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文逸稿卷之二

译十一日，听说您让春坊吏员向童庶子转达，说不应替某人署名结衔为庶子；您又害怕获罪，不能抗拒违背命令。第二天，又把书信送到吏部，让他们把前一份奏疏一并取来备案，说不应听任某人离去。吏部得到这些，认为是正确的议论，谁还敢抗拒违背呢？今天早晨再次捧来圣谕，责备过于严厉，实在不敢当，不敢当。任瀚狂妄粗劣而无所顾忌，又与当世相龃龉、不能相合，不过是个木强之人罢了，哪里值得辱劳您呢？勉强留下来，就如来谕所说，是教导臣下为了一官而九死一生地求取；但最终不应离开君主而求生，否则便会被认为背负大义、忘却天下。旅居之人遇到疾病忧患，就会想到离去归乡；如果终于连一寸土地也不能离开，就会以此为悲哀。人情如同河流，圣王能够疏导它，却不能禁绝它。瀚家三代以儒业为生，只是为了求取仕进，出仕是为了践行义理、彰明志向，并不是为了求得隐逸高士的名声。何况臣本是剑外的孤苦之人，自从出仕以来遇到圣明君主，前后十年，三次被议论任用为馆职；臣认为自己可以与马融、张华的光辉相提并论，难道会有一日忘记报答皇恩吗？只是臣不利于为世所用，急于请求离去的理由有四条，不能不向执事说明。臣曾考察东宫的旧事，司直这一官职自唐龙朔以后，特意设置在桂坊，地位相当于殿中丞，主要纠察官员邪曲，广开视听。可是历代宫臣的官缺和职位都废置不讲，徒然冒居显贵的官秩，不能有所建白，最终必定圆滑混日、沉沦埋没，等同于伏马，成为世人的笑柄。这是应当请求离去的第一个理由。臣年轻时意气任侠，不肯自我贬抑，年长后更加偏急而没有器度，很少向人屈服。如今看见当世士大夫遇到权贵之人，气息连连、不敢自由出入；权贵稍一颐指气使，他们便额头贴地、屈膝应答；即使不得见面，到了夜晚也一定束好衣带叩击宫门，务求望见权贵的脸色，窥伺其喜怒，以求保全自己不受恐惧。瀚生性懒散多病，不能勉强起身仿效他们。人情善于反复变化，久而久之必会中伤别人并获罪，这是应当请求离去的第二个理由。过去臣在郎署任职，与险恶之人共事，不幸得知了他的隐秘事情；臣虽然能够自保而不泄露，但那个人喜好造谣、少有顾忌，自己处在危险中而不能安宁，就像盗贼憎恨有人知道自己的行踪，必定会把知情者全部杀死以灭口。俗话说：看清深渊中的鱼，是不吉祥的。窦参庭院树下的门客，同事者其实就是因此获害的，这是应当请求离去的第三个理由。东方朔隐身金马门，取得汉庭的出入凭籍，凌厉地对待贵游，戏弄侮慢当世人物，晚年超然远去，意气凌云，臣私下十分仰慕他。至于头戴繁露冠，曳着华丽衣裳，佩戴红色笔管，坐在石渠阁中，记录天子的言语，追随参加王朝会盟，借此相互争强，那么在臣看来，这些不过像匡、穰一类罢了，这是应当请求离去的第四个理由。臣听说，矩尺不必一定是圆的，规尺不必一定是方的；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万物各有不能达到之处，天地将任其自然。瀚只知道自己不能胜任这个官职，请求离去的志向已经决定了。若强行留下他，就会使他狂奔呼叫，失去次序，惊扰怀疑太子，损害汉官的威仪；这将成为宫臣的耻辱，不能不请明公谅察。复甬川张学士书 丙申年秋天，瀚曾因病请求解除职务离去；当时我公正任少宰，极力挽留，瀚不敢违背您的命令，在家休假刚满四个月，便又勉强出来任官，到如今又三年了。臣性情疏野，不能胜任吏职，长期积压的忧郁已经同疾病交相加重。近来精神昏乱，视力听力早已衰退，脉象也不好，有死亡的忧虑。两次上疏求哀，实在是不得已。再次承蒙您写信教诲，又派使者慰问挽留；回想您从前的情义，感慨一齐涌上心头。自中古以来，这样的情意在公卿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瀚哪里会没有依恋之情呢？鄙俗的话说：把龟玉推荐到几案上，不如让乌龟拖着尾巴在泥中；把豹皮的文采装饰在白绢上，不如让它活着在雾气中显出光泽。陶弘景不过是华阳山中的偏僻士人，却为萧梁筹定国策，辞去荣华退居江表；以牺牛作比，君主和宰相并不认为他是狂人，确实是各有各的见识。明公请谅察。复许松皋太宰书 瀚愚昧而无能，在吏部任职十年，完全没有丝毫补益；只是专心守职，不顾忌讳，也不与权贵私下交通，因此得罪当世，认为自己已经没有可以赦免的罪过。没想到部院大臣见识坚定，不被流俗动摇，抗表论荐，因而使臣得以入选宫僚。皇上不知道臣并不适合此职，特地传下明诏赐臣入朝召见，开辟左春坊让臣进去。一时通达之士和显要名士在朝廷相互庆贺，认为真正遇到了知己。只有后渠崔詹事私下对瀚说：‘朝廷为太子选择官员，不凭宰执的意见，却由各部院决定；部院仰承皇上的意旨，也不与宰执谋议，只求同路人取合。缙绅间的事情虽然奇特，选举虽然公正，但这不是危险的道路吗？’瀚回答说：‘您说是危险的道路，难道只是宰相一方如此吗？前些日子奏疏下发时，吏员捧着任命名单到来，我看见其中略说：各处所推荐的，都是海内儒学宗师、当朝知名官员，是君主的光辉、社稷的忠良卫士。自从我看到台省推荐奏章以来，这样的文字很少见。如果不在选任之中，谁能安然接受？只是朝廷的意旨在于得到人才，部院的职责在于选择人才来报答君主。推荐贤能的人受上等赏赐，蒙蔽贤能的人遭显著诛戮；进退是义理，祸福得失则由命运决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既然有义理也有命运，为什么单说这是危险的道路呢！没过多久，崔公向皇上请求补任南京而离去，赵时春请假后也离去了。瀚认为宫僚官分别主持各坊、各有职限，教导太子，不应让他远离宫阙。如今这两位大臣既然可以离去，那么宫僚官便都可以自行免职离去，而不构成罪过。其次就轮到司直瀚了，于是请求像两位大臣那样，以疾病上报；从十月起等待命令，出居近郊。一个幼子客死异乡，悲伤哭泣，劳心伤神，使从前的疾病更加严重。明公主持渭厓的先前意见坚不可破，到十一月中旬仍不替臣上表请求。瀚不得已，四十岁便请求致仕。听说夏桂洲对众人说：‘任司直依仗才华、矜夸名声，傲慢对待长者，玩弄侮慢同僚，多次逃避官职，不奉命出居郊外，应当有罪。’唉，瀚确实成了罪人！朱元晦曾说，近代宫僚的选拔，只有王十朋、陈良翰号称正人；如今的王十朋、陈良翰还不知道从哪里产生。如果再因恐惧而束缚他们的声气，使他们获罪而不敢离去，禁固他们的出入，使他们不能得到休暇，恐怕不是保存国体、尊重宫臣的办法。这样将使后来的园绮之类远远望见便退避，宁可采薇蕨充饥，饿死山野，也终究不能替太子招致贤才到朝廷。过去只是没有领悟后渠的话，到今天才相信他先前的预见吗？所希望的是明公为国家作长远谋划，早日看清并释放臣，不要因为臣愚昧无能而有所嫌弃。不要因为一个人的缘故，使群臣惊疑，使太子陷于孤危，那就是天下的大幸。钓台云水赋

译陶父钓台下面，有神物存在。它在太虚中涵泳，劈裂大地，浮沉于万象之间，仿佛载着太阳奔流；雷声轰鸣，鬣毛飞扬，飞鸟都不能从它上方经过。它浩浩荡荡，仿佛将要下沉，漂浮在无底的深谷中，却没有人能究竟知道它所到的地方。它的神名叫天吴。钓台之上，也有神物存在。它贯通群山，出入幽深之境，广大景象幽暗深远，参与无极的光明，悬挂着难以追问的形象。它的道路将要陶铸混沌，扫除八荒的尘垢，陶范鸿蒙，淘汰历代帝王。它缓缓而行，黑白交错、纷乱纠缠，乘着变化来往，几乎要同阴气一起沉浮，同云气雾气相杂出没，而我却看不见它趋向何方。它的神名叫云将。天吴和云将忽然在罔象之野相遇，停下车驾，横持兵器，较量才能、匹敌德行，比试功力，瞪目怒色相向，彼此挟持而不肯退让。天吴说：‘五运广大无边，难道还不宏大吗？自从大禹疏导洪水，随山势疏浚河川，依据土地情况征收贡赋，辨明方位、考察水道，疏通九条水道和堤陂，使九州大地光明润泽、天下安定。当年他向南漂行到震泽，沉下璧玉和琮玉，终于到达会稽；登上会稽祭祀涂山，朝见百灵，综合考察上天的玄理，又在高丘险阻处任用童律，在淮水旋涡深渊中擒获支祈。’ 于是太皇依次使彭蠡湖底平，潜水、沱水、湘水、汉水，以及黄河、淮河、洞庭湖，都向东注入沧海，绵延十万八千里，并与蓬壶、弱水的云烟相互贯通。于是召来阳侯疏通田间水沟，使冯夷打通沟渠，牵引水车和桔槔相连运转，使禾稻繁茂生长。遇到淫雨洪涝，低洼之地便一片浩渺；到了豫章干旱、田地封闭的时候，污水聚集，冰凿离堆，远望嘉陵而徘徊；又如豹引浊漳之水，指着瞿塘、滟滪而为之叹息。即使郑国修渠灌溉关东四万顷盐碱田，号称陆海神洲，也还不能超过这里；难道汾阴陂决口、商颜山开裂、龙首渠和宣房等工程，能够与它的伟大功绩相提并论吗？因此水上船只如雾聚集，帆樯密如树林，海产、江鲜堆积如山。至于瑶华纷纷，仙草菂历，露水中的荷花垂下莲房，霜中的苹草结出果实；鵁鶄击水而游，鸂鶒、鸥、鹭窥看春色，鹙鸟、野鸭亲近阳光，鸣声合于宫、商二音，鱼龙也为之变色。又有羽人从天而降，分班列坐；骚人墨客俯身凭藉柔草，流觞饮酒，催促节拍；剑倚晴空，琴横岛上月色之中。这正可以证明万象如蜉蝣般自得，今古虽久也不过一息之间；浩荡之气充满天地，难道还不足以在岣嵝山碑碣前称雄吗？云将说：‘为什么长久叹息而看不见它？它郁郁纷纷，没有形象，也没有门户，来去没有端绪，恍恍惚惚，如同昆仑山一样吗？’ 它属于万物之气的本源，是天地的根本，山川、薮泽各自回归于化育的源头。变化着的事物不能不变化，不生育的根本恰恰能够生育万物，所以它停留之处必定高峻险绝；一旦出现，便使蒿草烟气蒸腾。群山相连之处是圣，万物归藏之处是神；它散入毫芒之间，与鬼神为邻，随着时令应龙而动，充满天空，却又看不见它。难道是阑陵的动乱吗？忽然近在眼前，转眼又远去；它们互相追逐又返回，层层累积，天下将都陷于艰难。它进入缝隙而不受逼迫，乘行于六合之间而无法寄托、无法讯问；它能刮风，能降雨，能使寒冷，能使炎热；圆的合乎圆规，方的合乎矩尺，却不能与它共处。至于帝王登临大位，祥瑞的征兆显现，太史掌管的云物之事便登载于典籍，所以有秦地的云像白练，楚地的云像旌旗，嵩高、三河的云像倒悬的车盖，勃碣、海岱的云像冠冕，像轮子；齐鲁的云像驺牙，坚硬而突出；燕赵、常山的云像蒙倛、虎贲；北翟的云像穹庐和豢养的猪；南夷的云像幡幢和羽旌。兴盛国家的云气仿佛腾跃上升，灭亡国家的云气仿佛坠落崩塌。蚩尤出现，便有人凭借它假称为王；五色卿云灿烂出现，泰阶便平正。大概能够以此自我鉴察的天下就会昌盛，不能鉴察的就会倾覆。何况云气光明，离卦之象彰显，五色纯厚而有光泽，神气在幽玄中交战，排列阴阳；阴阳和谐，四时经纬才会通畅。经向有南有北，纬向有西有东；随着云气所遮蔽之处，百谷便按时和顺生长。天帝嘉许玄德，赐给我美好的名号，叫作常丰隆。我辞让说不能以此名号自居于幽冥之上，三次辞让仍不能获准，于是逃到江边，栖息在蒹葭菰荻、风露苍茫的地方；我不以此为违逆，却还想凭借小小的水洼、微薄的力量，在燌仑、扶摇之上抗拒大德，这岂不是被天吴的言辞迷惑了吗？于是天吴错愕失措，茫然丧失了自得之心。结语说：时运昏暗迷茫啊，想离去却无处举步；世人都匆忙慌乱啊，唯独能向谁诉说？盼望黔嬴却不来，忧愁恍惚使我悲伤。终将推开天门询问缘故，但太微星宫遥远，不如安居在我的洲岛水浦。于是云把德让给山川，山川把能力让给云，将要把它归还给水边的严陵；山川、云物的灵气薄薄地充塞九天之上，钓台千古高耸，垂留盛大的名声。虞秦公世德碑

译虞氏出自勾吴，以国名为姓。自吴太伯与弟仲谋划逃让，离开周地前往吴国，其义行高出当世，成为勾吴的君长，以虞为国名，所以称为虞仲。传至季简、叔达，共五代，都称虞仲。到武王攻克殷商，寻求增封虞仲的后代于周地以北、夏朝故墟之地，列为诸侯，得以称为虞公。熊遂、疆、鸠夷余、乔、屈羽相继传承，都以仁厚淳朴建立国家，因此能够藩卫周王室，没有失坠。到毕轸时，因为虢国的缘故贪求贿赂晋人，晋国拘执虞公，占有他的国家，虞国又归入吴国。自寿梦到季札，虞氏在勾吴的势力才逐渐强大。季札推重祖先虞仲的高义，把君位让给诸樊，实际上发扬了伟大的美德，史书大概称他为延陵季子。当平原君时代，有个虞卿，善于著述书籍、谋略和政事，才名在公孙龙之上，声名传遍诸侯。晚年更加穷困、不得志，逃隐在会稽山下，著有《虞氏春秋》，号称蹑蹻虞卿。梁朝始兴王咨议参军、检校陈太子中庶子虞荔，都是虞卿的后代。虞荔生唐代永兴文懿公虞世南；虞世南从吴郡顾野王学习《尚书》《京房易》，事奉秦王，成为佐命功臣，掌管制诰文书，主持校订秘府典籍，补益极多，死后赐葬昭陵园。文懿公生工部侍郎虞昶。虞昶居住在雍地，是唐朝的功臣后裔，世代以材官闻名；传到第九世虞殷，任北郡刺史。干符年间，虞殷随僖宗巡幸蜀地，留守仁寿郡，留下许多善政，于是定居仁寿而不再返回。传五代而有周国公虞昭。白周国公生魏国公虞轩，魏国公生左中大夫虞阳，虞阳生开国男、追赠太师秦国公虞祺。虞祺字齐年，初名虞日冉，政和五年考中进士，受赐改名；他就是宋朝丞相、雍国忠肃公虞允文的父亲。雍国公的功劳和气概谋略，都藏在盟府档案中；他的忠孝闻名四海，精诚光耀日月，实在是秦国公开创了他的先业。当完颜亮率军逼近江淮时，天子震恐，谋划乘船逃往海岛；群臣犹豫不决，纷纷保全自身向南逃窜；各镇将校和偏裨都战死而无处安葬。雍公以一名儒生的身份感慨激发，亲自率领海鳅船和数百名水军，决心死战，冲击上下水面，屡获奇捷；虞允文的军队四十万人中损失过半，江流中的部曲溃败、丧失气势，最终斩杀完颜亮而归。一时间中原将士慷慨振作，叛臣降虏惭愧而死，无地自容，所以称为南渡旧家。父老能够端正谨慎、以典法陶冶后世，后来子弟光明有成，成为国家在危急时可以依靠的人，必定都归功于秦公。秦公在宣和年间任夔路转运判官，代理大宁监。夔地山谷险阻，多有奇石堆积，不能耕田，百姓每年都用火烧荒耕作，每天采食溪边野菜薇草，彼此相食。县官下令征收，数次有人逃亡散去，无法控制。秦公替百姓向皇上请求，得以全部免除不合规定的科税，惠政之声广为流传，当时号称有才干的大臣。绍兴年间秦桧执政，竭尽天下财力供给岁币，又命长吏按时节进贡各地水土珍奇和百物。秦公转运潼川诸路时，上疏说：‘王室正处于危难，应当务必减少徭役，停止四方没有名目的贡物，贬黜贪污官吏，以此向天下谢罪。臣所管辖的剑南军困顿，不宜再有征收。’诏令准许，皇帝赐给虞祺嘉奖。所辖地区把百姓租税减去一半，成为法令。秦桧大为惭愧沮丧，最终以秦公违背旨意为由，免职归乡。秦公每天闭门著书，不再参与外事。从前曾受他管辖的父老，每天馈赠慰问，往来不断。绍兴十七年，秦公在长寿中去世，远近之人都哭泣相吊，当时舆论认为他伟大。秦公宽厚仁慈，暗中多行善事，美德流传数代。孙子虞公亮官至光禄勋，虞公著任开州刺史，杭孙镇守长宁，都显著建立了大功。曾孙刚简、方简、夷简同时考中进士，刚简尤其负有奇节，正直敢言，享有直声。元代封雍郡侯虞圭、雍郡公虞汲、奎章阁学士虞集、嘉鱼大夫虞盘，都是秦公的玄孙。秦公享受宗庙祭祀已有五百年，御史吴皋、喻居奉皇帝命令来到蜀地巡按，查阅咨询和地方志书，找到秦公墓地所在。他们哀叹虞仲、延陵季子一脉的世德，不应让它空缺湮灭、无人记载，于是让县中人来请我作辞；我归来后把它刻在石上，写虞氏世家的辞文说：‘威烈显赫的秦公啊，他的远祖是姜嫄，是神明的后裔，弃稷的子孙。勾吴太伯带着弟弟逃奔，跟随者踏出道路，古代崇高的义行由此长存。于是建立寿梦一系，世代久远而更加敦厚端谨。延陵季子把君位让给诸樊，仁圣贤德之人，他的后代由此昌盛。夫差穷困失道，虞国之鬼不得享受腊祭。幸赖虞卿、文懿，屈身从南方奋起；蹑蹻虞卿著书，以谋略功劳安定国家；使衰微者重新振作的虞日冉，治理夔路。忠于王室的虞允文勤劳救王，显赫之德世代相传。山有山阿，江有支流；那郁郁苍苍的坟墓，难道死后就会朽灭吗？这碑岂不高大啊！’ 雪山三镇平羌记

译考察前代史书，羌戎共有一百五十四种，分散居住在三河之间，占据西南夷部的上游，自古以来时而叛乱、时而归服，没有定常。高皇帝所封的国师、大法王、招讨万户府，以及朵甘、列恖、麻以下，总共有三十三国，二百年来没有听说有反叛的情况，各自保守疆土。近来从嘉靖、隆庆两朝开始，夜郎都蛮的君长有时率部落叛乱，入侵叙南、高珙、筠戎。朝廷这才采纳抚臣的建议，派偏师讨伐罪人，夺取土地四百里，设置建武城。随后镇西、傀厦、洗马沽等土酋侵犯建昌，于是又商议在朱提边界外整顿军队，擒获首恶，悬挂示众，筑成京观。之后苴兰、靡莫、党项、哀牢等部都顺服归向。如今圣明神武的皇帝统治天下十四年，雪山羌戎的君长又率部落叛乱，杀死军门牙校和戍卒，掠夺兵器粮饷，占据险要，滚落石块攻击军队，行旅之人死伤相枕。松潘、威茂三城道路阻塞不通，敌人便时常戴盔披甲，露出刀刃、发射飞箭进入关内，极力索取岁币赏赐，把中原百姓当作鱼肉，以此代替耕作、放牧和射猎。边地百姓哀号，生计日益窘迫；各镇将校、偏裨害怕吐蕃疆域强盛，犹豫自守，没有人敢发一兵一卒出塞。皇上督抚中丞、华阳徐公抗疏说：‘雪山关塞阻隔断绝，足以雄视百蛮。那里上接居延，下通南诏；如果不加治理，敌人将望风相互呼应，危及江汉。臣请求借尚方宝剑三尺，斩取凶恶的寇首，以向边民谢罪，来端正国家刑罚。’诏令准许，皇帝赐给他大将军节斧，前往统率西南各路军队，办理建武之事。中丞接受诏令后，立即亲自到永康军督师，传布捷报，选练土、汉精兵，授予诸将攻取的方略，商议军需粮饷，疏通各种物资的运输道路；谨慎侦察要害、关梁和斥候，估量敌情、设置奇兵，申明并严格赏罚号令，共九十六项，写成法令。所有经营、谋划、防守、御敌之事，都有确实可行的计策；前后上奏到宫阙共十多次，陈述边疆利害，判断事情可行与否，无不符合皇帝的旨意。于是选在黄帝战胜蚩尤的日子，分路进兵，在敌寨下激战，决心死战。总兵郭成率领马湖兵七千人，列阵黄沙浦，先占据各番部的要害，扼住他们的咽喉。参将周于德率领播州宣慰司土兵七千人，驻军百胜冈，截断安贯各山的门户，断绝敌人的内应。副将朱文达率领天全、平茶兵五千人，驻军白茨沟，攻击番军的后方和腰腹。边之垣率领酋阳兵五千人，驻军霸脑，封锁防守各番部的退路，禁止逃逸。刘用光率领迭茂军二千人列阵。各隘口都已部署防御，熟番的外援也被阻断，不使他们结党互助；各军都按照韬略，分兵布阵完毕。前后大小三十多次战斗，全部攻拔河东西路、白草、黄沙、董卜、韩胡、刁骨人、荒没舌、思荅地等四十八座寨堡；斩首数千级，生擒贼帅、名王、国师、剌麻弯仲、黑嚷占柯等数十人，俘获番军敢死之士数百人。他们四处奔逃，坠入山崖深谷而死的以万计；战马百匹，僮仆、婢女、犏牛、羊等不可计数。焚毁碉房二千六百多座。中丞下令说：‘停止，停止！’于是大张受降旗帜，在古城下树立排列，并告诫军中不得滥加杀戮。一时间，各个残破山岩和败毁营垒中遗留的数千名穷寇，都裹着伤口、剃去面部毛发，到军门请降；各寨各自埋下一名俘虏作为誓约，愿意交纳诚款、奉献贡物，终身不敢再背叛。又革除赏赐番人的各种浮费，节省达数十万；每年减少有关部门额定办理的费用，也不下数万金。大概自唐蒙进入筰关以来，直到刘曜侵犯、赵遹等人讨伐羌人，最被称道的成功谋略，也大多不能超过这次战功。中丞上奏说：‘陛下圣明睿哲、文德光明、神武而不嗜杀；臣待罪西部边陲，不能完全符合陛下的德意，遭逢边疆衅乱，经过百战才停止用兵，罪过实在不可赦免。’天子命大司马评议奏疏，大司马说：‘英宗时都御史李贤抚治蜀地有功，晋升为文渊阁大学士。如今抚臣元太功劳高过边塞，反而以好战为理由，禁止自己接受赏赐，请皇上裁决。’皇帝说：‘真是纯正的臣子啊！’于是命秘书省登记他的姓名，收藏在记室中。又过了几年，便按照先朝辅臣李贤的旧例，给予他特殊的酬赏，使他的功勋名声流传万世。对于蜀地各位将领有战功者，也依次给予赏赐。遵奉皇帝的命令，在三座城中刻石立碑，并命任瀚撰写此记。顺庆府志序

译顺庆处在剑门、白帝、夔、渝、涪、阆之间，也是古代果州的旧地。天下有事时，夔州、剑门等州首先戒备，唯独果州安闲自守，不受战事牵动，因为它不是要害之地，所以没有斥堠、垒壁、亭障、徼塞之类的设置。先主刘备下三峡窥伺吴国，出栈道阁道抵御魏军；明皇、僖宗先后幸蜀，也都取道潼关、渝州，而果州因为是偏僻郡县，不能蒙受一次见到翠华、黄屋的巡幸，巡幸所不到，所以没有宫阙、台榭、明堂、京观、楼橹之类的建筑制度。郡城位于天地的西南方，山川灵秀深奥，广博雄厚而郁积，常常产生忠义、瑰伟、神明之士；往往听闻天下而人物贤能、物产奇异，按理说不可能同时集中，所以没有璆铁、银镂、赤荡、玄砥、■〈金艹〉璞、砮砂、竹箭、丝枲、文羽之类的贡物。像这样一个郡，编写郡志本应简约易办，可是长期没有编志，难道不是因为考核金石、求取信实的事务有所缺失吗？将要担任长吏的人，不能不被出仕奔波、羁旅在外的念头所牵制，因而对自己尚未有空暇编志感到凛然不安。朱侯傅文修政教，是风雅所推崇的人。他说我曾经任职记室，按理应当为郡志有所撰述称扬，却不知道我实在不能做这件事。因为被箭射伤的人终身不再操弓执箭，世人难道反而不能谅解我吗？如今郡志的草稿原本出自郭睿氏的编次，朱侯又和师儒共同裁定修订，其中没有一句是我所说的话。孔子说：“我想观察夏代的制度，所以到了杞国，却不足以考征；我在那里得到了《夏时》。我想观察商代的制度，所以到了宋国，却不足以考征；我在那里得到了《坤干》。”如今各国失去史书已经很久了，怎么知道后世不会从这部郡志中有所取用，并庆幸它像《夏时》《坤干》那样仅仅保存下来呢？从前常璩撰写《华阳国志》，乡■〈尚阝〉依赖它，然而他不通晓史体，增附的内容很多，人们以此为病。陈著作陈寿是郡中人，具有良史之才，曾经撰写《三国志》的耆旧传，却唯独略写郡志而不加记载。近世吴使君伯通虽然也撰写过郡志，但又认为自己不满意，不愿在当时刊行，不久便散失了。由此才知道，山川人物的显赫或湮没，古今文章能否流传，确实像有一定的期数，不是人力所能勉强；何况那些兴废成败之事，有比这更重大的呢？顺庆辖有州二、县八，共一百八十九里，赋税七万二千有余。郡志以地理为首，其次是征收赋税和建设，其次是祠祀，其次是官师，其次是登用，其次是外志，共若干卷。朱侯名簠，字守晦，号拙斋，是浙江山阴人。顺庆人思念他的贤能，仰慕他的功绩，常常害怕他有一天离开这片土地。郡守和长官以及循良的属官，都是君子，这是当时很难得的事。我既为郡志的完成感到高兴，又为前代著作者没有得到际遇而悲伤，所以不能不留下这些话。过了此处我将离开，游历海上，从此不再对世间说什么。《禺山文叙》张愈光的声誉显赫，名声传遍海内已有四十年，如今老了，仍然探究奇异、极尽诡奇，傲视一世。他说六经之后就没有文章了；檀弓、柏梁之间，只可惜时代已经晚了，穆然使壮士感到惋惜啊！我看他的道术在空同、箕山之间，志向在湘水、漯水之间；他的忧患、离罪，使他衰老鬓白而接近死亡。他的事情发生在江夏，然而他所述说称扬的内容仍然多么宏大壮烈、旷远开阔，不写怨愤凄惋之辞，却能使我读它时仿佛倚着松树梧桐，面对万重山壑，听着悲哀的瀑布奔流，以及虎豹猿狖和各种怪异之声，清冷自然。将要批评愈光的人，唉，他难道不是善于发声的人吗？人们说宋代不如唐代，唐代不如汉代，汉代不如春秋战国时代，这就像江河不能逆流而上、只能流向山下一样，只是为时代而悲伤罢了。我见到愈光呻吟着写作他的文章，尚且不敢追问他的为人，哪里还有闲暇去相信他只是一个身处当世的人呢？东汉、西汉以后，文章没有古今之分，哪里有什么时代限制？孔子、孟轲，是衰周的老儒生，却没有听说他们所作的文章低于夏、商；反而超过了伊尹、仲虺、伯夷、柳下惠诸位君子，这从什么地方可以看明白呢？作者是圣人，他的文章就是经典；作者是贤人，他的文章就是史书；既不贤又不圣，他的文章就是野人之言。凡是古代寂寞而不显名于今世的人，以及今世辛苦写作而不能流传到后世的人，不过都是野人的言语罢了，怎么能归罪于时代呢？我看愈光写文章像程子华，作诗像李白；他学习古人而进于圣贤，即使我不知道他像谁，他也不会成为野人。至于他辛苦写作却不能流传后世，那是绝不可能的！什么时候回到昆明，见到新都太史，把他的困穷告诉他，并拿我的话去问他呢？《南充志序》

译蜀都自从大禹陈述治国方略、制作贡法，撰成《山海经》以来，文献就兴盛了。南充在蜀都之中，最称得上灵秀之地。谯允南、陈承祚都是南充的耆旧名人，他们的声名传到家乡直到老死，却没有人为故国立传，也是很大的缺憾。豫章刘侯、石溪韩司马先生相隔千年而同声相应，毅然执笔为他们撰写，或许其中有《春秋》寄托的思想吧？从前太皞生咸鸟，咸鸟生乘厘，乘厘生后昭，世代都是巴人。后来苴王荒淫贪婪，私下与秦国相通。秦惠王派司马错将苴王擒回，苴王本人被俘，国家灭亡，成为后世的大戒。因此记载秦灭巴国的事。南充的先人中有纪信，跟随汉高帝起兵，任部曲长，死于荥阳之战，忠烈之名传遍天下。纪信死后，汉代尊崇他的功勋，以他的劳绩命名国号，设置安汉县，使后人知道所应仰慕的对象。因此记载安汉城。蜀山氏的君王中，有一个像猪一样看东西、像鸟一样说话的，名叫蚕丛氏。蚕丛氏的百姓淡泊少欲，敬畏鬼神而轻视礼制，自己损伤了灵性。开明氏以后仍保留这种遗风，一直没有改变。因此记载当地百姓质朴、野直、淳厚而崇尚鬼神。瞿唐、剑阁是天下称雄的地方，县城正当两关之间，处在山川深奥之地，王气很多，灵异人物也很多。因此，境土的形势险要就应当记载。东井属于天汉，源流和星精迅疾，旁流灌注以滋养星辰日月，这一带称为鹑首。县城属于天官东井的分野，大概进入参宿一度有余。凡是江海上游的国家，因此得到东井分野就应当记载。王道阻塞，官府的箴规垂而不行，长吏多用深文曲法，百姓不堪忍受命令，海内哀怨而有缺望。南充县令从葛宫到吴孔祥五百年间，著名能干的官员才七八人，做县令难道不艰难吗？因此，有遗爱、离任后受到思念的官员就应当记载。祭祀也应当记载。古代贤明的君王即使处于军旅之中，也不废弃祭祀；虞、夏、殷、周大概都没有离开学校。东胶养老，请老人进言，戴皮弁祭祀菜蔬，天下便得到治理。南充的文物盛大，不逊于三辅；自汉代司隶校尉禅以来，才臣节士接连出现，大多从学校中奋起。因此，学校修葺或废毁，官师是否举用，就应当记载。大禹登上余?山，凡是接受玉帛、办理事务的国家，登记户籍、进献民数的共有一千三百五十五万三千九百有余。到了孔甲、履癸之间，君主昏庸、臣下凶暴，人口十成损失六七，夏后氏的鬼神已经无人祭祀。南充自从建立户籍以来一百八十多年，百姓却没有增加，难道没有治理这片土地的官吏，是因为昏庸暴虐造成灾害吗？因此赋税额应当记载，劳役也应当记载，户数的增减、空缺的甲户和逃亡者也应当记载。县城东山有一位神，号称忠靖广佑王，所以当地长老相传说他是本县人。此人名何滔？他在靖安之乱中死于金城山下。根据《唐书》，至德丁酉年，何滔拘执本郡防御使阳齐鲁叛乱，最终由剑南节度使卢元裕讨平。何滔是叛贼，未听说他有靖难的功劳，县令却让他在百世之后竟然蒙受王号，享用祠宇祭祀，赶快除去这种悖乱，所以淫祠也应当记载。秦渠，是蜀郡守李冰开凿两江之后形成的水利，使成都中部灌溉沃野万顷；韩水工使者国凿开九夔西邸■〈雐阝〉口，灌溉关中盐碱田四万顷，因此称为陆海神皋。汉渠则是天子亲自到场决开黄河，沉下白马玉璧，堵塞瓠子，又在其上筑宫；而汾阴、商颜、龙首、定泽、灵轵、宣房等水利工程，使天下一半受益。南充四郊广大平衍，溪涧交错，水流回旋，可以疏通渠道相互灌溉，但水利工程不加治理，多次干涸成为灾害，农民的生产怎么能不败坏呢？因此，陂塘的淤塞、疏浚和毁坏也应当记载。谯枞是义熙年间的安西参军，暗中以名号自立，准备向东谋取刘裕；刘裕派朱龄石击破谯枞军，谯枞夭??死在墓下，南充人?成为大耻辱。因此，凡是小人僭越割据也应当记载。这是《春秋》的书法，所以说：“或许其中有《春秋》的思想吧？” 《送唐渔石归养序》五月初一，皇帝在乾清宫静心处理政务。司寇尚书唐公上疏??说家中有老母在江南，请求回去奉养母亲。这一天，皇帝特意派中监，特意奏请发出札令，告谕廷臣。唐尚书的孝行，朕所爱重，应当给他驿传让他回去。京师士人无论大小，没有不赞叹感动、羡慕他的光彩的。唐公门下宾客有人说：相公任吏部侍郎，辅佐铨选事务，朝廷内外都称赞公平。后来任大司马，巡行边塞，威名震动河朔，匈奴不敢在塞下出没。如今听说他因新的任命离开国家，敌虏一定大获其利，牧马向内侵入，全军都会互相庆贺；这种情况显示给外夷看，对国家利益不利，不应当离去。尚书不理会宾客，径直走入内室，告诫准备行李，派仆人打听船只，出了左都门。走了一个时辰，公卿贵人都设宴置酒为他饯行。到了潞河外，使者、考功郎中任瀚先致辞说：“唐司寇，从前温峤奉檄前往江东，母亲牵着他的衣服挽留，他不听，直到割断衣服才离去；如果温峤与您同时代，必定要杀您而不赦。如今四方万国有才能的士人，有些从少年时便来聚集在宫阙之下，年老鬓白仍不能回去，难道全都没有母亲吗？司寇请好自珍重。主上圣明英察，太子年少，国家多事，您和梁司徒不应当离去。” “您离去以后，人们盼望您再回来；您回来时，即使不是做宰相，也一定会成为东宫的羽翼，国家将永远依赖您。”司寇启程后，我听说宛委、若邪一带远离京城，公家卢?不满千里，自古多有隐居而有道术的人，钓台、云石彼此相望，明主治理天下的时代还很长久。学士们浮沉埋没，征召的诏书不再到来，史官也没有什么可以为他们称述的。若没有您这样的少数人，实在无法彰显横跨江海的贤德。司寇起身，握住任瀚的手称赞他说：“让贤者掌管典故，我就能被称作明达的处士了。唐孝廉，我也可以不朽了。难道我还希求朝廷的任命吗？”听到的人都说任瀚深知唐公，应该把这番事迹记载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两〕 《韩石溪七十寿序》

译南京兵部尚书石溪先生韩公年满七十，郡中有声望的老人和知名士人都来问候。他们说韩公虽然七十岁，气力却很强健，能耐寒暑，面色不老；双目炯炯有神，彼此相照；头发胡须大半仍黑，牙齿坚密如编排的贝齿；能步行上下山谷，轻快敏捷胜过壮年人。平时带着奴仆，背着柳瘿制的蛮榼，拄杖穿鞋，来到水边选择佳景，强行设宴饮酒赋诗；一举笔就写出数百字，滔滔不绝，文字奇诡险怪、冲淡严雅、俊逸多姿，各种风格都能具备。韩公真是神仙中人吗？他的寿命哪里可以估量！韩公从南省起家，直到担任郡将、殿中丞、司马、司徒，奔走迁转，辛苦处理簿书吏事，接近四十年，才得到退休闲暇。然而他每天仍和悦地坐在书籍之中，深远探求，上至黄帝、虞舜的坟典，下至野史稗官和琐碎传说，没有不加以考订、校勘、著书的；根柢宏博深邃，蔚然成为一家名家。这就是所说的韩公那种典范、旧学，即使年老也能称述而不混乱的人吧！汉代孔安国?九十岁，能够口授《尚书》，文帝派博士掌故面向他受学；董仲舒晚年归乡，撰述《春秋繁露》，名声在当时显著，朝廷有重大疑问，就命中大夫骑马前去询问。韩公是两朝的旧学之士，通晓时事。天子将按照对老儒的礼数召请韩公，让他受命讲解经书、裁决疑难，像汉廷的老儒生一样；他的声名将流传千万年而不朽。寿命哪里可以限量呢？《刻王堂表奏序》大学士松谷陈公曾在一个晴好的日子到江□钓台来访我，我们分班坐在烟云之中，谈论鱼鸟之事，又谈到九朝的风雅，能够列名的文章家有几十家。我问陈公所论著的作品，原来有《玉堂表奏》数十篇，只是长期没有流传于世。我感到十分惋惜，认为这是缺憾。陈公告别后，立即命令他的儿子玉垒太史抄录这些文章，编成三卷，并嘱托我在卷首写一篇小序。我打开信函读了一两遍，心境顿时清爽，仿佛在帝所听见了都俞的和谐应答之声。他陈述利害，尤其刚直决断、慷慨有力，充满凛冽的风霜气。我在世宗朝见过省中许多老臣的奏疏，却始终没有见过像陈公这样直言不讳、特别刚直，声名能震动天听的。陈公立朝，难道没有大忠大劳吗？庄皇还在潜邸时，依赖陈公在经筵侍讲，所受补益极多。等到庄皇登上天子之位，君臣相处十分融洽。凡有需要裁决的事，就像转石投入水中，没有不能进入的。因此，两朝开创、辅佐和济成之功，只有陈公的名声最为显著。如今昭陵的弓剑已经湮没，旧臣大多放归江海，而陈公爱君筹国之心，始终耿耿在怀，大概没有一天不在承明、虎观之间。他进则辅佐大臣，推进宰相事业；退则树立言论、表明志向，以求不朽。像松谷公这样的人，真是一时的伟丈夫啊！奏疏中所说的留在宫中而不答复、但对国家有利的事项有四条，已经草拟却没有上奏；替言官请求宽宥的有一条，都是别人所回避、不敢说出的事理。如今一并刊刻流行，用来作为后世的规范。玉垒回到朝廷后，取家刻本悬挂在象魏，主上将下敕给秘书省，待其归还本宅，以此宣示宠荣。到那时，掌故之臣一定有人能够为陈公特别书写传记，且不止写一篇。又哪里是需要借助我的话呢？《宋状元仆射何公显忠祠记》华阳、黑水位于天地的西南方，距离中原很远，不同时代有才能的臣子和死节之士都不能列入祭祀典章。即使是当地的耆旧缙绅，也无法听到他们的姓名，往往湮没而不显，甚至不能保全坟墓。成都仁寿县北十里左右，在荆棘丛生的荒草中，有断裂的废墟和残碑，坟墓的封土长满杂草，狐狸老鼠在野外挖出许多洞穴。下面就是宋丞相、仆射何公安置木主的地方。明代御史、汝南吴皋喻公巡按各县，哀悯仆射忠诚劳苦、死于国事却不能安葬在本土，于是下令砍除荆棘、熏除堵塞，扩大封土、栽植树木，重新修建祠宇。又设置羡门、华表等物，使仁寿县令毛沂绘图记状，向前代史官询问碑记。仆射名讳???，字文缜，是宋代隆州陵井监人。政和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当时女真完颜旻刚开始僭越称号，王室多事。宰相王黼承接蔡京之后，深文贪贿，主张辅佐完颜旻攻打辽国、夺取燕云，谋划割让山后诸州以供给完颜旻，自行毁弃藩篱屏卫，又增加岁币至一百四十万，行路之人都咬牙切齿，朝廷士人喧嚣不平，却没有人敢抗疏进言。何公任御史中丞时，独自上疏说：“王黼奸邪专制，凭借皇帝宠信，使海内失望；不除掉他必将扰乱中国。请把他的党羽胡松年等一并罢免，以向天下谢罪。” 因此王黼、胡松年都被罢免。到了靖康元年，童贯、蔡京已经伏诛，何公逐渐升任中书侍郎。金军攻陷天威军，占领其地，喝举全军南下，两河震荡。皇帝诏令百官聚集尚书省商议三镇的权宜之策，百官多说应当割地求和，何公坚决反对，说三镇是国家的边塞屏障，三镇一旦失守，国家还有谁来守护？况且金虏贪得无厌，即使割让内地直到江淮，难道它就会不来吗？唐恪、耿南仲竭力争辩而不肯停止，何公厉声说：河北百姓无罪，放弃土地后百姓难道就能独自安宁吗？而且凭借河北可以取得天下，形势就像从高处倾水；河北既然灭亡，谁还能做中原的主人？皇帝说：何公的话是对的；然而唐恪、耿南仲宠遇深厚，不能改变皇帝的决定，最终罢免何公为开封尹。后来又下诏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数日后敌军逼近城下，殿前诸军统制败死，干离卜放纵士兵登城，焚烧南熏门，卫士死伤累累。何公仍然精神振作，率领都城百姓巷战，想以身殉国，敌军终究未能得逞。呜呼，何等雄壮！徽宗、钦宗被俘北行，何公与侍郎李若水随行；李若水辱骂敌虏而死，何公却与秦桧等人护送二帝到燕地。秦桧向挞懒称臣，得以南归，并约定充当间谍；何公独自秉持节义不屈，每天哭祭二帝所在，向南遥望中原，希望有人能够复仇，最终却被贼臣秦桧所阻夺，终于奔走而死。海上蜀地的故老曾经说：“康王主持河北帅府事务时，任用仆射；建炎中兴，仆射的功勋最大，应该配享高庙，记录他的功劳，可是史书缺漏没有记载，实在是遗憾。”我悲叹靖康之难，蔡京是首先挑起兵祸的人，王黼助长祸乱并幸灾乐祸，直到耿南仲受凌迟而死、尸体狼藉，也没有人能够援救。然而这几个人都得以保全狗马般的残余性命，死后葬在东南。仆射在世时没有遇到贤明的君王，到了末路才得到任用；国事已经败坏，自己陷在北方沙漠，死后尸骨弃置瀚海，不能归葬故乡；连他的祠堂也只得削木为主，封土于旧山，这难道不令人悲痛吗？山上原来有一座祠，名叫“显忠院”，不知道敕建于哪个朝代。仆射距今已有五百多年，御史奉持符节劝勉忠义，跋涉千里求取记文，砍取岷山、峨眉山的一片石头，昭示无穷无尽的后世，使后来镇守边疆的大臣经过他的祠堂、走过他的坟墓时，产生慷慨悲伤之情，徘徊不忍离去，知道仆射已经得到死所了。谁说南方军中只有李侍郎一位忠臣呢？《易统序》

译皇帝当初从汉王府起兵，后来中兴而光临统治四海，祭享名山大川，百神都来效职。三年甲申，五星聚集在东壁。七年戊子，黄河在盟津变清。王上奏皇帝说：“圣人登临帝位，大道将要兴盛。”我听《干凿度》说：“黄河变清，龙图出现；东壁是图书的府库，这并不是虚妄的应验。”当时我正向东行经过洛阳，看见王的奏疏，感叹说：“仲尼去世以后，《易》的正统流散断绝，差不多二千多年了，难道将有作者出现，心意就在这里吗？”过了几年，我到天官考功任职，访问询问老成之人，得到秦汉以来白虎观、石渠阁所记的《易纬》占验著作数十家，惊异于它们庞杂无序，侵扰、混乱了《易》的本旨。我间或曾想撰论著述，但晁省事务多有缺漏，考核功过、裁决殿最，始终没有空闲。后来逐渐调任宫坊、校书台，观察灵异文书和珍贵谶书，校勘讲习大致遍尽。到皇帝在位十八年，我才退下来为《易》作序。唉！《易》道兴盛，是圣人作彖辞来阐明它；《易》道废弃，是术数之说扰乱它。天王圣明，我任职经坊、史局，如果使《易》的事业长久沉沦而不能宣扬，使彖辞绝响，使河图洛书沦为方术，我就是有罪的人。我听说伏羲创设卦象、观察物象，却没有听说他用它来占卜；我听说《周官》的太卜掌管三种《易》，却没有听说《易》只是供周官用来占卜的。《易》的道理宏大深远，神妙化育而光明文明，幽微探索而没有穷尽；天地间有象数存在，懂得《易》，日月星辰就会按轨道运行，寒暑不会彼此侵害，河海安静清明；诸侯懂得《易》，万事就能守正，百官能够明察，万国都能安宁；平民懂得《易》，各种变化就会在自身产生。占卜只是小道，难道能涉及神妙的作用吗？伏羲氏去世后，天下所称的显明君王，没有比尧舜更盛大的。尧舜治理天下时，不谈占卜，灾害刑罚、灭古?厉没有能够遇到的。衰世的君王把龟策都掌管在太史令手中，然而危乱接连而来，对挽救亡国毫无补益。由此确实可知，数草茎、灼朽骨，谋求鬼神的兆示，明察地预见有利之事而躲避不利之事，这是卜肆野人的行径；不致力于修德正行，只听从鬼神，希望灾祸侥幸可以躲避，那么谁还不去作恶呢？这难道是圣王应当遵行采用的吗？如果说占卜足以穷尽《易》，《易》还有什么奇妙之处？依赖蓍草龟甲，是极其荒谬的人。唉！术数兴起，乾坤的道理就被毁坏；市井中有了卜师，大道就与人分离。我所做的，是要阐明《易》的道理，使天下后世知道圣神的正统就在《易》中。《易》是用来显明大道的，不是用诡异之术来装饰技艺；不要逃避祸害，不要预先窥见利益而修德办事。神明自然会到来。使思想守正，使施行保持平衡，谨慎严密地防备，顺应时机；不靠龟、不靠筮、不靠蓍草，而鬼神的变化也没有什么能够违背它。《易》或许可以重新兴盛起来吧？《任文逸稿》第三卷 明代宫坊太史任瀚，字少海，著 《果州浮梁记》《康济篇》：代安汉父老、诸生为太守王公祝寿。《七引》《雨?只鹿应期诗叙》《建武城碑》《文昌宫为两庠诸生保举醮疏》《寿王卓峯少参八十序》《寿卦》《拙齐门人赠言》《荅胡庐山太极图辨》《题陈图南睡像复孙山甫》《虞飬纯监察南北两镇世家序》《果州浮梁记》越过险峻的岩石，突然来到幽深的山谷，从虎豹猿狖的洞穴中穿出；把木材剖削成奇异盘曲的形状来搭船，面对清冷而深不可测的水渊，使人以为横渡长江如同走路。唐代以前，历代经过城市，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够凌驾风涛而出现在江面上。这不是有雄才大略、扩大仁义、垂留功劳、永世流传如孙叔敖、杜元凯那样的人，谁能负责建成它呢？长江处于天地之间，是最险恶的水道；嘉陵江从剑南流出，依着果州东城向下游而去。远望时，水涛飞溅，张满天空；其中有名为潄玉滩的地方，又是荆、吴、梁、益之间的通航要津，江心有许多参差怪石。夏秋水盛时，石头隐没看不见，水势漫然，暂且成为平安的水流；到霜降水落，水流便冲击震荡，尖叉般的石头怒吼着超过人的声音，转瞬间稍有失误，船就会毁坏沉没而无法救援，船员落水成为鱼龙的食物，没有人能够生还。因此撑船人常常靠着船舷以篙抵挡，支着手臂、托着下巴，借机索取额外财物来困扰行路的人。嘉靖癸丑年春，郡守南山沈侯与属官商议，在东面直抵鹤鸣山下，西面到达长堤，砌石建造水步，铸铁作为其中的关锁；水步外各自栽种华□，相对矗立并贯通，用绳索系住横跨江面的数百只船，在上面铺板，设置苫席作为阁道，以供车马通行，从此往来不再有□滞。旁边又建造飞槛栏盾，交错涂以朱色，远望像井韩珢床，鳞次相接，沿陆地延伸。过客倚靠停留时，只见水烟迷蒙，鹤、鹄、鹙、鸧上下交鸣，水边树木传来浓荫，汀洲花朵扰人心目；月光照着菰蒲，船桨声和欸乃之歌横渡江面，琳宫梵塔倒映在江心，明亮得如梦如画。天地的奥妙和道路的机理，都从这座浮梁中显现出来。建成后才知道，伟大人物的奇异创造可以与造化争胜；自从蚕丛开国以来，实在是从未见过。江山有所等待，难道不是正逢其时吗？从前秦昭王派大夫李冰任蜀郡守，凿开离堆，消除沫水的祸害，蜀人世世代代祭祀他。如今永康军中有一座神祠，神像露着头巾而披着黄色袍服，像王者一样；神像前有高大的石碑，写着秦太守李冰因治水之事奉皇帝命而受祭祀。像沈侯这样建造嘉陵江浮梁的功劳，不知百代之后应当用什么来报答、祭祀他呢？沈侯贞正清白，循良而多有惠政，足以铭刻在金石上；至于其他与水事无关的内容，按法则不应记载。《康济篇》。代安汉父老、诸生为太守王公祝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