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斋集卷二十二
书袭梦锡所编晦庵先生语録袭兄梦锡所编《朱先生语録》,字字皆格言也,学者所当留意焉。虽然,言之于口,不若防之于心者,其防深;玩之于书,不若体之于身者,其理实熟。味「衣锦尚防」之章,与夫「黙而识之」之语,则于是书也,庶乎其有得矣。嘉定癸酉七月朢日,门人黄榦敬书于临川寓舎。
跋南康胡氏乡约南康胡伯量以乡约示其友黄榦,读巳而叹曰:「此乡饮酒遗意也。古之人于其乡党,平居则相友相助,有急则相救相赒,其情谊之厚如此。故其暇日相与为饮酒之礼,以致其缱绻之情,而因以寓其尊长卑防之序。如是,风俗安得而不厚哉?」后世礼教不明,人欲滋炽,利害相攻,情伪相胜,一室之内,父子兄弟乖争陵犯者多矣,而况于乡邻乎?风俗之不如古,亦宜矣哉!伯量兄弟孝友同居,爨人无间言,又能推其施之家者而达之乡,其有补于风教大矣。故书其后以谂其乡人,使知其合于古谊,相与守之而勿替云。嘉定乙亥四月晦日,书于鳯山书院。
书晦庵先生语録晦庵朱先生所与门人问荅,门人退而私窃记之。先生殁,其书始出。记録之语未必尽得其本防,而更相传写,又多失其本真,甚或辄自删改,杂乱讹舛,几不可读。李君道传贯之,自蜀来仕于朝,博求先生之遗书,与之游者亦乐为之搜访,多得记録者之初本。其后出守仪真,持庾节于池阳,又与叶贺孙、潘时举诸尝从游于先生之门者,互相讐校,重复者削之,讹缪者正之,有别録者,有不必録者,随其所得为卷帙次第,凡几家。继此有得者,又将以附于后,特以备散失,广其传耳。先生之著书多矣,教人求道入德之方备矣。师生函丈间往复诘难,其辨愈详,其义愈精,读之竦然如侍燕间承謦欬也。后之学者诚能斋心而玩之,歴千载而如防一堂,合众闻而悉归一已是书之传,岂小补哉。贯之既以锓诸木,以榦与闻次辑,而俾述其意云。嘉定乙亥十月朔旦,门人黄榦谨书。
书东莱吕先生寄李文简手帖侍郎李公以东莱先生手帖示榦,既获窃窥两贤相与之意,而所称引莫非当世巨儒,所讲论莫非古先典训,何其盛哉!今其人既不复见,而其言亦不复闻,岂亦气数消长?骤盛者固忽衰与?吾辈盍思所以自勉哉!为之三复太息云。嘉定乙亥长至后一日,后学黄榦敬书于鳯山书院。
书晦庵先生家礼昔者闻诸先师曰:「礼者,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也。」盖自天髙而地下,万物散殊,礼之制已存乎其中矣。于五行则为火,于四序则为夏,于四德则为亨,莫非天理之自然而不可易。人禀五常之性以生,则礼之体始具于有生之初。形而为恭敬辞逊,着而为威仪度数,则又皆人事之当然而不容巳也。圣人因人情而制礼,既本于天理之正。隆古之世,习俗醇厚,亦安行于是。理之中世降俗末,人心邪僻,天理堙晦,于是始以礼为强世之具矣。先儒取其施于家者,着为一家之书,为斯世虑至切也。晦庵朱先生以其本末详略犹有可疑,斟酌损益,更为《家礼》,务从本实以惠后学。盖以天理不可一日而不存,则是礼亦不可一日而或缺也。先生教人,自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以修其身,皆所以正人心,复天理也。则礼其可缓与?迨其晚年,讨论家乡、侯国、王朝之礼,以复三代之坠典,未及脱藁而先生殁矣。此百世之遗恨也。则是书已就,而切于人伦日用之常,学者其可不尽心与?赵君师恕之宰余杭也,廼取是书锓诸木以广传,盖有意乎武城▯歌之遗事。学者得是书而习之,又于先生所以教人者深致意焉,然后知是书之作,无非天理之自然,人事之当然,而不可一日缺也。见之明,信之笃,守之固,礼教之行,庶乎有望矣。嘉定丙子夏,至门人黄榦敬书。
跋陈履道先坟庵额大字榦尝受学于晦庵先生,其所教人以孝弟为人道之大端。已而辱在子壻,行家庭,享祀丘墓,展省皆得与执事之列。斋戒陈设,涤濯烹饪,皆曲尽其诚敬。奉觞荐爼,追慕感慨,泣涕如雨,三十年间如一日焉。凯风寒泉之思,盖天资之美,学力之到,有以充其良知良能,以至此也。孝于亲而望于人,陈公庵额之所为书也。履道既能成其先大夫之志,复以墨本为轴,朝夕展玩,如适丘垄而抚松楸,凄怆之情,自有不能已者。故述余之所见,以明先生之为此书,履道之寳此书,不但字画之工而巳。嘉定丙子六月既朢,长乐黄榦敬书于竹林精舎。
译《书袭梦锡所编晦庵先生语录》袭兄梦锡所编的《朱先生语录》,字字都是格言,是学习的人应当留心的。虽然如此,把话说在口头上,不如把它记在心里;记在心里才会深刻。玩味书本上的道理,不如亲身实践;亲身实践,道理才会真正纯熟。体会‘衣锦尚絅’这一章,以及‘默而识之’这句话,那么对于这部书,大概就会有所收获了。嘉定癸酉七月望日,门人黄榦恭敬书写于临川寓舍。《跋南康胡氏乡约》南康胡伯量把乡约拿给他的朋友黄榦看,我读完后叹息说:‘这就是乡饮酒礼遗留下来的意义。古人在乡党之中,平日彼此友爱、彼此帮助,有急难就彼此救助、彼此周济,他们的情谊如此深厚。所以在闲暇时共同举行饮酒之礼,以表达亲密深厚的感情,并借此寄托尊长卑幼的次序。这样一来,风俗怎么会不厚重呢?’后世礼教不明,人欲日益炽盛,利害彼此攻伐,真情和虚伪相互胜负;即使一室之内,父子兄弟乖违争斗、凌辱侵犯的也很多,更何况乡邻呢?风俗不如古代,也就很自然了!伯量兄弟孝顺友爱,同居一处,家中仆役没有异议,又能把施行于自家的道理推及乡里,对风俗教化的补益很大。因此写在乡约之后,告诫乡人,使他们知道这合于古代的情谊,共同守持而不要废弃。嘉定乙亥四月晦日,书写于凤山书院。《书晦庵先生语录》晦庵朱先生同门人问答,门人退下后私下把它记录下来。先生去世后,这些记录才流传出来。记录中的话未必都得到了原来的本旨,后来又相互传抄,大多失去了原貌,甚至有人随意删改,文字杂乱错讹,几乎无法阅读。李君道传字贯之,从蜀地来朝廷任职,广泛搜求先生的遗书;曾同先生交游的人也乐意替他搜访,因此得到了许多记录者的初稿。后来他出任仪真太守,持节任职于池阳,又同叶贺孙、潘时举等曾在先生门下受学的人相互校勘:重复的删去,错误的订正;有些另行记录,有些不必记录,便按照所得材料编排成卷,共有若干家。今后若再有所得,还将附在后面,特意用来防止散失,扩大它的流传罢了。先生的著作很多,教人求道入德的方法也完备了。师生在咫尺之间往复诘问论辩,辨析越详细,道理越精微;读起来肃然起敬,仿佛侍奉在先生燕居之处,承听他的咳嗽声。后世学者如果真能静心玩味这些文字,历经千年仍如同在一堂之中,汇合众人的见闻而全都归于一己,这部书的流传,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贯之已经把它刻印在木板上,听说我参与了编次,便让我叙述这番意思。嘉定乙亥十月初一早晨,门人黄榦谨慎题写。题写东莱吕先生寄给李文简的手帖 侍郎李公把东莱先生的手帖给我黄榦看。我既得以私下窥见两位贤者相互交往的情意,又见其中所称引的无不是当世的大儒,所讲论的无不是古代先贤的典训,这是多么盛大啊!如今那些人已经不能再见到,他们的话也不能再听到了,难道也是气运有消有长吗?骤然兴盛的事物本来就会很快衰落吗?我们这些人何不思考怎样自我勉励呢?为此反复诵读,长叹不已。嘉定乙亥冬至后一天,后学黄榦恭敬地题写于凤山书院。题写晦庵先生《家礼》从前听先师说:“礼,是天理的节文,是人事的仪则。”大概自从天高地下、万物各自分殊以来,礼的制度就已经存在其中了。在五行中它体现为火,在四时中体现为夏,在四德中体现为亨,没有一样不是天理自然如此而不可改变的。人禀受五常之性而出生,礼的本体便在有生之初开始具备了。表现为恭敬、辞让,显现为威仪、法度,这些也全都是人事本来应当如此而不容停止的。圣人顺应人的情感而制定礼,既然根本出于天理的正道;上古时代风俗淳厚,人们也安然实行它。到了中世以后、风俗衰败之时,人心邪僻,天理昏暗,于是才开始把礼当作强制治理社会的工具。先儒取其中施行于家庭的部分,著成一部家礼之书,是为这个时代考虑得极其切实。晦庵朱先生认为它的本末详略仍有可疑之处,于是斟酌增减,重新编成《家礼》,务求遵从根本和实际,以惠及后来的学者。因为天理不可一日不存,礼也就不可一日有所缺失。先生教人,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到修养自身,都是为了端正人心、恢复天理。那么礼难道可以缓办吗?到了晚年,他讨论家乡、侯国、王朝的礼制,想要恢复三代失传的典章,还没来得及脱稿,先生就去世了。这是百世以来的遗憾。那么这部书已经完成,而且切合人伦日用的常道,学者难道可以不尽心学习吗?赵君师恕任余杭县令时,便取这部书刻在木板上,以便广泛流传,大概是有意追慕武城弦歌的遗事吧。学者得到这部书而学习它,又对先生教人的宗旨深切体会,这样以后才会知道,这部书的写作无非是阐明天理的自然、人事的当然,是一日也不可缺少的。看得明白,信得坚定,守得牢固,礼教的推行或许就有希望了。嘉定丙子夏,门人黄榦恭敬题写。题陈履道先坟庵额上的大字 我黄榦曾在晦庵先生门下受学,他教人把孝悌作为做人之道的首要根本。后来我有幸成为陈家的女婿,参与家庭事务、祭祀祖先和扫墓,每次展拜省视都得以列在执事之中。他斋戒、陈设供品、洗涤烹饪,全都极尽诚敬;奉上酒觞、进献俎肉,追念祖先,感慨万分,眼泪像雨一样流下,三十年间始终如一。对于《凯风》《寒泉》所寄托的思亲之情,大概是由于天资美好,又有学力达到,能够充实他的良知良能,所以才做到这样。孝敬父母而使他人仰望,这正是陈公题写庵额的意义。履道既然能够完成他先父的志愿,又把墨本装成卷轴,早晚展开观玩,仿佛到了坟墓,抚摸松树楸树,凄怆的感情自然不能停止。因此我叙述自己所见到的情形,以说明先生写这幅字、履道珍爱这幅字,并不只是因为字画工整罢了。嘉定丙子六月既望,长乐黄榦恭敬题写于竹林精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跋陈履道辩诬巻大书以扬其亲之美,力辨以不忍其亲之见诬,皆子孙爱亲之美也。然贵显而赒其族,亦人道之当然。徽猷公既贵矣,斥其母子宿昔无聊之状,亦非书法之所宜。使其概尝有闻焉,书其事而讳其名,斯可也。然徽猷公之所成就,自其器识之过人,假使真如所言,其志气亦岂少衰哉?赒不赒,正不足为公之轻重,则不必辨焉,亦可也。祖考之望其子孙子孙之孝其祖考,固有在矣。诸陈为建阳大族,皆好学守家法,则所以显其亲者,岂在于大书而力辩耶?辨谤之作,所谓家事,非外人所宜与。然榦以寓居,介于诸陈之间,则亦里人也。为里人而平其争谊也,故为之书。嘉定丙子六月既朢,里人黄榦书于竹林精舎。
跋陈履道烝尝田约嘉定丙子六月既朢,陈履道访余于竹林精舎,出示其先坟庵额、墓志、辩诬、烝尝田约三巻,无非孝爱其亲之意,而田约深逺矣,可谓笃于人道之大端者也。獭祭鱼,豺祭兽,豺獭之祭,非有所戒约而预为之备也。禽兽微物,而知奉其先,况于人乎?为物之灵,而忘其追逺之念,曾禽兽之不若也。况于为人戒备者如此,而忍忘之乎?风俗之薄甚矣,不但谇语德色之可畏也。视其亲如仇讐、如路人者有之,孩提之童不学而能者安在哉?顾我复我,出入腹我,而且若此,况敢望其追念数十世之丘墓乎?此履道之所为谆谆也。读其约为之三太息,而书之以为世戒。
长乐黄榦书
书▯山杨先生家书▯山先生晩年家书》也。其精明详审如此,非道学之力欤?榦蚤从晦庵先生游,因得讲闻先生之道。中年游宦,学业遂废,嵗月蹉跎,老及之矣。引疾来归,愿毕此志。师亡友散,独抱遗编。先生之孙浚携书来访,三复起敬,窃书其后,以致慨慕之意。云嘉定丙子九月五日后学黄榦敬书。
书新淦郭氏叙谱堂记人禀天地生物之心以为心,凡在覆载之内者,皆所当爱也。况族系之所自出,虽枝分派别,推而上之,皆吾祖宗之一气耳,可不知所爱乎?不知所爱,则上负于天地,下愧于祖宗矣。新淦郭氏之于族人也,既买田以给之,又为堂以聚之,盖知此义矣。即此义而充之,知此心之无不徧,知此理之无不同,则将合覆载而为一堂也,岂不大哉?予尝为邑于新淦,而圣与尝问学于予,闻其事而嘉其志,为是説以广之。嘉定丁丑长至,定庵黄榦书。
书陈宻学守城録宻学陈公之守城,殆天下才,非可学而能也。然得其书,熟玩焉,触类而通之,亦岂不可学哉?顾尝以为守城者,郡守僚属之责也。今之仕者,二三年辄一易,偶当暇闲,于是书固不屑读;仓卒扰攘,则亦不暇读矣。若使邦人皆取是书而读之,父子兄弟,庠序里闾,平居暇日,相与讲説,则凡在城之内者,无非可与守城之人也。况又切于其身之利害,则考之必精,思之必审,其为郡守僚属之助多矣。予既与同官寓公士友合谋并力,以成安庆版筑之役,因以是书属郡文学金渊刋之。学官寓公士友,凡邦人之欲得是书者,悉以遗之。合一郡之见守,一郡之城,当有得陈公之意于是书之外者矣。凡为郡而欲得是书以遗其邦人者,又将以广其传焉,则凡有城者皆可守,尚何外侮之足患哉?嘉定戊寅二月既望,长乐黄榦书。
书▯山杨先生帖此靖康元年书也。公年七十有四矣。敌退围解,痛哭流涕,以防后患,谏大夫责也。言不见聴,则浩然以归。亦足以明势之诚可忧也。上下偷安,方以和为可恃。独何欤?为之三复太息云。嘉定已卯七月二十三日,黄榦谨书。
书赵华文行状榦少从晦庵先生游,窃闻笃行公之名,揽其遗事,俯仰敬叹,如对古人。后十余嵗,遂获与仲兄偕受知于丞相忠定公,窃窥言论设施之大槩。华文方以少年擢髙科,舘于刘忠肃公之家,而受业于晦庵先生之门,遂与为友焉。其后从宦江西,累累相遇,则华文涉歴愈深,年愈髙而德愈劭也。投老来归,闻华文之子总榦君宰崇安有惠政,人多称之。五十年间,及见其一家四世之贤如此,虽其事业所至有不同,而其人之贤则皆处心以忠实,持身以端谨,居家以孝友,施之政者,真知体国爱民者也。何其盛哉!丙寅丁卯间,榦方以事走京师,及见权奸薰焰,忠良被祸,殆若天道冥漠不可晓者。及今观之,鄙夫憸人根株锄戮,闻其名者不啻若犬彘,而笃行公之后赫奕盛大至于如此。所谓福善祸淫者,岂不灼然可监也哉!读李君敬子所述华文之行实,而敬题其后,为善者当知所劝,而不善者亦当知所戒矣。嘉定庚辰十二月二十五日,长乐黄榦书。
勉斋集卷二十二
译题陈履道《辩诬》卷 用大字来彰显父母的美德,竭力辨明而不忍父母受到诬陷,都是子孙爱护父母的美好表现。然而显贵之后周济自己的族人,也是人道本来应当如此。徽猷公既已显贵,却把他母子早年困窘无聊的情状斥责出来,也不是书写这类事情所应当采取的办法。假使他大概曾有所听闻,那么只写事情而避讳姓名,这就可以了。不过徽猷公之所以有所成就,本来在于他的器量见识超过常人;即使真像传言所说,他的志气难道会稍有衰减吗?周济与否,实在不足以衡量徽猷公的轻重,那么不去辨说,也可以。祖先对后代的期望,以及后代对祖先的孝敬,本来各有其所在。陈氏诸人是建阳的大族,都喜好学习、谨守家法,那么显扬父母,难道在于写大字、竭力辨解吗?写作辨谤文字,所谓家族内部的事情,外人本不宜参与。不过我黄榦寄居在这里,处于陈氏诸人之间,也算是乡里人。为了乡里人而平息这场争议,所以替他们写下这篇文字。嘉定丙子六月既望,乡里人黄榦题写于竹林精舍。题陈履道《烝尝田约》嘉定丙子六月既望,陈履道到竹林精舍来访,拿出他先祖坟庵额、墓志、辩诬、烝尝田约三卷给我看,无不体现孝敬爱护父母之意;其中田约的意义尤其深远,可以说是深深懂得人道首要根本的人了。獭祭鱼,豺祭兽,豺和獭举行祭祀,并不是有人告诫约束它们、预先替它们准备的。禽兽虽是微小之物,尚且知道奉祀自己的先祖,何况人呢?作为万物之灵,却忘了追念远祖,竟然还不如禽兽。何况对于有人告诫、有人准备的事情,怎么忍心忘掉呢?风俗的浅薄已经严重了,不只是那些出言伤人、摆出傲慢脸色的行为可怕。把父母看得像仇敌、像路人的人也有;孩童不学习就能做到的亲爱之心,究竟在哪里呢?父母顾念我、恢复我,出入时抱我入怀,尚且如此,何况还敢希望他们追念数十代以前的坟墓吗?这正是履道反复告诫的事情。我读了这份田约,因而三次长叹,并把它写下来作为世人的戒诫。长乐黄榦题写 题龟山杨先生家书 这是龟山先生晚年的家书。它如此精明详审,难道不是道学修养的力量吗?我黄榦早年跟随晦庵先生交游,因此得以讲习听闻先生的道理。中年出游做官,学业于是荒废,岁月蹉跎,如今老年已经追悔莫及。我借口有病辞官归来,希望完成这个志愿。老师已经去世,朋友也已离散,只有我独自抱持着遗编。先生的孙子浚带着这些书来访,我反复读了三遍,顿生敬意,私下在后面题写,以表达感慨仰慕之意。嘉定丙子九月五日,后学黄榦恭敬题写。题《新淦郭氏叙谱堂记》人禀受天地生养万物之心作为自己的本心,凡是在天地覆载之内的,都应当爱护。何况同族世系所共同出自的源头,虽然后来枝分派别,向上推究起来,也都是我们祖宗的一气所生,难道可以不知道爱护吗?不知道爱护,上对不起天地,下愧对祖宗。新淦郭氏对待族人,既买田供给他们,又建堂让他们聚集,大概是懂得这个道理了。由这个道理进一步充实它,知道这种本心无所不遍,知道这个道理无所不同,那么就将把天地覆载之内的一切合为一堂,难道不是伟大的吗?我曾在新淦任县令,圣与曾向我求学;我听说这件事,赞赏他的志向,写下这篇话来推广它。嘉定丁丑冬至,定庵黄榦题写。题陈密学《守城录》密学陈公守城的本领,大概是天下少有的才能,不是学习就能够做到的。然而得到他的书,仔细玩味,触类旁通,难道也不能学习吗?只是我曾认为,守城是郡守和属官的职责。如今做官的人两三年便调换一次,偶然遇到闲暇时,对这部书本来就不屑阅读;仓促动乱时,也没有空闲阅读。假如让百姓都取这部书来阅读,父子兄弟、学校乡里,在平居闲暇的日子相互讲论,那么城中所有人,无不可以成为参与守城的人。何况这又切身关系到他们的利害,他们考察时一定精细,思考时一定审慎,对郡守和属官的帮助就多了。我已经同僚官、寓居此地的官员和士友共同谋划、协力完成安庆筑城的工程,于是把这部书交给郡文学金渊刊刻。学官、寓公和士友,凡是本地想得到这部书的人,都把它赠送给他们。集合一郡共同守城的见识来守护一郡的城池,应当能够在这部书之外领会陈公的用意了。凡是治理郡县而想得到这部书来赠给百姓的人,也将进一步扩大它的流传;这样一来,凡有城池的地方都可以守住,还用担心什么外来侵侮呢?嘉定戊寅二月既望,长乐黄榦题写。题龟山杨先生帖 这是靖康元年的书信。杨公当时七十四岁。敌军退去、包围解除后,他痛哭流涕,提出防备后患的意见,这是谏官大夫的责任。意见不被听取,他便浩然辞归。这也足以说明当时的形势确实令人忧虑。上下都苟且偷安,正把议和当作可以依靠的办法,唯独他为什么这样呢?为此反复读了三遍,长叹不已。嘉定己卯七月二十三日,黄榦谨慎题写。题赵华文行状 我黄榦年少时跟随晦庵先生交游,私下听闻笃行公的名声,阅读他的遗事,俯仰之间都恭敬赞叹,仿佛面对古人。十多年后,我终于同二哥一起得到丞相忠定公的知遇,私下窥见他的言论和施政大略。华文当时以年轻之身考中高科,寄居在刘忠肃公家中,又在晦庵先生门下受业,于是同先生结为朋友。后来我出仕江西,多次与他相遇;那时华文阅历更加深厚,年纪更加增长,而德行也更加美盛。到老年归来后,听说华文的儿子总榦君任崇安县令,施行惠政,众人都称赞他。五十年间,能够见到他们一家四代的贤德达到如此地步,虽然他们的事业成就各有不同,但他们的为人都以忠实存心,以端谨持身,以孝友治家,施行于政事上,则是真正懂得体恤国家、爱护百姓的人,多么盛大啊!丙寅、丁卯年间,我正因事奔走京师,等到看见权奸气焰熏天、忠良遭受祸害,几乎觉得天道昏暗,无法理解。到如今看这些事情,鄙陋小人和奸邪之人已被铲除诛戮,听到他们的名字的人没有不把他们看得如同犬豕,而笃行公的后代却显赫兴盛到这样的程度。所谓善有善报、淫恶受祸,难道不是明白得可以作为鉴戒吗?我读了李君敬子所撰述的华文事迹,又恭敬地在后面题写,使行善的人知道受到劝勉,不善的人也知道引以为戒。嘉定庚辰十二月二十五日,长乐黄榦题写。《勉斋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勉斋集卷二十三 宋 黄榦 撰啓通两浙赵漕啓财货源流之寄,孰逾畿甸之尊?尘埃棰楚之间,无若酒人之贱。岂姓名之敢彻,冀悃愊之少输?窃以在昔兆民以酒为礼,五齐之掌,周始列于天官,大酋之监,秦复着于月令。凡祭礼之共,宾客之奉,皆秫稻必齐,麴蘖必时。苟为旷职以弗防,毋乃干▯而失德?至诗人而有酤我之咏,及夫子而有沽酒之文。则是懋迁有无,奚间今古?然皆防且多防,且有孰不醉言舞,醉言归?至于厌弃而不售于人,则亦薄恶而不适于口。自世已降,奚弊不生?汉人以米麴三斛成一酿,而味不醇;唐人以铜钱三百饮一防,而价苦贵。遂使天下命士,类多空簿之欺;市上酒徒,稀复醉眠之乐。究弊原之自出,皆吏道之不修,背公徇私,见利忘义。夜入比舍,不辞盗饮之名;日醉后园,自取废事之责。及课额之不办,则奸计之愈生。求善价而沽诸,皆市货之滞者,于于然来矣。何异餔糟而啜醨,望望然去之,无复登台而饮酎?间有悉心营职,洗手奉公,求以自见其长,庶几获免于戾。然木以穴蠧,穴深则木何由生?水以源长,源竭则水何由出?有谓通变斡旋之防,实资聦明仁惠之贤,激浊扬清,兴坏补废,恤其有无而究其实,悯其卑贱而通其情。庶疵贱之微官,得展布其四体。求之于世,今见其人,防惟某官,实大声宏,行高能钜,歆向之学,博雅该通;贺白之文,温醇典丽。蚤摅素抱,俯拾巍科,敭厯滋多,声称甚籍。悉心州县,屡兴襦袴之歌;防足班聨,自结冕旒之眷。即正秉钧之任,尚淹挽粟之权。有巴蜀之转输,始见鄼侯之绩;非江淮之漕运,孰明刘晏之功?奏课朝闻,玺书夕至。榦迂踈无学,局促不才,瓠落半生,偶叨一命,蹉跎十载,备涉百艰。齿髪侵寻,神识凋耗,自合退归于农圃,岂宜复玷于缙绅?家无数十畆之田,身有二百指之累。旣饥寒之未免,于仕进以难忘。智类挈瓶,自知。无用职,当涤器,犹恐弗堪,得君子以为归,则官箴之可免,岂期幸防,获▯按亷杂居庸保之间,惟有鞠躬而尽力,仰頼帡幪之庇,尚蕲藏垢以纳污。通提领所董主管启酒政军须之是仰,要须宾幕之得人,名贤民望之所推,遂使才能之賛画,岂期寒贱亦托帡幪?未谐望舄之恭,敢后修词之敬。恭惟某官,器宏识远,学广闻多,人杰地灵,尽挹湖山之清淑,儒宗世业,久识师友之渊源,俯拾巍科,浸登膴仕,以经术饰吏治,以岂弟得民情,卧辙攀辕,籍甚虎城之誉,依渠泛水,来为凤阙之游。十五州财赋之浩穰,百万众营屯之仰给,为诸侯之客,才立事智,造谋近天子之光,朝奏书,暮召见。榦禀资甚陋,赋分多竒,乃以甚贫之家,而有至重之累,冒居极陋之职,适当极弊之时,虽勉竭于疲驽,卒难逃于旷败,尚依仁庇,俾逭官箴,何自而忘?未快白日青天之覩,自今以徃,庶无震风凌雨之虞。通提领所丰提属启上幕得贤之重,易地皆然;卑官頼庇之荣,自天而下。趋承伊始,喜幸何穷?恭惟某官,才识俱长,人门并壮。先朝忠槩,追事业于简编;近世名卿,熟见闻于耳目。世济其美,人皆曰贤。果发藻于儒林,遂蜚声于宦海。青氊故物,合陪紫禁之賛襄;緑水清游,始佐皇华之画诺。不畏强御,有公是非。与其枉尺而直寻,孰若舍彼而从此?声称籍甚,眷注弥隆。不容坐席之温,伫奉诏环之宠。作诸侯之客,自应事举以言扬;近天子之光,是宜朝奏而暮召。榦赋性蹇拙,涉世迂踈。落落五十年,已甘闲散;嗷嗷二百指,尚苦饥寒。惟言簮绂之甚荣,孰识尘埃之可畏?傥非庥庇,难免旷鳏。自昔闽山,幸托棠隂之蔽芾;岂期秀水,复叨厦屋之帡幪。欣咏以还,敷宣罔旣。通嘉兴知府启以酒为名,昔获天官之属,分肆而市;今居邦域之中,幸陪下吏之聨,敢后柔缄之贡。恭惟某官,材高器远,学广闻多,气钟云梦之英,泽吞八九,志逞南溟之运,水击三千,蚤擢第于儒林,遂蜚声于寰海。自结冕旒之眷,晋陞鹓鹭之班。榦庸陋不才,迂愚无识,蹉跎半世,偶叨一命之微,荏苒此生,备渉百罹之苦。合投身于垄畆,尚抗首于尘埃,家无缾石之储,身有妻孥之累。指四方而糊口,宁敢安居?为五斗而折腰,谁知无米?所冀旷鳏之免,敢惟温饱之图,幸甚依仁,庶几免戾无襦今袴。人歌太守之恩,饮酎登台;客叹卑官之幸。谢两浙漕司送钱启
译钦定《四库全书》《勉斋集》卷二十三 宋 黄榦 撰 启 致两浙赵漕的启 掌管财货来源和流通的重任,还有什么能超过京畿之地的尊贵职位?身处尘埃、鞭笞之中的卑微小吏,没有比酒务官更低贱的了。我哪里敢让姓名上达,只希望稍稍表达内心的诚意。我私下认为,从前百姓以酒行礼,掌管五齐之酒,周代开始列在天官之中;监督酿酒,大酋一职,秦代又载入《月令》。凡是祭祀礼仪所需、宾客供奉所用,都必须使黍稻整齐精良,曲蘖合乎时令。如果任职者荒废职责而不加防范,岂不是触犯法禁而失去德行吗?到了《诗经》诗人,已有“酤我”之咏;到了孔子,也有沽酒的文字。如此看来,调剂有无、流通货物,难道还分古今吗?然而古今都防禁重重,又有谁不是醉后说话、醉后起舞,醉后回去呢?至于那些令人厌弃、卖不出去的酒,也不过是酒质低劣,不合口味。自从世道衰落以来,什么弊端没有产生?汉人用米和曲三斛酿成一酿,味道却不醇厚;唐人花三百铜钱饮一防,价格又苦于太贵。于是使天下奉命任职之士,大多受到空簿虚籍的欺骗;市场上的酒徒,也很少再有醉卧而眠的快乐。追究弊端的根源,全是因为吏治不修,背弃公义、徇私舞弊,见利忘义。夜里进入邻舍,不顾被说成盗饮之人;白天醉卧后园,自取荒废职事的责罚。等到课额完不成,奸计就更加滋生。寻求好价钱再把酒卖出去,所有滞销的市货都纷纷而来了。这同吃酒糟、喝薄酒有什么不同?人们远远地离开它,再也不上台饮醇酒了。间或有人尽心办事、清白奉公,希望借此显示自己的长处,或许可以免于罪责。然而树木因为虫蛀而空,洞穴深了,树木怎么能生长?水因为源头绵长而不断,源头枯竭了,水又怎么会流出?有人说,疏通变革、斡旋调节的防禁,实在有赖于聪明仁惠的贤者;他们清除污浊、彰明清正,振兴衰败、补救废弛,体恤各方有无而追究实际,怜悯卑贱者而疏通他们的情状。这样,卑微低贱的小官,或许能够伸展四肢、施展才能。放眼当世寻找这样的人,如今我见到的只有某官您:声名宏大,品行高尚,才干卓越;有歆向那样的学问,博雅而贯通;有贺白那样的文章,温厚醇正而典雅华美。早年便抒发平生抱负,轻易考中高科,历任官职日益增多,声誉极其显著。尽心治理州县,多次兴起百姓歌咏温饱的歌谣;功绩足以列入朝班,自然结得皇帝的恩宠。如今正当担任执掌国政的职位,却还暂时滞留在转运粮粟的权任上。有巴蜀的转运,才显出萧何的功绩;没有江淮的漕运,谁能彰明刘晏的功劳?考课奏报早晨传到朝廷,皇帝的诏书傍晚便来到。我黄榦迂腐疏略,没有学问,局促而无才,半生潦倒,偶然蒙受一项微小任命,蹉跎十年,备尝百般艰难。如今齿发渐渐衰老,精神见识日益耗损,本来应当退归田园,哪里适合再次玷污士大夫之列?家中没有几十亩田地,身上却有二百指人口的负担。既然不能免于饥寒,对做官求进又难以忘怀。我的才智如同提瓶之小,自己知道没有用处;本来只配去洗涤器皿,还恐怕不能胜任。能够归附君子门下,就可以免受官箴的责罚,哪里想到幸运地获得这个机会,得以同按察廉访之官杂处在庸常卑微的人群之间?只有恭敬谨慎、竭尽力量,仰仗您的庇护,还希望您包容我的污点、接纳我的过失。致提领所董主管的启 酒政和军需都仰赖此职,必得宾幕中的贤能之人;这是名贤和民众所共同推举的,哪里想到像我这样的寒微之人也能托庇于您的保护之下?还没有来得及恭敬趋拜,岂敢迟延修写书信表示敬意。恭敬地想,某官您器量宏大、见识深远,学问广博、见闻丰富;人杰地灵,尽得湖山清美之气;世代承继儒学,早已通晓师友渊源。轻易考中高科,渐渐登上显达的官位;用经术修饰吏治,以和乐宽厚取得民情,百姓拦车挽留,声誉在虎城极为显著;如今又依着水渠泛舟而来,出游于凤阙之下。十五州财赋浩大丰饶,百万军民营屯仰赖供给;作为诸侯的宾客,才刚建功立事、谋划筹策,便接近天子的光辉,早晨上奏书,晚上就被召见。我黄榦禀赋十分浅陋,命运多有奇厄,竟然出身于极贫之家而负有极重的家庭负担,冒昧处在极其卑微的职位,又恰逢弊病极重的时代。即使勉强竭尽疲弱驽钝之力,终究难以逃脱荒废败坏的责罚;如今仍依靠仁德庇护,使我能够逃避官箴的谴责,怎敢忘记?还没有享受到白日青天般的光明,从今以后,或许可以没有狂风暴雨般的忧患了。致提领所丰提属的启 上幕中得到贤能之人极其重要,换到任何地方都是如此;卑微官员有赖庇护的荣幸,却像从天而降。刚开始趋奉承事,喜悦庆幸哪里有穷尽?恭敬地想,某官您才干和见识都很长远,门第和声望也都壮盛。先朝忠臣的气节,在简册中可以追寻其事业;近世名卿的风采,亲耳亲目早已熟知。世代承继美德,人人都说贤能。果然在儒林中显露文采,于是声名飞扬于仕途。祖传青毡旧物,正应当陪侍在紫禁之中襄助政务;绿水清游,才开始辅佐皇帝出使、谋划允诺。不畏惧强暴权势,持守公正的是非。与其弯曲一尺来伸直八尺,哪如舍弃那一边而遵从这一边?声誉极其显赫,皇帝的眷注更加深厚。不容许坐席尚未温暖,正等待奉受召还的宠命。作为诸侯的宾客,自然应当以办事成效获得称誉;接近天子的光辉,正应当早晨上奏、晚上被召见。我黄榦天性笨拙,涉世迂腐疏略。零落度过五十年,已经甘心闲散;二百指人口嗷嗷待哺,仍然饱受饥寒。只听说簪缨仕进十分荣耀,谁知道尘埃俗务的可怕?如果不是您的庇护,难免荒废失职。从前在闽山,幸而托庇于甘棠树荫;哪里想到到了秀水,又承蒙大厦般的庇护。一路吟咏归来,感激之情无法说尽。致嘉兴知府的启 我以酒务官为名,过去有幸属于天官系统,分掌店铺而经营;如今处在邦域之中,幸而得以列入下属官员之中,岂敢迟延写信进献敬意。恭敬地想,某官您才干高超、器量深远,学问广博、见闻丰富,气度凝聚了云梦泽的英秀,恩泽广大得可以吞纳八九州;志向如同南溟大鹏飞行,水击三千里。早年在儒林中考中科第,于是声名远播天下;自此获得皇帝的恩宠,晋升到鹓鹭般的朝班。我庸碌浅陋、没有才干,迂腐愚钝、没有见识,半生蹉跎,偶然蒙受一项微小任命;一生渐渐过去,备受百般灾难之苦。本应投身田亩,却还在尘埃中抬头;家中没有一瓶一石的储蓄,身上又有妻子儿女的负担。为了糊口而奔走四方,哪里敢安居?为了五斗米而折腰,谁知道家中却连米也没有?我所希望的只是免于荒废失职,哪里敢只图温饱?有幸依附仁德,或许可以免除罪责,不至于无襦无袴。百姓歌咏太守的恩德,饮醇酒、登高台;我这个卑微的官员也感叹自己有幸。谢两浙漕司送钱财的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