求医治。旧日的恩情无法报答，只能空自怀念；新认识的人相逢，关系淡薄反而更合适。有多少贫困朋友把书信交给我，触景生情，又写成了一篇诗。李氏园 开辟出几亩方地，曲折地设置了许多门墙；距离市井不过咫尺，又萦绕在溪山旁边。走进巷子看见颜子，想到他箪食瓢饮的凄凉；变化仿佛梦中，忽然变成了摩诘的庄园。主人外表华美而内实相称，爱好游赏，心志不荒废。引水灌溉花木，筑墙收藏稻粱。六月也没有暑气，池塘台榭足以徜徉。太阳西斜时留下客人沐浴，清净得像宝坊。高远明亮，超过天上的星象；鲜艳灿烂，流动着大地的光辉。暂时来到这里，诗还没有吟完；留下来归去时，把它装入作者的囊中。考试被黜，题写在卢子俞居所 门外有八九株冬青，彼此相距各一丈多。晚稻已经剪去穗头，囷仓上储着黄色的稻秆，堆积处还夹杂着绿叶。我这个老人早晨出门，观看道义的滋养，带着竹杖曲折缓行，来到东边的屋舍。整个世界就在眼前，您领悟了吗？饥寒如同火宅，饱暖便如同华胥。主人拿乡间来信安慰我，我向他道谢。养生只是从事儒业；虽然邻近酒家而欠着酒钱，买些粥饭也可以供早晚两餐。四面墙壁虽然一件东西也没有，半年积聚的秸秆还可用作柴草；只是担心赋税官吏追赶呼喝，鞭打白丁，催逼超过限期。敛石堂堂上有位老人，善于说排遣烦忧的话，因此作诗回答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忧闷需要消除，生死和穷通，任凭它去吧。如果到了如今还要再作排遣，那么读书究竟哪里还有工夫？伯温索诗，祝贺县令姐姐的丈夫生辰 一生讲学，靠此度过残年；纠察之类的劳碌事务，还要替人筹办钱财，恰如丛林中充任化缘的僧人。经历了许多世态炎凉，才得到真正的禅理。忽然教我这个衰老之人亲自题写祝词，也只好低头，哪里敢自以为贤？随顺他人却反而遭受责难，睁开眼睛也只能任人屈伸。谁知道草野中的经书呢？玄官催逼租赋，鞭笞急迫，家中又缺少柴薪。忧愁的言语煎熬人心，节令中的酒肴即使可以废弃，只怕妻儿将要填入沟壑。事情最终没有办成，只能空自归去。另问有没有贤良媒人，能够解救倒悬之急。欢乐之情实在太深，这是颜氏子在生辰时索要贺诗，便写成郭郎篇。感谢丘伯已赠送酒和芋头

译二刘兄弟虽然可以交谈，可是粮斛的表面已经尖满了，怎么办呢？计量时差了一等，妇人各自受到监禁束缚，连半步也不容越过；为了防止侵吞余粮，早晚都在忙着置办产业。老夫负责押运花木，也归入疆界。缙绅的气态生得堂堂正正。馈赠往来令人叹息伤感。仆人刚派往馆驿传信，快脚追赶回来；其他人却盘腿坐在禅师高堂之上，棒喝惊人，宗风远扬。东家的小儿是迪功郎，羞于只送茶，便馈赠乳品，分送名香。先生胸中藏着古书，有时半夜打开，便发出晶莹的光彩；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滋味绵长。想要当面传授，却没有承受的人，只好送上三十个蹲鸱和芳香的新酒。忽然把这些东西送给我，实在不是世俗常情；我空着口袋，拿什么报答，真是惭愧？到了百尺竿头还要翱翔，男子牵着女子，细君也发狂，不肯像老庄那样任意逍遥。听雨 欠债之事牵挂在心，想买谷子来偿还麦苗钱，打算贴补春粮。连夜不能入睡，听着细雨，错误地欣喜于檐头雨滴落下了几行。元夕与同社众人提灯上山拜谒神祠 城中的箫鼓喧闹，鳌山上的灯火万家各不相同。今夜登临高处正是游乐之地，回望往时，只能仰头观看它的模样。听到雷声 立春前三日，已经听到了雷声；它驱动长空，使一场雨到来。不要追问阴阳，如今节序已经失常。贫瘠的园地姑且值得高兴，可以趁着雷雨开犁。在寿山种柑，命名为“学圃” 几亩崎岖之地，靠近寺院，傍着水边；颓败的沙石堆积，自古以来就是荒芜的居处。山中有道路，神通显现；学圃形成小径，鬼魅也隐藏起来。每隔一年，留下硕大的果实；很早便随着春日的农事，散发幽幽香气。黄橙绿橘，实在值得歌咏胜景，长年累月都能引发兴致。题写林仲雨的皦日庵 诗仙庵还没有建成，您却同我谈起庵的名字。您头发已经花白，来这里作客；朱红屋脊刚刚落成。改变风气的性情之言，如同皦日一般，成为生死不渝的盟誓。您虽然年老，身体仍然健壮；雌剑埋藏着，只有一把剑横在身旁。用余子畏的韵作诗，他的诗中有警策句说：“如果知道瓦砾也真能成道，便会觉得珠玉并不属于您。” 年少时住在城门内，年老后住在一个村子里，平生从未听到过这样美好的话。百年之后马鬣坟中徒然埋葬着我，三年之后愿您更登鳌头。幸好有邻近的僧人分出一小块空地，难道没有主考官能够识得雄奇的文章吗？须防我忍住一死，拄杖站立；还要看您步步峥嵘，足以踏上云端。听吴毕讲杜甫诗《今夕行》，于是仿效释子偈颂体写成一绝 《春秋》所记都是贬斥，事情没有褒扬；庄子思考这件事，意义究竟如何？一落笔便写成《齐物论》，大家命人拿酒来，暂且高声歌唱。幽景 山海之景，我的家乡都具备；反复迁徙游赏也不会厌倦。吃起来恰如走遍建州、剑州，幽深的景致有许多种。《乐轩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乐轩集》卷三 宋代陈藻撰 诗 次韵回叔经 从来靠剽窃文章来应付科场，实在没有办法认识古书；屈指一数，很少有人能做显达的官，到了最后只剩下空空的肚腹。您如今谋划身家生计，不是为了谋求俸禄；有人替您耕种，免得您亲自扛锄头。高适学习作诗，年纪已经更晚；才名方面，怎么会担心不如司马相如呢？喜雨 即使年成丰收，仍要借米船来运输；去年怎能承受那场大灾荒？许多人死去，多半因为饥饿之后又遭遇疫病；秧苗焦枯，只能争着承受北来的风。晴朗的天空又仿佛骄阳升起，空室之中谁能支撑这样严重的灾患？甘雨连续下了几天，虽然还不够充足，插秧的田地渐渐得到滋润，农民也开始高兴。歌咏陈和伯母亲的坟墓，有嘉禾、芝草和甘露降临的祥瑞。仰慕亲人五十年，叹息姚、虞二帝。何况如今已经六十多岁，才开始为母亲服丧，哭泣得像小孩子一样。虽然居于禫制之中，饭食仍然只有蔬菜。上天保佑屋漏之下的人，人间也有纯厚的孝心。早晨到坟头，晚上倚着庐舍。芝草和嘉禾出现，甘露降下作为回应。她年轻时是寡妇，却能够生养孩子。除夕 年末百姓贫困，百物都便宜。没有钱可以买，又有什么可嫌弃的呢？姑且拿这些送酒，呼唤邻居来客。浅浅喝上三杯，不必再添了。卢北山元夕 社屋彼此相忘，鼓笛声在空中鸣响。村中踏月的兴致正好乘兴而行，哪里还需要再让鳌山竖立起来？天边的野火，比观看灯火更好。遇事有感 命运浅薄，世道仍然贫困，怎样才能躲避艰苦辛劳？姓名中听说有我这个人，谈到忠信却没有人。哭吊死者的事已经够多，旧日论交之人一笑，反而变得新鲜。圣贤经典谁能喜爱？科场之中散失了天真本性。横江亭 向东流注的水通向流求，日本的波涛向西吞没金翅玉融河。正好建起亭馆，邀请三位益友；横截江潮，观看万艘船只。这是人烟在大海上兴起的地方，不要推辞鲜美的食物和新酿的酒。网山的胜景之处，与名贤的遗迹隔水相望，亭子立在两岸山坡之间。剪春罗 隋代宫女随着流水漂去，至今到处还有许多精魂。等到百花全部凋零，就从头仔细剪取春罗。送郭定夫 彼此相看，没有什么可以分送；远行而去，也没有什么钱财可以赠给您。只在主人家饮酒时相对，那么共同宴饮结交的缘分为什么这样浅薄？春风之中才刚刚认识，您此行却已经有了归期。我年老之后魂魄将变，后来相逢的消息实在难以预料。虽然身在不同的州县，司马迁也曾南北游历。遇到我乡里的贤才，谈话之间涉及生死，也足以知道深厚的眷恋。愿您在石城伴随梅福，共同祝愿上天调和、天下太平。送张谦父前往潭州 八卦重新运行一周，仿佛一场梦；人生还能有多少年漂泊？看您精神矍铄，仍然能够施展；像我这样老态龙钟的，只合适休息。淮地广大，早早供给文书；峡中兴致和湖湘景色，留给两鬓斑白的人游赏。回到故乡后试问：同年出生的朋友还剩下几个？还有人保有头颅，可以谈起旧事吗？

译抒写胸怀，奉呈张谦父 漂泊的家在官道旁，早晚遇到佳客。没有钱可以使用，丹药虽有，眼睛却没有睁开。如今春天宁愿远远逃避，往年多有惭愧之色。一顿饭也不能报答，饥饿来了只好乞食。张八老才华横溢，我这个老人却昧于幽居偏僻之处。偶然相逢，您拿出新酿的酒，殷勤得如同旧日相识。烧笋鲜美可口，买羊肉虽贵也甘愿付钱。菜畦环绕屋舍生长，园中的果子也可以采摘。看您虽然是贫士，却和我同年。为什么造物偏偏阻拦我，强使我耗尽力气。赠给余子畏。我们相识于红泉的旧日时光，多年过去，年华在尘世间渐渐消磨；你向来青眼相看，真好，而我如今已没有多少年岁，白头之时又遇见你，欢喜怎能说尽？即使说是独居无伴，你却能默默悟道，自有雄豪气概。妻子扫去床上的书，嗔怒又笑着回答说：你这个儒生，正该受到责骂。子畏和诗说：世上道路多有可畏之处，可叹我畏惧上天；即使有危机，又能把你怎么样呢？子畏惠赠诗作，依其韵作诗酬答。年老懒散，只适合混在鸡群之中，哪里还能羡慕海上的鲲鹏？壮年时亲朋多有生死离别，穷困之途上，造化只让我勉强生存。想寻找衣食，却愁没有门路，反而被妻儿埋怨恩惠太少。愿你凭健笔今科中第，而我想要周济你却办不到，只剩下空谈。送蔡伯畛前往潮州四首。能够迎接侍奉父母，虽然胜过被贬远行；但既然是左迁，又眷恋故乡，终究害怕面对离别的酒筵。读书若不得当，便会讥笑佛法受到惩罚。你将要到潮州住几年。听说漳南象窟之间，如今走路不再忧愁艰难；黄茅青草覆盖的无人之处，也有许多轩亭，可以卸鞍休息。好像我生了儿子，父亲就该贫穷，在岭上背着斤斧，懂得寻找柴薪。如今你有了儿子，要出外做官，又何必怕他守护家门、踏着路上的尘土呢？从前的一场梦曾有征兆，那片孤青我还记得，曾孤单地经过驿亭。今天这次出行，不同于昨日；他日归来时，想必会意气腾跃。问候吴叔经的病情。过去风月之事已经令人多有伤感，谁料中年又遭受病魔？萱草分别并不是靠灌溉就能解决的，桐琴之声为何不能调和纯正？人伦自古以来不容娼妓，世态只凭它暂且欢笑歌舞。若是此身能够解脱，扫除药物和饵剂，疾病也就消磨了。赠给高待聘。我从小做童子时，住在城郭之间，常看见老儒生为生计奔走、处境窘迫的样子；他们大多强撑着聚集门徒、铺席讲学，场面喧闹热烈，可是等到看他们下笔，却已经颠倒错乱，实在有足以导致穷困的资质。如今我的兄长年纪已大，才气却更加壮盛，竟也处在这类人的行列中，这是我过去从未见过的。又想到自己到了晚年，亲朋凋零，也没有援助，感慨积于胸中，于是作成这首古风诗奉呈。待聘先生二十六岁，门下弟子已经满堂；修业所得不过几束，走下讲席便只有一面之交。每月收入几千钱，还有客人到市上为他筹措饭钱。他另行记录，像对待孩子一样，却不诵读《杞菊篇》。举筷子时缺少鱼，还必须要有肉。老夫二十岁时，奇才一秋之间便飘零，来向君平请教卜筮。先生称我有奇异才华，满县的读书人都拭目以待。一天只能赶赴三处饭局，折帖叩门，不知要写多少封。今夜移酒相饮，明夜又醉；清晨请求展期，黄昏又来催促。四面八方都延请我进入师席，席位虽有余，身体却不足以应付。高子如今已经活了若干年，再过四年。心里想要的不过是一月，钱却只能维持到天亮。柴薪和蔬菜都已用尽，于是带着儿女牲畜，怀抱书本。谁肯来拜访我的门庭？看你有这样的境况，还能沾到俸禄和井泉般的供养。比过去深厚百倍，可汲水人的绳索太短，又没有麻可以接续。时运离去，即使技艺精湛也越发穷困；时运到来，即使学问浅薄也难逃福气。贩卖货物、追逐利益，偶然赚得余钱，便夸耀巧妙谋划足以使家屋润泽。不要等到黄金应当散尽之时，舟车所到之处都遭遇倾覆。偶然作于龙屿。年轻时弯弓便能射中靶心，到了如今衰老暮年，心情也沉沉低落。有时机缘使我悟道，便懒得读书；无事之时，心中睡意深重。笑说自己从前的跋扈已非当日姿态，低头回旋，静对这座山吟咏。随手拨弄琴弦，自然形成洪纤相间的韵律；牙齿是天工所造，我就是琴。梦见故人。不要说生死隔着幽明两界，梦中相见仍可谈论旧日情谊。梦里幻化出来的那个面目，究竟是谁的真实面容？不要让它总只是由自己的心念造成。黄景咏七十岁。我刚过弱冠，就走出乡里；如今渐渐回头看去，旧日踪迹已经疏远。只有乡里的才德之士，我还记在心胸之中，就像记诵书本一样。年老后忽然成为龙门的客人，惊讶地发现你的气味志趣很像他们。谈论前辈三四位公卿，果然少壮时都曾聚居在一起。因而谈到隆兴、乾道年间的往事，恍惚间仿佛自身还住在旧日的屋庐。才知道科场并不是巨大的罗网，反而放过鲲鲸，使之成为逸游之鱼。不能得到浮名，至少应当得到长寿；人爵哪里比得上天爵？谈禅只说一两句，遣兴却能写成千百首诗。气息清健，身形清瘦而力量不弱，缓步登临却快得如同奔走。夕阳西下、晓鸡啼鸣时精神更加健旺，端坐纵谈，又有谁能驳倒他？今年春天七十岁，不必再计算年岁了；这是不是神仙般的人物，你们知道吗？一生只看神仙般的手段，何曾把钱财当作升斗那样玩弄。黄景咏夫妇七十岁。身形清秀而瘦削，仿佛天地间的一竿翠竹。经得起霜雪，便可延年千岁；长寿又先占五福。易理自古难以完全合乎，阳九之厄配以阴六；前后相隔一月之间，夫唱妇随，彼此相伴。丈夫如天君，职事清闲；妻子如地臣，勤劳操持。饮酒赋诗，尽情优游，闺房中的生活也十分娴熟。今年正值古稀之年，元宵之夜更添和气；淑二老出来劝酒酬答，笑谈之间彼此往复。仿佛织女戏弄牛郎，停止耕作归来辟谷；又像仙翁回答王母，蟠桃果然胜过肉食。芗峦。香山有白乐天，香草中有荆屈平；佛家讲求禅定与智慧，道家正直而清明，儒臣主持调和治理，太平之治熏陶神明。否则即使身处岩谷之间，也能成为兰茝，散发芳香；郁郁然如沉水香，茫茫然如夷岛所生之人。从韩寿那里随意取舍，又怎知轻重，哪里比得上贤达之家？同气相类之人全都精诚相待，不肯进入鲍鱼之肆，结交的都是群英。男子以芳洁自持，女子以贞烈为盟。即使时代变迁，早已衰亡，仍然能够腾起而受褒扬旌表。自古以来只是埋葬枯骨，有谁能埋葬美名？因此芗峦之上遗留的芳芬，开始显得峥嵘；一个字就可以作为谥号，双魂对此也无愧无憾。宁馨手持仙桂，已经行走在月中；渐渐衔着鸡舌香，笔花对着长明灯；紫薇星引他入座，红药花欢喜地前来迎接。送郭定夫前往江西二首。去年误作一首诗送你，什么时候才能再和你谈论文道？今天在溪边话别，愿你早日荣归，不要错过侍奉北堂的期限。石城少府公务之余拄着笏板看山，问老夫说：封胡一群兄弟的宅第，冯生却没有来，难道没有鱼吃吗？送黄钦之赴广州任盐税三首。地气周遍四方，处处流通。五羊之地渐渐已经像中州，海风吹来，连山中的瘴气也被吹散。炎热的月份又何妨作为做官游历的时节。不要嫌征收盐税的职位太喧闹卑微，尺蠖将要伸展，正要先屈曲才好。趁此机会由江西赴召入京，这首诗也兼作送你入京之作。同一名门的一族中，叔度、孙同时进入岭南。五华轩使、台帅、阃帅等职位，终究都应当做到。官职高低，暂且不必谈论。感谢丘子中惠赠诗作。高叟生来已经五十年，才知道挥笔学习诗篇。这位老翁到了甲子之年才有奇才，一旦吟咏，很快就会到达边地。寄给黄景咏。仙翁早年学习于我乡，我到了衰年却寄居在你的墙下。柳树下和风吹拂，如今有了江西诗派的惠诗，又传来黄氏幽居的消息。众人仰望仁山般的沉静默然，坐在那里仿佛回到佛日的光明之中。人世大多如梦初醒，虽然像梦一样，梦中的话却难以忘怀。暮秋闰月在平步楼即兴作诗。

译恰好已经谈心相交四十年，红润的容颜化作满头白发。种田有所收获就应当知足，面对万物不贪求，也就少有怨尤。浮世中想要回头，残梦却还未醒；男儿不必管自己是否读书。任凭门户随着时势变迁，朋友相逢时，且举起酒杯互相劝饮酬答。西轩停止斋戒，暂时告别先后进诸友。吃菜羹、脱粟饭，穿布襕衫，酒肉随时有了也能吃饱喝足。生活的根本，旁人哪里能看见？内心的泉源在自己这里，时间越久越觉得甘美。此身莫非是陶冶而成的器物？后来学习的人，必定要使青色胜过蓝色。若想防止禅意侵入，提出一个问题，也胜过剃发礼拜瞿昙。颜伯温生日席上即兴作诗。今天设宴庆贺你降生，明年今天就要筹办西行；后年墙上挂着登科记，今天在场的人将指点着你的姓名观看。送谷准和羊肩肉，祝贺伯温。曲江宴会结束，注授官职后很快就要任官；亲友们家道富足，有酒也有船。我年老学习务农，虽然还没有实现，分给你一石谷，再送你羊肩肉。夜半在西宫听见纺纱声。半夜忽然听见踩动纺车的声音，邻人竟这样勤劳。家人东奔西走，才回来休息。惊醒之后，才真正知道那声音究竟来自何处吗？告别林肃翁。我乡的人士多游历江浙，取得青紫、匹帛，便用来资助自身。肃翁这次出行，正如鸣钟一样，一鸣便能震动四方。无论职位大小，随意叩击都能发声；荣归驷马桥，也是分内之事。然而我们这些人向来以退处为常，姑且作一番羁旅中的寂寞话语，为你饯行。满怀装着货物，出门之前还要彼此计较多少、互相酬答；应付世事只是为了结交朋友，此外没有别的，只有讲求义理。遇到僧人，也不过如此谈禅取乐；生在这个地方，实在惭愧。只要在稠密的人群中把行装裹好，便感谢造化所分付的一切已经足够，不要说行李离去时空空萧然。读苏东坡《玉糁诗》，因此写成一首绝句，接续去年作的《芋茎羹》，后来寄给丘、林、陈三位朋友。其中有酥酪般的滋味，出自天生的芋头；制成玉糁，味道竟然也相同。这羹如果让东坡看见，他尤其会惊怪，怎么枯芋茎也能化成这样偏美的滋味。六月望夜记饮。年老了，姑且跟随年轻人出游。庭院里的月亮正圆，仿佛中秋。举杯询问明月，能相争多久？这一回仍然走完了一甲子的循环。赠给许秀才。祖父擅长骈俪文句，编集刊刻以成就事业；父亲能够贩卖儒家书籍。不要以替人佣写文字为耻，世间的文教将来还要靠此兴盛。寄给杨南仲。你思念家世，质问说：这闺门乡里如此华美，我知道财货自然从其中产生；人若骄奢，先翁若不是勤俭持家，怎么能使生活美满？儿郎们不振作，造化便没有萌芽。从今以后你已经醒悟，却拿骰子投入喧哗之中，搭棚妆扮演俚俗戏曲，直到天亮都听淫靡的歌声。

译写在子诲所寄诗作之后。摇膝支颐，身体渐渐康健。进门已经带来白家般的香气，从今以后不要再依傍做官人的俗套，只向山林泉石呼唤二郎。咏子诲门外的荷花。门外的芙蓉迟迟不肯开花，西风吹了满月，露水使花朵更加繁盛。我来此作客，仿佛与你有约；小小的池沼中，同时开放了十一朵花。朱叔清小楼题名并作诗。望舒虽然是月神，借用他的名字来命名这座楼；收纳万家景物归入我的双眼，使眼界明亮。规模营造得巧妙，小小的景物散布纵横。人若没有高远的见识，便只是让空虚的柱子徒然高擎。叔清留我饮酒，席上有感而作。十个夜晚没有相见，一见面却仍像当初一样。兄弟已经没有人在身边，交游的朋友却还剩下我。箭矢和弓都在身后悬挂，铭旌和招魂幡竞相先行书写。有酒就足以留住客人，暂且用它扫除悲怀。岁末在朱叔清楼上谈诗说话，像佛家饮酒，听琴作乐。年末家在何处？因循拖延，始终不能归去。本来没有什么愁绪可以排遣，哪里还有佛法可以依靠？翁子谈论佳句，郎君抚弄妙琴。挑亮灯火，姑且共同沉醉；明天又要各自飞散。感谢余子京骧惠赠诗作。白天一同学习历法，夜晚观看星象，日久情谊亲密，忽然都已老成。不要遗憾在异乡相见太少，每来一次，人物和世事便又有一番变化。你从远方来，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表示深情；到了老年，生计仍然缺欠。坐久了只是贪恋这番亲切交谈，又劳烦你准备鸡肉黍饭，破费囊中钱财。题写吴景恬所书《三传正》之后【叔谟之子】。令尊催促我传授《春秋》，等我写成时，他已经合上了眼。有儿子能够传承家学，还有什么遗憾？深夜灯火之下，问一问东周的事情。感谢王尔瞻、王尔中惠赠诗作。兄弟年轻时，侍奉网山；那时胡须尚未长出，正是童颜。我正当盛壮，如今却已经羸弱衰老，多谢你们用新诗叙说旧日的欢乐。很久没有到黄石，故人相见，都很欣喜我仍有红润的容颜。吴世是我的执友，把这件事比作霜柿，说它已经成熟，正将要坠落。将近四十岁时，我客居莆阳；彼此还在丱角年纪，相看而笑，长久谈说。今天生了男孩，举行冠礼；自己老得像霜柿，又逢这样的场合。感谢余荐鸮、听易惠赠一首诗。从前曾有机会追随在你父祖之间，如今又来重新结下子孙辈的欢乐。可叹三代人必须相见，若没有余下的生命，恐怕难以再遇。诗社已经收尽风月之美，科场中只用那些残破的文章。姑且花百钱买时文来看，像你这样的人，换取官职也太容易了。和林君作起叔《梅》诗的韵。林逋去世后已经过了多少年霜，我仍苦苦吟咏梅花，拨弄微火。两处湖光同样映出一色，一家人的诗句也同样散发香气。等花开时再相约，谈论玄理和白话。像我这样老而无能的人，哪里能追随乘黄骏马？又恐怕到了来年冬天，还要随着计吏奔走。仙霞关的道路却偏偏像羊肠一样曲折。刘躔父生了男孩。孩子生来就长诵老夫的诗，哪里能没有一首诗来庆贺？庆祝洗浴婴儿，得到了巽卦；曾经吟咏的诗句说是阴，果然先成偶数，随后又成奇数。祝贺叔嘉生日。有了一个儿子，负担就减轻了；婚事办完之后怎么样？学习《易》已经白发斑斑，天上没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事；除了祝你长寿，只等你也白发斑斑，享有百年。祝贺刘直之遇到改任官职。公车五次上奏推荐，终于得到京官，却沾染了庸俗的求官方式，营求钻营有百般门路。只看乐昌刘令尹，始终没有说一句使人脸红的话。乡里人欢喜地看他荣耀归来，两个仆人抬着蓝舆，自然显得光彩。胜过官场之处，不在于有什么事业，只在于拿着裘衣骏马夸耀自己的轻暖肥美。少年时在科场中写作程文，只见你的高才远远超出群伦。如今在江边观看你的道骨，世上的人很少有像你这样涵养深厚。看相算命的人纷纷踏步推算五星，诸位儒者谈论命运，也都彼此沿袭。只有大人的双眼如明月，能照出毫厘，却不肯凭信于这些说法。祝贺丘焕翁南归。三十年前从八桂归来，在西江船上常常吟诗。令尊收集整理，传授得尤其切实；令郎经过此地，果然不是虚妄。渡海之后就不必停留了，贤弟季路谈论文章，想来胜过拜谒罗池。何况这次还有如皋雉，丢下药包，自己描画眉毛。刘公父新近整治花圃，约我赏菊，于是作《乐轩行》。旧屋早已换了主人，新椽木又没有钱置办，只好托付亲友遮蔽居处；岁月蹉跎，转眼经年。细碎的家当搬入安居之宅，独自一人出门随缘；挺着腹部，仿佛挂在蛛网上，移到屋檐下又像鸟儿觅食。惭愧的是历来游赏，从不劳烦携带酒食筵席；美好的名声我不敢冒领，丰茂的实际成果却众人推我为先。只因名为长乐郡，谁会把这里比作地上的神仙？玉融还没有看遍，银发早已垂到肩头。何况全县有十二处，想走遍里数千里；轩斋有时寄居，住宿饮食总要流连。刘公父白日有闲，后园清幽的兴致牵引着他；种花容易成为乐趣，席地而坐便觉得情怀舒展。犬鸡在巷陌间相闻，风月自林泉而来；山峦环绕着田野，晴日里彩霞散布天边。红茱萸虽然已过了时节，黄菊仍值得采摘怜爱。吟咏我昔日的文章辞赋，泛舟在如今的酒船上。《清晖行》。主人不懂饮酒，何必游赏园池？由此可知莲社同伴所乐在于清净修行。我回忆少壮时，禅悦并不多，却独自清醒地面对美景，愁纹爬上眉头。四方观礼唱诵，文辞幽深而有趣。我膝盖本来就不肯弯曲，却暗中与弥陀相投。叶片被风吹动，光影纷乱旋转；花朵覆盖着真实的泉流。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国土，只在寂静中反求自身。清湛无染才是真正的妙赏，谁肯去寻找沉溺酒糟的丘壑？住宿清晖。禅家自古就把人境分开，只有心地明净时，外境才会明净。榕树的浓荫交相覆盖，墙内墙外各种花草散布着色彩，道路纵横交错。筑台把江山景色引入眼中，凿池又因缘于浮萍莲藕而显得清幽。最好是在炎热的天气住在亭上，这里便仿佛是净土国中的生命。题为《经鉏》。两间简陋的屋子，题名为“经鉏”。“经”是使心地明澈，“鉏”是种植蔬菜和果树。起初花朵可以欣赏，绕墙的藤蔓结实后又足以储藏。如果能够栖居在这里，即使自身化作凤凰，又何必奔波去谋求鱼食？人们看见这里没有五亩田，谁知道经营园圃本来就宽舒自在。拜访卢子俞。他一次次留我，杀鸡相待，牙齿也已经老了；如今却没有办法。原本就是年成不好，才甘心相隔疏远。论交情，我这次来并不是为了酒。祝贺王嘉玉生日。九秩刚刚开始，两个乡里都尊敬老人；今天成为寿者，明天又是圣人生辰。孙辈还要辛劳婚嫁，奴仆仍须督促除草耕作；天地没有片刻停息，老翁老妇也应当忙忙碌碌。依林君则惠赠诗的韵作诗。湖水正对着门，四面山峦相依，书籍史册罗列在座中。他人和我共同拥有的，何曾有过？造物对于你，本来就不吝惜。何况早年便教你少受牵累，所以知道晚年会与岁时一同闲适。余粮中摸出鲜鱼来煮，大大胜过颜回住在箪食瓢饮的陋巷。感怀旧事。忆起他来，忆起他，满怀都是无穷无尽、无法刊削的书。独自走过的地方总是我们共同走过的地方，剩下的只是长年累月的叹息。郑汝则七十岁。少壮时我们同时侍奉网山，分别之后还有几个人鬓发能够不斑白？到了古稀之年，惭愧如今只剩下我和你；平头相对，痛饮一场欢乐。赠给陈伯融夫妇。才子研治《春秋》，推求姓氏的来由；果然是一对佳偶，难道是平庸之人吗？还谈到自己凭文章出身，从勤俭修养而来。老夫很欢喜，见到你们，仿佛旧日曾同两家交游。辛巳年大歉收。乡村没有米，这一年怎么熬得过去？我回到家中，家里还有酒，像往昔一样畅饮；大概经历了两三次，却似乎从未见过如今这样的灾荒，实在深感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辛巳岁末在外甥陆子由家宴饮。

译我妹妹出嫁时，处境非常狼狈却又侥幸；一家人都活到了多年以后，有了儿子可以买屋居住，迟暮之中欣喜地看见舅舅开樽，尽情斟酒。年成正逢荒歉，许多人饿死，我惭愧自己还能温饱，更纵情吟咏。回乡的日子很少，生命也难以保全，哪里敢奢望这一次还能倾诉心事。辛巳岁晚前往坟地上坟。偶然两手空空走出州城，薄有田园，居住在福清。晚年得到第二个儿子陪伴笔砚，秋天随着应试举子去省视坟茔。过了淮河，本不打算削发为僧而去；挂纸祭扫时，又有谁能接续我的足迹？田陇之上不知有多少坟墓没有祭祀，这次前来还能欢喜自己剩下这点生命。叹问塘东一二新旧之事。有几亩荒田，却不会耕种；年老后再参加科场，也没有成就。更何况风雨飘摇，实在该告诉那些人，让他们放下这些事，各自保养生命。阅历世事。最初从纸上寻求道理，因此处世能够从容自在。如今只管阅尽人间世事，自然会有文章从笔下流出。辛巳年秋后拜访卢子俞作。这本来是我们乡里稍微富裕的地方，却遭逢五年大旱，实在难以承受。麦苗全都枯尽，村庄像被洗劫一空，蔬菜芋头也完全没有，集市同样荒凉。笑我本想成为饿死的人的一员，去拜访您又哪里能吃到酒菜呢？幸好再次见到您，真是令人欢喜；哪里忍心听说别人还在断粮。吃粥绝句，赠给卢震夫。古旧的瓷大碗，如今已经没有了。特意在灾荒年间把它洗出来，装满十分浓稠的牛乳粥；客人想着要吃个精光，连鬼神都要惊猜。告诫购买墓石的人。盗拆邻人的坟墓，修筑自己的坟墓，价廉而石料又大，姑且输给你。不要让孙子辈也像我这样；我自己拆坟的往事，年年听来都很容易。《楞伽经》。如果说其他经书的义理，这里已经详细说明了这一难题，竟然也能成句吗？又何妨说从前的人错误地防备经文呢？防备之后，更不回头去拘守旧常。经过桃枝岭。儿童们嬉戏着，面对邻里；常常看见桃枝越出城郭。七十五岁的老人方才越过山岭，回头一看，往日旧事全都化作尘土。在九峰度过重阳。算来我已七十五岁，重阳没有酒，今晨只能对着黄色的菊花。还记得曾坐在苏杭的船上，清醒着吟咏诗章。登高，却是如今登得最高；在九峰寺上诵读《庄子》和《楚辞》。正适合一边饮茶一边谈话，汤饼素食满身都是香气，却怕风吹来村中的浊酒气。十月初十日，谢郑如之送酒。世俗的缘分不许我陪僧人吃斋，却错误地欢喜重阳能够避开酒杯。谁料到衰老的老人面对衰败的菊花时，黄昏还有白衣人送酒而来。谢九峰升座留宿。重阳后七日，月亮正当圆满。高坐的禅师祝愿我万年长寿，梦中五更时听见记录牙齿数目的声音。凡夫有罪，只因贪睡。赠给九峰老人。佛土和仙家本来是一样的，松庵坐落在海上三山之间。三个三合成九座奇峰，生机原来全都汇聚在这里。在九峰僧房看山。寺前寺后的树木弯曲环绕，殿中庄严肃穆，佛像都一样。僧人打开窗户还要礼拜；既是活生生的树木，何必巧加雕刻残毁呢？九峰赏菊。我一生寻找菊花，从未遇到过这样高的，直直长成一丈高的花丛。在赏菊处的禅房中，惊动了老人的眼睛；满堂佛像自然森然排列。送陈智叔舍人赴召。紫袍一到手，闰年两周之后，黄纸写成的除授诏书，任你做郡侯。后来的俸薪不要惊讶，仍然居于上位。巨鱼确实能够吞下舟船，萧何这才知道天下人都信任他。鲁人只说东邻家的孔丘，到了公正评论之时，便难以嫉妒和忌恨。远方的人都敬仰佩服，近处的人又有什么可怨尤的？你的器量见识高明，官职显赫，羞于作软媚之态随波逐流。你的胆略岂肯因权势而屈服，处理事务果然符合日前的筹划。鸿雁飞翔似乎后退，正是仙人的翅膀，不靠蓍草和龟甲，心中自有明眸。用兵的形势和敌人的谋略，哪里有人能完全看清脉络？难道只是从经书之外防备吗？友爱兄弟的根本在于孝顺，从《论语》《尚书》中可以看出政治的由来。你对这些已经深入骨髓地领会，文字只是皮毛。剥落之后便投向强者，我收住老泪，暂且与你分别；情谊和文章共同留在这文苑之中。我们乡里有一位李明府，他的长子胸襟洒落超然。我早已知道并敬仰他，常常吟诵众人的诗文。如今我已经老了，便押韵作诗赠给他的子孙如下。李长者享受庙食于莆阳。他把海滩变成田地，把福泽广施郊野。子孙千百年，家族甲于三山，文章总是出众。雁行于西城的一位京朝郎官，虽然还没有显达，善名却已传播。他的伯父说：孝顺纯厚，遵循正道；潘安般的容貌之下，心地谨慎庄重。幼年随从父辈交游时，口中从未听闻是非。后来交游仍如一日，哪里肯学习世情，随着盛衰而改变？我头发已经半白，言语稍能传达，晚年出仕，更要教人认识前贤。相隔遥远，不能修续世代交情，本想提笔，却没有缘由。如今高兴有机会回到乡里，尤其愿在春天同我的侄子饮酒和乐。年老之后，旧日情怀因这番叙述而重新显现；吉祥之人能来相聚，幸事又怎样呢？满眼所见都是你们君臣父子，谁还忧虑平地上会刮起风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岁末在僧寺观看写疏所作。元旦正月祈祷，纵然有千万般说法；即使说鬼神聪明，听来也难以料定它们是否会应验。我从来没有投递过疏文，与此事相干。正月初一有感二首。回想从前我们乡里进入正月时，街道上断断续续都是穿夹衣的小书生，穿紫衫来来往往，如今已没有几个了，恰似当年戴冠束带而行。听说：从前在我出生以前，读书人不许穿夹衣行走。平日街上都整齐地戴冠束带，更何况是人间的岁时节日呢？口头吟成，寄给林子六【君则】。日月相互催促，不肯让人迟延。寄诗给你，又到了去年的这个时候。近来不知道你是否已经开怀？还是像从前一样，仍然皱着眉头？寄居故里大中寺，适逢朱起蔡同宿数夜。年轻时出游，初到郑公的故乡，与你在古佛旁吟诗。老来同辈之人都已死尽，谁知我还会来到这里，在僧房中谈说往事。登上东山坟，寄给敬之弟。东山坟墓零落，古来的三座丘墓力量微薄，哪里能够抑制得住周氏呢？幸赖阿连还有一点俸禄，我惭愧自己直到老年也只能来一次便止。癸未年生日，躔父公父用酒菜使我的寒舍增色，作一首绝句。家里贫穷，哪里敢谈生日？多谢你开樽饮酒来安慰我的寂寥。你要敬我一杯，我辞谢不敢接受，只请求用拙劣的诗句作为美玉相报。中秋。读完诗书，便询问耕牛。等到时运来临，死也就算了。一带空寂的村庄，没有能滋润屋舍的财富；姑且凭借社日的肉食，作为中秋的供享。依韵和源仲八丈《日理》之作。眼前处处都是道境，墙内便是您家中快乐的所在；快乐原本没有穷尽，而我的一生却自有涯限。祝贺四五姑七十岁。年轻时贫穷而漂泊，没有家可以诉说。归来后见到亲友多次设酒备肴，亲自为我缝补衣裳。头发白了，亲族中反而惭愧于内心；丹心所愿，件件都违背，哪里承受得起拿什么报答恩德？只是高兴母亲的年岁已经罕见。轩老先生的文集刊刻流传，对上可以表扬他的学问，对下则可以体现佛家以佛法布施的意义。前后有几位君子怀有这种志愿却没有成功，如今太阳已薄近西山，幸而亲眼见到此事，欢喜地写成古风三篇，祝贺后世有作者继起，并且叙述内心的喜悦。老艾先生去世，转眼已经四十年。士大夫们常常叹息惋惜，他的文章理应刊刻流传。东峦是他的侄孙，搜集遗稿使之完整；网山虽是他的高足，却没有刻刀可以雕刻。跟随他游学的人如今几乎全都去世了，收藏的文稿也多已散失。后裔孙韪君应当发愤兴起，收集编成甲集并且流传。俸禄微薄，艰难地筹得刻书的钱；晚春在墙壁上题诗，隐去自己的姓名。辉蓝田制定锦制，增加廪给；乙集、丙集继续搜寻前代遗稿，一定能充实到十卷。只祝愿您升迁高位，我年老了，等不到那一天；事业的开端已经令人欣喜。孔夫子删定《诗经》以来，流逝的年岁将近两千年，有谁能领悟芣苡、茝草的深意？只有这位老人留下了捕鱼的竹筌。活鲤鱼收入衣袖，化作龙便骑上仙界。旁观的人不要再发问，无言之中也足以相互传授。假如托付忠恕之道，投下一块石头回答僧人的禅问。依旧提出后来的问题，却没有谁知道吗？分明地交还上来，手中的契约各自认定，落入江田。早年经过玉融，幸而遇见陈叔盥，曾等待艾翁来谈《国风》的长短；忽然听到诵读《采苹》和《玉川茶》八碗，于是进入网山门中，多次舍宿于莆阳馆。如今高兴《文集》得以刊行，源流和心事充满胸中；七十六岁才见到这一事，实在何其迟缓！百般事情确实都有等待，像您这样立定志向的人很少。难得相逢，向着三山寻求机缘，并不是偶然的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