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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乐轩集六

乐轩集卷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9–34 段

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此易之所谓地势坤也。西北为山,东南为海。故前后之言山河者,至有三条四列两戒之説。然终不能究其势,故又从而三分之。非其势然欤?晋代北也,是为北纪山河之曲。巴蜀虽南纪山河之曲,而其地正西焉。秦凉则西北之隅。凡此皆负险之国。负险则人之生也武,此又其土风之必然者。北燕碣石,虽朔方而履于东国。其夹于泰山者,为齐为鲁。又循淮而南,则荆楚吴越,非负海之所欤?货殖则阜于此也。其在中土,则为成周,为宋郑陈蔡,为邶卫申随,是为四战用武之国。盖隂阳之所交,和气之所萃,非四方比也。然窃有疑焉。夫所谓负险而用武者,周之一门聚数圣人,而八士伯达之徒,徃徃生于一家。其后文翁之学,权舆于蜀。王褒扬马翩翩以出。而我国家若有三苏,文人之翘楚也。是何欤?所谓负海货殖者,则吾道主盟于东鲁,三千七十,济济彬彬。以子贡货殖而销铄于夫子炉锤之中。继而子思孟子皆传道之宗。自唐以来至于今日,则七闽之儒风为盛,且骎骎而逾广矣。是又何欤?曹奢魏褊,以至桑间濮上之淫声,则自古中州之文,其未粹如此。西晋之末,中原云扰,瓜剖豆分,几三百年而后熄。靖康之祸,且九十载矣,又沦为兵战之区。其文安在耶?是可不求其故欤?西河之防,周人分陜之所也。何诸侯之防不于此,而于东都欤?虢之与洛相去几何?秦总之为三川一郡,汉则析为▯农,又逾河南郡而后为陈留,则视之亦远矣。然则虢果中耶?洛果中耶?敢并咨之,幸详以告。三条四列两戒地极小而囿于天者也。地理之学,反甚难于天文。盖天文囘环周岁,而二十八次与夫紫、太二防,天市、河汉者,尽在吾目中矣。地理非足迹所到,不可穷知。按图而考,模棱无定,岂如目力之亲诣耶?故尝观《禹贡》导山,而有疑焉。三条之説,其昉于马融乎?前此矣。北自岍至于碣石,自西倾至于陪尾,南自嶓冢至于敷浅原。郑康成之学,出于马融,又以岷在梁州之西境,而嶓处其东,岷与大别本不相属,讵可合而一之?于是乎有四列之议。其正隂列,则其北条也;其次隂列,则其中条也,以嶓冢贯之,大别为次阳列,以岷山贯之,敷浅原为正阳列。此其反于师承者,果是耶?若以为是,则魏人王肃不当去郑而从马矣。且地脉最难防者也。郑果何信而増其一?王果何信而归之三?唐僧一行,又皆以为不然,而立两戒之论。且谓星传以北戒为胡门,南戒为越门,河源与泾、渭、济、渎相表里,其北河者也;江源与汉水、淮渎相表里,其南河者也。此其南北不断于地理,而断于天文。以云河之上流在西北,而下流在东南,其信然欤?不然,《禹贡》之于山也,秖言导者二焉,何欤?兹世儒所谓实学者也,试相与讲明之。厯厯数之兴,推歩乎天文,而撙节乎人文者也。有天地,有生民,不可无厯数之学。月有盈亏,物有盛衰,气有寒暑,巢居饮血之民,足以观天时而已,厯不作可也。人文既繁,桑麻谷粟之功,吉凶土木之役,岁时伏腊之礼,无事而不关乎厯。此容成、大挠之算,所以与吾道同出也。天旋而西,日月五星动而东,髙且远也。千岁之日,可坐而致,巧厯之用,神矣哉!然自有六术以来,至于太初,凡几变?自太初以来,至于今日,凡几变?天之髙也,星辰之远也,似非巧厯所能得,何哉?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童子可知也。巧厯所不能得,非少强之谓欤?迎日推防,孰不精于此哉?然则非少强之谓也。有象然后有厯,二十八宿去极之逺近,以旧经较之,唐以唐法准之,今所损益可知也。经然尔,纬不然乎?物之大也,久动而必差,久差而浸失,审乎日月之行,新之而又新之,斯可矣。故治厯明时,圣人所以系于革法,非一定可以久因而不革者,其信然。其有数而古今皆莫之致乎?依于律,据于衍,前此矣,何独无所闻乎?岂唐都洛下闳、一行之学,不如重黎、羲和之精,故有待而然乎?厯家之算,始宻而后防,泝而上之,春秋日蚀有甲乙者三十六,而刘歆得其一,理之必然也。李淳风攷之,则又皆得春秋以来之薄蚀,孰得孰失,二者必居一于此矣。甚哉,厯之数难究也。古者推测多至三百年,或百余年而必变,唐始终二百九十余年,厯凡八改,何耶?国朝以来则已多于此矣。曰应天,曰乾元,曰仪天,曰崇天,明天未几而奉天出焉,观天未几而统元出焉,自统元而为乾道,自乾道而为淳熈,何亟变而速改也?乃者复诏诸道搜访清台之士,猗欤伟哉!尧厯舜玑,当有得于意表者,诸君所习固非充是选也。然员冠之饰,其详虽不得闻,请言其畧。闰

译天向西北倾斜,地在东南不满。这就是《易经》所说的“地势坤”。西北是山,东南是海。所以前人谈山河,竟有三条、四列、两戒等说法。然而始终不能穷究山河的形势,于是又把它分成三部分。难道不是因为地势本来如此吗?晋地在北方,是北纪山河的曲折处。巴蜀虽是南纪山河的曲折处,但其地正好在西方。秦、凉则在西北的角落。这些都是依凭险要的国家。依凭险要,人就生性尚武,这又是当地风俗必然如此的缘故。北方的燕国碣石,虽在朔方,却处在东方诸国的地域。夹在泰山一带的,是齐和鲁。再沿淮水向南,就是荆、楚、吴、越,难道不是面临大海的地方吗?货物贸易就在这里兴盛。处在中土的,则有成周、宋、郑、陈、蔡、邶、卫、申、随,是四面受敌而以武力自守的国家。大概这里是阴阳交会、和气汇聚之处,不是四方可以相比的。然而我私下有疑问。所谓依凭险要而尚武,周朝的一门之内聚集了几位圣人,八士和伯达等人也往往出自一家。后来文翁兴办的学术,以蜀地为起点。王褒、扬雄、司马相如纷纷出现。而我朝又有三苏,是文人中的杰出人物。这是为什么呢?所谓面临大海而从事货殖的地方,孔子之道在东鲁成为盟主,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人才济济、文质彬彬。子贡从事货殖的才能,也在孔子熔铸陶冶之中被消磨净化。后来子思、孟子都成为传道的宗师。自唐以来直到今天,七闽的儒学风气最为兴盛,而且渐渐更加广泛。这又是为什么呢?曹国奢侈、魏国偏狭,以至于《桑间》《濮上》那样的淫靡乐声,自古以来中州的文章,竟没有完全醇厚到这种程度。西晋末年,中原纷乱,如瓜分豆裂,几乎三百年后才平息。靖康之祸至今也将近九十年了,又沦为兵战之区。那里的文章在哪里呢?难道可以不追究其中的原因吗?西河的关防,是周人分置陕地的地方。为什么诸侯的关防不在这里,而在东都呢?虢地距离洛邑有多远?秦朝总的说来把它划为三川郡,汉代又析置为弘农郡,再越过河南郡才到陈留,这样看来也相距很远。那么虢地果真在中部吗?洛邑果真在中部吗?冒昧一并请教,希望详细告诉我。三条、四列、两戒 土地极小,而被包围在天空之中。地理学反而比天文学更难。天文循环运行一周,二十八宿以及紫微、太微两垣、天市、银河,全都在我们眼中。地理若不是亲自走到的地方,就无法彻底知道。按图考察,往往模糊不清、没有定论,哪里比得上亲眼亲足走到呢?所以我曾考察《禹贡》所说的导山,心中有疑问。三条的说法,难道起源于马融吗?其实在此以前就有了。北方从岍山到碣石,西方从西倾山到陪尾,南方从嶓冢山到敷浅原。郑康成的学问出自马融,又认为岷山在梁州西境,而嶓冢山在梁州东部;岷山和大别山本来并不相连,怎么可以合并为一条呢?于是就有了四列的议论。正阴列是北条,次阴列是中条,以嶓冢山贯穿其中;大别山是次阳列,以岷山贯穿其中,敷浅原是正阳列。这种说法违背师承,果真正确吗?如果认为正确,那么魏人王肃就不应舍弃郑玄而遵从马融。况且地脉最难考察。郑玄究竟根据什么增加为四条?王肃究竟根据什么又归为三条?唐代僧人一行也都认为不对,于是提出两戒的说法。并且说,星象传说把北戒称为胡门,把南戒称为越门;黄河源头与泾水、渭水、济水、四渎相互表里,属于北河;长江源头与汉水、淮水、四渎相互表里,属于南河。这种南北界限不是根据地理划分,而是根据天文划分。把银河的上游说成在西北、下游说成在东南,这确实可信吗?如果不可信,《禹贡》谈山时只说导山有两条,又是为什么呢?这正是当世儒生所说的实学,请大家共同讲明它。历法 历法的兴起,是推算天文并节制人事的学问。有了天地,有了百姓,就不能没有历法之学。月亮有盈亏,万物有盛衰,气候有寒暑,穴居茹毛饮血的百姓只需观察天时,历法不产生也可以。人事已经繁多以后,种桑种麻、种谷种粟的功业,吉凶祸福、营造土木的事务,岁时伏腊的礼仪,没有一件不与历法有关。这就是容成、大挠的推算所以与我们的道同源。天向西旋转,日月五星向东运行;天空高远,千年之后的日期也可以坐在这里推算出来,巧妙的历法作用真是神奇啊!然而自从有六术以来,直到太初年间,究竟变过多少次?自太初以来直到今天,又变过多少次?天空如此高,星辰如此远,似乎不是精巧的历法所能完全推得的,这是什么原因呢?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连儿童都知道。精巧的历法仍不能推得,难道不是力量稍有不足吗?迎合太阳运行而推算节气,谁不精通这种方法呢?既然如此,就不是力量不足。先有天象,然后才有历法;二十八宿距离北极的远近,把旧经与之比较,再用唐代历法校准,就可以知道今天有哪些增减。经度如此,纬度难道不如此吗?事物越大,长久运行就必然产生偏差;偏差日久就会逐渐失真。仔细考察日月运行,不断更新历法,这样才可以。所以治理历法、明确时令,圣人之所以要随着情况改革历法,并不是认为某一套制度可以固定沿用而永不改变;这确实如此。难道历法有一定的数理,而古今没有人能够推得出来吗?依靠律法,依据推衍,在此以前就有了,为什么偏偏没有听说过呢?难道唐代洛下闳、僧一行的学问不如重黎、羲和精密,所以必须等待后世才出现吗?历法家的计算,开始时精密,后来逐渐粗疏;向上追溯,春秋时期有干支可考的日食三十六次,而刘歆只推得其中一次,这是事理所必然的。李淳风考察后,则把春秋以来的日食、月食全部推得出来;究竟谁对谁错,这两种说法必有一个符合事实。历法的数理实在难以穷究。古人推算天象,往往达到三百年;有时一百多年就必然改变一次。唐朝前后两百九十多年,历法总共改了八次,这是为什么呢?本朝以来,次数已经超过唐朝了。先后有应天、乾元、仪天、崇天,明天历没有多久又有奉天历,观天历没有多久又有统元历;从统元历改为乾道历,从乾道历改为淳熙历,为什么变更这样急、改换这样快呢?近来又下诏让各道搜访精通清台历法的人,真是盛大而伟大啊!尧的历法、舜的璇玑,其中应当有超出常人意料的心得;诸位所学习的东西,本来就不足以充任这次选拔。不过,关于圆冠装饰的详细情况虽然没有机会听到,请允许我先说个大概。闰

隂阳之变,有气候;日月之行,有晦朔。二者交相证,而厯数自明乎天地之间。星官厯翁,操觚运算,百变以求常,瞠若乎其后矣。重黎羲和,古者朝廷之要官;后世处之以杂流,不得与士大夫伍。何哉?厯学初出,尊之重之;久自知其无难事矣。然古之所谓重黎羲和者,其或有道,不专乎技,未可知也。蛮陬荒徼,或精此数,多矣。是非儒者之所上,虽然不可不讲也。是月也,闰,试与诸君言之。《尧典》曰:“以闰月定四时,成岁。”非闰月则四时不定,岁不成乎?曰:“是固然矣。”合六气而为一时,合十有二月而为一岁。明生魄死,三岁之月,且不止三十有六焉。故攷二十四气而知闰月之所在,以其有朔而无中也。以闰月定四时,成岁,《尧典》之言也。以四时定闰月,窃又尝为是言也。且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周星之数也。日日一度,月日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日之行二十九度,而月之行已为三百八十七度与夫十九分度之十三矣。一迟一速,故一岁防于辰之次者十有二,而月之行犹有羡。此其所以不及三载而剰为▯望晦朔者一焉。闰之所由生也。月虽有闰,而其为二十四气者,一定而不可易。以节气而定四时,以闰月而行正朔。推歩之术,或差毫厘,而灰飞炭重,可以验气,明生魄死,可以视月。窃谓算虽不宻,而天地之数常自如已,昭昭然示人矣。厯不必求精可也。然颁朔授时,定岁首以行典礼,天子之事如是耳,故不得不精其法。虽然,闰盖易攷也。日分析精,则闰定矣。呜呼!日法无他,繁也,约也,二説也。汉初用颛厯其为法也八十分;次改太初则增一分;最后又行四分,以至百刻,无乃太约乎?唐初戊寅厯其为法也万三千六分;次改麟德则减为千三百四十;最后大衍则三千四十,无乃太繁乎?或繁或约,屡差而屡变矣。然则日法九百四十分,推之十。九年一章,七闰。其为大者四,小者三,如何耶?是果酌中之数乎?或者以为此其大概也,又不足以尽闰法,是果然乎?与夫居门阖扉,秦后九月,文不告朔,并陈,所以愿悉闻焉。律声出于气,气在天地,发而为声,则雷霆风雨是也。人以气化,金石丝竹匏土革木亦以气化。八者之鸣,人实鼔之,庸非气之所触乎?故天地人之籁,庄周所以见道而言。而窃又谓地籁、人籁,总可谓之天籁也。管之髙下,本以候气,乐律生焉。乐也者,逹十有二月之气,以盈乎天地之间。古之人谓乐以导和者,岂惟导人之和哉?亦导天地之和也矣。如是,则议律不精,而天地之气其和必乖,可不毫厘致谨乎?三分益一至防宾而重上生,分寸多寡,次第有伦。班固《易》之错杂无序,是非可见。况至乎中吕,其数太鲜,岂若三分益一能上生黄钟而与之为无穷哉?班固之必尔,非无所传授,可得闻其人欤?五声十二律,旋相为宫,六十生焉,犹八卦之为六十四卦。此虽京房得之焦延寿之所得者,古也。古者闻有五音矣,未闻有七音也。七音昉于隋之郑译,谓周武帝时之龟兹人,则其所自来,乃援汉《律厯志》七始之説,于是乎有八十四调,百四十四律,而终之以千有八声。羣议力排,而译之説废矣。至唐贞观始行焉。贞观之乐,成于祖孝孙,然杂用吴楚之音,多涉羌戎之伎者,孝孙也。八十四调果当乎今之乐?有变宫、变徴,则仍唐旧也。七音相传而人不知其五音之六十律者矣。前之説是,则今之説非;前之説非,则今之説是。二者必居一于此,诸君知之乎?则班固之律未必知也。郊郊重事也,以三岁之久乃敢一行其礼,自汉而后益重焉。虽重其事,而神明位序之髙下且讲求而顚倒是尚得为重也乎?虽然,岂以为顚倒而行之,亦必有説,试举而质诸。恭惟国家郊礼多沿唐旧,唐自萧子儒辈以昊天上帝即其苍苍者尔,因序耀魄寳于五帝之下。然则太防之五星,其果尊于紫防之北辰否乎?既以五帝尊于北辰矣,今以六院正録分献之可乎?且我火德也,赤熛怒若荧惑若心爟,皆当时所崇尚,何以例之而不别耶?天文有与黄帝同号者,圣祖别名也。易而谓之权,我得火运而权居朱鸟之次,则其别名岂无所自来?是固不当尊之乎?列于西廊下龛而厨牢势理居其上,是何也?商宋星也,宋为国号,赵为国姓,吴越驻跸之区皆当特祀而不特祀,是果何见欤?勾芒、祝融、蓐收、▯冥、后土,五帝之佐尔。五帝犹诸侯,而其佐则诸侯之大夫。

译阴阳的变化有气候,日月的运行有晦朔。二者相互验证,历法的数理自然就能在天地之间显明。星官和历法家拿着笔筹推算,反复变化来求得常数,却只能在其后惊叹不及。重黎、羲和在古代是朝廷的重要官员,后世却把这类职位交给杂流之人,使他们不能与士大夫同列。这是为什么呢?历法之学刚出现时,人们尊重它、重视它;时间久了,就知道它并不是难事。然而古人所说的重黎、羲和,或许另有道术,并不专靠技术,这一点还不能确定。蛮荒偏远地区精通这种数理的人,也很多。这不是儒者所推重的学问,但仍然不可不讲。现在正值闰月,就和诸位谈一谈。《尧典》说:“用闰月确定四时,完成一岁。”如果没有闰月,四时就不能确定,年岁就不能完成吗?回答说:“这本来就是这样。”合六气为一时,合十二个月为一年。月亮由新月生出、由残月消失,三年中的月份还不止三十六个月。因此考察二十四节气,就可以知道闰月所在,因为闰月有朔日却没有中气。用闰月确定四时、完成一岁,是《尧典》的话;我私下又曾说过,也可以用四时来确定闰月。况且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是周天星度的数目。太阳每天运行一度,月亮每天相对太阳运行十三又十九分之七度。太阳运行二十九度时,月亮已经运行了三百八十七又十九分之十三度。一个慢、一个快,所以一年中月亮大约在辰的分次经过十二次,而月亮的运行仍然有余数。这就是不到三年便多出一次弦、望、晦、朔的原因,也是闰月产生的原因。月亮虽然有闰月,但二十四节气的安排却是固定而不可改变的。按照节气确定四时,依靠闰月推行正朔。推步的方法有时会差毫厘,但用灰飞、炭重可以验证节气,用月亮由新月生出、由残月消失可以观察月相。我私下认为,即使计算不够精密,天地的数理仍然一如既往,清清楚楚地向人显示出来了,历法不必一定追求极端精密。然而颁布朔日、授予时令、确定岁首以推行典礼,是天子的职责,所以不得不把历法推算得精密。即便如此,闰月大概还是容易考察的。太阳运行的分度确定精密,闰月就确定了。唉!太阳运行的法数没有别的,只在于繁密或简约这两种说法。汉初采用颛顼历,法数是八十分;后来改用太初历,增加一分;最后又采用四分法,直到一百刻,难道不是过于简略吗?唐初戊寅历的法数是一万三千零六分。后来改为麟德历,减为一千三百四十分;最后采用大衍历,又增为三千零四十,难道不是过于繁密吗?有时繁密,有时简约,屡次出现偏差,因而屡次改换。那么太阳运行的法数为九百四十分,按此推算十年,九年为一章,有七个闰月,其中大月闰四次、小月闰三次,这是什么道理呢?这果真是斟酌适中的数目吗?有人认为这只是大概的数目,又不足以穷尽闰法,这果真如此吗?至于闭门关门、秦代以后置闰九月以及文书不告朔等问题,也请一并陈述,希望全部听到。律 声音产生于气,气存在于天地之间,发动而成为声音,雷霆、风雨就是这样。人由气化生,金、石、丝、竹、匏、土、革、木等乐器也由气化生。八类乐器发声,实际上是人敲击它们,难道不是气相互触动的结果吗?所以天地之籁、地籁、人籁,正是庄周由此体察大道并加以论说的。不过我私下又认为,地籁、人籁都可以总称为天籁。律管的高低,本来是用来测候气的,乐律由此产生。音乐能够通达十二个月的气,使它充盈于天地之间。古人说音乐用来引导和气,难道只是引导人的和气吗?也是引导天地的和气啊。如此说来,讨论乐律如果不精密,天地之气的和谐就必然受到损害,难道可以不在毫厘之间谨慎吗?按照三分损益法,三分益一,推到蕤宾,再由下生上;分寸多少,次序都有条理。班固把它改得错杂无序,是非一看便知。何况到了中吕,数值太少,哪里像三分益一那样能够上生黄钟,与黄钟相互循环而无穷呢?班固一定这样做,并非没有传授来源;不知可以告诉我传授他的人是谁吗?五声十二律旋转相配而互为宫音,产生六十律,就像八卦产生六十四卦一样。这虽然是京房从焦延寿那里得到的,但这种方法在古代早已有之。古代听说有五音,却没有听说有七音。七音起源于隋代的郑译。他说自己是周武帝时期的龟兹人,那么七音的来源就是援引汉代《律历志》中七始的说法;于是便有八十四调、一百四十四律,最后发展为一千零八声。群臣纷纷竭力排斥,这种说法便废止了。到了唐代贞观年间才开始实行。贞观的音乐由祖孝孙制定,但杂用吴、楚之音,又多涉及羌、戎的乐曲,这正是祖孝孙所为。八十四调果真符合今天的音乐吗?其中有变宫、变徵,就仍然是唐代旧制。七音流传下来,人们却不知道五音所对应的六十律了。前一种说法正确,后一种说法就错误;前一种说法错误,后一种说法就正确。两者必有一个在这里成立,诸位知道吗?如此看来,班固的律法也未必真正明白。郊祀 郊祀是重大的事情,要经过三年才敢举行一次这样的礼仪;自汉代以后更加重视。既然重视这件事,却又考究神明位次的高低并加以颠倒,难道还可以说是重视吗?即使如此,既然认为它颠倒而仍然实行,也一定有其说法,姑且列举出来请大家评议。恭敬地想,本朝郊礼多沿袭唐代旧制。唐代萧子儒一类人认为昊天上帝就是苍苍的天,因此把耀魄宝列在五帝之下。既然如此,太微垣的五星果真比紫微垣的北辰尊贵吗?既然已经把五帝置于北辰之上,如今再把六院正录分献给他们,合适吗?况且我们是火德,赤熛怒、荧惑、心宿、爟星,都是当时所崇尚的神灵,为什么把它们等同处理而不加区别呢?天文中有与黄帝同号的星,这是圣祖的别名。改称为权星,我朝得到火运而权星居于朱鸟之次,那么它的别名难道没有来由吗?这本来不应尊奉它吗?把它列在西廊下的龛位中,而厨牢之神的位次和情势却在它之上,这是为什么呢?商、宋都是星名,宋是国号,赵是国姓,吴越又是驻跸之地,都应当特别祭祀却没有特别祭祀,这究竟是根据什么呢?勾芒、祝融、蓐收、玄冥、后土,是五帝的辅佐。五帝尚且像诸侯,它们的辅佐就像诸侯的大夫。

皇祐露幄于庭中,今与北极天皇同处坛之一等,殿之两垜,不惟三公三师上台上相下之,而天王后妃太子亦下之,何耶?妖星之见于史传者三百余,瑞星三四尔。周伯其一数也,以其躔度错于五纬之间,晋隋二史举张衡之説为然,则其尊同五纬,不然降之一等耳。五纬或为贵相,或为上公,此以伯名,亦非春秋之所谓防者。祖宗朝次于氐宿寿星之间犹可也,今而置诸车肆键闭宦者之列,其故何欤?隋唐以来,以二十八宿之内星处坛之上等,牲牢酒醴之数丰;二十八宿之外星处之下等,牲牢酒醴之数损。天人一理,内之府史特有重于外之岳牧耶?乌可!国朝沿唐而有不沿也者,尤可疑。坛之前列内官虽多,而错以外官,左更右更,秦爵之初等处焉。堂之后行外官虽多,而错以内官,天相处焉,是又何也?既祀帝坐矣,又有中帝坐;既祀黄帝矣,又有黄帝坐。是果卤莽而重烦欤?否也。紫太天市之环卫,以司马迁《天官》、庾季才一行葢图,《景祐新书》、苏颂《法要》考之,当分三十有九祀;而今也,明堂、郊丘三祀焉,阙其三十六位之天神,是果疎略而脱失欤?非也。周司冦有司民之祀,权之两角是也;天府有司禄之祀,文昌次四之星是也。今乏焉,又何也?《汉志》有维星,天下之纲维系焉,乃阙其祀。太白之诗有酒星,即酒旗也,而又増之。其他阙祀不可胜举。若以神明杳漠,不可得而尽其区别之详,则古人于此亦未尝茍也。诸君讨论,必素其有备,他日顾问者,幸先以语我。禘大哉禘説之难明也,亦难解也。六艺折衷于夫子,春秋书禘,若曰吉禘于庄公,若曰禘于太庙,则安得为郊祭也?郑氏注礼,果何据而云尔哉?正义谓禘非一,记于小戴者为郊,而书于经者宗庙尔。注也,正义也,然乎?郑以大传者为感生帝,以祭法者为圆丘昊天,又有是乎?无是乎?春秋夫子之亲笔,戴记杂出于汉儒,春秋既晦于三传,今请以戴记而折衷之。大传、小记皆曰「不王不禘」,春秋书禘,毋乃斥其僣礼?八佾舞庭之意欤?若以为然,则季夏六月禘祀周公,尊罍乐舞,一一见于《明堂位》,何也?语有「禘自既灌而往不欲观之」辞,传者以逆祀训之,故杜氏以禘者谛也,审谛昭穆而已矣。或曰禘者审也,审其祖之所自出,则古之以其德而帝者谁欤?是其所祭者人帝也,非天帝也。若是则自虞至周禘四人者,而惟黄帝与喾何耶?是难喻也。况《祭法》谓商人禘喾,求之《商颂·长发》为大禘之诗,自契至汤歴歴言其事,而无一辞及喾,何耶?且「三年一祫,五年一禘」,非礼纬之云乎?或又谓「犹五年再闰」,是五年而二祭,非祫多而禘少?左氏杜预又谓「三年一大祭为禘,禘即祫也」,其説纷纷,何所定耶?虽如聚讼,必有至当之论。明堂观《孝经》而知明堂为宗祀之所,又观七篇而知明堂为行政之地。古之人庙曰清庙,则堂曰明堂,寕不为宗祀之所乎?是取清明之义也。《易》之离曰「向明而治」,则堂曰明堂,寜不为行政之地乎?是取阳明之义也。然则明堂也者,一物而两用,用虽异而实则一,何以言之耶?以平日行政之地为择日祀天之所,每其临政也,曰「吾祀天于此」,讵可以代天为政而骋吾私乎?及其祀天也,则曰「皇天后祖,洋洋左右」,吾平日布政于此,其果有愧乎?无愧乎?是一物而两用,用虽异而实则一也。明堂制度见于《考工记》之匠人,明堂之用见于小戴《礼》。匠人所载甚明而简,如指诸掌。自汉儒唱説不定,而其后纷纷始难适从。九阶重屋,四戸八▯,言其俭者以茅盖,而从其侈者以金龙甲,言而乙不服,前兴而后不循。然歴代久矣,其间必有得失,制度之当者,其人可得闻欤?黄帝曰「合宫」,有虞曰「总章」,非应劭之説乎?合宫、总章则用之以听政也。然小戴《月令》天子夏居明堂而秋居总章,则二物而已矣,安得以总章为明堂乎?《月令》孟夏居明堂左个,仲夏居明堂太庙,季夏居明堂右个。是则明堂之中有太庙也。及攷之《明堂位》,则曰「太庙,天子明堂」,言鲁得用天子礼乐,而其太庙之中有明堂也。今不知明堂之中有太庙乎?抑太庙之中有明堂乎?合太庙而言之,则用之以祭祀固也。明堂之中有太庙,则明堂犹可以祀天也。若于太庙以祀天,寜非防欤?季秋大享朝廷间行之制也,试因以讨论其大畧。庙祧

译皇祐年间露幄设在庭院中,如今却与北极天皇同处于坛上的同一等级;殿中的两个位置,不仅低于三公、三师、上台、上相,连天王、后妃、太子也低于它们,这是为什么呢?史传中记载的妖星有三百多颗,瑞星只有三四颗。周伯是其中之一,因为它的运行度数错杂在五纬之间,晋、隋两部史书都认为张衡的说法正确,那么它的尊贵程度就与五纬相同;如果不这样认为,也不过降为低一等罢了。五纬有时被比作贵相,有时被比作上公;周伯以“伯”为名,也不是《春秋》所谓的五伯。祖宗朝把它安置在氐宿、寿星之间,还可以说得过去;如今却把它列在车肆、键闭、宦者之类的星神之中,原因是什么呢?隋唐以来,二十八宿以内的星处在坛的上等,祭祀用的牲牢、酒醴数量丰厚;二十八宿以外的星处在下等,牲牢、酒醴数量减少。天人一理,难道内廷的府史就特别重于外部的岳牧吗?怎么可以这样!本朝沿袭唐制,却又有不沿袭的地方,更令人疑惑。坛前排列的内官星很多,却夹杂着外官星,左更、右更处在秦代爵位的初等位置。殿堂后面排列的外官星很多,却夹杂着内官星,天相星也处在那里,这又是为什么呢?既然已经祭祀帝座星,却又有中帝座星。既然已经祭祀黄帝星,却又有黄帝座星。这果真是草率而又重复烦琐吗?不是。紫微、太微、天市三垣的环卫星宿,依据司马迁《天官书》、庾季才和一行的《步天歌图》以及《景祐新书》、苏颂《法要》考察,应当分别设三十九处祭祀;如今在明堂、郊丘只祭祀三处,缺少其余三十六位天神,这果真是疏略遗漏吗?不是。周代司寇有司民星的祭祀,就是权星两角;天府有司禄星的祭祀,就是文昌第四颗星。如今却缺少这些,又是为什么呢?《汉书·天文志》有维星,天下的纲维都由它系联,却偏偏缺少对它的祭祀。太白星的诗中有酒星,就是酒旗星,却又另行增加酒星。其他缺少祭祀的星,数也数不完。如果认为神明幽冥遥远,不能完全辨别其详细区别,那么古人在这方面也从未草率。诸位讨论此事,一定已经有充分准备;将来如果受到顾问,请先把结果告诉我。禘祭 禘祭的学说真是伟大而难以说明,也难以解释。六经由孔子折衷裁定,《春秋》记载禘祭,若说“吉禘于庄公”,又说“禘于太庙”,那怎么能解释成郊祭呢?郑玄注释《礼经》,究竟根据什么这样说?《正义》认为禘祭不止一种,戴德《小戴礼记》中记载的是郊祭,而经书所记的是宗庙祭祀。注疏和《正义》的说法,果真如此吗?郑玄把《礼记·大传》所说的解释为祭感生帝,把《祭法》所说的解释为圆丘祭昊天,又有这种说法吗?还是没有呢?《春秋》是孔子的亲笔,戴记则杂出于汉代儒生;《春秋》的意义已经被三传遮蔽,如今姑且以戴记作为折衷依据。《大传》《小记》都说“不为王就不能举行禘祭”,《春秋》记载禘祭,岂不是斥责鲁国僭越礼制?这与鲁国在庭院中舞八佾的意思相同吗?如果认为是这样,那么季夏六月禘祭周公,尊贵的祭器、乐舞,一一见于《明堂位》,又是为什么呢?《论语》有“禘祭从灌礼以后便不愿观看”的话,传注者以逆序祭祀来解释,所以杜预说禘就是审谛,审察昭穆而已。有人说禘就是审察,审察祖先所自出的始祖;那么古代以功德而称帝的,究竟是谁呢?所祭祀的是人帝,不是天帝。若是这样,从虞到周祭祀禘的共有四人,为什么只有黄帝和喾呢?这很难说明。况且《祭法》说商人禘祭喾,考察《商颂·长发》,它是大禘的诗,从契到汤明明白白地说了各代的事,却没有一句提到喾,这是为什么呢?而且“三年一祫,五年一禘”,不是《礼纬》说的吗?又有人说“这就像五年中有两次闰月”,意思是五年举行两次祭祀,并不是祫祭多而禘祭少。左氏、杜预又说“三年举行一次大祭叫禘,禘就是祫”,这些说法纷纷不一,究竟以哪一种为定论呢?即使像聚众争论一样纷杂,其中也一定有最恰当的说法。明堂 考察《孝经》,可以知道明堂是宗庙祭祀的场所;再考察《孟子》七篇,可以知道明堂是施行政令的地方。古人把宗庙称为清庙,那么把正堂称为明堂,难道不是宗庙祭祀的场所吗?这是取清明之义。《易经》的离卦说“面向光明来治理”,所以正堂称为明堂,难道不是行政的地方吗?这是取阳明之义。这样看来,明堂是一处建筑而有两种用途,作用虽然不同,实质却是一致的,这该怎么说呢?把平时施行政令的地方作为选择吉日祭天的场所,每当在那里处理政务时,就说“我在这里祭祀上天”,难道可以代替上天施政而放纵自己的私意吗?等到在这里祭天时,又说“皇天和先祖,神灵充满于左右”,我平日是否在这里施行政令,果真有愧于上天吗?还是没有愧呢?所以是一处建筑而有两种用途,作用虽异而实质相同。明堂的制度见于《考工记·匠人》,明堂的用途见于小戴《礼记》。匠人篇记载得很明白而简约,就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自从汉代儒生各自倡导说法而没有定论,后来众说纷纭,才开始难以遵从。有人说有九级台阶、重叠屋宇、四门八窗;主张俭朴的说用茅草覆盖,主张奢侈的说用金龙装饰;各说各的,前一种兴起,后一种又不遵循。然而历代相传已经很久,其中必然有得有失;制度中恰当的部分,究竟出自哪些人,能告诉我吗?黄帝称它为“合宫”,有虞氏称它为“总章”,这不是应劭的说法吗?合宫、总章都是用来听政的。然而小戴《月令》说,天子夏季居于明堂,秋季居于总章,那么这就是两种建筑,怎么能把总章当作明堂呢?《月令》说孟夏居于明堂左个,仲夏居于明堂太庙,季夏居于明堂右个。这就是说明堂中有太庙。再考察《明堂位》,却说“太庙,就是天子的明堂”,意思是鲁国得以使用天子的礼乐,而它的太庙之中有明堂。如今不知道究竟是明堂中有太庙,还是太庙中有明堂?如果连同太庙来讲,那么用来祭祀本来是合理的;若明堂中有太庙,那么明堂仍然可以用来祭天。如果在太庙中祭天,难道不是过于混杂吗?季秋大享,是在朝廷间举行的制度,姑且借此讨论它的大概。庙制与祧迁

亲有久近,则礼有隆杀。原人之情,则未始有限也。以无穷之情,而节之以有限之礼,不惟贤智为然,虽万乗富贵,岂得不由天下之中制欤?呜呼!以圣神之资,席崇髙之势,有事亲尊祖之心,而备物足以行礼,虽百世祀可也。而庙极于七,过则祧焉。天地节而四时成,凡天下之事,未有泛然无涯以徃者也。庙有祧,非不易之礼欤?然在人有无穷之情,则有可以祧、可以无祧,而七世之限不能无议论出入于其间也。夏五商六,发于郑康成之口,而唐人又以周为九庙,则三代之制,由诸儒迁就其説,已无定论,曷免后世之纷纷乎?前汉以髙祖为太祖,是矣。以孝文之德为太宗,或可也。又以武帝之功为世宗,果为合于人情欤?后汉于世祖之庙七主,而髙庙又五主焉。又有所谓之陵者,盖莫适定其去留也。唐自四庙而六室,又自七室而九室,乃极于九代十一室。盖或以兄弟先后为昭穆,或又以兄弟不当为昭穆。嗟乎!兄弟相代之法,不知商人何以处是欤?恭惟国家自僖祖而下至仁宗,始备七世,故英宗朝尝迁僖祖矣。熈寜又以僖祖为太庙始祖而还之,果合于礼欤?哲宗之祔,当与神宗为昭穆,礼官所议不迁宣祖,而乃更増一室,四昭三穆为八世,亦果合于礼欤?戴记祭法,祧惟有二,而且有増墠之制,或者非之,非之当乎否也?或又谓七世之庙可以观德,盖言享世长久者然后见其先代积累之盛,非谓庙止于七而祧之为言。岂帝王孝祀之思,庙则本无祧也?若然,则周礼建官而有守祧之人,何欤?封建秦以周人分裂之变而始郡县,汉人以秦孤立之变而又封建。世有是言也,然秦置郡县,真惩周也;汉复封建,岂惩秦耶?栁子厚著论谓:“古初封建非圣人意势也。”至汤资以黜夏,武资以胜商,又不得而废,则商周之封建,乃亦汤武之不得已也。噫!汤武封建且为不得已,汉之封建其果得已耶?吾固知其非惩秦之弊也,审矣。且潍水一防,而南靣称孤之念已勃然于向时;淮隂跨下者之心,况黥彭环视,何止一信?汉祖能勿封建得乎?顾假王之请方发诸吻,而汉祖之发已冲其冠。当是时,也可以无封建,髙祖岂乐为封建耶?呜呼!封建真非汉人意,不得已也。故功臣之王者,地既过大,而侯邑且多,为汉人者长虑却顾,能不大啓同姓之土宇乎?儒生之论且谓藩国之大,跨州兼郡,连城数十,以为矫枉过正;殊不知汉人一时姑为自安之计尔,何暇其为矫枉计耶?纵使髙祖知学,又能挈周制以限节此时耶?俗儒不逹时宜,好是古非今,宜乎汉代人主厌薄之也。虽然,事势之在天下,其初不能以万全者,智者深谋,潜移隂运,变而通之;其终无不为万全之计,患在智有所不及耳。众建诸侯,少其力,贾谊非智者之谋乎?赵祈可间齐分为六,文帝行谊之防止于齐赵二国尔。使文帝用谊之策,如武帝用主父偃之谋,七国之难吾知不作于景帝之世矣。惜乎祸患已见,而后智者之防行偃袭谊,故智尔。如使七国未变,则武帝用偃之言,未见能明于文帝也。然淮南谋叛矣,济北兵反矣,文帝亦可以早辨而吴王几杖方且示其寛仁之度,帝于此机昧亦甚矣。呜呼!物理推移,极无不反,至建元二年,虽中山王胜泣言恳到,终无以救诸侯之势衰,岂惟人谋,亦天道也。然至于王氏之变,汉莫支梧,而史臣推原其故,又以为诸侯削弱之致。若是则贾谊、主父偃之谋非耶?天下之势若何,而可以始终无患也?向使推恩王子弟之説,早行于七国未变之初,人主无惩羮吹虀过防之意,则其封地可使渐如周制,而皆不夺其兵权。王氏果能骋其奸谋耶?惩之太过,夺之太甚,虽无尾大之虑,而枝叶翦落,何以保其无意外之患也?是説也,何如?幸反覆细详之。封建井田圣人不能立无弊之法。圣人虽能立无弊之法,亦不能保其法之无壊。法必有弊,若无弊而必壊,则何以善天下哉?所恃变通之术耳。古者封建,诚天下之弊法也。栁子厚谓有并吞之患,苏子由谓有簒弑之患。若此二子,而见汉髙、宣之二君,孰敢解其冠而溺之以为好?是古非今,使人惑于名实者哉?人如王仲淹,未可以腐儒、俗儒少之也。酷恨封建之不复,何耶?井田非▯法也。法虽无▯,然便于民而不便于暴君、污吏。故齐之内政,鲁之税畆田赋,皆壊井田之渐,至战国而无遗矣。故孟子思不得见,而拳拳于经界之行世。以秦人破封建、废井田,殊不知封建者自弊,而井田之壊,其来久矣。秦人独当其责,何耶?郡县既开,世无簒弑之患,诚如子由之所谓矣。窃尝歴攷世变,又见封建虽破,而未尝破。有罢侯置守之名,而不能无侯国战争之变。

译亲属关系有远近,所以礼制有厚薄。推究人的真实感情,本来是没有界限的。用无穷的感情,而用有限的礼制加以节制,不只是贤者、智者如此,即使贵为万乘之尊,难道也能不遵循天下共同的中正制度吗?唉!凭借圣明神睿的资质,处在崇高的地位,有侍奉亲人、尊崇祖先的心意,又具备充足的礼物来实行礼制,即使祭祀百世也可以。然而宗庙最多只到七代,超过就要祧迁。天地有节度,四时因而形成;天下的事情没有漫无边际、无限延续下去的。所以宗庙有祧迁,难道不是不可改变的礼制吗?然而人的感情是无穷的,于是有可以祧迁的,也有可以不祧迁的,七世的限度之间不能没有争论和出入。夏代五庙、商代六庙,出自郑康成之口;唐人又说周代有九庙。这样看来,三代的制度由于诸儒迁就各自的说法,已经没有定论,怎么能避免后世纷纷争论呢?前汉以高祖为太祖,这是正确的;以孝文帝的德行为太宗,也许可以;又以武帝的功业为世宗,果真符合人情吗?后汉世祖的宗庙有七位神主,高祖庙又有五位神主;又有所谓陵寝,大概没有人能确定它们该留还是该迁。唐代从四庙增为六室,又从七室增为九室,最后达到九代、十一室。有时以兄弟继承先后排列昭穆,有时又认为兄弟不应排列昭穆。唉!兄弟相互继承的制度,不知商人是怎样处理这个问题的?恭敬地考察本朝,从僖祖以下到仁宗,才完备七世,所以英宗朝曾经迁去僖祖。熙宁年间又把僖祖作为太庙始祖而迁回,这果真合乎礼制吗?哲宗祔祭时,本应与神宗分为昭穆;礼官却议定不迁宣祖,反而增加一室,四昭三穆成为八世,这也果真合乎礼制吗?戴德《礼记·祭法》说祧庙只有两座,而且还有增加坛墠的制度,有人对此非难,这种非难究竟对不对呢?又有人说,七世之庙可以观察功德;意思是享国长久之后,才能看见前代积累的盛大,并不是说宗庙只到七世便祧迁。难道帝王孝敬祭祀的心意,是说宗庙本来就没有祧迁吗?如果这样,那么《周礼》设置官职而有守祧之人,又是为什么呢?封建 秦因为看到周人分裂的变故,开始实行郡县制;汉人又因为看到秦朝孤立的变故,重新实行封建制。世间有这种说法。然而,秦设置郡县,确实是在惩戒周朝;汉恢复封建,难道是在惩戒秦朝吗?柳子厚写文章说:“上古开始实行封建,并不是圣人的本意,而是形势所迫。”到了汤借助封建来废黜夏,武王借助封建来战胜商,封建又不能废除,那么商、周的封建,也同样是汤、武王不得已而为之。唉!汤、武王实行封建尚且是不得已,汉朝的封建难道果真是出于自愿吗?我本来就知道它不是为了惩戒秦朝的弊病,这一点已经很清楚了。何况潍水一战的防线刚刚建立,南面称孤的念头早在此前就已经勃发;淮阴侯曾经受胯下之辱尚且怀有异心,何况黥布、彭越等人环顾观望,其人数哪里只是一个韩信?汉高祖能够不实行封建吗?代理齐王的请求刚从口中提出,汉高祖已经怒发冲冠了。在当时,即使可以不实行封建,高祖难道是乐意实行封建吗?唉!封建确实不是汉人的本意,而是不得已。因此,功臣中被封为王的,土地已经过于广大,封侯的邑地又很多,作为汉人,长久思虑、回头顾念,难道能不大力开拓同姓王室的土地吗?儒生的议论还认为藩国太大,跨州兼郡,连着几十座城,是矫枉过正;却不知道汉人当时姑且只是把它作为自求安定的办法,哪里有闲暇去考虑什么矫枉过正呢?即使高祖懂得学问,又能够拿周朝的制度来限制和节制当时的形势吗?庸俗儒生不通达时宜,喜好尊古非今,难怪汉代的君主厌弃轻视他们。虽然如此,天下的事势开始时不能做到万全,聪明的人便深思远虑,暗中迁移、运转形势,使它变化而通达;到了最后,没有不成为万全之计的,只是忧虑在于智谋有所不及。大量分封诸侯,使他们的势力减小,难道不是贾谊的智谋吗?赵祈可以离间齐国,把它分为六国,文帝采纳贾谊的防范之策,却只止于齐、赵二国。假使文帝采用贾谊的策略,就像武帝采用主父偃的谋略一样,我知道七国之乱一定不会发生在景帝时期。可惜祸患已经显现之后,聪明人的防范才实行:主父偃袭用贾谊的谋略,所以只是智谋罢了。假使七国还没有发生变乱,那么武帝采用主父偃的建议,未必能比文帝更明智。然而淮南王已经谋划叛乱,济北王已经起兵反叛,文帝本来可以及早辨察,而吴王却还拿着几杖来显示他的宽仁气度,皇帝在这个关键上也太昏昧了。唉!事物的规律推移变化,发展到极点没有不反转的。到了建元二年,即使中山王刘胜哭泣陈说,言辞恳切周到,最终也无法挽救诸侯势力的衰败,这难道只是人谋,也是天道啊。然而到了王氏的变乱,汉朝无力支撑,史臣推究它的原因,又认为是诸侯削弱所导致的。如果这样,那么贾谊、主父偃的谋略难道不对吗?天下的形势究竟怎样,才可以始终没有祸患呢?假使“推恩”给诸侯王子弟的主张,早在七国尚未发生变乱的初期就实行,君主又没有因惩罚羹汤而吹食、因防范虀菜而过度戒备的心态,那么诸侯的封地可以逐渐接近周制,而又都不剥夺他们的兵权。王氏果真还能施展他的奸谋吗?惩罚得太过分,剥夺得太厉害,虽然没有尾大不掉的忧虑,但枝叶被剪除凋落,又凭什么保证不会有意外的祸患呢?这个说法怎么样?请反复仔细地审察它。封建与井田 圣人不能制定完全没有弊病的法令。圣人即使能够制定没有弊病的法令,也不能保证法令不会毁坏。法令必然有弊病;如果没有弊病却必然毁坏,那么靠什么来使天下得到治理呢?所依靠的只是变通的方法。古代的封建,确实是祸害天下的制度。柳子厚说它有兼并的祸患,苏子由说它有篡弑的祸患。像这两个人,如果见到汉高祖、汉宣帝这样的两位君主,谁敢解下他们的冠帽,给他们灌水,以为这是好事呢?难道要尊古非今,使人被名义和实际迷惑吗?像王仲淹这样的人,不能因为他是腐儒、庸俗儒生就轻视他。他极其痛恨封建制度不能恢复,为什么呢?井田制不是有弊病的制度。制度虽然没有弊病,却有利于百姓而不利于暴君、污吏。因此,齐国的内政、鲁国的税亩田赋,都是井田逐渐败坏的开端,到战国时已经荡然无存了。所以孟子遗憾自己不能亲眼看到,并且拳拳然以经界制度实行于世为念。秦人破坏封建、废除井田,却完全不知道封建本身有弊病,而井田的毁坏由来已久。为什么偏偏让秦人独自承担这个责任呢?郡县制一经开创,世间便没有篡弑的祸患,确实如苏子由所说。我曾经私下考察历代的变化,又看到封建虽然被破坏,却并没有真正消失。有罢除诸侯、设置郡守的名义,却不能没有诸侯国之间战争的变故。

嬴政既失,所在纷起,依然为六国之峥嵘。东都之末,牧守环视,不用朝廷之命,而曹氏卒移汉鼎。其视周衰诸侯强大之势,有辨乎?无辨乎?晋辙既东,戎祸纵横于西北,二三百年,或离或合。自元魏、后周、北齐之外,犹且为十有六国,特皆跨有数州之地而已,非亦有封建之势耶?唐人何尝封建,而遽有藩镇之忧?藩镇之有偏禆,正齐之田氏、鲁之三家、晋之六卿。古今天下成败之势,如数局棊,要其大指,亦不出此一説。何哉?唐季五代之间,而四方离为十国。古者封建之弊,果存乎?否乎?封建已不行,而其弊乃不革,何耶?古者天子有叛诸侯,诸侯有叛大夫。所谓盗者,特穿窬之细耳,未有一夫唱难而千百人从之以啸聚者。井地行而民有常产,及无常产,而后无常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跖之有众,在春秋井田已壊之时也。自是而盗贼之患,至有数万人者,无世无之。是封建破而封建之患存,井地废而盗贼之患又生此后,干戈之祸所以益多于前古。噫!封建之法行,诸侯大夫有土则有民,有民则有兵,非天子付之以为盗之资否乎?井田之法壊,百姓无为生之具,而庙堂不为之虑,饥寒切身而突然四出,非天子驱之于为盗之▯否乎?今欲郡邑永清,而无古人封建之患,井田不复而无后世盗贼之变,必有术以变通之。然井地之法,虽曰人皆受田以耕,而周以九职任万民,又有所谓闲民转移执事者,何民也?有闲民而不从大盗,何耶?欲并闻之。

乐轩集卷七

译嬴政死后,各地纷纷起兵,依然呈现六国争雄的形势。东都末年,州牧郡守彼此观望,不听从朝廷的命令,最终曹氏夺取了汉朝的天下。它与周朝衰微时诸侯强大的形势相比,有区别吗?没有区别吗?晋朝迁都到东边以后,戎族的祸患在西北纵横交错,二三百年间,时分时合。除了元魏、后周、北齐以外,仍然出现了十六国,只是各自跨有几个州的土地罢了,难道不也是封建势力的形势吗?唐人何尝实行封建,却突然有了藩镇的忧患?藩镇属下有偏将副将,正如齐国的田氏、鲁国的三家、晋国的六卿。古今天下成败的形势,好比几盘棋,追究它的大致关键,也不超出这一种说法。为什么呢?唐朝末年和五代之间,四方分裂成为十国。古代封建的弊病,果真还存在吗?不存在吗?封建已经不实行了,而它的弊病却没有革除,为什么呢?古代天子有叛乱的诸侯,诸侯有叛乱的大夫。所谓盗贼,不过是穿墙钻洞的小盗罢了,从来没有一个人倡乱而成百上千的人跟从他聚众呼啸。井田制实行时,百姓有固定的产业;等到没有固定产业,才没有固定的心志,放纵邪僻、奢侈越轨,没有什么不做的。盗跖拥有众多党徒,正是在春秋时期井田已经败坏的时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从此以后,盗贼的祸患发展到有几万人的规模,没有哪个时代不存在。封建被破坏了,而封建的祸患仍然存在;井田被废除了,而盗贼的祸患又由此产生。这以后干戈战争的祸害所以比上古更加频繁。唉!封建制度实行时,诸侯、大夫有土地就有百姓,有百姓就有军队,这难道不是天子把资助盗贼的本钱交给他们吗?井田制度毁坏后,百姓没有谋生的工具,而朝廷又不替他们考虑,饥寒逼近身体,他们便突然四处出动,这难道不是天子把他们驱赶去做盗贼的原因吗?如今想使郡县永久清平,又没有古人封建的祸患;不恢复井田,又没有后世盗贼的变乱,必定要有变通的方法。然而井田制度,虽然说人人都分得田地来耕种,而周朝又以九种职业安排所有百姓,并且有所谓闲散百姓转移去从事事务,这些是什么百姓呢?有闲散百姓却不跟从大盗,为什么呢?希望一并听到说明。《乐轩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乐轩集卷八宋 陈藻 撰防问唐藩镇贞观十一年,以诸王功臣为世袭刺史,羣臣论难不已。不三年,停之。而都督复罢于景云,盖尾大之患,不可不监于东周,亦不可不监于西汉也。然天下之患,虽循其涂而塞之,而事变之来,千端百绪,旁冲间溃,盖非可以一谋止也。呜呼!攷唐人未尝封建,而末大之祸乃亟于前车,亦岂立国者始谋之不善耶?安史既乱,肃宗以中材之主,而任中兴非常之责,京都甫平,而帝之精力志虑已疲倦矣。瓜分南北,付授叛将,庶几一夕甘寝,否则廓清区宇,欲大满人意,尚何时耶?然土地人民,财赋甲兵,皆得而私有,则军知帅将,而不知有长安。噫!藩臣既叛天子矣,感召之机速至。大厯间,而其禆佐已有谋逐主帅,自称节度留后之心,自是而降,玩为故常,朝廷不能明正典刑,而猥畀符节,图为姑息茍安之计,履霜坚氷,而终为李唐社稷之忧。噫!尚忍言之哉?夫周汉之为藩翰者,如同姓之亲,而皆跋扈不轨,况唐人授盗贼以兵民之柄乎?虽然不得已也,势也,安能预为后日计耶?故贞元时,山东有燕赵叛,河南有齐蔡叛,阶此蜀亦叛,吴亦畔,肱髀相依,而唐号令之所暨者褊矣。然元和而后,得蜀,得吴,得蔡,得齐,收郡县二百余城,所未能得者惟山东百城耳。时可以复髙祖太宗之境土也,而唐终不竞,抑亦天时所至,非人力可胜耶?噫!君如武宗,臣如李德裕,功业如彼,其卑无责也。以宪宗之断,裴度之才,而亦仅有生气,若何而后可以济是欤?诸君若生于唐,其为唐计,当何如也?愿闻经济之策。唐官制唐之官制,因于隋,所损益可知也。其名大易于龙朔,而武后又大易之。天寳有改者,而全复于至德。孔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夫易之改之复之,名以正,而言以顺者,谁乎?且宰相虽宅百揆,而唐之名常不正,况其他哉?贞观以来,以他官居宰相;开元而后,以宰相领他官。此其故何耶?噫!人主之职,论一相;而相之职,则论百官。唐之人主,不知论相矣,其相果能论官乎?且六部属尚书省矣,而又分总于左右丞,何耶?御史别立台矣,而左右谏议、拾遗、补阙止分属于门下、中书二省,何耶?周人之事,尽掌于六官,唐之六部是也。况部皆有属,厘之为二十四,此其包括天下之事无遗矣。加之以九寺,赘也;矧因之以五监乎?台一也,而院有三,察有六,何也?至卫有十六,何所取义?常参、六参、九参,其别又如何耶?品、爵、勲、阶、员外、置、特置、同正员、检校、兼、守、制置,又何谓也?东宫、王府,古有官属,奚哉?七公主之有官属耶?中书舍人,参酌狱院;御史中丞,俄兼戸部,此又何制也?常侍、宾客,十其六,可罢;左右赞善,三十其二十,可罢。李泌常条奏中朝官如是矣。外之官冗,即此而推,如何耶?虽然,吾之信史然耳。书不可尽信,史可尽信欤?《史记》同中书门下三品,谓起于李勣,又谓始于长孙无忌;而张文瓘则又三品入衔之所自始也。夫记一宰相已舛矣,况他官乎?幸论唐官制,而并订史疑。唐始终治乱世有治乱,人事之变,天理之常也。三代虽有变治,常多焉。更战国而至秦,否固极矣。受之以两汉,如履康庄,虽有时不能无疑,而承平无事之日常相接也。三国而晋,晋不五十年而天下成南北之势,又几三百年而合于隋。隋一再传而唐有之矣。三代而下,惟汉与唐为盛世。唐上接三国、西晋、南北、隋人之后,变乱久更,天宜悔祸。而唐虽歴世二十一,歴年二百八十有八,而先后内外兵戈相防,视向者三光五岳气分之时,殆不能以相远。试举而言之:髙祖资突厥以殱孤隋而创造,又皆太宗之功。异时突厥责报,而建成且必不能为吴泰伯,是首事已胎二患也。建成既灭于武德之末,而突厥又臣于贞观之初,天下自此可谓帖然无忧矣。则天立于永徽,而李之为武不絶如线。五王讨二张于神龙,而唐祚反正。中宗身履其危,宜能不蹈前人之覆辙,张柬之等食一下咽,已抚床叹愤,弹指出血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乐轩集》卷八 宋陈藻撰写 问难 唐代藩镇 贞观十一年,把诸王和功臣任命为世袭刺史,群臣不断争论。不到三年,便停止了这种做法。都督一职又在景云年间被罢除,大概是因为尾大不掉的祸患,不可不以东周为鉴,也不可不以西汉为鉴。然而天下的祸患,虽然沿着它发生的路径加以堵塞,事变到来时千头万绪,从旁边冲击、从缝隙溃决,大概不是一种谋略就能制止的。唉!考察唐人从未实行封建,而末期势力过大的祸患竟比前代更加急迫,难道也是建立国家的人最初谋划不善吗?安禄山、史思明作乱以后,肃宗作为才能中等的君主,承担了复兴国家的非凡责任;京城刚刚平定,皇帝的精力和心志已经疲惫了。把南北地区分割开来,交付给叛将,希望一夜之间能够安稳睡觉;否则要廓清天下、极大满足人心,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然而土地、百姓、财赋、兵甲都被他们私自占有,于是军队只知道有统帅将领,而不知道有长安。唉!藩镇大臣既然背叛了天子,感召效法的机会很快就会到来。大历年间,他们的属官已经有了谋划驱逐主帅、自称节度留后的想法;从此以后,大家把这种事玩弄成惯例,朝廷不能明正典刑,反而卑屈地授予符节,只图姑息求安,正如霜降之后终将结冰,最后成为李唐社稷的忧患。唉!难道还忍心说下去吗?周、汉作为藩屏的诸侯,有同姓亲属的关系,却都骄横跋扈、图谋不轨,何况唐朝把军队和百姓的权柄交给盗贼呢?虽然这是不得已,是形势所迫,哪里能预先替后来的事情谋划呢?所以贞元年间,山东有燕、赵叛乱,河南有齐、蔡叛乱,接着蜀地也叛乱,吴地也反叛,手臂和大腿相互依靠,唐朝号令所能到达的地方就狭小了。然而元和以后,收复了蜀、吴、蔡、齐,收回郡县二百多座城,所没有收复的只有山东一百座城。当时已经可以恢复高祖、太宗的疆土了,而唐朝最终没有成功,难道也是天时发展到这里,不是人力所能战胜的吗?唉!君主如武宗,臣下如李德裕,功业已经达到那种程度,他们的地位低下也没有什么可责怪的。以宪宗的果断、裴度的才干,也只能稍稍恢复生气,究竟怎样以后才能成就这件事呢?诸位如果生在唐朝,替唐朝谋划,应当怎么办呢?希望听到挽救国家的策略。唐代官制 唐代官制因袭隋朝,其中有所损益是可以知道的。它的名称在龙朔年间大为改动,武后又大为改动。天宝年间有所更改,到至德年间又全部恢复。孔子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当。”那些改动、变更、恢复名称,使名分端正、言语顺当的,究竟是谁呢?况且宰相虽然总理百官,唐代宰相的名义却常常不正,何况其他官职呢?贞观以来,以其他官职兼任宰相;开元以后,又以宰相兼领其他官职。这是什么缘故呢?唉!君主的职责,在于考察宰相;宰相的职责,在于考察百官。唐代的君主不知道考察宰相,宰相果真能够考察百官吗?况且六部隶属于尚书省,却又分别总领于左右丞之下,为什么呢?御史另立御史台,而左右谏议、拾遗、补阙只分别隶属于门下、中书二省,为什么呢?周人的事务,全由六官掌管,这就是唐代的六部。何况六部各有属官,分为二十四司,这样包括天下事务就没有遗漏了。再加上九寺,是多余的;何况又沿袭设置五监呢?御史台只有一个,而御史台下有三院、监察有六司,为什么呢?至于卫府有十六个,取的是什么意义?常参、六参、九参,它们的区别又是什么呢?品秩、爵位、勋阶、官阶、员外、置、特置、同正员、检校、兼、守、制置,又都是什么意思?东宫、王府古代本来有属官,为什么要这样设置呢?七位公主也有属官吗?中书舍人参与斟酌刑狱,御史中丞不久又兼任户部,这又是什么制度?常侍、宾客中十人有六人可以罢免;左右赞善中三十人有二十人可以罢免。李泌曾经这样逐条上奏中朝官的情况。外官冗余,由此推想,情况会怎样呢?虽然如此,我只是相信史书罢了。书籍不能完全相信,史书就能完全相信吗?《史记》说“同中书门下三品”起于李勣,又说始于长孙无忌;而张文瓘又是三品官列入官衔的开端。连记载一个宰相都已经错乱了,何况其他官职呢?希望评论唐代官制,并一并订正史书中的疑误。唐朝始终的治乱 世间有治有乱,人事的变化,是天理的常态。三代虽然也有治乱变化,但太平时候常常较多。经过战国到秦朝,否塞的局面确实到了极点。两汉承接其后,好像走在平坦大道上,虽然有时不能没有疑难,但太平无事的日子常常接连不断。三国以后到晋朝,晋朝不到五十年,天下就形成南北对峙的局面;又过了将近三百年,才由隋朝统一。隋朝传了两代,唐朝便取得天下。三代以后,只有汉、唐是盛世。唐朝承接三国、西晋、南北朝、隋朝之后,变乱经历已久,苍天应该悔恨降下的祸患了。然而唐朝历经二十一代,历年二百八十八年,前后内外兵戈相接,与先前三光五岳气脉分裂的时候相比,几乎没有多大差别。试举例来说:高祖借助突厥消灭孤立的隋朝而创建国家,这也都是太宗的功劳。后来突厥索取报偿,那么李建成一定不能像吴泰伯那样让国,这是最初的举动已经埋下两种祸患。李建成在武德末年被消灭,突厥又在贞观初年臣服,天下从此可以说安定无忧了。武则天在永徽年间兴起,李氏成为武氏而不断绝,形势已经危如一线。五王在神龙年间讨伐二张,唐朝国统才恢复正常。中宗亲身处在危难中,本应能够不重蹈前人的覆辙,然而张柬之等人一餐饭还没有咽下,已经拍床叹息愤怒,弹指之间竟气得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