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乐轩集五

乐轩集卷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3–28 段

河图洛书天地之间,大而庆云景星,细而麟凤芝草,其罕见者也。故世以为竒。嗟夫,日月风霆,非竒乎?凡异毛之禽,巧絶之花,无非竒也。惟所常见,则不以为瑞。河图洛书,其尤罕见,盖有天壤以来,特一二出,故世之儒者,又谓本无是事,特驾言神説尔。之人也之语也,其知造化之产孕百变者欤?八卦设而文字兴,八卦之画,伏羲观图书而后作耶?天以图书而示伏羲,伏羲通其义而为八卦。或谓图书防也,卦画亦防也,今讹而为画,果然欤?且今人之学易也,有卦繇,有爻辞,有十翼,又有注疏,又有诸家讲释,且以为难。伏羲观不言之防,黙而识之,其故何耶?神▯图数四十有五,其位八方,而八卦果生于此否乎?阳皆居正,而隂处于隅,不惟君臣夫妇之分昭然可见,而君子小人之道亦较然于此矣。龙马书数五十五,蓍果生于此乎?其用止四十有九。或谓不用者尊,或谓用止于是而不可以损益,其孰然欤?五方五行之位,其为生成之数,固定也。至于图则金火易位,或谓一为生数,故顺也;一为尅数,故逆也,其然乎?不然乎?且图阙其十,又何也?或谓纵横皆十五,则虽阙而未尝不全;或又以为土旺四季,而纵横皆十五,正其妙防,又果然乎?或又以为合二者而全其数之百,此为尤妙者也。大传谓易有四象,则二者同时而出于伏羲之河洛固也。班固谓禹治洪水,天以洛书赐之,而洪范以陈,何耶?或以大传非夫子所作,未足深信;或以尽信书不如无书,将孰从欤?固之言盖出于周书也,岂洛书者一见于羲,再见于禹乎?惟其不一而止,故夫子叹河图之不出于春秋也。抑尝思典籍既形,而斯文犹出,则造物者为赘矣。夫诚哉是言也,则夫子犹冀其祥,何耶?今人所传之二者,惟防尔。班固言有六十五字,然乎?或且以其文有赤緑恠矣。然如所问之前言,则凡生于造化之间,无非竒物;而六十五字与夫赤緑者,又奚足恠?诸君其谓何?易易》性命之书也。然以筮人正悔之説见于《洪范》,而三《易》掌于《周官》之太卜。春秋之世,事验歴歴焉,得谓左氏之诬也哉?汉有二京房,皆出焦延夀之门。延夀之师为孟喜,或以为非喜而托之孟氏。要之皆隂阳灾变之学也。孟喜之学自田王孙来,施雠、梁丘贺,非同堂合席者耶?贺以筮显,雠则不闻焉,何也?况汉言《易》者,本田何、何授丁寛,寛授田王孙,雠授张禹,禹授彭宣。施家有张、彭之学,丁也、张也、彭也,胡为而非隂阳灾变之学耶?专言乎是时,则有若髙相者,自言出于丁将军,然乎?否也?又有所谓费直者,长于卦筮。故前汉之《易》有六家,若施、若孟、若梁丘、若京氏,其立愽士者四焉。是以四家之《易》行于东都,斩焉者费、髙而已矣。费、髙之不传,何也?孟也、梁丘也、京氏也,实以占筮气数,工于当时。至东都之诸儒,传其业者,又不以是相髙,何也?既不以是相髙,又何以谓之传其业欤?曹魏之季,唱清谈者王弼,乃以《易》解行于世。故两晋《易》学杂佛老而言之也。□乎《易》有揲蓍之事,精于筮数者,何以谓之非《易》欤?《易》有性命之奥,入于▯妙者,何以谓之非《易》欤?故后之论《易》者,非以道徳之▯妙,则以筮数之影响也。不然,则去斯二者,而大易之蕴何在?

译河图、洛书。天地之间,大到庆云、景星,小到麒麟、凤凰、灵芝,这些都是罕见之物。所以世人把它们看作奇异之物。唉,日月、风雷难道不是奇异之物吗?凡是毛色奇异的禽鸟、巧妙绝伦的花卉,没有一样不是奇异之物。只是因为人们经常见到它们,才不把它们看作祥瑞。河图、洛书尤其罕见,大概自天地形成以来,特别只出现过一两次,所以世上的儒者又说,根本没有这回事,只是借神怪之说来夸饰罢了。说这种话的人,难道知道造化能够产生、孕育出千变万化的事物吗?八卦设立以后,文字才兴起;八卦的卦画,是伏羲观察河图、洛书之后才创作的吗?上天把河图、洛书显示给伏羲,伏羲通晓其中的意义,于是创作八卦。有人说河图、洛书原本是“防”,卦画也是“防”,如今讹误成了“画”,果真如此吗?况且如今人们学习《易》,有卦辞,有爻辞,有《十翼》,又有注疏,还有各家的讲解阐释,尚且认为困难。伏羲观察无言的“防”,默默地便能认识它,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呢?神龟所负之图,数为四十有五,位置分布在八方,八卦果真由此产生的吗?阳爻都居于正位,而阴爻处在隅位,不仅君臣、夫妇的分别清楚可见,君子与小人的道理也在这里显明了。龙马所负之书,数为五十五,蓍草果真由此产生的吗?它的实际使用只取四十有九。有人说,不使用的部分是因为尊贵;有人说,使用到四十九便止,不能再有所增减;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呢?五方、五行的位置,以及它们作为生成之数的安排,本来是固定的。至于河图,其中金、火的位置互换了;有人说,因为一是生数,所以顺行;一是克数,所以逆行,这是真的吗?还是不是真的吗?而且河图缺少十这个数,又是为什么呢?有人说,纵横排列都为十五,所以虽然有所缺少,却从未不完整;又有人认为,土旺于四季,而纵横排列都为十五,这正是它精妙的“防”,果真如此吗?还有人认为,把河图、洛书二者合起来,便能完整得到一百之数,这是最为精妙的说法。《大传》说《易》有四象,那么河图、洛书二者同时出自伏羲,当然是可信的。班固说大禹治理洪水时,上天把洛书赐给他,于是他据此陈述《洪范》,这是为什么呢?有人认为《大传》不是孔子所作,不值得深信;有人认为完全相信书本还不如没有书,那么究竟应当听从哪一种说法呢?班固的话大概出自《周书》,难道洛书曾经先在伏羲时代出现一次,又在大禹时代出现一次吗?正因为河图不是只出现一次,所以孔子才感叹河图没有在春秋时代出现。或者我曾经想过:典籍既已形成,而这种文章仍然不断出现,那么造物者就成了多余的了。如果这话确实如此,孔子为什么还希望祥瑞出现呢?如今人们所传说的这两种图书,只剩下“防”而已。班固说其中有六十五个字,是真的吗?有人还因为其中的文字呈现红色、绿色而感到奇怪。然而按照前面所问的说法,那么凡是生于造化之间的东西,没有一样不是奇异之物;六十五个字以及红、绿色的文字,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诸位认为怎么样?《易》。《易》是讲述人的本性和天命的书。然而,用蓍草占筮来确定悔吝的说法见于《洪范》,三种《易》又由《周官》的太卜掌管。春秋时代的事情,验证得清清楚楚,难道能说是左氏的诬妄吗?汉代有两个京房,都出自焦延寿门下。焦延寿的老师是孟喜,有人认为他并不是孟喜的弟子,而是假托孟氏之名。总而言之,这些都是讲阴阳灾变的学说。孟喜的学说传自田王孙,施雠、梁丘贺,难道不是同堂合席的同学吗?梁丘贺凭借占筮而显名,施雠却没有这样的声名,这是为什么呢?何况汉代讲《易》的人,源自田何;田何传给丁宽,丁宽传给田王孙;施雠传给张禹,张禹传给彭宣。施氏一派有张氏、彭氏的学说,丁氏、张氏、彭氏的学说,为什么会不是阴阳灾变之学呢?专门说当时的情况,又有高相,自称出自丁将军,这是真的吗?还是不是真的吗?又有一个叫费直的人,长于卦筮。所以前汉的《易》有六家,如施氏、孟氏、梁丘氏、京氏,其中设置博士的有四家。因此,四家的《易》在东都流行,后来衰绝的只有费氏、高氏罢了。费氏、高氏的学说为什么没有流传下来呢?孟氏、梁丘氏、京氏,实际上都是以占筮、气数为学,在当时很有造诣。到了东都的诸位儒者,传承这些学业的人又不把它作为相互夸耀的本领,这是为什么呢?既然不以此相互夸耀,又凭什么说他们传承了这些学业呢?曹魏末年,倡导清谈的是王弼,于是他的《易》学解释在世间流行。因此,两晋的《易》学往往杂糅佛、老思想来讲说。□,《易》中既然有揲蓍的事情,那么精通筮数的人,为什么可以说不是《易》呢?《易》中既然有关于性命的深奥道理,那么进入玄妙境界的人,为什么可以说不是《易》呢?所以后世谈论《易》的人,不是从道德的玄妙方面来谈,就是从筮数的影响方面来谈。否则,除去这两方面,大《易》的内涵又在哪里呢?

书説经犹规矩权衡,规矩权衡,岂有二本哉?汉儒明经,各守师法,师法争鸣,而经学晦矣。书自伏生口传之后,有弟子欧阳生学,自时厥后,则有大夏侯胜学,胜出于济南张生,伏生张生之师,而胜又小夏侯建之师也。建既师胜,又师欧阳生之曽孙髙,建似公其心也,然又别之为一家。呜呼,欧阳也,大小夏侯也,是伏生而下三授而三家矣。又其传也,欧阳之后为平,为陈;大夏侯之后为孔,为许;小夏侯则有郑、张、秦、贾、李氏之学。夫张山拊事建者,李寻、郑寛中等则事山拊者也。寛中等守师法教授,而洪范灾异则寻之所独好焉。故孟坚作史,寻不传于儒林,而寘之京房、翼奉之列也。安国孔氏有古文《尚书》,以今文读之,一传而为儿寛、都尉朝、司马迁是其传説,已行于当时矣。而范史所载,又以杜林得漆书古文《尚书》,以示卫宏等,而古文遂行。是则林之所得,又何书耶?以书名家,如前所述者众矣,今之所传独安国孔氏,何也?孟子曰:「尽信书,不如无书。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嗟夫,书不可尽信,况譊譊诸家之説乎?虽然,孟子之学,未敢以望诸君,且为我言汉儒之学。诗诗情性也。情性古今一也。説诗者以今之情性求古之情性,则奚有诸家之异同哉?辕固齐人也。其传诗为齐诗。浮丘伯亦齐人也。鲁人申公受之,则为鲁诗。韩诗出于燕之韩婴。毛诗出于赵之毛苌。其言不同,故四者之名立。四家之在汉,莫盛于鲁,亦莫防于毛。鲁诗传授有小江公、大江公。大江公之后有韦氏父子为宰相也。于是乎有韦氏之学,而又有张、唐、许氏之学。其次则曰齐、韩也。齐诗有翼匡、师伏之学。况其初一传已为夏侯始昌,而其后萧望之者又当世大儒,欲不行得乎?武帝诏求能为韩诗者,而大臣蔡谊首出韩诗之行,昉于此乎?前此矣。前此则帝胡诏而求之也。盖婴在文帝时已为博士。河内赵子则谊之师,而谊之后且有王仓、长孙之学。此韩诗之所以行也。毛诗自毛公而至陈侠,盖有五人焉。侠在新室始为讲学大夫,而西都之立愽士则三家而已矣。卫宏生于东都之初,受业于谢曼卿。曼卿为训,而宏作序。自是而后,郑众、贾逵亦受毛诗。马融有传,而郑氏有笺。毛氏之学兴焉。歴世滋久,三家废而毛氏独行。岂毛氏胜于三家而西都诸儒未及知欤?抑其説之显晦各有时欤?呜呼!经术之明,莫隆于本朝。前軰诸公其説诗也,虽不能免昔人之训诂,而其奥义隠防,寻绎发越,盖有自得而不沿传习者。毛公或可束之髙阁。故自欧蘓而下,以解释传者盖多矣。其当耶?未耶?毋使后人视之又如今之视毛公则可也。春秋传春秋者五家,邹氏、夹氏,汉闻其人矣,不闻其语也。左氏姓名见于论语,斯人也而有斯书也,抑托其姓名者欤?公羊、谷梁,汉闻其语矣,未闻其人也,第曰其学本于齐鲁耳。应劭之风俗通,奚以知其皆在子夏之门欤?或以髙为汉初人,或以赤为秦孝公同时人。然髙诚齐人也,辞有登莱化我而已矣。赤也何如?俶其名,元始其字。阮孝绪之世録则云尔也。董仲舒、公孙▯善为公羊者也,于是武帝尊其学。俄而卫太子则反其所好焉。宣帝情钟于卫太子,韦贤、夏侯胜是又为鲁之人,时哉时哉!谷梁之所由盛也。左氏首出于张苍之家,是为汉世之先进者也。贾谊、贯公皆是其学,胡为泯泯?刘歆力拥而不前,至都之东,陈元、贾逵、服防辈始能挽而出之。今虽与二家并行,而人以左氏为巨擘,抑物之显晦各有时欤?将久而后有定论欤?三长五短,刘知几则左袒于丘明者也。公羊墨守,左氏膏肓,谷梁废疾,何休之意亦以楚虽失之,齐亦未为得欤?发墨守,鍼膏肓,起废疾,若郑▯者,果足以发之、鍼之、起之欤?左氏艳而富,其失也诬;谷梁清而婉,其失也短;公羊辨而裁,其失也俗。范寗之意则截长补短而后可为善矣。夫四子之论,未知其孰优,然而较之杜预,又如何也?文中子以三传作而春秋散,卢仝以三传皆束之髙阁然欤?抑大言欤?唐之啖、赵、陆淳,本朝前辈如孙、如胡,其于经传得之浅深,诸君必有权衡之论。若以王金陵之言为解,则非不为也,是不能也。

译《书》解释经书,就像使用规矩、权衡;规矩、权衡难道会有两种根本吗?汉代儒者阐明经义,各自遵守老师的学法;师法彼此争鸣,经学就因此晦暗了。《尚书》自从伏生口授以后,有弟子欧阳生传学;从那以后,又有大夏侯胜的学派。夏侯胜出自济南张生门下,而张生又是伏生的老师;夏侯胜又是小夏侯建的老师。夏侯建既拜夏侯胜为师,又拜欧阳生的曾孙高为师。夏侯建似乎公正地处理学说,却又另立为一家。唉,欧阳氏、大夏侯氏、小夏侯氏,是伏生以下传授三次而形成的三家。再往后传授,欧阳氏之后有平氏、陈氏;大夏侯氏之后有孔氏、许氏;小夏侯氏则有郑氏、张氏、秦氏、贾氏、李氏的学问。张山拊侍奉夏侯建,李寻、郑寛中等人则侍奉张山拊。郑寛中等人遵守师法从事教授,而《洪范》中的灾异学说,是李寻独自喜爱的。因此孟坚作史时,李寻没有列入《儒林传》,而是把他列在京房、翼奉一类人中。安国孔氏有古文《尚书》,用今文来解释;传了一代,便成为儿寛、都尉朝、司马迁的传说,当时已经流行。可是范晔《后汉书》所记载的,又说杜林得到漆书古文《尚书》,拿给卫宏等人看,于是古文《尚书》便流行起来。那么杜林所得的究竟又是什么书呢?凭借《尚书》而成为一家学说的,像前面所说的那样有很多;如今独独流传安国孔氏的学说,为什么呢?孟子说:“完全相信书本,不如没有书本。我对于《武成》,只取其中二三片竹简罢了。”唉,书本尚且不能完全相信,何况众多学派喧闹纷争的说法呢?即使如此,孟子的学问,我还不敢期望诸位能够达到;姑且请诸位为我说说汉儒的学问吧。《诗》《诗》表现人的情感和本性。人的情感和本性古今相同。解释《诗》的人如果用今天的情性去求证古人的情性,那么各家之间哪里还会有不同呢?辕固是齐人,他传授《诗》,成为齐诗。浮丘伯也是齐人,鲁人申公接受他的传授,便成为鲁诗。韩诗出自燕地的韩婴。毛诗出自赵地的毛苌。四家的说法不同,所以建立了齐、鲁、韩、毛四家的名称。汉代四家中,没有比鲁诗更兴盛的,也没有比毛诗更衰微的。鲁诗的传授有小江公、大江公。大江公之后,韦氏父子成为宰相。于是有了韦氏之学,又有张氏、唐氏、许氏之学。其次是齐诗、韩诗。齐诗有翼匡、师伏的学派。何况齐诗最初传授一次就到了夏侯始昌,后来又有萧望之这样的当世大儒,想不流行也做不到。汉武帝下诏寻求能传授韩诗的人,而大臣蔡谊首先出现,韩诗的流行难道从此才开始吗?其实在此以前就已经流行了。在此以前,韩婴在汉文帝时已经担任博士,武帝为什么还要下诏求取呢?河内赵子是蔡谊的老师,蔡谊之后又有王仓、长孙氏的学派。这就是韩诗得以流行的原因。毛诗从毛公传到陈侠,大概经历了五个人。陈侠在新室时才开始担任讲学大夫,而西都设置博士时,只有三家而已。卫宏出生于东都初年,向谢曼卿学习。谢曼卿作《毛诗训诂》,卫宏作序。从此以后,郑众、贾逵也接受毛诗。马融有传,郑氏有笺,毛氏之学便兴盛起来。历代相传越来越久,三家学说废弃,只有毛氏流行。难道是毛氏胜过三家,而西都的儒者没有来得及了解吗?还是各家学说显明或隐晦,各有其时机呢?唉,经学的昌明,没有比本朝更盛的。前辈诸公解释《诗》,虽然不能免除古人的训诂,但对于其中深奥隐微的意义,反复寻绎而有所发明,大概有不少是自己领会所得,并非沿袭旧说。这样看来,毛公的学说或许可以束之高阁了。所以从欧阳修、苏轼以下,解释《毛诗传》的人大概很多。他们的说法究竟对不对呢?只要不要让后人看待他们,像我们今天看待毛公那样,也就可以了。《春秋》传授《春秋》的有五家。邹氏、夹氏,汉代听说过他们的姓名,却没有听说过他们的言论。左氏的姓名见于《论语》,这个人真的有这部书吗?还是有人假托他的姓名呢?公羊、谷梁,汉代听说过他们的言论,却没有听说过他们本人,只说他们的学问根本出于齐、鲁。应劭《风俗通》凭什么知道他们都出自子夏门下呢?有人认为高氏是汉初人,有人认为赤氏与秦孝公同时。但高氏确实是齐人,他的辞说中只有“登莱化我”这类话。赤氏又怎么样呢?他的名是俶,字是元始。阮孝绪《世录》就是这样说的。董仲舒、公孙弘擅长公羊学,于是汉武帝尊崇这门学问。不久卫太子却反对武帝所喜欢的学说。汉宣帝感情上偏爱卫太子,韦贤、夏侯胜又都是鲁地人,真是时势啊,时势!这就是谷梁学由此兴盛的原因。左氏学最先出现在张苍家中,是汉代较早的学派。贾谊、贯公都是学习左氏的人,为什么反而默默无闻呢?刘歆努力扶持左氏,却未能使它前进;到了东都,陈元、贾逵、服虔一类人才开始把它挽救出来。如今左氏与另外两家并行,而人们把左氏看作巨擘,难道是事物的显明与隐晦各有时机吗?还是要经过很久才会有定论呢?三家各有长处和短处,刘知几则偏袒丘明。公羊学固守己说,左氏学被讥为病入膏肓,谷梁学被讥为积重难返;何休的意思,大概也是说楚国虽有所失,齐国却也未必就是所得吗?何休要“发墨守、鍼膏肓、起废疾”,像郑玄这样的人,果真足以发其墨守、鍼其膏肓、起其废疾吗?左氏文辞艳丽而内容丰富,缺点是多有诬妄;谷梁文辞清峻而婉约,缺点是简短不足;公羊善于辨析而有裁断,缺点是流于世俗。范宁的意思,是截取各家的长处、补足各家的短处,然后才可以成为好的解释。四个人的论说,尚不知道哪一个更优;然而把他们同杜预相比,又怎么样呢?文中子说三传出现以后,《春秋》的本义就散失了;卢仝说三传都应该束之高阁,这是真的吗?还是说得过分了?唐代的啖助、赵匡、陆淳,本朝前辈如孙复、胡瑗,他们对于经传理解的深浅,诸位一定有衡量评判的见解。如果用王金陵的话来解释,那不是不肯做,而是不能做。

礼记唐人裒缉礼学,凡七十家,而三礼行于世。小戴氏其一也。大戴有其书而不显。小戴列为六经,岂非以《中庸》出于子思,而《缁衣》出于公孙尼子乎?况又有《大学》洙泗源流,而《曲礼》《檀弓》又皆先秦古书也。其他虽杂出汉儒,然与是数篇并集而传,亦必其言有法而无纇之可指也。今观其辞,或戾于五经,或自相反覆,岂可习之而不察欤?凡天子礼乐,诸侯窃而用之者,《春秋》録以着其罪,而见于《诗》《书》《易》《礼》者,初无以是赐诸侯之文。盖名不正则言不顺,古无是事也。必矣,鲁公世世郊禘,乘天子之辂,而掲其旂,谓报功而有是赐,着于《明堂位》然也。而《祭统》亦云,《礼运》又以鲁之郊禘为非礼,郑氏且引“卜不从”之类以注之,岂非惑于《明堂位》之説乎?考其正文,则谓杞、宋当郊而鲁不当郊,然杞也、宋也,亦岂当行郊礼者乎?此既戾于五经,而又自相反覆者也。唐、虞官百,夏、商倍,详见于《书》,而《记》则“虞五十,夏后氏百,六官其属各六十”,详见于《周礼》,而《记》则“周三百”。《春秋》尊王黜伯,而至孝近乎王,至悌近乎伯,非《祭义》有是言乎?若是,则王、伯无醇疵之辨矣。前所谓戾于五经者,又此也。《曲礼》“四十强而仕”,《学记》“九年大成”,则足以化民成俗。学当其可之谓时,时谓二十成人也。二十而入太学,九年而大成,则三十可以仕矣,奚限以四十耶?礼自中出生于心,《祭统》之言是也。礼自外作,言于《乐记》又何耶?前所谓自相反覆者,又此也。且《经解》谓六经之教胥有失,果有失矣,其何以为六经乎?差若毫厘,缪以千里,必学《易》者有是言也。而遽举以为《易》,不知作此篇者何人,而若是其凡耶?《儒行》一篇,其辞矜而不俭,纯似战国人语,决非夫子矣。如《哀公问》《仲尼燕居》有是乎无是乎?《坊记》《表记》“子曰”“子言之”者,果且有言乎?其未始有言乎?否则“清明在躬,志气如神”,似非汉人所能道,孰谓?非孔子闲居之言乎?若夫言有不当于理者,真以为出于圣人之口,则恐为有子所笑。若以汉儒决不能为圣人之言,则有言者不必有徳,君子不以人废言。又不可以是书杂出他人,而其言不得与六经并也。诸君左右逢原,必得于言意之表,而不为纸上所胶者,毋逊。周礼周礼》一书,其所载者六官。武王既黜殷命,还归在丰,作《周官》。或以为即此书也,或以为次于《立政》之下者一篇而止耳。今观二书,虽详畧不同,而实相表里。岂六篇者其详,而一篇者其略耶?以官作其书,而以礼命之,何耶?凡一官之首,必冠以「民极」二字。极者,道之正统;礼者,道之一端。礼果足以尽道耶?六经之目,《周官》一数也。既武帝以是为末世渎乱不验之书,则当时表章以何者而足六经之数耶?岂以《仪礼》耶?若果然,则后人经小戴而不经《仪礼》,又何耶?説者又以为始皇时疾《周官》,搜焚独悉,是以隠藏百年,虽自山岩屋壁入于秘府,而五家之儒莫见夫六经等耳。始皇特疾此书,其亦有説欤?始皇疾之,而汉五家之儒亦莫得见于秘府,何欤?且是书也,始于成帝之刘歆,识其为周公致太平之迹。永平杜子春一尊信之,从而有郑众、贾逵、马融、康成迭出,而和其唱,其书遂与五经抗衡于世。今读其书,舍注传而难晓。康成后出,所存旧注,因称「司农」者众,称「大夫」者兴。兴者众之子,康成以其宗而别其称。后人而指康成,则又以兴为先郑,而彼为后郑焉。且成周之书,而释于东汉诸儒之手,官名变矣,器物改矣。其为注传,意料臆度。马曰是,而贾曰非;先郑曰然而,后郑曰否。将孰为当耶?贾公彦等其疏之去取,可信耶?不可信耶?请先辨其书之所由来,次及于传説之当否,以观诸君闻见渊源之浅深。周礼井田沟洫赋税兵政周礼》一书,周公致太平之迹是也。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授田一事,非王政之所先乎?一夫受田百亩,大司徒有不易、一易、再易之地,率三夫而受六夫之地也。遂人之田莱,则率六夫而受十三夫之地焉。此于六遂然也。其在大司徒也,则合以为六乡,而又曰:“凡造都鄙,都鄙云者,为王子弟、公卿大夫之采地也。”且乡遂都鄙受田之制不同,必皆有説,其説安在耶?余夫二十五亩,孟子有是言也。遂人言余夫所受之田莱,乃如正夫之数。《周礼》、孟子之言,将何者为是耶?夫有井田,则有沟洫之制,见于遂人、匠人之职。匠人所载沟洫、浍之深广有尺度,遂人所载径界、涂道路则无阔狭之数焉。注言容轨之多少,不知其果然乎?否也。今以疏考之,是三分为田,而外一分徃徃为沟洫、径路之属,是又果然乎?

译《礼记》唐人汇集整理礼学,共有七十家,而三《礼》便流行于世。小戴氏的《礼记》是其中一家。大戴氏有自己的书,却没有显扬。小戴《礼记》列入六经,难道不是因为《中庸》出自子思,《缁衣》出自公孙尼子吗?何况《大学》有洙泗学派的源流,《曲礼》《檀弓》又都是先秦古书。其他篇章虽然有些出自汉代儒者,但能同这些篇章汇集流传,也一定是因为其中言论有法则,没有明显的弊病。如今观察其中的文辞,有的违背五经,有的前后自相矛盾,难道可以学习而不加考察吗?凡是天子的礼乐,诸侯擅自窃取使用,《春秋》都会记载下来,以显示他们的罪过;而在《诗》《书》《易》《礼》中,原本没有把这些礼乐赐给诸侯的文字。因为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当,古代根本没有这种事情。可是鲁公世代举行郊祭、禘祭,乘坐天子的车,举着天子的旗帜,说是因为报答功劳而得到这样的赏赐,《明堂位》确实这样记载。《祭统》也这样说,《礼运》却又把鲁国举行郊祭、禘祭说成非礼,郑玄还引用“卜不从”之类的话来作注,难道不是被《明堂位》的说法迷惑了吗?考察《礼运》的正文,它说的是杞、宋应当举行郊祭,而鲁国不应当举行;可是杞、宋难道也真是应当举行郊礼的国家吗?这就是既违背五经、又自相矛盾的地方。唐、虞时代设置百官,夏、商增加一倍,《尚书》记载得很详细;而《礼记》却说:“虞有五十官,夏后氏有一百官,六官的属官各有六十人。”《周礼》记载得很详细,而《礼记》却说:“周有三百官。”《春秋》尊崇天子、贬抑诸侯;但至孝近似于王,至悌近似于伯,难道《祭义》不是这样说的吗?如果这样,那么王与伯就没有纯粹和瑕疵的区别了。这又是前面所说的违背五经。《曲礼》说:“四十岁强壮,才出仕。”《学记》说:“学习九年而大成。”这样便足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学习到了适当的时机叫作及时;所谓时机,是指二十岁成年。二十岁进入太学,九年学习大成,到三十岁就可以出仕了,为什么要限定到四十岁呢?礼从内心产生,这是《祭统》所说的。礼从外在制作出来,《乐记》又为什么这样说呢?这又是前面所说的自相矛盾。况且《经解》说六经的教化各有弊病;如果果真各有弊病,它们又凭什么成为六经呢?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句话一定是学习《易》的人说的。可是竟然把它举出来当作《易》的话,不知道写这篇文章的人是谁,竟然如此平凡吗?《儒行》一篇,文辞夸张而不节俭,完全像战国人的语言,决不是孔子的作品。至于《哀公问》《仲尼燕居》,究竟是真有其篇还是并没有呢?《坊记》《表记》中所说的“子曰”“子言之”,究竟孔子真的说过这些话吗?还是从来没有说过呢?否则,“清明在躬,志气如神”这句话,似乎不是汉代儒者所能说出的;谁能说它不是孔子闲居时的言论呢?至于有些话不合于道理,如果真认为出自圣人之口,恐怕会被有子讥笑。如果认为汉代儒者绝不可能说出圣人的话,那么有言论的人未必都有德行,君子却不能因为说话者是谁而废弃他的言论。也不能因为这部书杂出于他人之手,就说其中的言论不能同六经并论。诸位如果能够从各方面探究其本原,必定能在言语和意义之外有所领会,而不被纸面文字束缚,请不要谦让。《周礼》《周礼》这部书,所记载的是六官。周武王既然推翻殷的天命,回到丰地,作了《周官》。有人认为《周官》就是这部书,有人认为只是《立政》以下的一篇罢了。如今观察这两部书,虽然详略不同,实际上却互相表里。难道六篇是详文,一篇是略文吗?既然按照官制来写这部书,却用“礼”来命名,为什么呢?凡是一官之首,必定冠以“民极”二字。“极”是道的正统,“礼”只是道的一端。礼果真足以穷尽道吗?六经的书目中,《周官》是其中之一。既然汉武帝认为它是末世渎乱、不能验证的书,那么当时表章六经时,凭什么来凑足六经之数呢?难道是用《仪礼》吗?如果果真如此,后人经过小戴《礼记》而不经过《仪礼》,又是为什么呢?有人又认为秦始皇时代厌恶《周官》,搜求焚烧时唯独把它焚毁殆尽,所以它隐藏了一百年;即使从山岩、屋壁中被发现,进入秘府,五家儒者也没有见到这部与六经相等的书。秦始皇唯独厌恶这部书,难道也有什么原因吗?秦始皇厌恶它,而汉代五家儒者又没有机会在秘府中见到它,这是为什么呢?况且这部书到汉成帝时才由刘歆发现,刘歆认识到它是周公使天下达到太平的遗迹。东汉永平年间,杜子春首先完全信奉这部书,随后郑众、贾逵、马融、康成相继出现,彼此应和,这部书于是得以同五经并列流行于世。如今阅读它,如果舍弃注和传,就很难明白。郑康成后来出现,保存下来的旧注中,因而有许多称作“司农”的,也有许多称作“大夫”的。所谓“大夫”是郑众的儿子郑兴;康成因为他是郑众的宗族,便另称其名。后人指称康成,又把郑兴称为先郑,把康成称为后郑。况且这是周成王时代的书,却由东汉儒者来解释,官名已经变化,器物也已经改易。他们作注作传,多是推测和主观揣度。马融说是这样,贾逵说不是;先郑说是这样,后郑说不是。究竟谁的说法正确呢?贾公彦等人在作疏时取舍各家之说,可信还是不可信?请先辨明这部书的由来,再讨论传说是否正确,以此观察诸位见闻学问的源流深浅。《周礼》的井田、沟洫、赋税、兵政 《周礼》这部书,正是周公使天下达到太平的遗迹。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授予田地这件事,难道不是王政首先应当办理的吗?每个成年男子授田百亩;《大司徒》所说有不易之地、一易之地、再易之地,大体是三夫合受六夫之地。《遂人》所说的田地和莱田,则大体是六夫合受十三夫之地。这是六遂的情况。在《大司徒》中,则把它们合起来作为六乡,又说:“凡是营造都鄙。”所谓都鄙,是天子子弟、公卿大夫的采地。乡、遂、都、鄙授田的制度不同,一定各有道理;这个道理在哪里呢?余夫授田二十五亩,孟子也有这样的话。《遂人》说余夫所受的田地和莱田,竟然与正夫的数额相同。《周礼》和孟子的话,究竟哪一个正确呢?有了井田,就有沟洫的制度,这见于《遂人》《匠人》的职掌。《匠人》记载沟、洫、浍的深度和宽度,都有尺度;《遂人》记载田间小径、疆界、道路,却没有宽窄的数目。注家说这些道路可以容纳车轨若干,不知道果真如此吗?恐怕未必。现在根据疏文考察,似乎三分作为田地,外面一分往往作为沟洫、小径、道路之类,这果真如此吗?

否也。噫,使其果然,揆以人情,未大戾也。至九万夫之地,治沟浍者用五万三千一百三十有六夫,而出田税者止三万六千八百六十四夫耳。治沟浍之夫,几二倍于出税之夫,此曷为可行者耶?井田、沟洫之制既明,则赋税当以次讲。孟子对毕战“井地”之问,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盖野外役事比国中为差少,故其赋轻。此周人通贡、助行之,而谓之“彻”也。什一为常,而重者无过九一耳。载师所述,轻者二十一,重者至二十五。将孟子欲反先王之制欤?抑《周礼》非周公之全书欤?田不耕者,罚以三家之税,犹可也。宅不毛者,罚以二十五家之泉布,无乃太甚已乎?恐非先王酌中之法也。分田制赋,军政之所由出。今其有大可疑者,夫王畿千里,是为百同,九百万夫之地也。宫室、涂巷、林麓等去其三分之一,又以上中下地通之,则大率受三百万夫也。天子六军止用七万五千人,若不悉籍以为兵,是四十夫出一兵;悉籍以为兵,而更畨用之,则四十战而后当一役,况先王之世,岂常有征战之事哉?然则古虽寓兵于民,役实甚轻,其法固善,不可破也。谓之大可疑,何哉?大司马王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王畿千里,为百大国之地,而与孟子所言万乘、千乗、百乗者,为何如?以开方法准之,则孟子所言万取千,千取百,盖亦以抵牾难用矣。况《周礼》乎?古人立言垂训,必皆可用之绩,有所防归,非茍然也。诸君幸细防寻之。夏小正月令同异夏小正者,夫子之杞而得之,谓之夏时,是固不当与《禹贡》并列于《书》乎?月令出于秦人吕不韦之手,乃以小戴盛行,何哉?然以二书而考之,则《夏小正》诚不可与《月令》同日语也。其文则酷似《公》《谷》,孰谓夏人之为书乎?或者前后二人之笔,正如《易》六十四卦兼经传而着之也。且孟春昬参中,二书则同也。自是而下,宜无所不同,而《夏小正》之正月则桃华、鹰为鸠、启蛰、雷闻先乎一月之时,何也?《月令》开冰在仲春,而《小正》之颁冰在三月,是又后乎一月之时也。在天者先,而在人者后,夫何如是之不可晓耶?况四月越有大旱,六月鹰始挚,七月霖雨,又似特记一年之异者也。又二月丁亥释菜,释菜而书之以丁亥,孰谓非一年之史乎?是虽可存,不可与《月令》并行也。昭昭矣,虽然,岂其然乎?且四月初昬南门正,十月初昬南门见。南门者,何亢之南北二大星也。岁再见一正,十月见于西,则季春出火之前;见于东矣。然季秋内火,而十月南门犹见,何耶?此又不可以记异言也。或者失闰在斯年乎?否也。至于《月令》则尤大可疑者:日中星鸟,日永星火,宵中星虗,日短星昴,兹非《尧典》记四仲之中星乎?今也《月令》之仲春则昬弧中,仲夏则昬亢中,仲秋则昬牵牛中,仲冬则昬东壁中,抑何度数差逺之甚耶?此天时然也,人事尤不易考也。礼有十二衣、十二食,非吕氏《月令》而云尔乎?《月令》之衣食十有二,而其实则四也,而于一时輙三言之,何耶?否则“十二衣、十二食”着见于何书也?祀天、祀五帝皆大裘而冕,《周礼·司服》未始随方而异其色也。吕不韦者,又何必为是纷纷耶?后世冕弁又从而别之,盖源流于此也。隋人裴正所以深言其非,是此书虽行于世,抑亦无益于礼经者欤?若以文字之工而传,则其文字与《夏小正》未可以低昂论也。评至于此,则一去一取,讵容立。判耶?故窃读二书也。始若自有定论,终愿质疑于诸君。太▯太▯之书,当时后世有非之者,亦有好之者。诸家训释,岂无可观?而老蘓之论二篇,与夫所谓总例者,吾特爱焉。夫太▯之大约有二,曰厯与筮而已矣。一屴而加之以再,去其旦夕经纬之占,而从其词之不可以前定。窃谓子云复生,当敛袵于此矣。然又不知子云果尔乎?至于▯也,谓増以踦赢二赞,则岁羡其四分日之一,于是乎为一百八分之説。使▯于二赞,以其末者不为半日而止,为四分日之一,奚独不可乎?《易》有用九用六,则三百八十六爻也。▯以七百二十九而为七百三十一,奚独不可乎?且老泉三方之筭,至三家之筭,皆九之半之,若可也。然自五十有四至十有八,自十有八而至于六,皆以三数也。自六而至于三,则两之而已矣。是亦出于有心,而非其自然者,安得如《易》数之天成乎?「日书」「斗书」而「月不书」,若可攻也。然一岁之日成,则月在其中矣。五尽之説,恐不足以穷子云之辨。窃试为扬子,而诸君为老泉以相诘难,奚若?五星

译恐怕不是。唉,假使果真如此,按照人情来衡量,也没有太大的违背。可是九万夫的土地,治理沟、洫、浍所用的有五万三千一百三十有六夫,而缴纳田税的只有三万六千八百六十四夫。治理沟洫的劳力几乎是缴税劳力的两倍,这怎么能够实行呢?井田、沟洫的制度既然明确了,赋税就应当依次讨论。孟子回答毕战关于井田的询问,请求说:“野外九分抽一并实行助法,国中十分抽一,让百姓自行纳赋。”大概野外的劳役比国中的少一些,所以赋税较轻。这是周人把贡法、助法贯通实行,称作“彻”。十分抽一是通常的税率,较重的也不过九分抽一罢了。《载师》所说,轻的税率是二十分抽一,重的达到五分抽一。难道孟子想要恢复先王的制度吗?还是《周礼》并不是周公完整的著作呢?田地不耕种,罚交三家的税,还可以理解;住宅不种植树木,罚交二十五家的泉布,未免太过分了吧?恐怕不是先王斟酌适中的办法。分配田地、制定赋税,是军政产生的基础。如今有一个很大的疑问:王畿方圆千里,正是百个大国的土地,共有九百万夫之地。除去宫室、道路、里巷、山林等三分之一,再把上、中、下三等土地折合计算,大约只剩下三百万夫可以授受。天子的六军只使用七万五千人;如果不是把所有男子都登记为兵员,就是四十夫出一兵;如果把所有男子都登记为兵员而轮番使用,那么四十人出征四十次之后才轮到一人服役,何况先王时代难道经常有战争吗?这样看来,古代虽然把兵役寄托在百姓身上,实际的徭役却很轻;这种制度本来很好,不可轻易推翻。既然如此,为什么说它有很大的疑问呢?《大司马》说天子有六军,大国有三军,次国有二军,小国有一军。王畿方圆千里,是一百个大国的土地;它同孟子所说的万乘、千乘、百乘究竟是什么关系呢?按照开方法来推算,孟子所说的万取千、千取百,大概也因为彼此矛盾而难以使用,何况《周礼》呢?古人立言垂训,一定都有可以实行的功效,有所防范归宿,并不是随意说说的。诸位幸而仔细考察寻究吧。《夏小正》与《月令》的异同 《夏小正》是孔子在杞国得到的,孔子称它为“夏时”;既然如此,它难道不应当同《禹贡》一起列入《尚书》吗?《月令》出自秦人吕不韦之手,却因为小戴《礼记》而流行,这是为什么呢?然而拿这两部书互相考察,《夏小正》确实不能同《月令》相提并论。它的文辞酷似《公羊传》《谷梁传》,谁能说它是夏人的著作呢?或者前后是两个人写的,正如《易》的六十四卦兼有经文和传文一样。况且孟春黄昏时参星出现在中天,两书的记载相同。从这里以后,本来应当没有不同;可是《夏小正》正月所说桃花开放、鹰变为鸠、蛰虫开始出动、雷声出现,都早于正月的时令,这是为什么呢?《月令》说仲春开冰,《夏小正》说三月颁冰,这又晚了一个月。天上的事情反而在前,人间的事情反而在后,为什么会这样难以理解呢?何况四月说越地有大旱,六月鹰才开始搏击,七月有连绵大雨,又好像特别记载某一年发生的异常情况。又说二月丁亥日举行释菜礼,把释菜记在丁亥日,谁能说它不是某一年的史书呢?这部书虽然可以保存,却不能同《月令》并行流传。这是很明白的了。然而,难道事情真是这样吗?况且四月初昏时南门星在正南,十月初昏时南门星出现。南门是什么呢?就是亢宿以南北方向排列的两颗大星。每年两次出现,一次在正南;十月出现在西方,随后到了季春,在出火之前又出现在东方。然而季秋时火星已经退入内方,十月南门星还出现,这是为什么呢?这又不能用记载异常来解释。或者是这一年闰月有所错失吗?并不是。至于《月令》,尤其有更大的疑问:春分时星在鸟宿正中,夏至时星在心宿正中,秋分时星在虚宿正中,冬至时星在昴宿正中,这不就是《尧典》记载四仲的中星吗?如今《月令》却说仲春黄昏时弧星在中天,仲夏黄昏时亢星在中天,仲秋黄昏时牵牛星在中天,仲冬黄昏时东壁星在中天,相差的度数为什么竟然如此之远呢?这是天时方面的情况,人事方面尤其难以考察。礼制中有所谓十二种衣服、十二种食物,难道不是吕不韦《月令》说的吗?《月令》所说的衣服和食物虽然各有十二种,实际上却只有四种,而且在每一个时令中总要说三次,这是为什么呢?否则,“十二衣、十二食”究竟见于哪部书呢?祭祀上天、祭祀五帝都穿大裘、戴冕,《周礼·司服》从来没有随着方位不同而改变服色。吕不韦又何必把这些说得纷纷复杂呢?后世的冕服、弁服又跟着区别颜色,大概源流就在这里。隋人裴正因此深切地说它不对,难道是因为这部书虽然流行于世,对于礼经却没有什么益处吗?如果凭文字工巧而流传,那么它的文字与《夏小正》也不能简单评定高下。评论到了这里,一部舍弃、一部取用,哪里容许立即作出判定呢?所以我私下阅读这两部书,起初好像已经有了定论,最终却希望向诸位提出疑问。《太玄》《太玄》这部书,当时和后世有批评它的人,也有喜爱它的人。各家的训释,难道没有值得观览的吗?我尤其喜爱老苏论《太玄》的两篇文章,以及所谓《总例》。大体说来,《太玄》有两件根本的事情,就是历法和筮法罢了。一屴而再加一,去掉早晚日辰经纬方面的占卜,而依据那些不能预先确定的文辞。我私下认为,如果扬子云再生,一定会在这里整理衣襟表示敬意。然而又不知道子云果真会这样做吗?至于《太玄》本身,有人说增加踦、赢二赞,那么一年便多出四分之一个太阳日,于是形成一百零八分的说法。假使《太玄》增加二赞,把最后一赞不限定为半日,而限定为四分之一个太阳日,为什么偏偏不可以呢?《易》有用九、用六,所以有三百八十六爻。《太玄》以七百二十九为数而成为七百三十一,为什么偏偏不可以呢?况且老泉所说的三方之算,到三家之算,都以九为单位,或分为一半,似乎也说得通。然而从五十有四到十有八,从十有八到六,都是按三数递减;从六到三,却只是按二递减。这也是有意安排,并不是自然形成的,怎么能像《易》的数那样天然成就呢?“日书”“斗书”而“月不书”,这一点似乎可以加以批评。然而一年日数形成以后,月份也已经包含在其中了。所谓“五尽”的说法,恐怕不足以穷尽子云的辨析。我姑且替扬子发问,请诸位替老泉来答辩诘难,怎么样?五星

舜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何以不言经星?经者,纬之所次也。言乎经纬,在其中矣。纬星不可不讲也。周天之度,或一歳,或十有二歳,或二十有八歳,或自东西而出入,或毎岁十月一入太防。要之,皆有常数。见伏留行,顺逆迟速,一不合于厯度,则清台之上夜攷而朝奏,天子得以知阙失,正五事而承天心也。呜呼!星官厯翁之职,岂非台官御史之别乎?尝试论之,甘石之外,儒家纬星之説,其详见于张衡之赋大象,诸葛亮之注,与夫晋史之志天文。其言五者休咎,无以异于洪范五行传之意。刘向之言,世以为拘。平子、孔明、晋志之言,拘乎否也?昭明、旬始之属,乃散五星之精,经星之精,不闻有其散者,何也?乱行失次,变也。或得之以为祥,岂可不求其故欤?汉唐之兴,同日事也。一有东井之聚,一止于镇星之祥。天文叶应,小大不同,有如是何也?崔浩谓金水二星常附日而行。按十月日在尾箕,尾没于西南,而东井出于寅北。防然谓秉史笔者侈大其事,以此二星,岂背日而行哉?噫!此知常而不知变,然浩深于天文,其言亦必有指也。尾箕之聚,天寳之九载,是时幸蜀之衅稔矣。稽之汉册,成败相反,何欤?岂东井十月非五星所聚之次,而尾箕所在正为五星之聚,亦若厯家连珠之时欤?将乱行失次直为变而不为祥欤?抑五者所主不同,其数防妙,不可以一概论欤?恭惟国朝观文察变,以和人道。比者土星旅于上相之次,宰臣抗防求去九重,不俞其请。窃尝求之,贞观十五年火星尝逆于上相矣。是歳也,魏征、房▯龄方久尽弥缝之力。防昌四年木星尝揜于上相矣。是歳李徳裕正为名宰,而杜悰方以贤节擢用。大哉明天子之意,岂非有见于此乎?宰臣以是而求退,又将何所见也?昼诵书传,夜观星宿,是为儒生职业,并析陈之以备有司之采择。五运六气自有天地,则五行气数周流乎其间。伏羲八卦,虞夏典谟,周人洪范,皆不能舍是而言道也。五运六气之説,始于黄帝无疑矣。然细考其书,则渉于日者之流,而肤浅尤甚。斯果黄帝君臣有是荅问已乎?且浑沦初分,天下有目者之所不覩。五天化气所经之分,孰先传焉?以八方分二十四位,而甲巳化真土之説,皆后世隂阳家之学,尧舜姬孔所不道。岂黄帝独有是纷纷否耶?况以五运而直六气,则羡其一,少隂君火,少阳相火,火一行而二位,其势然尔。其物果然欤?噫!是之与否,窅▯莫辨,未易决也。所可得而辨者,一岁而六气,一气而六旬有竒。小周者四歳而十有五,则六甲尽而谓之大周矣。于是乎一之以十榦配五音之所属,再之以十二支兼六气之所属,三之以司天在泉左右间气之位,循环终始,而立为太过不及平气之别,以司歳之吉防。是固然矣。然厯家之筭气尽,则日月之躔未毕;日月之躔毕,而五星之歩未终。章防统元,盖千万岁而灾祥,讵可以次举?审如其説,则六十数之外无他焉。后乎甲子之未然,以其然者知之矣。若鬼防区,若岐伯,果何人哉?而若是其肤浅也。唐近代也,且以其一二推之:太宗元年,关中饥;二年,天下蝗;三年,大水,歳在丁亥、戊子、己丑也。丁亥、戊子皆天符,而己丑为太乙天符,则尤良歳也。及四年庚寅,则于运气为太过,而米斗三钱,外户不闭,行旅不赍粮,抑何相反之甚耶?▯宗之三年,河南北之人流亡殆尽;至四年,仍为捕蝗之岁也。乙夘、丙辰,亦曰天符而已矣。开元之二十有八年庚辰,其为坚成,犹贞观之庚寅也。米斛直钱不满二百,绢匹如之,海内安富,而行者万里不持寸兵,亦何相反之甚耶?然则五运六气之説,是果荒唐不足信矣。其战国谈天如邹衍之徒为之非耶?虽然,太宗辽水之败,是为乙巳盖不及者,天宝岷山之幸,非丙申欤?盖流衍者也。不可谓无是説也。或者谓运气有一定之符,而人主感召之机,自有移易化工之理。岁休而咎,歳咎而休,机在人主,不在运气,则诚有是説也。然乎?

乐轩集卷六

译舜在璿玑玉衡旁观测天象,以校齐七政,为什么不说经星呢?经星,是纬星运行所依据的次序;既然说到经纬,经星已经包含在其中了。纬星不可不讲。周天的运行度数,有的以一年为周期,有的以十二年为周期,有的以二十八年为周期;有的从东方或西方出现、隐没,有的每年十月进入太微垣。总的说来,都有固定的数值。星体的出现、隐没、停留、运行,以及顺行、逆行、迟速,如果有一点不合历法的度数,清台之上就会连夜考察,早晨上奏,使天子能够知道自己的过失,端正五事,以承顺上天的意志。唉,星官和历官的职责,难道不是台官、御史的另一种形式吗?试着谈论一下:甘德、石申之外,儒家关于纬星的说法,详细见于张衡《赋大象》、诸葛亮的注,以及《晋史·天文志》。它们所说五星带来的休咎,同《洪范五行传》的意思没有什么不同。刘向的说法,世人认为拘泥。张衡、诸葛亮和《晋志》的说法,究竟拘泥不拘泥呢?昭明、旬始之类的星,是五星精气散布所成;经星的精气,却没有听说有散布的,这是为什么呢?星辰错乱运行、失去次序,就是变异。有人从中得到祥瑞,难道可以不寻求其中的原因吗?汉、唐两代的兴起,正是同一天发生的事:一个有东井星聚集的祥瑞,一个止于镇星出现的祥瑞。天象与人事相应,大小各有不同,为什么会这样呢?崔浩说,金星、水星常常靠近太阳运行。考察十月时太阳在尾宿、箕宿,尾宿沉没在西南方,而东井出现在寅方以北。防然说,执掌史笔的人夸大了这件事;这两颗星难道会背离太阳运行吗?唉!这是只知常规而不知变化。不过崔浩精通天文,他的话也一定有所依据。尾宿、箕宿会聚之时,正是天宝九载;那时幸蜀的祸端已经成熟了。考察汉代史册,星象与成败却相反,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东井在十月并不是五星会聚的分野,而尾宿、箕宿所在之处恰好是五星会聚的地方,也像历法家所说的连珠之时吗?还是星辰运行错乱、失去常位,只是变异而不是祥瑞吗?或者五颗星所主管的事各不相同,其数理幽微,不能一概而论吗?恭敬地思考本朝观察天象、审察变异,是为了调和人道。近来土星运行到上相的分野,宰臣上表请求退职,皇帝却没有批准。私下考察这件事,贞观十五年火星曾逆行到上相。那一年魏征、房玄龄正在竭尽长久调和弥缝的力量。咸亨四年木星曾遮蔽上相,那一年李德裕正是名相,杜悰也正因贤能有节而被提拔任用。明智的天子真是伟大啊,难道不是对此有所见识吗?宰臣因此而请求退职,又是看到了什么呢?白天诵读书传,夜晚观察星宿,这是儒生的职责;现将这些分别陈述出来,以备有关官署采择。五运六气 自从天地形成以来,五行的气数就在天地之间周流。伏羲的八卦、《虞夏典谟》以及周人的《洪范》,都不能舍弃这一点来谈论道理。五运六气的学说,开始于黄帝,这是无疑的。然而仔细考察它的书籍,却流于占候之家的说法,而且尤其浅薄。这果真是黄帝君臣之间已有这样的问答吗?况且混沌初分时,天下有眼睛的人都无法看见。五天化气所经过的分野,谁先传下来的呢?把八方分为二十四位,以及甲己化为真土的说法,都是后世阴阳家的学说,尧、舜、姬姓周人和孔子都没有说过。难道只有黄帝独有这些纷杂的说法吗?何况把五运直接配成六气,就多出了一项:少阴为君火,少阳为相火,火只是一行却占两个位置,大概是因为它的势力如此吧。事物果真如此吗?唉!这些说法究竟对不对,幽深昏暗,无法辨明,不容易决断。能够辨明的,是一年有六气,一气有六旬多一点。小周是四年十五个月周转一次,六甲周尽,就称为大周。于是第一步把十干配合五音所属,第二步把十二支兼配六气所属,第三步确定司天、在泉以及左右间气的位置,循环往复,始终相接,建立太过、不及、平气的区别,用来主持一年吉凶。这本来是这样。然而历法家计算一轮气数结束时,日月运行的周期还没有完;日月运行完毕时,五星运行的周期又还没有结束。即使章防统元,推算到千万年以后的灾祥,难道可以按次序逐一列举吗?如果确实如这种说法,那么六十这个数之外就没有别的了。甲子之后尚未发生的事情,可以用已经发生的事情来推知。像鬼臾区、岐伯这样的人,究竟是什么人呢?他们的学说怎么会这样浅薄?唐朝离现在还不算远,姑且举一两个例子推考:太宗元年,关中饥荒;二年,天下发生蝗灾;三年,大水,这些年份分别是丁亥、戊子、己丑。丁亥、戊子都是天符年,己丑又是太乙天符年,按理说尤其应当是好年景。到了四年庚寅,按运气说是太过之年,可米价每斗三钱,外户不用关闭,行旅不用携带粮食,这又为什么反差如此大呢?玄宗开元三年,河南、河北的百姓几乎流亡殆尽;到四年,仍然是捕蝗之年。乙卯、丙辰,也只是所谓天符年而已。开元二十八年庚辰,成为坚成之年,仍像贞观年间的庚寅一样。米一斛的价格不到二百钱,绢一匹也是如此,天下安定富足,行人走一万里也不带一寸兵器,这又为什么反差如此大呢?既然如此,五运六气的学说果然荒唐而不值得相信了。难道是战国时期像邹衍一类谈论天象的人编造出来的吗?即使如此,太宗在辽水战败,是乙巳年,大概属于不及;天宝年间幸临岷山,难道不是丙申年吗?这些大概只是流传推衍而来的说法。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学说。有人说,运气有一定的符应,而君主感应、招致事变的契机,自有改变造化的道理。年岁本来安乐却出现灾祸,年岁本有灾祸却转为安乐,关键在君主而不在运气;如果这样说,确实有道理。那么究竟是不是这样呢?《乐轩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乐轩集卷七宋 陈藻 撰防问史记左传所言岁星异同步五星之法,莫难于火,莫易于木。虽见、伏、留、行、逆、顺、迟、速五者皆然,而前后之数惟火为多端。木谓之岁者,以一期一次,十有二次而周天,指诸掌而可定也。夫以易推之星,而见于左氏、史记二家之所载,则有甚难晓者焉。何哉?襄二十八年,其在年表则丙辰也,岁在星纪,而淫于▯枵,非梓氏之云乎?辰而在丑,已而在子矣。越三年而戊午也,岁在娵訾之口,其明年乃及降娄,非禆灶之云乎?午而在亥,未而在戌矣。逮昭之八年,丁夘也,今在析木之津,非史赵之云乎?夘而在寅矣。故杜预于襄之十八年,丙午也,释董叔“天道西北”之语,而知其岁在豕韦。豕韦者,何?亥之位也。摄提格岁,岁隂左行在寅,星右转居丑;单阏岁在夘,星居子;执徐岁在辰,星居亥;大荒落岁在巳,星居戌。史记之天官书则云乎尔也。如左氏之説,则寅而在夘,午而在亥矣;如司马之説,则寅而在丑,辰而在亥,以次推之,皆不同焉。兹不为甚难晓者乎?若果难欤?则星官、厯翁之算,以火为上,土次之,金、水为易,而木尤其易者,何也?岂行有常度,固若易攷,而其所以行者不蹈其常则难测欤?非二史各因其时而言其所躔之度欤?且五星之聚于东井,太白之经天,荧惑之失于匏瓜,若此类者,其见于前史盖不少,可以一定之法求之欤?五纬盈缩不常,李晟不敢保渭桥之胜负,识者以为知言。然则二家之异同不足怪也。否则亦各有指归【司马之法,厯家谓之演记】分野星度分野,仰观俯察,古人以是而得灾祥之实,岂无据空言乎?然考之十二次,则东西南北之相反者四:降娄之次,其宿娄胃,其位干维,而鲁则东北,何尝西北耶?实沈之次,其宿觜参,其位坤维,而晋实在北,何尝西南耶?大梁者,昴毕之宿,其位西正,而赵则在北;鹑火者,栁星之次,其位南正,而周岂其南?此大不然也。其疑似则有七焉:▯枵者,虚危之宿,是为北正,齐则东北,岂北正乎?娵訾者,壁奎之宿,是为干维,卫固近北,岂西北乎?鹑首者,井之宿,亦为坤维,秦固其西,何以谓之西南欤?鹑尾者,翼轸之宿,是谓巽维,楚固其南,何以谓之东南欤?寿星则角亢,亦巽维也,而郑在中土;大火则房心,东正也,而宋亦中土,胡为乎东正?胡为乎东南?星纪吴分星,则斗牛属乎艮维,吴得谓之东南,讵宜以为东北也?所可据者,其惟析木乎?其宿尾箕,亦艮之维,燕可以言东北也。十有二次而可言者一,亦太相戾而星土休咎之应,载在传册,前后如符契,是可不求其故欤?抑尝思之地在天之中,特犹宇下之一榻耳。天之度有余,而地之里不足,夫奚足以相配?虽然,犹可拟议而指定也。或者谓一动一静,不可以相当,虽然,按冬至星囘于次而言之,奚有不可者?夫若果然,则何以为能通之者欤?呜呼!尧迁阏伯于商,而分野之説,其来旧矣。周官保章氏,读者沿其末,而竟莫究其源,虽欲勿阙如,之何勿阙?其后班固汉志,蔡邕月令,陈卓之州郡躔次,亦皆莫能遡其由,以辨人之惑。至唐一行之説,然后似有可观者焉。是何也?一行之意,而断之以天河,夫云汉潜萌于天稷之下,进而及井,其在地则百川自此上流矣。故鹑首为秦蜀之区,兹非两戒山河之首乎?实沈则为晋,大梁则为赵,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晋也赵也,亦非上流之势欤?天稷在鹑火之下,鹑火南正。也自是而逹于大梁,升气悉究,而娵訾在升降之中,上接紫防,是以为卫,盖中土也。且自五月一隂生,而河升;十一月一阳升,河渐降而没矣。是北正而及艮维,则下接于地,故星纪者下流,其百川之所归,则吴之分也。析木末派,山河极于此,而为燕;大火东正,天市之都在焉。且其卦由泰而豫,和气之所布,则为宋于土中。于是寿星则郑,而鹑火则周,周为洛,地寒燠均焉。鹑尾巽维,其卦纯干,则楚尔。降娄远乎首,▯枵远乎末,远乎首者鲁,而远乎末者齐,盖鲁南而齐北也。此其为説,果不易矣乎?是盖防妙出于方维之表也。且歩占星度,由有天地以来,始于黄帝,则分野当闻于此时矣。由黄帝而尧,分野于是乎托始,而竟不闻其所以,何耶?又尧之后三千余年,至唐而后有一僧得不传之秘,儒生亦未敢以为必然也。诸君有能言之,真无负于员冠方履者尔。地理

译钦定《四库全书》《乐轩集》卷七 宋·陈藻撰 答问 《史记》《左传》所说的岁星异同 推步五星的方法,没有比火星更难的,也没有比木星更容易的。虽然见、伏、留、行、逆、顺、迟、速这几种情况都是如此,但前后运行的数目,只有火星变化最多。木星被称为岁星,是因为它一个周期运行一次,十二次便周遍天空,指着手掌就可以确定。用容易推算的木星来说,然而见于《左传》和《史记》两家记载的,却有很难明白的地方。这是为什么呢?襄公二十八年,按年表是丙辰年,岁星在星纪,却淫行到玄枵,这不是梓慎所说的吗?辰位却在丑位,后来又在子位了。过了三年是戊午年,岁星在娵訾的入口,第二年才到了降娄,这不是裨灶所说的吗?午位却在亥位,未位却在戌位了。到了昭公八年,是丁卯年,岁星如今在析木之津,这不是史赵所说的吗?卯位却在寅位。因此杜预解释襄公十八年丙午年董叔“天道西北”的话,知道那时岁星在豕韦。豕韦是什么?就是亥的位置。摄提格年,岁星的岁阴向左运行在寅,岁星本身向右转而居丑;单阏年岁阴在卯,岁星居子;执徐年岁阴在辰,岁星居亥;大荒落年岁阴在巳,岁星居戌。《史记·天官书》说的就是这些。按照《左传》的说法,寅年岁星在卯,午年岁星在亥;按照司马迁的说法,寅年岁星在丑,辰年岁星在亥,依次推算下来,全都不同。这不是很难明白吗?如果果真难以推算,那么星官、历法家的计算以火星为最难,土星次之,金星、水星较易,而木星尤其容易,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它运行有固定的度数,本来容易考察,但它运行时一旦不遵循常规就难以测知吗?还是两部史书各自根据当时的情况,记述它所运行的度数呢?况且五星会聚于东井、太白经行天空、荧惑失于匏瓜之类的事情,见于前代史书的并不少,可以用一个固定的方法来求证吗?五纬星盈缩不定,李晟不敢保证渭桥战事的胜负,识见者认为这是明智之言。这样看来,两家的异同也就不足为怪了。否则,或许各自都有所归趋吧【司马迁的方法,历家称为“演纪”】。分野 星宿度数与地上分野,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古人据此得到灾祥的实际征验,难道是没有根据的空话吗?然而考察十二次,东西南北相反的地方有四处:降娄之次,其宿为娄、胃,方位在乾维,而鲁国却在东北,什么时候是西北呢?实沈之次,其宿为觜、参,方位在坤维,而晋国实际在北方,什么时候是西南呢?大梁是昴、毕二宿,方位正西,而赵国却在北方;鹑火是柳、星二宿的分次,方位正南,而周国难道在南方吗?这些都很不相合。似是而非的有七处:玄枵是虚、危二宿,方位正北,齐国却在东北,难道是正北吗?娵訾是壁、奎二宿,方位在乾维,卫国固然接近北方,难道是西北吗?鹑首是井宿,也在坤维,秦国固然在西方,为什么说是西南呢?鹑尾是翼、轸二宿,方位在巽维,楚国固然在南方,为什么说是东南呢?寿星是角、亢二宿,也在巽维,而郑国在中土;大火是房、心二宿,位居正东,而宋国也在中土,为什么说是正东?为什么说是东南?星纪是吴国的分野,斗、牛二宿属于艮维,吴国可以说是东南,怎么能认为是东北呢?可以作为根据的,大概只有析木吧?它的宿是尾、箕,也在艮维,燕国可以说是在东北。十二次中只有一处说得通,其他竟然如此相反;可是星宿分野与土地休咎的应验,记载在史传中,前后像符契一样相合,难道可以不追究其中的原因吗?我也曾这样思考:地处在天的中央,不过像屋宇之下的一张床罢了。天的度数有余,而地的里数不足,怎么足以相互配合呢?即使如此,仍然可以作些比拟并加以确定。有人说,一动一静,不能彼此相当;即便这样,按冬至时星辰回到各次来谈,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如果果真如此,那么为什么有人能够贯通其中的道理呢?唉!尧把阏伯迁到商地,分野的说法由来已久。周官中的保章氏,后来的读者沿袭它的末流,却始终没有探究它的源头;即使想不遗漏,又怎能不遗漏呢?后来班固《汉书·天文志》、蔡邕《月令》以及陈卓所说的州郡星宿分次,也都不能追溯它的原由,以辨明人们的疑惑。到了唐代一行的说法,才似乎有可观之处。这是为什么呢?一行的意思,是用天河来判定分野:银河从天稷下面潜行发端,向前延伸到井宿;它在地上的对应,就是百川从这里向上游发源。所以鹑首是秦、蜀的区域,这不正是两戒山河的起点吗?实沈是晋,大梁是赵;天向西北倾斜,地在东南不满,晋和赵不也是上游的地势吗?天稷在鹑火下面,鹑火位居正南。从这里到达大梁,上升之气全部穷尽,而娵訾处在升降之间,上接紫微,所以对应卫国,大概是中土。并且从五月一阴初生开始,黄河水上涨;十一月一阳初升,河水逐渐下降而隐没。这里从正北到艮维,向下连接地面,所以星纪是下游,是百川汇聚之处,也就是吴国的分野。析木是末端的支流,山河到此为极,所以对应燕国;大火位居正东,天市的都邑在那里。并且它的卦象由泰卦变为豫卦,是和气布散之处,所以对应处在土中的宋国。这样,寿星就是郑国,鹑火就是周国;周都在洛,土地寒暖均衡。鹑尾在巽维,卦象为纯乾,所以就是楚国。降娄远离起点,玄枵远离末端;远离起点的是鲁,远离末端的是齐,大概鲁在南而齐在北。这种说法,果然不是很有道理吗?这大概是精微奥妙超出方位界限的地方。况且推步、占测星宿度数,自天地形成以来始于黄帝,那么分野应当在这个时候就已被知晓了。由黄帝到尧,分野的说法由此开始,可是竟然没有听说它所以如此的原因,为什么呢?又过了尧以后三千多年,到唐代才有一个僧人获得不传的秘密,即使儒生也不敢认为它一定正确。诸位如果有人能够说明其中道理,才真正没有辜负戴圆冠、着方履的儒生身份。地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