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文逸稿卷之三

译万历戊子年春，有自称崤山人的客人，通晓壶中历法，来告诉我说：这一年应当逢阳九百六之会，炎帝接受天命，法令主管旱荒。只是太乙星靠近泰阶，六符之数正值小阳九，再过一年才进入赤明之劫，开始出现灾害。幸赖福德之星下降临照，东井进入参宿三度有余，将领中必有大人主管此地，因此即使旱灾也不会成为祸害。第二年己丑年夏秋果然不下雨，野地的土全都干裂发红，剑南军发生大饥荒，人们连粗糠也吃不饱，只得啃食草木，百花的根和节也被吃尽，原野空无一物；行旅之人多僵卧倒毙，道路上尸体狼藉；居住的百姓只是呜呜相吊，握手诀别，无处可以逃亡；出门便扛着铁锹、运土石，准备掩埋尸骨。到了这一年冬季，朝廷商议任命中大夫、京汴王公来掌管郡政。顺庆就是古代的安汉郡，属于东井分野，进入参宿一度，崤山人的历法应验了。王公到任当天，就下令所属各郡县，把官府仓库中尚未动用的额定税粮储备全部发出，各自具列成案送来。王公说：“我坐在尘土、史册和土地之中，亲自省察贫困瘦弱、年老年幼而疲惫饥饿、没有气力的人，分别为他们筹划；一石粮食的多寡，都按照各自的需要供给。下令断绝一切侵夺、渔取、冒领、破坏，禁止掌管积储的吏员、豪强、甲长、社长和驵侩逃亡或敢于作奸犯科；并且拿出自己的俸禄分发给乞讨者，始终以此为常，用来补充仓廪的不足。” 有些山城偏远、道路阻隔，不能转运粮食的地方，王公便带着几名骑兵亲自前往，上下山岩峡谷，出入虎豹猿狨的洞穴，在荆棘和崎岖不平的道路中奔走；即使供应和仪仗废缺也不加过问，因此使几十万家得以存活。从此村落之间炊烟相望，茅屋下层百姓重新听到舂米杵声。川北远近的父老在道路两旁环绕守候，各自摹画王公的形象带回家去，将在家中祭祀他，颂扬声传遍江汉。如果王公处在西京全盛之时，二辅、伦侯、关内侯和二千石官员中那些治理功绩显赫的人，也都应当为他让路。从前大禹治水，凿山疏谷，与虬龙争胜，手脚皲裂，满身泥水，完全顾不上家室。周公辅佐年幼的成王，背负斧扆，吐哺握发，处理政事，不以疲劳为辞，把天下安治留给天子。明府凭借辅佐君王的才能，治理剑南十万户，筹划赈济荒年，把饿死沟壑中的人救到屋宇之下，使白骨重新长出血肉；在艰险道路间奔走，不把自身安危放在心上，这难道不是有大禹、周公的志向吗？后来入朝辅佐朝廷谋议，希望能够把治理安汉的道理推广开来，为天子使天下百姓得到安康救济，如同携来唐尧虞舜的日月，悬挂在圣明君王的宫阙之间，使四海内外都受到恩光，一天之内就能使君主超过尧舜。我将以这些话为明府祝寿。” 祝寿。《七引》

译嵩阳刘谏议因为斥责、触犯权贵宠臣，被外放为渝州太守；他侍奉母亲锺太人极其孝顺。锺太人如今七十三岁，嵩阳广泛寻求适宜的事物为母亲祝寿，非常用心。于是渝州属部的各位大夫知道嵩阳高雅厚重，且擅长东华史，便请我写文章，将前往献上。渝州的史书说，枚乘曾经写《七发》，崔骃仰慕它而作《七依》，文辞都绮丽激越。我如今替嵩阳作《七引》，虽然不合于大道，希望不至于失坠前人的遗闻。史官说：“我听说东方有勃鞮之国，是天帝的下都，百神聚集享宴；华美交错的珍馐美味，切成肉片的冰、玉做的羹，雕刻切割神兽之肉，盘中陈列火枣，奉进红色的胡食，横渡大海的长鳞鱼，垂云般的翅膀，这些尚且不足以充实它的祭器，哪里还有空暇以凤凰腊、麒麟脯为羞呢？于是又以岣嵝山石髓、方丈山的玄酒、流霞九酝、沆瀣醍醐来劝酒。饮下它们就能超越天命而长生，与元君成为同类。如今嵩阳雄踞高位，奉养母亲使她欢乐，难道还有比这更快乐的吗？”大夫说：“鬼臾区说：‘不食五谷的人不会死；神人彭祖长寿而休粮，保全真性，饮食本来就不应接近。’” 史官说：大荒的北方有一片海，叫巨潢。蓬莱、方壶高达九十万仞，仙人圣者往来其上，不能用尺度来衡量。那里有悬空的台、飞起的楼观，银色的城墙、桂木的廊房，流精之阙，紫翠色的丹房，罘罳和屈戍，火齐珠光辉煌；方诸清冷而照耀黑夜，阳燧明亮而使白昼更加光明；玉石题额高高迎日，朱红花饰放出九色光芒，使太人垂临光辉。幽闭的宫殿中奏乐，快乐没有尽头。您难道不想去吗？”大夫说：“偓佺居住在卭崃的石洞里，得到千年的寿命，宫室对他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 史官说：“正南方有朱陵火府、潇湘洞庭，灵妃纷纷杂沓，羽卫盛大繁多。洛神、汉女，佩戴华美的玉圭，坐在绣茵上；飞翘环绕着翠色的?盍叶，垂着金色的明珰，佩戴亚鹘宝胜，珍珠璊饰拖着红色的薄绸。她们并非雾气般的玄色轻冰，却像白绢一样。嵩阳向她们叩首祝寿，太人难道不以此为荣耀吗？”大夫说：“赫胥、娲皇穿着草衣花裳，既长寿又安康；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可取的。” 史官说：“西方有昆仑积石山，有阆风、玄圃，向上连接北辰的光辉，接近天帝居所。它的神灵叫龟台元母，能够上下云天，驱使风雨。您可以让飞琼奏乐，降下雨?只，勒舞婉罗，节拍连缀着寒花；敲击鼓乐起舞，便能超越飞雪；回旋的风中歌唱，就使商声流入远方；羽管、坎侯参差交奏，云和宝瑟?不知它们奏向何处，纷纷独自袅袅，使我忧愁。将使太人凭空而听，可以忘却衰老。您难道不愿意随从吗？”大夫说：“五音使人耳聋，高远的谣曲幽邈难闻，使众人震动迷乱。这些应当是俗世歌谣所不能穷尽的。” 史官说：“唉！上古大道违背世俗，至理常常违背经常之道，所以炎州惊骇于毳服，胡地北方怀疑黂衣。我所说的荒忽奇怪，难以明白，姑且用浅近的说法大略陈述。我听说嵩阳十五岁时就学习，刚到弱冠便斩杀楼兰人；挥戈可以拂日，张弓能射落鸢鸟；倾尽钱财结交宾客，震喝敌虏、巡行边地；身披蟠龙宝铠，肘旁插着金丸。您还可以渡过辽东，越过居延，攻打月支，招抚契丹，使雄强的王者当面缚手，生擒可汗，左贤王逃亡，不敢向内侵入。何况公面对花门、朵颜等部族呢？皇帝说：‘忠诚勇敢，赐食太官，特别晋升尊贵的官阶，列为公、孤、侯，使太人加封两国。’这样就可以长久盘桓，难道不痛快吗？”大夫说：“母亲还在，不能以身殉国。兵器是凶器，出征要经历九死一生；取得功名并不是我的志向。” 史官说：“我听说金马、石渠、丝纶府、窟黄枢、棘寺、天阊、地轴、北斗、喉舌之司、虎观、神灵之局，惠文夹仗，螭头珥笔，天禄校书；来下太乙，长阳奏赋，盘牙诘屈。那里有麟阁的鸿勋、椒房的外戚、强盛的宗室和戚畹，顾盼之间光彩耀目；承明的宰相、机衡重臣深沉安静。皇帝欢喜时，青阳之气舒展，月?高悬，甘露下降，醴泉涌出，绿帻蒙受宠幸，黄头并驾随车；上官子兰站立侍奉帷幄。皇帝发怒时，雷电从天而降，山?明阤，陵谷。左徒沈宛被放逐到长沙，正如伍子胥的遭遇；他伏在属镂剑下挖出一只眼睛，为了观看越人进入吴国。难道要使嵩阳削方为圆，毁弃廉直而顺从曲意，用柔媚逢迎来取悦，低头承接目光，借此凭藉皇帝宠信，买取厚禄，连接高车，连续设宴，以供奉太人，这不是太过繁华了吗？”大夫说：“夸耀的士人死于权势，刚烈的士人以身殉名，难道能让他苟且迁延，求取富贵、盗取宠信，又借此奉养母亲吗？那将怎样面对天下人的嘲笑呢？” 史官说：“客人哪里知道激扬奋发的方法呢？”渝州在江汉上游，雄踞梁、益之间，越过山岭而控制西部边陲，牂牁水系环绕南方，丹穴、银瓮、咸泉、锦石，都是渝州天下深奥富饶的地区。您可以减免横征的赋税，考察不合科条的事务；散发粮食以弥补凶年、补救败坏，收容孤儿，安置逃亡和有过失的人，保存幽僻卑下之民，削减繁重苛细的法令；牢狱空寂而荒废，桁杨刑具倒在庭中；乡里百姓扛起农具，道路巷陌传来弦歌；流亡者全部复归，依附庇荫的人彼此交集；市集有携带重译而来的商人，渡口停泊着横渡北海的大船。就像高山大泽，万物繁茂丰盛，砍柴、捕鱼、射猎的人纷纷聚集而不嫌其多。因此，孤苦寡妇和老妇像沐浴春阳一样欢快，老人白叟不再知道战争。这样将使您的美名飞扬上都，使显赫的颂歌流传岷山、峨眉山之间；难道只是让渤海、颍川的政绩被写入旌旗、刻在金石上，功勋永远流传吗？还是要使稗官掌故把美名归于太人，经历千万世而不磨灭呢？我想，嵩阳所竭力寻求、用来为母亲祝寿的，或许就是这个吧？”大夫高兴地说：“意思就在这里吗？意思就在这里吗！”东华史官捋须振奋，蘸笔迟疑徘徊，不能推辞，于是写下这篇文章归呈。《雨?只鹿应期诗叙》

译石溪先生任楚地长官时，那一年是强圉年；这一年夏季四月，是悬弧庆生的日子，苑中的鹿竟然繁殖。宾客到来，设宴饮酒，听到报告后，起身称赞这是吉祥，又斟满酒杯为先生祝寿。祝寿完毕，先生仍然责备、推辞，不肯接受。第二年这一天，鹿又繁殖。宾客到来，听到报告，停止饮酒，起身向东面酹酒祝祷说：“卢卢，不是熊罴，和神龙一同遨游，协同神灵把祥瑞符命献到府上，先生将永远拥有盛大的福祉。”卢卢，是郢、鄂之间呼唤鹿的声音。先生因此升任御史大夫、殿中丞、司空侍郎。龚使君说：“汉代没有称颂三只鳝鱼的例子。”云表说：“雨?只鹿应期繁殖，正可以和前代记载的祥瑞相比。”于是使君倡导作诗，当时海内著名的文士，各自作歌诗来颂扬。我对先生有所感受，却也不能充分颂扬，于是作序说明道：“我根据所听到的神图、宝牒，自黄帝以来麟、凤等足蹄羽角之瑞，大概有一万八千多种；然而其中所记载的上等鹿瑞才七十四种，可以说极其稀少旷绝。就连鹿像司空家这样应期繁殖的事，也没有听说过。只有天宝四载秋八月，宫禁之中鹿生下一只白鹿，朝廷把它上报并记在册中，文辞说这是吉祥的龙媒。这种事难道是世间可以多次得到的吗？” 吉吊这种动物，本是鹿与龙交合所生的龙种；龙和鹿相遇，生下的子叫吉吊。“吊”就是到达，意为吉祥到达，所以称为神灵所产。武昌是江汉之间的水乡，凡是蛟龙神怪都聚居在那里。司空鹿恶能够从哪里得到它，我怎么知道它不是神物呢？两期之间再次怀孕，像画的一样丝毫不差，难道这就是所谓吉吊吗，不是吗？《勾漏记》说鹿能活一千岁，满五百岁时毛色便变白。若说世人所称的长生久寿、具有某种命数的动物，没有比鹿更长寿的了。先生有光明的德行、醇厚的仁心、长久厚重的品行，鹿应当因同类相感而来。纬书谶语和神机祥瑞，是贤哲不谈的。我对于司空鹿只这样记载：以它作为长寿的符验，把功劳归于明德，也就够了。若一定要像晋人那样谄媚歌颂天鹿，说什么鹿是祥瑞广大而奇异的神物，那种鄙陋不近情理的话，岂是司空愿意听的？《建武城碑》

译夜郎成为盗寇之地，中原人却擅自称王称侯。自从庄蹻攻取西部边极以来，这里便是军法不能控制的地方；蛮地之中，夜郎部最被推为枭雄，因此称作都蛮。它暗中占据险要，四面都是险绝之地，是猿猴、虎豹栖息的地方。即使有孙武、吴起那样的人率领重兵，也会因敌军凭高据险而使客军处于低处，仿佛人在射云中飞雕，只能睁裂眼睛仰望天空，技巧和力量全都无从施展。因此先朝各将领多次攻守都失败受挫，常常置之不问。明朝兴起二百年间，王师向西讨伐罪人，前后数百战，始终没有成功。宪皇帝曾命大司马率军十八万驻扎边境，军队疲惫、将领衰老，才稍有进展；然而耗损伤亡极多，所得还不足以补偿损失。如今圣神文武皇帝继位，万国前来朝见，直到海边和偏远地区，都争相奉献贡物，没有谁敢迟到。唯独都蛮拥众据守，在塞下横行，多次侵犯庆长、高珙、筠戎，渐渐逼近叙州、泸州；所到之处疆土尽成赤地，剖取人的血肉来祭祀边地百姓，死在荒野的人无人吊唁。开府中丞曾公上疏说：“臣任职西部边疆，不能断绝敌虏的祸患，实在无所称职；希望竭尽全力击破敌虏，烧毁其巢穴、夺取其土地，奏报朝廷。”皇帝让阁臣议论，奏道：“蜀地在中原是西南重镇，如果不迅速讨伐叛乱，各部羌人将会望风而起，蜀地哪里还能保全？” 百官多认为蜀道艰难，困难是关塞的十倍，因而闭口不置可否。偶尔有人以汉武帝派唐蒙略通夜郎的事来回答，也没有得到答复。群臣仓促入朝奏报，请皇帝裁决。皇帝下诏派使者授予中丞弓、剑、节、斧，令他行使大将军的职权，并允许他自行选择官员。中丞接受诏命后，督军进攻夜郎；让左布政使成能、参政宫用伯龙、兵巡副使江、佥事思充都参与谋划，分任各局职事。他上表请求以南中军都督显为节度统帅，统领各军；以原总兵成、参将泽等十二人为偏将；从宣抚使效忠以下，都听从节度统帅的节制。元年春三月，中丞面向南方誓师，在军中传令：“不得杀害投降者，不得放纵逃亡者或窝藏逃亡者；若敢贪污受贿、买通奸人、泄露军令，按结党叛乱处以大诛。临敌时首鼠两端、怀有二心、逗留不进或擅自进退的，一律斩首示众。”誓师之后，他秘密把显的计策上报。军队将要进攻时，显建议先取九丝城。九丝城是蛮地的都会，自比于莫南王庭，是夷人、汉人土著以及无赖亡命之徒归附的地方，地势深险，不可能突然攻下。凌霄砦、九丝便门、东溜诸砦相邻，先攻便门，再攻东溜，随后便可取得王庭，早晚都能成功。唯独凌霄砦的王阿苟最为桀骜狡黠，是蛮人所畏惧的人；但他喜欢贪图贿赂，于是送给他封爵的文书，派老啖令进入关中，捉住他的王和六名酋长献上，蛮众因此丧失了斗志。夏五月，军队袭击落豹，设下埋伏，大举擒获四名贼将。攻取恶泪坂，进军逼近敌营。显带领牙校鲸和精锐士卒五千人，与成、泽的军队合围，接连决战十多次。城破，贼军败逃，追杀二百人；诛杀有名的王阿么以及著名贼将六七人，砍下他们的首级。夜郎的都城方面，夏六月，镇雄军三千人攻打落亥，鲸军驻扎在蓝淀坂；又袭击洪匡、成军驻守的董木，与镇雄军形成犄角之势。火蛮巢中一千多名贼兵迎战，进行殊死搏斗；擒获他们的两名王，斩杀其部下，尽数夺取牧都砦及其部落。秋七月，开始谋划攻取九丝城。城池依凭夜郎西山，两面山壁相对，中间隔着长谷。军队进入山谷，两面夹攻，敌人没有一个能够逃脱。山崖沟涧险峻断绝，绵延四十里；三位雄王在山上筑起玉垒，控制着几万名弓箭手，各王都强悍有力。显通晓军事，善于攻战；听说别的栅寨已经被攻破，便加强隘口防守，凭险拒敌，严密准备箭矢、滚石和壕沟，坚固自守。显派人暗中劝告三位雄王：“大将军用兵如神，威名传到海外；如今率百万大军摧毁两座砦寨，就像搏击雏鸟一样，你们按理哪里能够逃脱？如果能在事情发生前投降，我答应保你们不死。”蛮人恐惧，又迟疑观望，不能决断。部下请求投降的有二千三百多人。秋八月，下令招募各郡国勇敢敢死的恶少年，增兵至十四万人。公按照兵法分成五部进军，各部将领率二万八千人，由行营副使江监督各项军务。显率兵进入黑冐军，切断其西面的吕郜、乌蒙、豕峨等道路。成将领所部从印霸军出发，在南面抵挡芒部、越嶲、牂牁；泽军从谷爆陈出发，在北面截断冉駹、董卜、韩胡、朝似甫等军，夺取东北的穵口陈，切断敌人内部的侵扰，使其粮道不通、储备匮乏，无法供给盗寇。位继祖的军队从西南方向与显的军队会合，五路军阵环绕连接，如同连缀的珠子，缓急都能互相支援。军队会合后，贼军派出精锐，在栅栏下激战十多次，都被击败，才退守两面山壁之间。敌军登城转动石块，发射标枪，像从强弓下射出的箭，密集如冰雹霰雨，连续不断。当时鬼方多有淫雨和黑雾，白天也昏暗；敌虏坚持不肯投降。秋九月，公发布檄文责令进战，措辞十分严厉；采用显的计策，在军中厚赏夷、汉两族冲锋陷阵的敢死之士，让他们夜袭城池。正好鲸等将领侦察到显所使用的间谍夜里进入帐中，听见间谍说蛮地将于九日举行社祭，杀牛大宴；又见连日大雨，道路泥泞，已经没有作战的条件，于是敌军将放松戒备，纵情饮酒。显秘密通知各将，应当出其不意，于是夜间派猿臂军一千人，乘坐飞隥，衔枚取道，在雾雨和险阻中前进；天将亮时逼近城下，斩杀守门敌兵，攻破关门进入。各路军队以鸟铳声为号，约定日期会战，从寅时开始到午时，杀死敌军数百人，贼军大败溃散。前军举着火炬烧毁城中的粮仓房舍一千多间，火焰冲天。贼军势穷，纷纷投火坠入山谷，死者数万人。雄王们都弃垒逃走，官军分兵大肆搜捕。冬十月，敌人相继被擒。都蛮至此全部灭亡。前后计算，攻下城寨六十多座，擒获王三十六人，俘虏、斩杀四千六百多人，夺取土地四百里。胜利消息传回朝廷。皇帝在皇极殿接受朝贺，传下诏制说：“国家有战争，我不敢凭主观臆断决策。你中丞明智严肃，辛劳于边疆，能够策划诸将士击破敌虏、擒获蛮王，迅速建立大功，从而安定西部边疆，使我国安宁。晋升你为右副都御史；显以下将士，分别给予爵位和赏赐。将九丝城改名为建武城，设置府和卫兵，向下控制西南夷族地区。命有关部门砍取蔡蒙山石，刻下碑文。朕的文武臣子有功，应当让能作文的人铭记他们的功劳，使声名流传万世。碑文说：‘天王神圣，威势加于九州。僰人与胡人所居之地，是大地的疆土。那里的山岭高峻险绝，山谷深邃狭窄。蚕丛开国以来，历经百战也不能攻下。鬼方为其仇敌发声，野狸在荒野哀号；以虎■〈豸尞〉守卫，不服朝廷，警戒边地堡垒；是谁派遣他们巡视西方土地？’”

译其中有一位中丞，文武兼备，希望借用旄钺，斩杀桀骜的敌虏。中丞啊！飞檄像怒涛般发出，英武之风凛然飒爽，能够唤起边城八万四千名战死者的白骨；笔筹和赤牍，激发出肝胆中的壮烈刚劲之气，直冲苍龙宫阙。云纹旌旗和羽饰旗帜，荡涤摩挲着日月。墨王■〈片戉〉、廖王■〈〈厂外屰内〉刂〉，落豹、熭落、拗鈯等地，长铩夜间捣毁雄王巢穴。三十六王破碎头颅，土地仍有余剩，户口中已有降卒。且兰、靡莫等地的人惊得咋舌，不敢吐唾沫。楪榆、卭莋之地，断裂的狗尸被劈开饮血；出没的咦雀飞入淮水便化成蛎房，野鸡飞入海中便化成蜃的光影。盗寇凭险据守，竟变成侯王；幽深的建武城，像天边排列的城垛。守城的人若不是忠贤，难道不会变成豺狼吗？蜀地有大险，上面是剑阁，下面是瞿塘，自古可以凭险割据；难道唯独夜郎不可追究吗？谁借给明王三尺宝剑，为君主世世代代诛除豪强？蜀地不被割裂，蛮地不被侵占。蔡蒙山补天的石头，高高耸立，长久与天地一起镇守南方，不要让三十六座王城下的鬼魂在夜里哭泣。’” 《为文昌宫保举两庠诸生的醮疏》圣明的君王统治天下，六经与日月一同高悬；文运照耀天下，五星与奎星、璧星共同聚集。大概三次搜罗艺苑人才，无非是陶冶淘汰；英雄历经百战，最终都在文场上奔走。豪杰之所以能够参加贡举，关系到掌管人才命运的人；文章又关系到世道的兴盛或衰败。说到文，它上面可以成为星辰，下面可以成为河岳；说到命，明处有君主宰相，幽处有鬼神。恭敬地想文昌司禄帝君，您的道与天地本原相参，威力能够制伏万灵；调节雨露，驾驭风雷；皇王帝霸，都因您开启圣人图谶而恢弘龙汉，疏通玄妙法则而洞彻演绎苍胡。您在黄澜洗濯唐朝的日光，在漏海补缀蜀地的天空；奉玉帝诏命总领中华，文献存于神霄，因此特别称为主持贡举的真君。况且剑阁距离参宫只有尺五，号称清河帝子的幽都；何况凤山与栖乐山争雄，正是北郭仙王的旧馆。我们等人寄身于学校，列名于神灵之乡。近来正值棘闱选士之秋，也正是草野之士腾达之日。鉴于从前折断牙齿、折戟而败，如今卷土重来，发誓这次奏凯报效君王，封侯还不算晚。所忧虑的是文章不能经世致用，学问还未通达事理；认识奇字，近来惭愧不如杨雄；阅读异书，远远惭愧不如刘向。在《西京赋》上缀辑草稿十年，徒然怜惜自己倚马成文的才名。东方朔三年谈论天道，不过是徒然自夸掌握屠龙的本领。再加上南方的炎热与北方的毳衣，各地寒暖不同；越地的茧丝和吴地的丝线，染出的黑黄颜色也各不相同。因此贪婪的人追逐财货，刚烈的人追逐名声；处在平坦土壤中的人性情柔和，处在险陷土地中的人性情凶恶。方正之士不向强权屈服，稍有条件便彼此以傲岸自高；沉潜之人不是心量狭窄、不能容人，就是处境险恶而多疑忌。豪华轻俊之士，品行未免略有亏缺；短才而又寂寥之人，也难免容易丧失风节。多才之人有时沉溺于吟咏风月、刺评古今；意气用事之人有时凭借文章衣冠，在乡里武断专横。因此高明之家，鬼神也会窥伺其屋；财富充盈之家，盗贼也会窥伺其藏。云中射雕的能手，哪里知道自己的命数是否奇特；天上的玉玺郎，也奈何阴德尚未显著。我们姑且陈述自己的罪状，遥遥控诉于神明；祷告和禊祭并非应有的科仪，神情都为之迷乱。烛笼和火炬能够驱散长夜的重重昏暗；苦海吞没天空，还好有慈航可以渡过。伏望您的明威向下鉴察，明察而宽宥，像汉光武帝从屠户门下起用老将一样，略去他们过去的污染；像唐太宗在敌军营垒中录用功臣一样，允许他们重新做人。愿神灵使我等在城皋会聚江汉之灵，使祭祀礼器夺取渊云的气势。秋日帘幕振起文采，万象一齐倾吐；月下楼观铺陈精华，八方荒远之地同时吐露光辉。炎黄把规矩法度传给它，秦汉又助长了它的波澜。奇异处如夏鼎、周敦，雄壮处如迎风的战船和奔驰的战马；仿佛倒海而洗濯明月，清澈莹润，无与伦比；又像卷起云雾、悬挂长虹，光焰万丈，因此名声飞扬。八郡榜上都有记载，群仙中的龙驹和骏马之子全都列入天阙；如金色的薤叶和美玉般的文章，一同登上清庙，骑着箕星尾星上朝碧落，俯视尘世便隔着烟霞。难道只是要像张华的宝剑刺破斗牛宫吗？还要使崆峒山的脚踏碎贺兰山的石头；将要许身报国，比肩稷、契，出仕则超越古代，恢复唐虞盛世。希望在多难之时乘势而起，各自调理风雨，八位才俊奉命于世，共同整顿乾坤。只看意气摩挲秋云，谁能承当王佐之臣后来贯日的肝胆？岂能辜负神明。我们无尽地归依瞻望，内心激切，等待命令，至诚至极。《为寿王卓峯少参八十寿作序》

译古往今来天地之间有一种伟大的东西，最为长久，却不能从外在形貌上寻求，它的名字叫“道”。万物形体各有穷尽、各有收藏，只有道不会磨灭。正因为它不会磨灭，所以称为长寿。伏羲氏去世以后，尧、舜、夏后、周公、孔子相继出现。这几位君子，是古人所称的有道之人。他们身穿衮冕、佩戴玉器，处在人世间，大多不过百年；他们本人和骨骸都一起衰朽了，但声名显著，震荡千古。凡有血气的人，没有不尊敬亲近他们的。仿佛他们一天也没有离开人世，这是为什么呢？他们虽然朽坏了，但他们的道存在于天下，与日月一同高悬，这才是真正的不朽。不朽就叫长寿。伏羲先天的学问，不建立在文字上。黄帝得到它，因而归于象罔，这不是世俗儒者所能谈论的。尧把它传给舜说：“诚实地把握其中正之道。”舜又把它告诫禹说：“唯有精诚专一，诚实地把握其中正之道。”自从尧舜传出□一□中之旨，用来号召天下，又把它系于人心、道心之上。圣人相互传承，把它指为心法，世代守持而不改变；这样，后世谈道的人才有了凭借。自从人心与道心分别开来，吉凶悔吝便产生了。文王忧惧这件事，于是推演《易》，交付周公，使周公为之作爻辞。到了孔子出现，便大力发挥其作用，泄露神明蕴藏的奥秘，揭示造化深藏的道理，把它系于《易》，又散见于《诗》《书》《礼》《乐》之中；把其中学问最宏大的一部分传授给曾子。孔子退居后著书，书名叫《大学》。曾子把它传给子思，认为这是精诚专一、执守中道的传承；子思退居后著书，书名叫《中庸》，又传给孟轲。这几位君子，就是道统的传承者。我的朋友王惟贤，从弱冠时便有志于圣贤之学，后来日益精进。世宗朝考中进士，我在宫阙下与他相见，只见他精神意气炯炯有神，不像一般儒生。我急忙询问他所得，大概他已经剥去枝叶，真正深入根本，明白破除了俗学的窠臼，获得了真正的正法眼藏。当时京师聚讲的诸位贤者，都自认为学问支离，赶不上他。这门学问，正是以诚意慎独作为堤防，以穷究事理、尽性而达天命作为彼岸；把家庭、国家、天下合在一起成就自身，把内圣外王合在一起成就学问，以此作为归结。每天朝廷散朝后，他便拿疑问与我相互印证，最与我心意相投。如今我已经三十年没有见到王君了。王君的道，随着时势退藏，不能施行；过去所谓不朽不磨、与日月同悬的东西，大概只能卷收起来，归于寒林空谷寂寞的边际，世上没有人能够知道，实在可惜。我的同年子弟胡生棐，是王君的门人，也是他的馆甥；他来告诉我：“王君如今将近八十岁，视力听力都没有衰退，毛发大半仍黑而健壮，走路还能吃饭，望去像神仙中人。他曾进言嘱咐我说：‘我的寿命长短不可知，只希望得到我的心友任霞父的一句话就满足了。难道你在晚年对于精义入神的学问，另有真实见解？比京师聚讲时更进一步，有没有不可以轻易告诉那些同志的地方？如果真有，那么宇宙仿佛在手中，万物变化从自身产生，将要驾驭风云、上宾帝庭，那就应当是我不能知道的了。’” 《寿卦》樵村陈孝廉历任名区县令，在河朔一带清廉的声望很高。辛亥年听闻征召命令，远远从边塞归来，行李中只有两只黑色袋囊和几卷书，没有多余财物。他的母亲太安人欢喜欣慰到了极点，一时乡里崇尚古道的旧交故友，都把这件事相传为美谈。有人作《玉壶清冰》曲，唱歌相互慰劳。癸丑年，樵村服禫期满，将要到京城去；恰逢太安人年满八十，清明洁白而且长寿，古今为人母者很少能够与她相比。古代有田稷的母亲拒斥别人赠送的黄金，以儿子不能做清白官吏为耻，成为高尚义行的典范。东海刘更生作《内传》称颂她的贤德高峻，直到今天流传的赞颂仍未衰绝。只是不知道田母在齐宣王时代的寿命，和陈母相比谁更高？只是如今世上即使没有刘更生，难道也应当让贤母寂寞无闻、不能振扬吗？不能让她与齐相国之母一样，垂名永世。于是参照《易》，又参考各地州郡和民间家法，作《寿卦》。寿卦元亨利贞，象征坤母的贞正。坤母经历艰难险阻却没有怨怒，柔顺而能相应，安静而端正。她的寿命没有疆界，有利于她的儿子成为安康的侯爵，获得大吉。彖辞说：寿命承受于天，又取决于人的修养；遵循此道便吉祥昌盛。天的寿命高远光明，地的寿命得以长久；四时和日月的运行，寿命没有差错。人的行为使人长寿安定而守正，神气便在内里营运，谷气使身体强健，所以寿命没有疆界。她的儿子成为侯爵而安康。象辞说：地道明察，天道光明；大人以艰苦守节、勉力实行来养寿，永远守正而不厌倦。初爻，九龙伏在泥中，没有雄龙；雌龙便食用它所施出的东西。象辞说：龙伏藏，是神灵般的配偶隐藏；没有雄龙的雌龙，是阴气开始兴起。她食用雄龙所施之物，是母道光明。九二，黑霜冻结凝结，有时覆盖在它上面；寒冰像貉皮毛一样厚，守持正道便吉。象辞说：霜冻结成冰，是养育之物尚未融化；像貉皮毛一样厚，能够守住穷困，所以吉祥。九三，祥云光彩鲜明，下面聚集着蓍草；舍弃你所伏藏的兔子，保护我的大龟，没有灾咎。象辞说：蓍草聚集满百，是寿命达到颐养之期；保护我的大龟，承受大福，没有什么可疑虑的。九四，鸡在亳地鸣叫，它的子孙在洛地。偕同上天，不生邪心；有利于在王家举行祭祀。象辞说：鸡鸣，说明母亲的德行得到张扬；顺承上天，不生邪心，说明子孙之道正直方正；有利于在王家举行祭祀，说明贤臣会得到福庆。九五，使屋宇充满光明，神明居处其中。既能行旅，又能安居，有利于把福祉赐给王母。象辞说：屋宇充满光明，是神灵境域得到开辟；上帝赐予多重福祉，是天命没有穷尽。上九，黄色纯正，有利于坚守正道。云雾或有或无，驾御飞龙升上天门，下来在鸿蒙之中宴饮休息；盘旋而舞，羽饰王旗在璇宫中排列起舞，永远守正便吉祥。象辞说：黄色纯正而坚贞，是坤道已经成就；在鸿蒙中宴息，是元始造化会合；羽饰玉器在璇宫中，是欢乐达到极点；永远守正的吉祥，是寿命达到极其昌盛的境界。《拙齐门人赠言》

译山阴朱守晦与余姚王汝中一同接受良知之学，并守持老师的学说来教导众多士人。朱守晦曾任蜀郡太守，调任建昌兵宪；将要赴任时，郡中诸生向我作揖，请求说：“我们曾长期向朱侯学习；他这次出行，希望您为他说几句话，我们把您看作重要的依靠。”于是我便向诸生中可以交谈的人进言慰劳：“你们向朱侯学习已经很久了，再进一步说：起初，他大概教给你们辞章科举之学，为你们刬除奇异、排除浮华，洗涤陈旧的声调，竭力排斥诘屈险僻的文辞，使文章回复到浅近平易，以适应时用。各地士人听说有这样的教法，无不受益，没有不达到一定成就的。后来，他大概教给你们日日更新的学问，使你们惩戒愤怒、堵塞欲望，改过向善、弥补过失；又进一步教你们委弃六籍、排斥诸子百家，说宁可让内心荒疏。离去的约有一半，留下的也有一半。再后来，他教给你们定观之学，闭塞耳目之欲，抵御外物，使精神在内里光明稳固；这大概是教化的极致了。士人仍认为它迂阔夸大而没有益处，于是离去的十人中有九人。如今对于君侯的学问，你们就像鱼饮水一样，清凉之意日复一日进入腹中，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受益。” 我说：“唉！你所说的让我想到：进入一个国家，便可以知道它的教化。洁白的练丝，取决于把它染成什么颜色。求学是日益增加，道则是日益减少，正是这样！求学的人只是学习成为圣人；圣人的学问则只是归于道。佛家师父举起一根手指，便画出天地，而他的弟子听他反复讲说，没有不明白的。如今宽袍大袖的儒生在道路上接连不断，问到圣人的学问，却像燕人谈论郢书一样，难道不是荒谬吗？”阳明子用良知之学教导天下，缙绅大夫群起攻击他，认为他狂妄、怪异；却不知道他所说的“致良知”，不过是孔子的“毋自欺”罢了，有什么奇怪？盗跖最初想做盗贼时，难道他的内心唯独不知道这是不义吗？明知不义却不能不做，只是没有不欺骗自己的良知罢了。因此，即使是盗跖，直到道路上的普通人，都能够具有与圣人相同的良知；圣人只是不会欺骗自己。不自欺便是真诚。朱君的学问与阳明子究竟相同还是不同，我不知道；只是他在任六年，头发由乌黑变得斑白，才离开那里。朱君并不以此自夸长久任职；他往来江边高地，冒着暑雨霜露，亲自查看畚箕铁锹，堤坝建成后，万家房屋没有倒塌。君也不把自己当作仁人；虽然疲惫劳顿，仁惠的声誉却到处传扬，而升迁品秩也没有超过常例。君也不把自己看作受挫之人，仿佛说：只是尽了我的心罢了。这难道不是诚心所做的吗？所以君子学习，是求得尽自己的心罢了。他侍奉父母，是求得尽自己的孝心，而不是为了成为孝子；侍奉君主，是求得尽自己的忠心，而不是为了成为忠臣。伯夷的清白，并不是为了让人称他廉洁；关龙逄、比干的死，也不是为了成就节义，只是尽了自己的心罢了。心尽了，就不会自欺；不自欺，就是真诚。因此贫贱、富贵、忧戚、患难来临，没有什么不能用来尽自己的心；而我也不再知道那是贫贱、富贵、忧戚或患难。所以君子的学问，没有辞章、功利，没有日新、定观，没有道德、性命，只是真诚而不自欺罢了。真诚以后便会内心肃然，神明在其中产生。这就叫大成。诸生下阶，欣喜地说：“从前我们向君侯学习很久，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受益。如今明白了。”我写信给他们，并郑重地送他们上路。《答胡庐山〈太极图辨〉》承蒙你把《太极图辨》示给我看，我正在病中，没有时间详细讨论。自宋代儒者以来，多数人都说这幅图是茂叔亲自创作的，却不知道这幅图其实是 伏羲原本的先天河图，圆融浑然、纯粹明白，万象都具备其中。孔子说“《易》有太极”，指的就是这个 道理。阴阳五行，都是其中自然生出的东西，并不是茂叔能够安排的。正如尧夫所传的先天图，内外各有六十四卦，本来就是其中自有的数理，使用《易》的人只是据此筹算，也不是陈图南等人能够造作的。这一 图称为圜中之学，没有边际，没有内外，只是一种中心的心法；圣圣相传，经历万劫仍然圆明，直到终天也不会毁坏。说它远，它没有边际；说它近，它安静而端正；说到天地之间，它无不具备。《易》说：“悬挂的形象显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日月就是圜中的形象。宋人的诗说：“形象存在环中，不要向外寻找；圜中没有一定的数量，也难以凭借。想知道象数真正的消息，只此一图传达圣人的心意。”尧夫说：“自从懂得环中的意义，便说这是 它罢了。” 黄帝的《白泽图》、子云的《太玄图》、天贞皇人的《大洞隐芝图》，都以这一布局为本。河图洛书以前，这种道在上而不在下，所以帝王传给帝王，皇者传给皇者。连山、归藏以后，这种道在下而不在上，所以司寇、柱史沉沦于衰周，赤松、黄石、河上公一类人在秦汉之间时隐时显。这是伏羲皇帝失传的绝学，也就是子贡所说“天道不可得到而听闻”的道理，以及《中庸》所说“普通夫妇的愚昧，也可以参与知晓人道”的道理。等到达到极致，即使圣人也有不知道的地方，那就是天道。想要知道人道，不可以不知道天道。我从前经过洛中，偶然因为蔡白石有疑问，略微推演一二来回答他，没想到后来竟刊印流传到这种程度。后来看到的人，反而不断增加关于此图的解释，像画蛇添足，终于弄成了怪物。难道真是不能在痴人面前谈梦吗？感念你的高义，我勉强带病草草奉复，等前一场病稍有好转，再当面听闻你未曾听闻的见解。不再多说。《题陈图南睡像复孙山甫》

译天地是一间大寝室，古今是一场大梦。元会运世，不过是梦境长短；皇帝王伯，不过是梦中的得失。人处在寝室之中，谁不是做梦的人？唯独陈图南以睡眠之法闻名天下，他在梦中谈论梦，难道自认为那不是梦吗？我曾游历华岳，见到他的书，书名叫《五龙蛰法》。他睡眠如同蛰伏，正像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存精神。人劳累自己的精神，每天应对万事，忙碌不休；到了睡眠时，便一下子忘却一切。卜梁倚开始学习成为圣人，七天以后能够忘掉天下，九天以后能够忘掉自身。忘掉自身以后才能见到独立的自我，见到独立的自我以后才能没有古今，没有古今以后才能进入不死不生的境界。像陈图南这样的人，大概已经没有古今、没有天下、没有人我，把万象都逃离尘世纷扰而忘掉了吧？精神存在于内，世俗诱惑忘于外，这叫坐忘。坐忘，是圣人的学问。如今伏羲先天的《易》，都出于陈图南。世人称他为理学渊薮；他的蛰伏，大概是忘言的象征，是文字产生以前的《易》，枕籍在伏羲皇帝的庭院中，以精神相遇吧？陈图南常常画自己睡觉，天上的人下来拜访他，听见他的鼾声轰然作响，便在纸上涂满乌墨后离开，说：“那是华胥国的曲调，这是混沌时代的乐谱。” 如今这幅自画的图像，表现的是华胥，还是混沌？是坐忘吗？还是没有留下任何征兆呢？赞辞说：蛰伏而形体无存，滑然而精神不死；不生而窣动，与鬼神为邻。幽深啊，□天之人，就是这样。《虞飬纯监察南北两镇世家序》虞使君巡视成都时，曾拿出家谱给各位大夫看，大概说的是宋朝丞相雍国虞忠肃公允文的后代。我读忠肃公三世孙、奎章学士所著的《虞氏家表》说：虞氏大概出自勾吴的虞仲世家。虞仲与太伯为谦让而逃离周地，世代做勾吴君长，在海虞建立国家，所以他的族人以国为姓。周武王攻克商朝后，寻访虞仲的后代，重新封虞仲的后人为伦侯，封国在殷朝北部的故地，因此世人称为南虞、北虞。秦汉以来，诸侯王的世家在天下显赫、可以知名的有几十家；追问他们的祖先中，能够像虞仲、太伯那样为让天下而逃到海滨的有几个人？虞仲之后又有延陵季子，谦让君位给诸樊，高尚义行震动千古，虞氏大概是神明般的世代贵胄吧。周末有一个穿草鞋的虞卿，善于著书，赵成王任他为上卿；后来他又逃隐在会稽山下。经过数代，到了陈太子中庶子荔，荔生永兴文懿公世南，世南是唐太宗的辅佐功臣。共九代，到了北郡刺史殷；殷跟随僖宗到蜀地，留守仁寿。又过七代，到了宋左中大夫、赠太师、秦国公祺。祺生丞相雍国公允文。虞氏的源流真远啊！明朝兴起后，嘉靖年间，天子命御史巡视西南，有个叫喻吴皋的人经过虞秦公墓下，哀叹丞相出师平定战乱，功劳最为神奇，却最终没有得到执掌大权的机会，于是命有关部门砍取蔡蒙山石，带着书信沿江送来，嘱托我作记。我起初替秦公撰写墓道表，记载他世代的功勋，使之不至泯灭。又过三十年，到万历年间，又有御史虞飬纯来询问自己的世系，原来就是前面所记宋丞相雍国公允文的后代。奇异啊，南虞、北虞上下数千年隔绝而互不相闻；当喻君来时，只说是元代奎章学士之后、虞仲和延陵季子的后裔，门第中的人几乎已经断绝，哪里想到圣朝又有一位著名御史从海滨崛起，为雍公树立赤帜，使人知道南虞，并且历代都有贤哲之臣前后相继，族人繁盛竟超过二千人，却彼此不知道。唉，仁圣忠烈的名贤存在天地之间，他们的骨骸虽然朽坏，后裔却自然弘大长远，像无穷的藏储。那么秦汉以来，像虞氏世家这样显赫的诸侯王大族，又有几家呢？皇帝派御史巡视郡国，把生杀予夺交给他们，以赏罚天下；所辖地区的官民望见他的威仪，便如雷电下降，无不奔走丧胆。虞飬纯公奉命向西而来，服从慈母太夫人的训诫，始终不忍亲自审视刑狱；有关部门审理狱讼，务必从轻处理；他还下令严惩苛刻深文的司法官吏，凡是违法枉断、故意加罪的人，一概不能赦免。他巡视所属各县，停止张设斧钺、弓箭、旗帜和旌旄，不在道路上设置呵斥禁令，铙、角、箫、鼓的声音也听不见。所经过的村落和城市，完全感觉不到汉官的威仪；供应的陈设只取简朴的用具，不准杂进当地的水土百物。蜀地父老都称赞虞公有古人的风道，不带挟风霜般的威严。公平时浑厚宽缓，不轻易表示可否；等到查勘隐蔽的事情，却细密入微，即使汉廷老吏也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的精细。但他大体以宽厚为主，不窥探人的幽隐；过去任陌阳司理参军时，官属多有所凭借，囚犯没有冤屈系狱。如今做御史，务必保护善良之人，各种刑讯逼供、罗织审问、破坏人体、毒害人的器具，都不进入宪司。如果御史有一天成为执政，能够平章军国天下之事，哪里还会有横暴苛刻的法律，使人暴尸荒野、尸骸狼藉而没有安葬之处？人在官位上，哪里还会有抱石投江、哀悼郢都，或投身东海的人呢？秦公过去在宣和年间，转运夔州、梓州等路，曾写状申奏朝廷，为蜀人报告饥荒，发放粮食，使成千上万人活下来，流传的颂声至今不绝。后来雍公击破敌虏、擒获敌王，击败强胡四十万人，逼得完颜亮逃亡而死，威名震动江淮，功劳上达帝室，人人都归附他的恩德。秦公和侍御君前后树立的恩泽，未曾比秦公当年减少；后世子孙将会得到报偿，像手持左券一样确定。您的文武功业还不可估量，如今将要出行了。藩臬诸位大夫看重您，请我用文章赠送给侍御君。您有心学修养，怀抱长远的才器，可以辅佐圣明的君王。从祖守愚，曾侍奉毅皇帝，在外开府任中丞；他的孙子德烨与侍御君同年考中进士，家族居住在今天义乌的原野上。虽然距离虞仲已经很远，却世代都是东南地区以文章学术著名的家族。《任文逸稿》卷之四 明代宫坊太史任瀚，字少海，著 《赠汾阳王三十六代孙郭汝蒙序》《??集说》《宪副松谷王公为父母八十双寿序》《杨园小引》《巡抚王云泽请封序》《五岳陈公升福建按察使序》《谭二守考绩序》《鸿蒙游送胡庐山提学归豫章》《陈玉叔清醒山房记》《送郡司马吴德懋刺阶州序》《静庵梁分守升按察使序》《送周秋西太守考绩序》《题教秦绪言小引》《沈世家序》《五岳诗叙》《金堂遗爱?子叙》《孙山甫督学集序》《赠汾阳王三十六代孙郭汝蒙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