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轩集卷四

译《乐轩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乐轩集》卷四。宋陈藻撰。赋。《菊花赋》。律吕应无射之时啊，声音属商调而高亢。金风强劲啊，使百草凋零枯槁。清润的膏泽浩荡流行，大地特别显出一丝生机。酒醉刚从旧根中苏醒，脉气已经在枝柯间奋发。津液到达便有尽头，叶子也穷尽于秋天的细微变化。终于舒展它的盛美，花萼纷纷开放，黄色的花朵散发出来。它的情怀究竟如何？土阶茅屋之间，君臣相继唱和。富贵不能使人迷乱，沉溺富贵并非我们这一类人。禹吃得很俭薄啊，辛劳于疏通沟渠。汤的德行尚且自惭，谁还敢放纵游乐？艰难经营王业，周人反复琢磨。身体穿着粗布衣啊，道德却华美于心中。治理天下啊，便投下武器。清晨露珠团团，为什么玉石旒饰竟这样多？几位君王恍惚都在防备啊，看那朝堂上官服济济。坤德如衣裳，内在充实而外表光明啊，和煦地彼此辉映摩荡。寂寥啊，清幽洒脱；屋篱旁边，山阿之处并非陶然之地啊，爱你就是爱你的本来面目啊，这才是陶然。花蕊含着文采，花丛婆娑摇曳。振奋有为的童子，风度品格非同寻常。志向凌越银河，行迹却混同于蓬蒿。展开叶片，铺陈花华，玉宇澄澈空明。青青的衣领和佩饰，飞翔翱翔。高台华榭之间，低回苦思。有的谦逊含光，恭敬谨慎，柴门荜户；身体丰厚而心胸宽广。有的舒展才华，神采飞扬；有的像烟幕月帷，因为作诗而形容消瘦。鼓舞吟哦，显出幽深的姿态和超逸的神情。层层山崖，高峻的山冈，宁愿隐遁肥遯，还是去参加科举？千种芳菲万般艳丽，它的文采本来足以照耀天庭。名声像圈套，利益如牢笼。容貌清爽而清瘦，意气严肃而豪迈。甘愿忍饥而保持香洁，谁肯撑着肚子去吃腥臭贪饕之物？芳名广为流传，征召的文书接踵而来。警拔峭峻，像高山嵯峨，其中有人正如我。不同于那些恶草，谁来为它作《离骚》？秦人的笔如刀，感叹世俗官吏滔滔不绝！于是你历经兰省，走过华馆，坐在深阁，校正秘书省文书的讹误。审察直言，分别贬斥和褒奖；在学校中洁身自守，作为师表。向俊秀之士传播德行的馨香，从容徜徉于金闺玉堂之间。判阅花木，察看草木，芬芳浓烈，秀美茂盛，森然罗列。御史台凛然严正，为什么斥责它是不善？三军出师，顽敌无不鏖战。任秋官于圜扉之中，刑法严明而不苛刻。上公虽然尊贵，也吐哺而迎客，哪里会贪食猪羊？无论贵贱时势如何，我从来没有改变，仪态庄重，如山如河。太阳正当照耀，衣襟袍袖却只有寒冷。琐碎庸俗之流，微风也能掀起波涛，使肌肤凋萎。气焰哪里能够夺去？即使在匈奴十九年，汉节也不放下，哪怕旄头脱落。重阳的良辰，时运来到便难以逃避。举世之人都趋逐我，荣华倾覆，犹如败荷。可惜寸阴，容易白白蹉跎。明日人心将会抛弃我的糟粕。然而到了衰老之时，也不过成为白发苍苍的国老。那些年轻人将归向哪里呢？太子安然，不作他想。因此历代都议论奉养之事，手执酒爵饮尽余酒，先在万乘之前沉醉。毛嫱、丽姬，乌黑的头发如云，采花插在鬓边。我不让她们遭受读书人的眼睛，免得眼中生出翳膜。神采进入眼眶，明亮如秋日水波。有时三枝两簇，疏疏落落地散开。骚人墨客，正好从这里经过。千株万朵，中间夹杂着其他花卉。王孙公子来往如梭。繁花盛满园林，一眼望去有数亩之广。几筐良金，哪里比得上这种富有？若不是天下最尊贵的东西，谁能与此相比呢？万物在我这里齐备，不隐藏，也不掩饰。得到它的人合乎本性，失去它的人便如入魔。爱赏玩而不能停止，嗅了三次便起身。我执持我的朋友，互相戏笑嘲弄，于是彼此谈说。不明白的人跟随优婆采，把它献给番夷的摩诃；明白的人跟随孟轲，去酒糟中寻访。辞说：饥饿时有美食啊，红霞拖曳；口渴时有饮料啊，凉雨流淌。魂魄虽然喜悦啊，却失去了血肉的腥臊。精灵之物为何出产于厚重大地啊？全凭一片清纯而由我掌握。我将要辟谷啊，何况鸡鹅专门以此饲养你啊，确实是至和之气。寒冷没有用处啊，就穿蓑衣。白日升高，乘舟而行啊，谁来撑篙，等待什么？寻访海上仙山啊，六鳌负山。徐福已经离去啊，只空留下回转的船。那里不吃烟火食物啊，防备着食用仙杏和蟠桃。或者吃枣，或者吃栗，或者食用葡萄。修炼方术的果实还不如食用花朵的功效。片刻之间啊，忽然乘羽化之势，辞别旧巢。早晨朝见玉帝啊，脚穿鳧头靴。低头俯视尘世啊，天空令人羡慕。我来不及叹息，只因白头而烦闷地搔头。《梨花赋》。天地氤氲没有边际，孕育精气而产生花朵。九十日流转而花华盛放，四月尤其奢丽。有一种并不浮夸的花，是花中之花。它娟秀安静而闲适，以窈窕为姿态；舒展幽贞，清明皎洁；恬淡潇洒，委蛇淳雅；美丽却不近于妖丽，素洁而不邻于粗野。假如上帝厌弃群芳的淫冶，难道我应该把纯厚的福禄赐给它吗？春雨洗涤，明月皎洁。它的本质质朴而安静，它的神态淡雅而喜悦。有时依傍葛藤，是我所执持的；有时俯临水藻，是我所拾取的。祭祀庭院寂静，树上花朵繁密。众多的童子进进出出。怎么能拿白色的绚丽来比拟它的容貌？应当征求彤管，以辨明名实。天地大窍开合，冶炼至灵之物。难道有些东西看似没有认识，实际上是性情相离而形质相合吗？至于后妃，仿佛在晴光中欣欣然。我要回娘家啊，看着她们洗涤衣裳。流水北岸，古公亶父营建居所，于是携带姜氏，不得不整饰妆容。后来脱下簪珥，显露出来劝谏宣王。烟气苍苍，青色屏障张开；解围的小郎君，三三两两，靠在寒窗旁。恍惚之间显出文德，后妃在中宫披览书卷；左边嫔妃在椒房中铺陈文思。内涵像六岁便能作文章的邓氏，衰老又像大家班氏。有时暴风淫雨袭来，奔赴死亡也不畏惧生命；贞女于是死去，成为烈妇。唉，牡丹啊；那美丽的芍药，为什么颜色能够令人欣赏娱乐？丰满的褒姒，艳丽的骊姬，君王认为她们美，人们却认为她们丑。百花都试过了，我唯独赞美它。辞说：不是冬天却像雪，不是夜晚却像月。香山有谁人，为我题写“太真”。长长的江水啊，不能游泳渡过；宽广的汉水啊，不能乘方木渡过。《桔槔赋》。

译渔溪的百姓啊，一天不下雨，使用桔槔灌溉一天便劳苦。土地本来贫瘠啊，沙石又多。水从深处汩汩向下，筛井中水流聚集涌出。高处十天不下雨啊，因多次回转汲水而使泉源减少。桔槔越放得低，所费力气就越加倍。白天虽可供给西园，晚上却怕东田焦枯。从甲日到戊日，只有丙日能够安睡。夫妇穿着蓬乱的黑衣，像蛮人和猺人。太阳升起啊，全部被炎热灼烧。前面有佳树，正像秦皇、汉武羡慕三神山的极远。后来看看瓶中的粮食，曾经不足以抵御来日的一朝。想到不能辜负债主，秋天已经耗尽了精力。幸而禾稻结成穗子，雷声腹中仿佛有了充实。举手加额，惭愧而感荷苍天。那张弯弓射虎的弓啊，怨恨侯印阻碍封侯。拿起贾谊作《鵩鸟赋》的笔啊，稍微作傅说自己困穷。潘岳嫌弃仕宦笨拙，早年显达却仍然叹息。即使穿犊鼻裤也可以，司马相如这样的凡人，牛衣也足以供给。作《进学解》的不是韩愈吗？从前有作《解嘲》的扬雄，言语好像没有遗憾，心意却是由于子贡那样的人不得施展。这还算可以，世上没有谁像漆园吏庄周那样愤懑难言，只好把言辞寄托在苦空之中。考场中的士人，因没有中第而忧惧不安，刚刚登上九品，便站着等待升迁显贵。穿绫罗绸缎的子弟厌倦了肥美甘甜的食物，偶然吃一顿饭，便气得头发直冲冠帽。妖艳的女子，羞于和丑妇同席吃饭。哪里能得到淮阴那样的壮士，甘愿和绛侯、灌婴等人雷同呢？有人称圣，有人称贤，有人效法颜回，有人效法孔子。自己虽然快乐而无所忧尤，人们至今却仍屈服争讼。造物者被逗笑了，作辞说：赋予你丰厚，反来责备我深重。随顺自然啊，我有什么私心？说他有才能吗？糊涂了。说他质朴吗？呻吟还不如吝啬；如果都先像桔槔一样辛劳，然后才吃饭，或许就不会有侥幸之事，哪里还听得到彼此怨恨的声音？《惜别赋》【并序】。渔溪的各位朋友从童年便相互交往，有时相识，有时忽然离别又相聚。今年偶然聚在一起；从前尚未出生或刚出生的人，如今已经长大，而童年相交的人有的已超过壮年。二月开始聚集，讲论没有多久，槐花将要变黄，便依次分散。我对世事已经懒散，对笔耕也疲倦，每天只喜欢喝茶饮酒，逍遥地行走坐卧，结伴赏玩溪山的美景罢了。哪里还能激励诸位呢？闲暇中写了几篇辞，勉强命名为《惜别赋》。科场中微小的名声，使举世之人奔忙不息。比自己尊贵的，是在人而不在己。人们怀疑我时，我还没有贡举成功，却已经做了官；又改任京官，像朱买臣那样边走边唱。可叹啊，小小书生！你既然已经乘朱轮车，难道还要像原宪那样始终贫穷吗？自己获得的荣耀，何况又能乘坚车、驾肥马，旌旗拥护道路。可是对于青史却没有声名。唉！上天垂下月亮，山峰吐出云气；青草凋死，大地怀藏根芽。一时枯萎，一时茂盛，日日代替着前面的事物，全都是仁和之气氤氲流行。可叹啊！诸位的世务纷繁，来年春天想必没有闲暇停留。醉翁啊，谈说天地的醇厚；六经、诸子、百家啊，大略都是妙道的存留之处。如果只知道编纂整理书籍，以得失作为悲欢，即使共同居住直到白头，又凭什么能更加亲近呢？《乐轩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乐轩集》卷五。宋陈藻撰。记。《复庵记》。我客居姑苏，将近半年，很少有相识的人，私下笑着说：“丁宽治《易》，已经不再向东游历了。”归乡的念头十分浓烈。陈氏子弟年过二十，是我乡里《大义谱》中的人；他的先世在浙江做官后便定居于此。近来他题榜一座庵，请我作文章为它作记。唉！俊甫难道还不知道“复”的意义吗？既然能用它给庵命名，可见已经知道，为什么还来请教我呢？“复”的意义真是广大啊！扬子云在《太玄》中曾阐发说：“阳气潜藏萌发于黄宫，诚信无不在其中。”这就是万物孕育。人心中一念善意在胸膈间发动，便成为百行的根源；把它作为阶梯，可以登上天。到了天的境界，阶梯便只是捕鱼的工具，既然不是阶梯，又怎能把它当作工具呢？天虽然无穷，也不过是明明白白的众多事物。况且在六十四卦的《易》中叫作“复”，在一卦的乾卦中叫作“元”。如今您取“复”来题写居处，是确实懂得，还是暗中相合呢？若是懂得，请继续充实它；若是暗合，请仔细思考它。颜渊是什么人？俊甫又是什么人？有志于作为的人也能做到这样；不远离正道而复归，不留遗憾，大吉，难道千年以前只有一个颜渊吗？二爻、四爻以及卦辞爻辞的联系，谁能找到其中的门径？文王、周公已经大大打开了这扇门，孔夫子又在卦象中指示，并且牵着人的手让他进入，谁会拒绝俊甫到来呢？我只怕您仰望着这扇门，却不肯进去。至于屡次复归尚且可以，迷失之后的复归难道可以吗？俊甫容貌古朴，言语质朴，料想不会如此。前面的话难以说尽，俊甫果真有意于此吗？幸望努力。天高地厚，凭借这样一次复归，便能达到泰卦、壮卦、萃卦、益卦的境界。舜若不得此道，便无法弹奏使南风和畅、财物丰阜的琴；禹若不得此道，便无法歌咏九功、叙述九畴。默坐其中，细细思考其中的意义，那么顷刻之间六合便收敛聚集，显现在一座小庵中；又忽然全部归入俊甫的方寸之间，这种快乐哪里会有尽头呢？嘉泰壬戌季春朔日，合沙陈某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