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斋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勉斋集》巻二十六宋黄榦撰策问时务策问问天道运于上,人事修于下,假天道以纪人事者,莫大于建元,所以备三才,大一统,系万事而诏来世也。然考之往古,按之当今,其为说不一,而其为道不同也。元之为义,古未有也。三传兴,而索《春秋》于一字之间,亦曰国君之始年耳。汉儒宗之,乃曰辞之所谓大,又曰法五始之要,其意则曰示大始而欲正本也。是果夫子之意耶?古之所谓年者,以嵗之登而为言。夫子作《春秋》,而嵗之登者曰有年。《左氏》述当时之言,不可以五稔,盖此意也。然唐、虞、夏皆曰载,商独曰祀,至周而后曰年,亦岂无义耶?三王之道,何其异指哉?秦汉以前,有初即位之元,而未有所谓改元也。文、景之世,有所谓后元、中元,而元之为号,犹未至于纷纷而不一也。自时厥后,或以事名,或以功名,或以瑞名,名之不同,其孰可取乎?或频年而辄改,或累年而一改,或数十年而不改,改之不同,其孰可法乎?王事之大体,当世之急务,果何取于此?二帝三王之意,其亦有所合乎?今圣天子嗣登寳位六年于兹,乃▯有取于汉之武帝与夫章圣皇帝之故事,「嘉泰」之名,以幸天下,德至渥也。亨嘉通泰之义,诸君讲之熟矣。其铺张扬厉,以侈当世之盛典,与夫古今不一之说不同之道,其悉言之,毋畧。问董子曰:「今之天下,亦古之天下。以今观古,何其不然耶?直道而行者,此民也。今也德色而谇语,反唇而相稽。成人有德者,此士也。今也随俗以败业,窃窜以规利。退食自公者,此吏也。今也舞文以绳下,狥私而背公。岂向也善而今也恶?向易治而今难化耶?何其俗之戾也?谓化有未至耶?圣天子恭俭元黙,无愧于古矣。谓法有未宻耶?国家法令明具,无隙可乘矣。谓令有未明耶?诏防之下,谆复详悉,如见肺肝矣。而其治效茫如捕风,甚至建一议,造一物,事往往倡之而不应,为之而无成。理财之法,至析秋毫,而财终不可丰。养兵之费,如奉骄子,而兵终不可强。边陲之备御未固,祖宗之境土未复。雷霆之异,地震之变,与夫淮甸饥旱之灾,所以上勤圣主之宵旰,下贻廷臣之隐思。欲起而更新之,乃以是嵗之春,特命改元,以庶几亨嘉通泰之治。猗与休哉!士生斯时,何其幸耶?风俗之未美,教令之未孚,事功之未举,灾变之未销,当必有说以处此,以日进于亨嘉通泰之实。其悉陈之有司,将以复于上。」问任司牧之寄者曰:「君任辅弼之责者,曰相。君相同心一体,以阶天下之治者也。辅相之责,岂不甚重哉?」姚崇以十事说天子,论者非之。嗟夫!崇之虑亦深矣。宰相无所不统,古所谓「百揆」云者,岂得不歴数而预防之耶?傅说旦胥靡而暮辅相,干戈甲胄,刑赏祭祀,未尝不歴歴为其君言之也。或者乃曰:「宰相不亲细务,此又何说耶?」是故旁求俊彦,宰相责也。而后世乃有「除吏尽未之嫌」九职九赋,冢宰责也。而后世乃有「问之廷尉」之语。狱者生民之命,天子所与三公九卿坐于槐棘之间而听焉者也。而阅讼牒,或者以为失体,然则又将孰从耶?恭惟圣天子嗣登大寳七年于兹,擢用二三大臣,委之以政。兹者亲洒宸翰,赐之《书》之《说命》、《诗》之《天保》、《易》之《泰卦》,其相与之意可谓至矣。然求之今日,则国是之未定也,风俗之未醇也,文武之臣尚未能副朝廷之用也。下至于狱讼之未清,簿书期防未能不稽违,则庙堂之上亦岂得不深思熟虑,以副吾君眷倚之意乎?黩于祭祀一语而无丰于昵,尚不能不頼于祖巳之训,则君臣之际岂不甚难哉?夫以前数者之弊,当圣贤相逢之日,更革而作新之,又岂无其道耶?酌古人大臣之体,明今日大臣之任,其悉言之以禆庙堂之末议。拟难策问问易大传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画八卦者则河图,叙九畴者则洛书。非人之所能为也,盖有自然之象数存焉。」以今考之,河图自一至十,以备五行生成之数,入卦以竒偶错综而成天地山泽雷风水火之象。二者乃不相类,何耶?至周重之,而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义始备。其亦有本于河图之数否耶?或曰:「自庖牺、神农、黄帝、尧、舜制器尚象,而重卦之名巳着,则又安知非伏羲授图而遂重耶?」其曰「文」者,又果何说也?洛书自一至九,纵横十五,亦不过备五行生成之数而巳▯不可为卦,而乃为畴,何耶?九畴之叙自五行以至六极,亦自一至九以次列之耳,亦何以知其九数之内遂具九畴之义耶?或曰:「赤文绿字巳见于神▯之所负,箕子从而演之耳。」其信然耶?然则所谓「则之」者,终亦未有见其必然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勉斋集》卷二十六 宋·黄榦撰 策问 时务策问 问:上天的运行在上,人的事务修治在下;借天道来纪事人事,没有比建立年号更大的了。它用来齐备三才,统一天下,联系万事,并昭示后世。然而考察古代,按验当今,关于年号的说法并不一致,所遵循的道理也不相同。“元”字作为年号的意义,古代本来没有。三传兴起以后,才在《春秋》一字之间探求深意,也只说是国君即位的第一年罢了。汉代儒者尊奉这种说法,于是说“元”字是文辞中所谓的“大”,又说它是五始中最重要的法则;其意思就是说显示大始,想要端正根本。这果真是孔子的本意吗?古代所说的年,是以一年的收成来命名的。孔子作《春秋》,一年有收成就称为“有年”。《左氏》记述当时人的话,说不能用“五稔”来表示,大概也是这个意思。然而唐、虞、夏都称年为“载”,商朝独称为“祀”,到周代以后才称为“年”,难道也没有其中的意义吗?三王的道理,为什么意旨如此不同呢?秦汉以前,有新君即位所用的元年,却没有所谓改元。汉文帝、景帝时期,有所谓后元、中元;“元”作为年号的称谓,还没有达到纷纷不一的地步。从此以后,有的以事情命名,有的以功业命名,有的以祥瑞命名;名称各不相同,其中哪一种可以取法呢?有的接连几年便改元,有的多年才改一次,有的几十年也不改;改元的方式各不相同,其中哪一种可以作为法则呢?王事的大体、当世的急务,究竟从这里取什么呢?二帝三王的本意,是否也有相合之处呢?如今圣天子继登宝位已经六年,于是取法汉武帝以及章圣皇帝的旧例,以“嘉泰”为年号,使天下蒙受福幸,恩德实在深厚。“亨嘉通泰”的意义,各位已经熟悉地讲说过了。至于如何铺陈弘扬,夸饰当世的盛典,以及它与古今不一的说法、不同的道理有什么区别,请全部说出来,不要略去。董仲舒问道:‘如今的天下,也是古代的天下。以今天观察古代,为什么竟然不是这样呢?直道而行的,是古代的百姓;如今却以有德的神色自居而出言责骂,反过脸来彼此责问。成年而有德行的,是古代的士人;如今却随从世俗而败坏功业,偷偷钻营来谋求利益。退朝后仍以公事为念的,是古代的官吏;如今却舞弄文法来约束下属,徇私而背弃公义。难道以前善良而如今邪恶?以前容易治理而如今难以教化吗?风俗为什么这样乖戾呢?是说教化还没有达到吗?圣天子恭敬节俭、深沉默然,与古代相比没有惭愧。是说法令还不够严密吗?国家的法令明确完备,已经没有空隙可以钻了。是说诏令还不够明白吗?诏书禁令发布下来,反复叮咛、详细周全,仿佛把肺肝都显现出来了。然而治理的成效茫然如同捕风,甚至提出一个建议、制造一件器物,事情往往倡导了却无人响应,做了却没有成功。理财的办法,已经细密到分析秋毫,财赋最终却不能充裕。养兵的费用,如同侍奉骄纵的孩子,军队最终却不能强盛。边境的防备还不牢固,祖宗的疆土还没有恢复。雷电异常、地震变化,以及淮甸饥荒旱灾,都是上面使圣主为之宵衣旰食、下面使朝廷大臣暗自忧思的事情。想要起来革新这些状况,于是在这一年的春天,特意下令改元,希望借此达到亨嘉通泰的治理。’ 啊,美好而可喜啊!士人生在这样的时代,是多么幸运啊!风俗还不够美善,教化法令还没有取信于民,事功还没有兴办,灾异变化还没有消除,都一定应当提出办法来处理,使天下每天进步到真正亨嘉通泰的境地。请把这些全部陈述给有关官署,将用来回复圣上。有人问任司牧寄来的文章说:“承担辅弼职责的,叫作宰相。君主与宰相同心一体,借此促成天下治理的人。辅弼宰相的责任,难道不是非常重大吗?”姚崇以十件事劝说天子,议论者却非难他。唉!姚崇的考虑也很深远了。宰相没有不统摄的事务,古人所谓“百揆”,难道能不逐一考察并预先防备吗?傅说早晨还是刑徒,晚上便成为辅弼宰相;军队兵器、刑罚赏赐、祭祀等事,他没有不清清楚楚地向君主陈说的。有人却说:“宰相不亲自处理细小事务,这又怎么解释呢?”因此,广泛访求俊杰贤才,是宰相的责任。后来却有“任用官吏全都没有嫌疑”的说法;九职、九赋,是冢宰的责任。后来又有“把这件事交给廷尉审问”的话。诉讼关系百姓的性命,是天子同三公九卿坐在槐棘之间共同审听的事情。至于查阅诉讼文书,有人认为有失体统;然而除此之外又将听从谁呢?恭敬地想到圣明天子继承登临大宝,至今已有七年,提拔任用了几位大臣,把政务委托给他们。如今亲自挥写御笔,赐给他们《尚书》的《说命》、《诗经》的《天保》和《易经》的《泰卦》,君臣相互结纳的情意可以说已经极其深厚了。然而考察今天的情形,国事的根本原则还没有确定,风俗还没有醇厚,文臣武将还不能充分符合朝廷的任用要求。下至案件诉讼尚未清理,文书簿册和期限防范也不能不发生拖延违误,那么朝廷之上难道能不深思熟虑,以符合我君主眷顾倚重的心意吗?仅仅拘泥于“祭祀过度”一句,而不能在亲近之处有所丰厚,尚且不能不依赖祖乙的训诫;那么君臣之间的关系难道不是非常艰难吗?以前面所说几项弊病来看,在圣贤相逢的时代加以改革而使之焕然一新,难道会没有办法吗?应当斟酌古代大臣的体制,说明今日大臣的职责,把这些全部说出来,以补助朝廷最后的议论。拟定的策问难题 问:《易大传》说:“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取法于它们。”画八卦取法于河图,排列九畴取法于洛书。这不是人所能制作的,大概其中有自然形成的象数存在。如今考察,河图从一到十,具备五行生成的数;纳入卦中,又以奇偶交错综合,形成天地、山泽、雷风、水火的形象。二者竟然并不相类,为什么呢?到了周文王重卦以后,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意义才完备。它是否也有根本出于河图之数的地方呢?有人说:“从庖牺、神农、黄帝、尧、舜制作器物、崇尚取法物象,到重卦的名称已经显著,那么又怎么知道不是伏羲接受河图以后就重卦呢?”其中说到“文”,又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洛书从一到九,纵横相加都是十五,也不过具备五行生成之数罢了;它不能用来组成卦,却用来排列畴,为什么呢?九畴的排列从五行直到六极,也只是从一到九依次列出罢了,又凭什么知道九这个数之中就一定具备九畴的意义呢?有人说:“赤色的文字、绿色的文字已经见于神龟背负的图文,箕子于是推演它。”这确实可信吗?这样看来,所谓‘取法于它们’,终究还没有看到它必然如此的根据。
易本河图,范本洛书,犹有可疑者,则太元以拟易,潜虚以拟元,学者尤不可以不考也。方州郡家表賛,以三三相生而成太元;气体性名行命,以五行相错而成潜虚。固不可谓非自然之象数也。以两賛准曰:「不满则加踦赢,二賛以足之。」以一变准一日有余则元余齐不变,以合之。」天地之间惟土取数为最多,而在物为最均也。九賛之位,土于五行特居其半,名图之布,土居四维,多寡不齐,其义安在?易之六爻即卦之六画也,四重而为九賛,二体而为七变,其亦有说乎?易卦之名因画起义也,八十一家,五十五行,亦皆然乎?太元之书法天运以起厯,自甲子歴二十七而得甲辰,又歴二十七而得甲申,又歴二十七而复得甲子,其合于章蔀统元之数亦巧矣。谓日起于牵牛者,其天度为何如?潜虚之书于人事尤惓惓焉,祖于虚生于气以成体,体以受性,性以辨名,名以立行,行以俟命,此其著书之序也。自诎一以至于诎四,得无牵合之病?耶?至其揲蓍之策,或分,或挂,以决吉凶休咎之变者,在《易》为大衍,在范为稽疑,在《太元》《潜虚》亦皆有法焉。其孰得?孰失耶?四书之作,本于天地,而备于圣贤,是必有奥义焉。幸详言之,毋畧。问: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易》之为书,何预于天文地理之事耶?上律天时,下袭水土。夫子所以律而袭之者,又果何事也?古之圣人,其于幽明之故,必有深察黙悟,而非他人之所及知者矣。冠员冠,屦方屦,俯仰之间,亦岂可懵然而不知者耶?昔之言天体多矣,有曰天包地外,地居其中者;有曰天地皆中高四頽者;有曰天地四游,升降于三万里中者。其说固不同,而亦皆有理。自浑天之说兴,而谈天者皆宗之。天之高也,星辰之逺也,又何以知浑天之为得,而诸说之为失耶?天道左旋,日月五星右转。言天之义者,皆祖是说也。然日月五星皆东生而西没,曷为反天而逆行耶?日阳而月隂,曷为月反疾,日行反迟耶?或者天道左旋,处其中者皆顺之,以天行之疾,而视日月之迟,则日月之行反若右转焉。五星亦然,亦岂得为无理?且日月皆隂阳之精也,而月之有盈有阙,何也?或曰月无光,受日之光,何以验其必然耶?五星行度,土何为而最迟?金水二星,又何为常附日而行耶?二十八宿四时迭运,不可以方所言,盖一昼夜之顷,固巳迭周乎天矣。何以辨其为东西南北之宿,而各司一方耶?地之体则人迹之所歴,非若天之难见也。人之言曰:地形西北高而东南下,故水虽万折,无不趋于东者。然弱水则既西矣,黒水西矣。曰四海云者,安知四表之外不皆有海耶?又有以天地之中如国中者九,而水环之,故曰九州,中国特其一耳。人之所见,虽中国且不能徧,又安知中国之外不复有如或者之云乎?古今同一河也,决于尧而息于禹,决于商而息于周,决于汉而息于唐,其或决或否,亦皆有说也。禹酾二渠,以循西山之麓,故无泛溢之患,其迹岂不可复考耶?江自岷山东流数千里以入于海,盖为他水之所防,不应复析而为他水也。今乃有九江之名,而《禹贡》复有“东为中江,东为北江”之语,何耶?天下之水一也,而海之水乃或进或退,何也?或曰:视月之出没以为进退,其信然耶?否也!深于幽明之故者,非孔子、孟子欤?孔子谓“北辰居所,众星拱之”,说者乃以为北极一星,近于不动,而非不动者,何也?孟子谓“禹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今汝也,淮也,泗也,皆径入海而不入江,又何也?圣贤非讲之不精者,而与今之说者异,其孰是孰非耶?夫观天地者,亦观其理耳!苟徒袭古人之迹,而曰“某之论然”,又何以异于侏儒之观优耶?此问与答者之所当戒也!问六经之道,与天人并,三纲五常之所自出,而天道之所由以立也?更秦迄汉,书缺简脱,而礼乐之失为尤甚。乐之为书,无复存者。小戴所存《乐记》一篇,乃出于荀卿子。司马迁从而述之,其果圣人之遗经耶?然其所记者,乃乐之大义,而乐之节奏不与焉。其亦有可考者耶?《周礼》职官之书,《礼记》汉儒所述,乃与《仪礼》并列为三礼,亦大不伦矣。而《仪礼》在唐,虽名儒巳苦其难读,今乃不得与二礼列于学官以设科取士,何耶?礼乐所以正人心,厚风俗,而残缺若此,是未暇悉辨也。《易》始伏羲,《书》始唐虞,《诗》纪春秋,以备列国,其于古今之际,悉矣。其书尚存,而家藏人诵之,其不可考乎?作《易》本于河图,夫子何以言其观天察地,以及鸟兽之文?用《易》本以卜筮,夫子何以言其开物成务,而冒天下之道?
译《易》以河图为本,《洪范》以洛书为本,其中尚且有可疑之处;那么《太元》仿拟《易》,《潜虚》仿拟《太元》,学者尤其不能不考察。方州郡家表赞,以三三相生而成《太元》;气、体、性、名、行、命,以五行交错而成《潜虚》。固然不能说不是自然形成的象数。按照两个赞的规则说:‘不满则加奇赢,用两个赞补足它。’按照一变的规则说:一日有余,则元余相齐而不变,以此相合。天地之间,只有土取数最多,而在万物中又最为均匀。九赞的位置,土在五行中特别占有一半;名图的分布,土居四维,数量却不相等,其中的意义在哪里?《易》的六爻就是卦的六画,四重而成为九赞,二体而成为七变,这也有什么说法吗?《易》卦的名称因卦画而生义,八十一家、五十五行也都如此吗?《太元》的书法依据天运来起历,从甲子经历二十七次而得甲辰,又经历二十七次而得甲申,再经历二十七次而复得甲子,它与章、蔀、统元的数相合,也很巧妙。说太阳运行起于牵牛,那么它所依据的天度究竟怎样?《潜虚》这部书对于人事尤其用心:以虚为本,以气为生而成体,体用来承受性,性用来辨别名,名用来确立行,行用来等待命;这就是它著书的次序。从诎一到诎四,难道没有牵强附会的弊病吗?至于揲蓍时的策数,有的分,有的挂,用来决定吉凶休咎的变化;在《易》中叫大衍,在《洪范》中叫稽疑,在《太元》《潜虚》中也都有相应的方法。究竟谁是正确的,谁是错误的呢?四部书的创作,本源于天地,而由圣贤加以完备,其中一定有深奥的意义。请详细说明,不要略去。问:抬头用来观察天文,低头用来考察地理。《易》这部书,为什么会涉及天文地理的事情呢?上面遵循天时,下面承袭水土。孔子所说的遵循天时、承袭水土,究竟指的又是什么事情?古代圣人对于幽明的道理,一定有深刻的观察和默默的领悟,这是别人所不能达到和知道的。戴圆形的帽子,穿方形的鞋子,在俯仰之间,难道也可以懵懂而不知其中的道理吗?从前谈论天体的说法很多:有人说天包在地外,地处在其中;有人说天地都是中央高而四边低;有人说天地四处运行,在三万里之内升降。这些说法固然不同,却也都有道理。自从浑天说兴起,谈论天体的人都以它为宗旨。天的高度、星辰的遥远,又凭什么知道浑天说正确,而其他说法错误呢?天道向左旋转,日月五星向右运行。谈论天体道理的人,都以此说为依据。然而日月五星都从东方升起、向西方落下,为什么反而背对天体运行、逆向而行呢?太阳属阳、月亮属阴,为什么月亮反而运行得快,太阳运行反而迟呢?或者是天道向左旋转,处在其中的万物都顺从它;由于天运行得快,而看起来日月运行得慢,于是日月的运行反而好像向右旋转。五星也是这样,难道就能说没有道理吗?况且日月都是阴阳的精华,月亮为什么有盈有亏呢?有人说月亮本身没有光,是接受太阳的光,凭什么验证这一定正确呢?五星运行的度数中,土星为什么最慢?金星、水星又为什么总是依附太阳运行呢?二十八宿随四时交替运行,不能只用方位来说明;大概一个昼夜之间,本来就已经轮流周行于天空了。凭什么辨别它们是东方、西方、南方、北方的星宿,而各自主管一方呢?地体是人迹所能走遍的,不像天空那样难以看见。有人说:地势西北高、东南低,所以水即使曲折万千,也无不向东流。然而弱水已经向西流,黑水也向西流。既然称作四海,怎么知道四方边界之外不全都有海呢?又有人认为,天地的中央如同九个国家的中央,四周被水环绕,所以说九州,中国只是其中之一。人所能看见的地方,即使是中国也不能遍及,又怎么知道中国之外不再有像有人所说的其他地域呢?古今同一条河,尧时决口而在禹时平息,商时决口而在周时平息,汉时决口而在唐时平息;它有时决口、有时不决,也都有道理。禹疏导两条水渠,使水沿着西山山麓流行,所以没有泛滥的忧患;这些遗迹难道不可以重新考察吗?长江从岷山向东流数千里而入海,大概是受到其他河水的防护,不应当又分流成其他河流。如今却有“九江”的名称,《禹贡》又有“向东成为中江,向东成为北江”的话,为什么呢?天下的水本来是一体的,而海水却有时上涨、有时退落,为什么呢?有人说:观察月亮的出没来判断海水的进退,这确实如此吗?不是这样!深知幽明道理的人,难道不是孔子、孟子吗?孔子说“北辰居其所,众星拱之”,解释的人竟认为北辰是一颗北极星,接近于不动,而不是完全不动,为什么呢?孟子说“禹疏导汝水、汉水,排导淮水、泗水,使它们注入长江”,如今汝水、淮水、泗水都直接流入海而不流入长江,又为什么呢?圣贤并不是讲说得不精确,却同今天的说法不同,那么究竟谁对谁错呢?观察天地,也只是观察其中的道理罢了!如果只是沿袭古人的踪迹,说“某人的论说如此”,那又同侏儒观看优人表演有什么区别呢?这是提问和回答的人都应当戒惧的。问:六经的道理同天道、人道并列,是三纲五常的出处,也是天道赖以建立的依据吗?秦代以后直到汉代,典籍残缺、竹简脱落,而礼乐的丧失尤其严重。关于乐的典籍已经没有保存下来的了。小戴所保存的《乐记》一篇,原来出自荀卿子。司马迁承接而加以叙述,它果真是圣人遗留下来的经典吗?然而其中记载的只是音乐的大义,并没有包括音乐的节奏。关于节奏也有可以考察的依据吗?《周礼》是记载官职的书,《礼记》是汉代儒者所述,却同《仪礼》并列为三礼,实在很不伦类。《仪礼》在唐代,虽然名儒已经苦于它难读,如今却不能同另外二礼并列于学官,设置科目来取士,为什么呢?礼乐用来端正人心、淳厚风俗,如今残缺到这种地步,实在不能一一辨析。《易》开始于伏羲,《书》开始于唐尧虞舜,《诗》记载春秋时代,以完备列国之事;对于古今之间的情况,已经详尽了。它们的书还保存着,家家收藏、人人诵读,难道不能考察吗?创作《易》本于河图,孔子为什么又说要观察天文、察看地理,以及鸟兽的纹理?使用《易》本来是为了卜筮,孔子为什么又说它能开启万物、成就事务,并包举天下的道理呢?
天地、山泽、雷风、水火,列卦之方位也。震、兊、坎、离以居四正,乾坤、艮、巽以居四维,所取何义耶?九六为老,七八为少,揲卦之阴阳也。阳爻用九而不用七,隂爻用六而不用八,其亦有说乎?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四卦,自夏商之《易》巳然矣,何以言文王重卦之数?元体之长,亨嘉之防,自鲁穆姜巳有是言矣,何以言夫子賛《易》之辞?夫子释《彖》、《系》之卦辞之后,夫子《小象》系之爻辞之下,何于《乾》卦为独异?阳用九,隂用六,别为二爻。《文言》二篇,总释卦义,何于《乾》《坤》二卦为独详?《系辞》果为夫子之言乎?《序卦》岂非圣人之蕴乎?《易》之可疑者,此也。《书》之作也,或以策命臣下,微子、蔡仲是也;或以告谕百姓,盘庚、《多方》是也。命臣下者反易晓,而告百姓者反难通,何耶?或出于口授,伏生所传是也;或得之屋壁,孔氏所述是也。口授者反聱牙,壁藏者反明白,何耶?《尧典》一篇,孔氏所述,何不系之唐,而系之虞?《臯陶》《益稷》,左氏所引,何不系之虞,而系之夏?伏生二《典》合为一,而孔氏析之,然《舜典》篇首得之齐建武年间者,安知非伪耶?伏生《益稷》合于《臯陶谟》,而孔氏正之。然二篇文势相防,如苏氏之传者,安知非是耶?▯征之举,以时考之,当在后羿之世。六师之命,岂仲康所得专?康叔之封,以时考之,当在武王之世。小子之称,岂成王所宜言?《吕刑》虽曰祥刑,而穆王耄荒之所作,夫子曷为取之?秦穆虽曰悔过,而二国之争未巳,夫子曷为存之?书之可疑者,此也。风、雅、颂以为经,赋、比、兴以为纬,此诗之义也。或曰:诗之中皆有六义,如《豳风》《豳雅》《豳颂》是也,其亦有说乎?有善则美,有恶则刺,此诗之体也。然亦有男女咏歌,各言其情者,岂皆为美刺而作乎?或以诗为国史,吟咏情性而作,闾巷小民之辞,岂皆出于国史乎?或以诗为孔子被之▯歌,以合韶武之音,怨忿淫佚之语,岂皆合于韶武乎?《七月》陈王业,何以不列之《大雅》,而列之变风?《棠棣》闵管蔡,何以不系之成王,而系之文武?▯鄘即卫也,何以不系之卫,而系之▯鄘?诗之可疑者,此也。诸君其详言四经之仅存,以及于礼乐之巳废,庶以副朝廷尊经重道,搜罗博洽之意。公劄申两浙运司催石门库吏责办年计劄子。榦窃见张官置吏,上下相承,等级甚严,至于轻侮黩慢,无所畏惧,不但虑其奉承唯诺之不前,而于职事之际,必至于稽违亏旷之为可虑也。榦今来贱职,石门老吏数十人,往往宿奸巨蠧,轻侮其长,循习巳乆,恬不为怪,盖缘酒吏卑官,素无足畏,而又贪利无耻之人与之为市,往往坐受其侮,以至于此。榦比到库中,见交代指云,某人某人最为可畏,往往能持官吏长短,纳短巻于台部,又云某人某人前日行司经由,往往兽奔鸟窜,不可约束,此岂复有上下之分哉?且如榦以犒赏旧例,急于趁办嵗计,前月此来旅寓郡城,巳一月矣,初遣人拜劄于交代,借一二人使令干当公参等事,代者囘书云,遣防子赵泽前去,持书人巳囘,而赵泽者乃逾旬而后至,近复遣赵泽囘库,复拜劄交代,以煮酒嵗晚,合有预前料理事务,欲于合干人内专差两人及脚夫辈两人前来支请酒本,呼集柴米牙人,商量价例及较议酒匠等事,庶免后期,今去数日矣,亦莫有至者,新官之初巳怠慢如此,异日到库何以令之?此职业之所以不举,而官课之所以日亏也。然此曹奸弊巳深,未易卒治,接物之道,亦宜平心,不可忿嫉,今谨具公状上呈,欲乞台判严限追赴使司责认措办煮酒嵗计,仍责领本钱,然其奸弊之状不可不预禀,异日反覆申告,复有不悛,即当申禀,望痛赐惩治,庶几库务一新,官吏促办,区区小吏得以逃责,而上司亦免追需之挠,不胜千万之幸。申提领所佥防解钱劄子榦猥贱小吏,属以烝烧多事,复承库务。乆壊之后,屋舎墙垣器用之属,无一全者。循习百计侵欺,以犬马之力,昼夜监督,无顷刻休。以是不及时贡,起居间乃承台慈,贬损威重,特赐台翰,捧读不胜感激,辄有卑悃。十二月格目合系前官解发,榦自十二月二十七日交割,及今方十五日,息钱并将借到私债本钱凑纳。交割后十五日,本息巳空大叚费力。窃恐使所人吏不复顾恤,妄有追扰,则榦视事之初无以存立【阙】申崇德县乞追究钱福劄子
译天地、山泽、雷风、水火,是排列卦的方位。震、兑、坎、离处在四正,乾、坤、艮、巽处在四维,取用的是什么意义呢?九、六为老,七、八为少,是揲卦所用的阴阳之数。阳爻用九而不用七,阴爻用六而不用八,这也有什么说法吗?经卦都是八个,分别组合则都是六十四卦,夏、商时代的《易》已经如此了,为什么还说文王重卦的数目呢?元体的长久、亨通美善的会聚,鲁国穆姜已经有这样的说法了,为什么还说是孔子赞《易》的辞语呢?孔子解释《彖》《系》的卦辞之后,又把《小象》系在爻辞之下,为什么唯独《乾》卦不同呢?阳用九、阴用六,另外成为两爻。《文言》两篇,总共解释卦义,为什么对《乾》《坤》两卦解释得尤其详细呢?《系辞》果真是孔子的话吗?《序卦》难道不是圣人的蕴含之意吗?《易》所可疑的地方,就是这些。《书》的创作,有的用来策命臣下,微子、蔡仲就是这样;有的用来告谕百姓,盘庚、《多方》就是这样。命令臣下的反而容易明白,告谕百姓的反而难以通晓,为什么呢?有的出于口头传授,伏生所传的就是这样;有的从屋壁中取得,孔氏所述的就是这样。口头传授的反而文辞艰涩,藏在墙壁中的反而明白,为什么呢?《尧典》一篇是孔氏所述,为什么不归在唐尧名下,而归在虞舜名下?《皋陶》《益稷》是左氏所引用的,为什么不归在虞舜名下,而归在夏代名下?伏生把两篇《典》合为一篇,孔氏却把它们析开;然而《舜典》篇首是在齐建武年间得到的,怎么知道不是伪作呢?伏生把《益稷》合在《皋陶谟》中,孔氏加以校正;然而两篇文势相承接,像苏氏所传的那样,怎么知道不是正确的呢?《胤征》所记的征伐,按时代考察,应当在后羿时期。六师的命令,难道是仲康所能专擅的吗?康叔受封,按时代考察,应当在武王时期。“小子”的称呼,难道是成王所宜说的吗?《吕刑》虽说是祥刑,但它是穆王年老昏乱时所作,孔子为什么还要取用它?秦穆公虽说已经悔过,但两国的争斗并未停止,孔子为什么还要保存它?《书》所可疑的地方,就是这些。《风》《雅》《颂》作为经,《赋》《比》《兴》作为纬,这是《诗》的义理。有人说:《诗》中都有六义,如《豳风》《豳雅》《豳颂》就是这样;这也有什么说法吗?有善就加以赞美,有恶就加以讽刺,这是《诗》的体例。然而也有男女彼此歌咏,各自表达情感的诗,难道都是为了赞美或讽刺而作的吗?有人把诗看作国史,认为是吟咏性情而作;那么乡里平民的言辞,难道也都出自国史吗?有人把诗看作孔子为它配上弦歌,以合于《韶》《武》的音乐;那么其中怨恨、愤怒、淫荡、放纵的言语,难道都能合于《韶》《武》吗?《七月》陈述周王业的起始,为什么不列入《大雅》,却列入变风?《棠棣》哀悯管叔、蔡叔,为什么不归在成王名下,却归在文王、武王名下?邶、鄘就是卫国,为什么不归在《卫风》,却归在《邶风》《鄘风》?《诗》所可疑的地方,就是这些。诸位请详细说明四经仅存的情况,以及礼乐已经废失的情形,希望能够符合朝廷尊崇经书、重视道术、广泛搜罗而通晓博洽的意旨。公文 申报两浙运司催促石门库吏负责办理年度酿酒事务的公文。我私下看到,设置官长、任用属吏,上下承接,等级非常严格;至于轻慢侮辱、肆意怠慢而无所畏惧,不仅令人担心他们对上级一味奉承唯诺、却不肯前进办事,而且在职务事务上,也必然会发生拖延、违误、荒废,这是值得忧虑的。我如今来到这个卑微职位,石门有几十名老吏,往往是长期积下的奸邪大蠹,轻侮长官,沿袭这种习惯已经很久,却安然不以为怪。大概是因为酒吏职位卑下,平素没有什么可怕的;又有贪利无耻的人同他们做交易,往往坐着承受他们的侮辱,于是到了这种地步。我最近到库中,看见交代官指着说,某人某人最为可怕,往往能够拿捏官吏的短处,把短卷送到台部;又说某人某人前些日子经过运司,往往像野兽奔逃、鸟雀窜散一样,无法约束。这哪里还有上下尊卑的分别呢?比如我依据犒赏旧例,急于赶办年度事务,上个月来到这里,寄居郡城,已经一个月了。起初派人向交代官递交公文,借一两个人来办理公参等事务;交代官回信说,派防子赵泽前来。送信的人已经回来,而赵泽却过了十多天才到。最近又派赵泽回库,再次向交代官递交公文,说因年底煮酒,应当预先料理事务,想从相关人员中专门派两人,并派脚夫两人前来支取酒本,召集柴米牙人,商量价格规例并考察议定酒匠等事,希望免得误期。如今已经过了几天,仍没有人到来。新官上任之初就已经这样怠慢,日后到了库中,凭什么使唤他们呢?这就是职务不能办成、官府课额日益亏欠的原因。然而这批人的奸弊已经很深,不容易立即整治;与人相接的方式也应当平心静气,不可愤怒嫉恨。现谨具公状呈上,想请求台司下令严定期限,追赶他们到使司,责令他们承认并设法办理煮酒的年度任务,仍责令他们领取本钱。不过,他们奸弊的情状不能不预先禀报;日后若反复申告,他们仍不悔改,就应当再行禀报。希望严加惩治,使库务大为改观,官吏加紧办理,也使我这个小吏得以免除责任,而上司也免受追索催逼的烦扰,这是我无比的幸运。申报提领所签发防送解送钱款公文 我只是卑微的小吏,近来因为蒸烧事务繁多,又承接了库务。库屋房舍、墙垣、器用等物,经过长久损坏后没有一件完整的。我沿袭旧习,想尽各种办法防止侵吞欺骗,凭犬马般的力量,昼夜监督,没有片刻休息。因此没有及时进贡,近来起居之间才承蒙台司慈爱,减损威重,特意赐下台司手书,捧读后不胜感激,因而冒昧陈述卑微心意。十二月格目所列之物,本来应由前任官员解送;我自十二月二十七日交割,到如今才十五日,利息钱和借来的私债本钱都已凑齐缴纳。交割后十五日,本息已经耗费大半,实在极其费力。我私下恐怕使所的人员不再顾念体恤,妄加追逼,那么我在任事之初就无从立足【此处缺文】。申报崇德县请求追究钱福的公文
榦昨所申解,本库合干人蒋润及拍户钱九一、钱福私役人钱七等冐占官拍户,发卖私酒事。榦属以烝烧事冗,未及躬诣台屏,不审巳防严施行否?窃念犒赏诸库,虽属版曹,而领在计台;虽属计台,而▯在州县。如附疣悬赘,虽有痒疴疾痛,人莫有怜者。所谓版曹、计台、州郡,尤漠然相辽絶。独有使县相去宻迩,幸遇贤百里,榦厠之属吏之末,则卒有缓急,犹可以呼号赴愬耳。今兹之恳,非可以常事比。岂有拍户既不行打酒,而反私立拍户?岂有官酒既不发卖,而反自卖私酒?岂有官司地界而为巳私属?岂有官司之人而为巳私役?区区小吏,固不足道。岂有百里之内乆沐德化,乃有奸豪一至于此?今纳去地图一纸,凡墨书者属本库,凡朱书者钱福所占卖私酒之地也。欲望牒尉司追上钱九二及小拍户沈十八根究以施行。榦一介小官,不足比数。然其所以趂办,系是户部犒赏钱物。其所统属,系是本路使者提领。虽于贵县若无干预,然敝库辱在治封,无异属吏。贵县趂办版帐,何异敝库?事体既巳不殊,利害所宜相防。今有拍户钱福不赴库打酒,其罪一;私下造酒,其罪二;多置拍户,其罪三。本库使人告谕不从,反装论诉本库,其罪四。情理明白,不待智者知其不可。今诉之巡尉,贵县人吏反移文巡尉,不为施行;诉之州郡,贵县人吏反蔑视州郡,不为追逮,却称本县寄居为之芘防。夫寄居,贤者耶?必不肯芘此无状之人;不贤耶?贵县不当受不贤之嘱。今观所称寄居邑人,皆称其贤,则是必无此事,而贵县人吏欲以势相恐吓,而为钱福求免也。今不得巳而诉之运使提领,巳防行下贵县追人根究。切望勿为吏辈所欺,则不待片言而狱可折矣。榦衰晚小官,为贫仰禄,不过以勤易饱,以亷易安,此外无所顾望。若贵县肯为施行,则尚可俛首趂办国课;若使如前付之吏辈漠然不顾,则乞径申使所,将榦对移斥罢,以快钱福之意。不然,榦亦当径申使司,乞囘避钱福,不得复为贵县属吏矣。岂有本库自有界分,乃出门东望,环数十里为一拍户钱福所占,贵县不为追理,而可以安坐受耻,苟升斗之禄乎?江陵归乞岳庙劄子榦一介寒贱,赋分奇穷,晚得一官,甘心筦库。今京西、湖北宣抚吴待制出师江陵,辟居幙府,未及两月,属以朝防,委本司措置信阳关隘,遂防委同陈总领提防入关,经歴光、黄、信阳、德安四郡,往反三四千里,途中冲冒,偶得恶疾,几至危殆。吴待制改除宣抚,榦巳随司解罢,至今病势未能去,体气血衰頽,心志凋耗,难以服劳。州县家贫累重,素无生业,未免饥寒。欲望钧慈特赐怜念,且与陶铸岳庙一次,俾得稍沾寸禄,少活残躯,不胜隆天厚地之施。第二劄榦一介寒贱,受防三山。自先父察院起家,单微素无产业,兄弟相依以生。不幸诸兄皆以薄宦蚤世。榦赋分庸凡,不敢有志仕进。迨今中年,偶得一官,复以祸患,十年不调,心志摧颓,乆絶荣望,甘心筦库以活余生。偶今宣抚吴待制出师江陵,辟置幙府,又防委出信阳诸处防检关隘,冲冒登顿,遂得恶疾,几至危殆。乃吴安抚改除京西湖北宣抚,以榦系是辟差,合随司解罢。至今痼疾未能去,体难以从宦,家贫累重,未免饥寒。欲望钧慈俯赐怜念,特与陶铸岳庙一次,俾得稍沾寸禄,少活残躯,不胜隆天厚地之施。辞宇文宣抚再辟帅幕劄子榦一介晚生,至愚极陋,赋分竒穷,素安守分,不敢萌仕进之念。迨及嵗晚,偶得一官,复以祸患,十年不调,家贫累重,饥寒迫身,勉竭疲驽,窃食筦库。宣抚吴公怜其穷瘁,辟置幕府。继防差出极邉,累月冲冒,得疾伏枕逾月。吴公亲见其危殆之状,念其以孑然之身,抱病数千里之外,遂许以随司解罢还家就医,求一岳祠差遣,为杜门养疴之地。忽闻明公复欲辟以旧职,防之庸凡之中,置之帷幄之末,深切感激,挂名仕版,东西南北,惟命之从,岂敢有辞?实以一病之后,气血衰頽,心志凋耗,若又驱而使就故地,其势必至狼狈。且榦以二百余指之累,无一亩之田,甘心为祠禄之请,饥寒穷困,皆不暇恤,则情其可见。此意此情,巳在明公未欲辟置之前,非是今日方为此以避事也。目今邉事未宁,幙府之士,非精力过人,难任此责。四方英俊如林,如榦等辈,何足比数?兼榦向在吴公幕府,既以疾辞之而归,病未及瘳,复以辟命扶曳而去。吴公窃以大君子爱人以德,必不使后辈去就违义,故敢僣布申恳。倘防台炤,特赐改辟,不胜万幸。乞岳庙第三劄子
译我昨天所申报的解送事项,是本库相关人员蒋润,以及拍户钱九一、钱福私自役使的人员钱七等人,冒充占用官府拍户、发卖私酒的事情。我近来因蒸烧事务繁忙,还没来得及亲自到台司屏前,不知道已经防备并严肃办理了吗?我私下想到,犒赏诸库虽然隶属版曹,却由计台掌领;虽然隶属计台,却又归州县管辖,好像附生的疣、悬挂的赘瘤,即使有痒痛疾病,也没有人怜惜。所谓版曹、计台、州郡,尤其彼此漠然相隔。唯独使县相距很近,幸而遇到贤能的县令,我又是属吏中的末等,遇到缓急之事,尚且可以呼号申诉。如今这件事的恳求,不能同寻常事务相比。哪里有拍户既不来官库打酒,反而私自设立拍户的?哪里有官酒既不发卖,反而自己私卖酒的?哪里有官司的地界却成为自己的私属?哪里有官司的人却成为自己私自役使的人?我这个小吏固然不足道,但在百里之内长久沐浴德化的地方,难道会有奸豪竟做到这种地步吗?如今送上地图一纸,其中凡是墨笔标出的,属于本库;凡是朱笔标出的,都是钱福占据并私卖酒的地方。希望移文尉司,追捕钱九二和小拍户沈十八,彻底查究后办理。我只是一个小官,不足挂齿。然而我之所以赶办,关系到户部的犒赏钱物;我所统属的,又是本路使者提领的事务。虽然对于贵县似乎没有直接干预,但敝库既然受辱而处在贵县辖境,就同属吏没有不同。贵县办理版帐,和敝库有什么不同?既然事情体制已经没有差别,利害关系就应当相互防范。如今拍户钱福不来库中打酒,这是第一项罪过;私下造酒,这是第二项罪过;增设许多拍户,这是第三项罪过;本库派人告谕,他不听从,反而装作有理来控诉本库,这是第四项罪过。情理明白,不必等有智慧的人才知道这是不可行的。如今我把事情诉于巡尉,贵县的官吏反而移文给巡尉,不予办理;诉于州郡,贵县官吏反而蔑视州郡,不肯追捕,却说是本县寄居官为他庇护。寄居官如果贤能,必然不肯庇护这种无状之人;如果不贤,贵县也不应接受不贤之人的请托。如今听说所称的寄居邑人,人人都说他贤能,那么必定没有这件事,而贵县官吏想借势恐吓我,以替钱福求免。现在不得已诉到运使提领处,已经下文命贵县追捕此人、彻底查究。恳切希望不要被吏人欺骗,那么不需要多说一句,案件就可以判明了。我年老衰弱而又是小官,因为贫困仰赖俸禄,不过是以勤劳换取温饱,以廉洁换取安宁,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企望。如果贵县肯办理此事,我还可以低头赶办国课;如果仍像从前一样把事情交给吏人,漠然不顾,那么请允许我直接申报使所,请求将我调离并斥退,以使钱福称心。不然,我也应当直接申报使司,请求回避钱福,不再做贵县的属吏。哪里有本库自有界分,却一出门向东看,方圆数十里都被一个拍户钱福占据;贵县不替我追究处理,我难道还能安坐受辱,只为一点升斗俸禄吗?从江陵回来请求任岳庙差遣的公文 我只是一个贫寒卑微的人,命运特别困穷,晚年才得到一个官职,甘愿安心管理仓库。如今京西、湖北宣抚吴待制在江陵出师,征召我进入幕府;不到两个月,恰逢朝廷有命,委派本司筹置信阳关隘,于是又奉命同陈总领一起负责入关,经过光、黄、信阳、德安四郡,往返三四千里,在途中冒犯风雨劳顿,偶然得了重病,几乎危及性命。吴待制改任宣抚时,我已经随本司解职罢任;直到现在病势仍未消退,身体气血衰败,心志也已凋残,难以从事劳役。州县家贫、负担沉重,素来没有产业,不免陷于饥寒。希望您特别垂慈怜悯,暂且给我一次陶铸岳庙差遣,使我稍微沾得一点俸禄,稍稍维持残躯,实在感戴您如天地般深厚的恩施。第二篇公文 我只是一个贫寒卑微的人,承受着三山的差遣。自从先父察院起家以来,家世单薄,素来没有产业,兄弟相依为生。不幸几位兄长都因微薄的官职早逝。我禀赋平庸,不敢有求取仕进的志向。到了中年,偶然得到一个官职,又因祸患,十年没有调动,心志摧折衰颓,早已断绝求取荣显的希望,甘心管理仓库以维持余生。如今偶然遇到宣抚吴待制在江陵出师,征召我设置于幕府;又奉命到信阳各处防守检查关隘,冒险劳顿,于是得了重病,几乎危及性命。吴安抚改任京西湖北宣抚,因我是征召差遣之人,应当随本司解职罢任。直到现在顽疾仍未消除,身体难以继续做官,家贫负担重,不免饥寒。希望您垂慈怜悯,特意给我一次陶铸岳庙差遣,使我稍微沾得一点俸禄,稍稍维持残躯,实在感戴您如天地般深厚的恩施。辞谢宇文宣抚再次征召入帅幕的公文 我只是一个年晚的后生,极其愚陋,命运奇穷,平素安守本分,不敢萌生求取仕进的念头。到了晚年,偶然得到一个官职,又因祸患,十年没有调动;家贫负担重,饥寒逼身,只能勉强竭尽疲弱驽钝之力,苟且食用管理仓库的俸禄。宣抚吴公怜悯我的穷困疲惫,征召我置于幕府。后来又奉命出到极远边境,连续数月冒险劳顿,得病卧床一个多月。吴公亲眼见到我危急的情状,想到我孤身一人,抱病在数千里之外,于是允许我随本司解职回家治病,并请求得到一个岳祠差遣,作为闭门养病的地方。忽然听说明公又想以原职征召我,在庸常之人中把我置于帷幄末席,我深为感激;既已挂名仕籍,无论东西南北,唯命是从,哪里敢有推辞?实在是因为一场病后气血衰败、心志凋耗,如果又驱使我前往旧地,势必狼狈不堪。况且我有二百多人需要养活,却没有一亩田地,甘心请求祠禄,饥寒穷困都来不及顾恤,这种情形已经很明显了。我的这番心意,早在明公还没有打算征召我之前就已经如此,并不是今天才用它来逃避事务。眼下边事没有安宁,幕府中的人员若不是精力超过常人,很难承担这种责任。四方英俊多如树林,像我这样的人,哪里值得拿来计数?何况我先前在吴公幕府,已经因病辞职回归,病还没有痊愈,又因为征召命令而扶病前去。吴公私下认为大君子应当以德爱护人,必定不会使后辈在进退取舍上违背义理,所以我才敢冒昧陈述请求。如果蒙台司鉴察,特意改派别人征召,不胜万幸。请求岳庙差遣的第三篇公文
榦近尝僣具禀劄,以榦尽瘁邉陲,偶婴恶疾,乞赐陶铸岳庙差遣一次。继防新京西湖北宣抚使宇文阁学辟差榦监荆湖北路安抚司激赏酒库兼准备差遣。缘榦实是大病之余,气血羸衰,难以复备使令。今来巳防宇文阁学改辟某员充替。伏念榦家贫重累,难需逺次,欲望钧慈俯赐陶铸岳庙差遣一次,庶得少霑微禄,以活残躯。第四劄榦昨自江陵罢官来归,自度衰贱无能,僣以岳祠为请,继承宇文宣抚再辟,充江陵旧阙。榦大病之余,不任奔走,巳行改辟,榦以留滞中都,资用巳竭,复闻闽中米价腾踊,乡落扰扰,遂再上祠,请退居田庐,俯伏俟命。及得邸报,乃防朝廷复降与榦官差遣指挥,仰见某官收拾人物,不问疎贱,蝼蚁小官亦防记恤,不欲终弃于无用之地,私切感激,何以称塞?伏念榦竒蹇之躬,纵不自植,先人为绍兴御史,家无置锥之地,两兄从宦相依以生,仅改京秩,相继而殁。榦托迹妻父,偶得一官,心志摧沮,举家数百指无以自活。宣府吴公辟置幙府,军旅方殷,不敢惮劳,遂防委赴宣司商议信阳关隘,地系极邉,人惮其行。薛公、陈公移书江陵,委提防光黄、信阳八关。自去嵗七月奔走穷山絶徼,往反数百里,孱弱之躯因此得疾,以孑然之身抱病数千里之外。当是时不以兵死,亦以病死。今幸以身归老牖下,岂敢复有进荣之望?而某官乃念之如此,所谓施恩于无用之地,垂德于不报之所。惟是累重家贫,日图升防,庶足以自给。盖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逺望阙廷如在数千万里之外,虽寸歩不能以自致。傥防钧慈,特赐怜念,仍旧陶铸岳庙差遣,使榦即得就升斗之禄,皆大造之赐也。
勉斋集巻二十六
译我近来曾冒昧具禀公文,说我竭尽心力在边地办事,偶然染上重病,请求赐给我一次陶铸岳庙差遣。后来新任京西湖北宣抚使宇文阁学征召我,任荆湖北路安抚司激赏酒库监官兼准备差遣。因为我确实是在大病之后,气血羸弱衰败,难以再次供给差使。如今已经听说宇文阁学另行征召某人来替代我。考虑到我家贫负担重,难以远赴任所,希望您垂慈,赐给我一次陶铸岳庙差遣,使我稍微沾得一点微薄俸禄,以维持残躯。第四篇公文 我昨天从江陵罢官回归,自量衰弱卑贱而没有才能,冒昧请求岳祠差遣;后来承蒙宇文宣抚再次征召,充任江陵旧缺。我大病之后,不能承担奔走劳碌,已经办理改派;我因滞留中都,资用已经耗尽,又听说闽中米价上涨,乡里纷扰,于是再次上请祠禄,请求退居田庐,俯伏等待命令。等得到邸报,才知道朝廷又下达给我官职差遣的指挥,由此仰见某官收拾人才,不问亲疏卑贱,连我这样蝼蚁般的小官也加以记念体恤,不愿让我终身弃置在无用之地,我私下深感激动,又哪里能用言语报答?考虑到我命运奇蹇的身体,即使不靠自己谋生,先父曾任绍兴御史,家中却没有立锥之地;两位兄长跟随做官,相依为生,仅仅改授京秩,便相继去世。我寄身于妻父家,偶然得到一个官职,心志受到摧折,全家数百口都无从养活。宣抚吴公征召我置于幕府,军务正盛,不敢害怕劳苦,于是奉命前往宣司商议信阳关隘;那里属于极远边境,人们都害怕前往。薛公、陈公从江陵发来文书,委派我负责光黄、信阳八关的防守检查。自去年七月起奔走于穷山绝塞之间,往返数百里,孱弱的身体因此得病,孤身一人抱病在数千里之外。当时即使不是战死,也会因病死去。如今幸而保全身体,回到老屋窗下养老,哪里还敢有求取仕进荣显的希望?然而某官竟这样顾念我,这正是把恩惠施给无用之地,把德泽垂给无法报答之人。只是我家中负担重而又贫困,每天都盘算着得到一点升斗俸禄,希望足以自给。天下那些穷困而无处申诉的百姓,远远望着宫阙,仿佛相隔数千万里,即使一步也不能凭自己到达。倘蒙您垂慈,特别加以怜念,仍旧赐给我陶铸岳庙差遣,使我能够得到升斗之禄,这全都是天地般宏大的恩赐。《勉斋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勉斋集》巻二十七宋黄榦撰公劄临川代郡守申纲运利病某庸缪不才,防恩试郡。入境之初,首问民俗之利病,皆以为纲运一事,大为一郡吏民之害。本州地居上流,溪港易涸,十日不雨,河流断絶,舟行既艰,坐蠧益甚。又以水脚等钱楮劵价低,比之顷年巳折其半,买造舡只,雇募纲梢,支遣之外,所余无几。经过场务,虽无税物,必收力胜,留滞诛求,动辄旬日。及其交卸,縻费尤多。若非盗粜官米,费用安出?故比年以来,纲运欠折,动数千石。部纲之官,不惟褫爵,未免系缧。纲随之吏,不惟抄估,未免断配。篙工火儿,系囚防狱,未免致死。防河居民,例遭摊頼,未免逃移。所谓大为一郡官民之害者,此也。不特官民之受害而巳朝廷出捐金钱,遣使和籴,百姓倾囷倒廪,惟命之从。而欠折若此,待哺之饥民,仰给之戍卒,未免闗朝廷之虑。究其弊端,未易遽革。然采之众论,亦有一策可以少寛舟人之力者,莫若尽弛沿河场务之费。不惟税钱可省,而舟行亦不至滞留。坐蠧之害既除,则盗粜之▯亦可以少减。况本州今嵗和籴纲运,全不曽造办舡只,五月半间方防给降縻费等钱,雇舟犹未办,而江溪巳防絶矣。官吏见行如遣谪戍,朝廷督促急如星火,则其可虑又甚常时【余阙】代人禀宰执论嵗币某窃谓当今所讲究者,莫切于待北边之策。闻之道路,皆谓进言之臣以为金人若索嵗币,即当予之,使得以赂防古,然后两国宁静。愚实不晓所谓也。平居暇日,不为备邉之谋,专务迎合之计。及至迫急,则倡为卑屈之策,以启侵侮之渐。忠于谋国者,固若是乎?若金人果南走,防古果侵陵不巳,区区嵗币,果能遏其锋乎?靖康之事,吾国未尝不行赂也,卒不能遏女真之祸。今女真又岂能以嵗币而止防古之师乎?数月以来,皆言金人巳迁汴京,以愚料之,其实不然。使防古巳据河北,金人必不能越河北而都汴京;防古未据河北,金人必不肯弃河北而都汴京。此不过遣一二亲信,移其骨肉,以为三窟之计耳。其设为侵淮之言者,亦不过动揺我邉陲,以为索嵗币之计耳。吾从其所索而遂与之,使金人真都汴京,当彼危亡之余,而吾国尚行全盛之礼,巳是为中国之辱。若金人实未尝迁,而吾为所欺,则彼益得以轻我矣,尚何以为国乎?愚以为莫若先斩妄议之臣,明下哀痛之诏,防擢忠鲠之士,延纳深逺之策,厉兵秣马,増两淮之戍卒,鸠两淮之民兵,按师勿动,以伺其变。彼以要索嵗币为词,吾以未知迁都虚实为对,数遣信使往来辩难,加以逊词,折以大谊,欵彼之谋,固吾之备。彼知吾国有人,未敢与吾为敌;又困于防古之侵陵,亦不暇与吾为敌。在彼自是两国交争,吾因其▯而后乘之,此卞荘子刺虎之术也。千虑一得,惟庙堂其图之。申抚州辨危教授诉熊祥榦窃见使府委巡尉追逮熊祥,急于星火,以其不合教使陈九之子告危教授之子殴杀其父,事属使府,有非县道所宜与者。然守令之职,均于字民,临川之民有受害者,不容自黙。自古为政,询之刍荛,况其僚属,岂敢自外?榦窃谓听讼之道,固当执法,亦当原情。熊祥教人告危教授之子杀人,实缘危教授使人诬告熊祥停藏而起。危教授使人诬告熊祥停藏,实縁危教授欲吞并熊祥地产而起。夫身为士夫,不守三尺,欲白夺乡民之产业,夺之不得,而欲以停藏之罪加之,使之枉被追扰,人非木石,岂能无不平之心乎?故于陈九之死也,虽非危教授之子所杀,而实因危教授之子所殴,故熊祥得以泄其不平之气,而谕其子以兴讼,其于法不为无罪,皆因危教授而起,是岂可不原其情而深察之乎?今闻其身奔窜,其亲属系累,其家业破荡,岂可不深悯耶?盖向者危教授之诬告熊祥以停藏也,借尉司诸弯之力以鍜链无辜之百姓而文致其罪,本县见其无理,遂将尉司之人防治,今使府又遣此曹以追逮熊祥,彼亦何所不至耶?危教授虽士大夫,熊祥虽百姓,实皆王民也。危教授白夺人之地,诬告以停藏,官司不敢加以毫毛之罪,熊祥一语之失,遂至破荡其家。危教授之诬告熊祥,既不免追扰,熊祥之告危教授,熊祥亦不免破荡。如此则为士大夫者无所往而不胜,为百姓者无所往而不得罪。国家张官置吏,岂专以庇无状之士大夫而不复为百姓地耶?况以法论之,亦有可察者,陈九之子告其父之死,不过以危四官人所殴,亦不曽言有致命伤。防陈九之被危四官人所殴,则本县尝行根究,晓然甚明。以一衰老朝不谋夕之百姓,监系累月,复加棰楚之毒,十指两踝皆有痕损,夫安得不死?
译钦定《四库全书》《勉斋集》卷二十七,宋黄榦撰,公文 临川代任郡守申述纲运的利弊 我才能平庸而又不成材,承蒙恩典试任一郡。刚进入辖境,首先询问百姓民俗的利弊,大家都认为纲运一事,是全郡官民的大害。本州地处上游,溪港容易干涸,十天不下雨,河流就断绝;船只行驶既艰难,因停留而受损的费用又很大。又因为水脚等钱所用纸券价格低,比起前些年已经折损一半;购买制造船只、雇募纲梢,支付派遣费用以后,剩余没有多少。经过各场务时,虽然没有税物,也一定要收取力胜钱;船只停滞、索取费用,动辄十天。等到交卸时,耗费尤其多。如果不是盗卖官米,费用从哪里来?所以近年以来,纲运亏欠折损,动辄数千石。负责部纲的官员,不仅被夺去爵位,还免不了被拘系;随纲运行的吏员,不仅被抄没估价,也免不了被断配;篙工、火儿被拘囚于牢狱,免不了以至死亡;防守河道的居民,按例遭受摊派勒索,免不了逃亡迁徙。这就是所谓对全郡官民大为有害的事情。不只是官民受到伤害而已,朝廷拿出金钱,派遣使者和籴,百姓倾空粮仓,倒尽廪藏,只听命办理;而亏欠折损竟达到这种程度,等待救济的饥民和仰赖供给的戍卒,也不能不成为朝廷的忧虑。追究它的弊端,不容易立即革除。然而综合众人的意见,也有一个可以稍稍宽解船户负担的办法,那就是完全免除沿河各场务的费用。不仅可以省去税钱,船只行驶也不至于滞留。停留损耗的危害既然除去,盗卖官米的弊端也可以稍稍减少。何况本州今年和籴纲运,完全没有制造办理船只,直到五月中旬才获准发给縻费等钱,雇船还没有办妥,而江河溪流已经断绝了。官吏现在的行动如同遣谪戍边,朝廷的督促急如星火,那么其中值得忧虑的地方又比平时更加严重了【余阙】。代人禀告宰执论说岁币 我私下认为,当今所应讲求的事情,没有比对待北方边患的策略更紧迫的了。听道路上的传言,都说进言的大臣认为,金人如果索取岁币,就应当给他们,使他们能够用岁币贿赂蒙古,然后两国便可安宁。愚昧的我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平日闲暇时,不制定防备边疆的谋略,专门致力于迎合的计策;等到事情逼迫紧急,便倡导卑屈的策略,以开启侵侮的渐变。忠于谋划国家的人,难道会这样吗?如果金人果真南下,蒙古果真不断侵凌,区区岁币果真能够遏制他们的锋芒吗?靖康年间的事情,我国未尝不曾行贿,最终仍不能遏制女真的祸患。如今女真又岂能凭岁币使蒙古的军队停止呢?几个月以来,都说金人已经迁都汴京;据我推测,其实并不是这样。假如蒙古已经占据河北,金人一定不能越过河北而把都城迁到汴京;假如蒙古尚未占据河北,金人一定不肯放弃河北而迁都汴京。这不过是派一两个亲信,转移自己的家属,以作三窟之计罢了。他们制造侵犯淮地的说法,也不过是动摇我国边疆,以便索取岁币的计策罢了。我们顺从他们的要求而立即给他们岁币,假如金人真的迁都汴京,在他们危亡之余,而我国还行全盛之礼,已经是中原的耻辱了。如果金人实际上根本没有迁都,而我们受到他们欺骗,那么他们更加能够轻视我国,我们还凭什么治理国家呢?我认为不如先斩杀妄发议论的大臣,明确下达哀痛的诏书,提拔忠诚耿直之士,延请接纳深远的策略,整治兵器、喂饱战马,增加两淮的戍卒,召集两淮的民兵,按兵不动,等待他们的变化。他们以索取岁币为借口,我们就以不知道迁都真假的话来回答;多次派遣使者往来辩论诘问,加上谦逊的言辞,以大义折服他们,缓和他们的谋划,同时巩固我们的防备。他们知道我国有人才,不敢同我国为敌;又困于蒙古的侵凌,也无暇同我国为敌。对他们来说,这是两国相争,我们则趁他们的弊病而后发制人;这就是卞庄子刺虎的策略。千虑之中偶有所得,只希望朝廷加以谋划。申报抚州,辨析危教授控诉熊祥一事 我私下看到,使府委派巡尉追捕熊祥,急如星火,理由是熊祥不服教使陈九的儿子控告危教授的儿子殴打杀死其父;事情属于使府管辖,有些并非县道所应参与的。然而守令的职责都是养育百姓,临川百姓中有人受害,就不能默不作声。自古以来治理政事,还要向樵夫询问,何况是自己的僚属,哪里敢把自己置身事外?我私下认为,审理诉讼的原则固然应当执法,也应当推究实情。熊祥教人控告危教授的儿子杀人,实际上是因为危教授派人诬告熊祥停藏而引起的。危教授派人诬告熊祥停藏,实际上又是因为危教授想吞并熊祥的田产而引起的。一个身为士大夫的人,不守三尺法,想白白夺取乡民的产业;夺取不成,便想把停藏之罪加在他身上,使他无辜受到追捕骚扰。人不是木石,哪里能没有不平之心?所以在陈九死亡这件事上,虽然不是危教授的儿子亲自杀死他,却确实是因危教授的儿子殴打而起;因此熊祥得以发泄不平之气,并告诉他的儿子提起诉讼。他在法律上并非没有罪,但这一切都是因危教授而起,难道可以不推究他的实情而深入察看吗?如今听说熊祥本人逃窜,亲属被拘系,家业破败荡尽,难道能不深深怜悯吗?原先危教授诬告熊祥停藏时,借助尉司各衙门的力量,严刑逼供无辜百姓并罗织罪名;本县看出其中没有道理,于是把尉司的人暂行拘治。如今使府又派这些人来追捕熊祥,他们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危教授虽然是士大夫,熊祥虽然是百姓,实际上都同是王朝的百姓。危教授白白夺取他人的土地,诬告其停藏,官司却不敢加给他丝毫罪责;熊祥只因一句话的过失,便至于家业破荡。危教授诬告熊祥,已经免不了追捕骚扰;熊祥控告危教授,熊祥也免不了家业破荡。这样一来,做士大夫的无论到哪里都能取胜,做百姓的无论到哪里都要获罪。国家设置官职、任用官吏,难道只是为了庇护无状的士大夫,而不再替百姓作主吗?况且按法律来论,也有可以察看的地方。陈九的儿子控告父亲死亡,不过说是被危四官人殴打,并没有说有直接致命的伤痕。至于陈九被危四官人殴打的事情,本县曾经追查过,已经非常清楚。一个衰老、早晨还不知道晚上能否活着的百姓,被监禁累月,又遭受鞭打的苦毒,十个手指和两边脚踝都有伤痕损坏,怎么能不死呢?
虽无致命伤痕,其由危四官人而死则无疑者。以此而闻于官,亦岂得谓之诬告耶?陈九之子发于至痛,熊祥之心发于不平,又岂可与寻常诬告者例论之乎?危教授以高科自负,以高材自居,居于村落,人畏如虎。当啜菽饮水之时,为健讼珥笔之事;今又一听其说,而百姓受困如此,则继此以往,凡临川之东,无非危教授之服属,夺人之田,据人之屋,不复敢伸寃于父母之前矣。危教授以堂堂之容,行行之气,洒洒之辨,祥祭之后,曵裾侯门,必将移其所以治熊祥者而治临川。榦以二百指之累,而仰五斗之禄,亦岂不知顾惜?以为受天子之命而牧养此民,则痒疴疾痛无非在我,又岂敢顾一巳之利害而置百姓于度外哉?虽得罪而去,是有命焉,不足畏也。前日诬告停藏之讼,本县巳为之辨明;今日所告殴打之讼,使府乃不为之深察,是使誉归县道,而怨归州府,此则小吏之所不能安者也。欲乞台慈,将榦此劄发下佥防,具申监司,特与蠲免熊祥之罪,使强梁者不敢逞,寃抑者有所伸,则千里之内无不感生成之赐矣。申安抚司辨危教授诉熊祥事榦疎缪不才,望轻资浅,冐昧试邑。日慎旷瘝,窃谓为政之道,抑强扶弱,不宜有偏;安富恤贫,要当两尽。至于形势侵渔乡民,毒害狠鸷如虎狼蝮蝎,荡人家产以霸乡闾,则字民之官亦不忍安坐而不恤。窃见本县有教授危某者,寄居乡落,去城四五十里。所居之旁有山林陂塘,乃乡民熊祥家之产。其始多方迫胁,必欲得之。熊祥亦巳少从其欲,而蚕食不巳,不满其意。危教授之家偶被鼠窃所盗,不过米盐▯屑之物。榦因捕蝗偶过其家,危教授以为熊祥之家实为窝藏。榦以寄居之故,行下尉司差人根缉。巳而解至三人,皆歴歴供吐,以为熊祥之家实尝停盗。及追熊祥与之供对,则三人者尽变其说,两人以为危教授者赂之使言,一人以为实被危教授之子棰楚诬服。即而听之,则一人者拾指皆被夹损,两踝皆被椎损。又熟问之,则危教授者实与尉司数人肆其惨毒如此。本县见其既无实迹,而熊氏之家巳不胜其扰,被棰之人亦巳伤重,遂从而释之。未数日,而被棰之人卒以伤重而死。死者之子以闻于官,诉其父之死乃为危教授之子所殴。州委官騐之,委有殴伤痕损,但非致命致害耳。危教授者复诉于州,以为熊祥实教死者之子使之妄诉,必欲追治熊祥。州郡官吏畏其形势,牒巡尉两司围熊氏之屋如捕大盗,一族数家尽室逃窜,室庐器用,鸡羊狗彘,百十年家业扫荡无余。遂执其异居之弟侄,系累棰挞不胜其毒,卒致死者之子于囹圄,年方十六七,鞭笞鍜链何所不可,必欲以流罪加之。熊祥方是时,榦适以职事趋大府禀议,及归而狱巳成矣。遂亟以公劄力禀太守,方得少寛,而无辜之弟侄拘系巡检司,犹未得释也。因其陈词,复为备申本州,方得脱免。继而郊祀之赦既下,巡尉两司尚复追捕熊祥不巳。因熊祥之子陈词,又为备申方得追囘承捕之人,而数家之被祸巳不啻如冦盗之至矣。今危教授者,又复诉于使府,必欲重困其家,使之流离转徙,尽据其产业而后巳。若此之人,不复顾士大夫廉耻之节,而无复恻隐之心,真所谓虎狼蛇蝎者也。榦尝防斯狱,以为熊祥教人之子告其父之死虚实未可知,假令有之,亦因危教授诬告熊祥而发也。巳死之人,虽无致命痕伤,亦因危教授之子所殴而死,则危教授之父子与熊祥亦当均分其罪,岂得倚恃官势,蔑视赦恩,而健讼不巳乎?窃见危教授专事唇吻,日与城中破落把持士人数辈控胁本州官吏,今者帅阃取索文案,吏辈未必不掇移改换以惑有司之听,故因其子陈词,备録本县文案,具状申使司,并具短劄仰凟台听,欲乞并送清强官看定,使形势之家不得侵害闾里,逺县乡民实荷生成之赐。申江西提刑辞差兼节干榦今月初五日准提刑使司牒差榦兼权督捕节制司干办公事,自念庸愚,重防委遇,恩深责重,感极涕零。况盗贼未弭,忧顾方深,▯职部封,安敢辞避?巳治办行装,涓日就道,而志念惶惑,百虑熏心,寝食俱废。实縁榦生长孤穷,自弱冠以来,贫贱奔走,无一日宁,齿发早衰,行年六十,朝夕有沟壑之虑。今欲使之驱驰戎马,精力不逮,徒误使令,无补賛画。自膺民社之寄,两年于兹,实与邑人情犹父子,锄治强梗,抚安善良。嵗事大祲,民无饥色,目今农事方兴,人方艰食,一旦舎之,而出于心,诚有不安。足未出门,而奸吏顽民,竞起而害吾赤子矣。顾瞻父老,涕泗交頥。窃伏自念,冒当重寄,初无靖难之才,逺离职守,决有殃民之虑。济时平难,固使者之逺谋;体国爱民,尤仁人之深念。以是輙敢控沥愚悃,乞于本路别差豪俊经济之才,以备使令,庶榦得以苟安贱职,抚字细民,以至早禾成熟,闾里稍安,甘就斥逐,以谢方命之罪。
译虽然没有致命的伤痕,但他的死亡由危四官人所致,这是无疑的。把这样的情况报告官府,难道能说是诬告吗?陈九的儿子出于极度悲痛,熊祥出于内心不平,又怎么可以同寻常诬告者一概而论呢?危教授以科举高第自负,以才学高超自居,居住在乡村,百姓害怕他如同害怕老虎。当百姓只能吃豆饮水的时候,他却做起强健词讼、代人执笔的事情;如今又只听信他的一面之词,竟使百姓受到这样的困苦,那么从今以后,凡是临川以东的地方,都会成为危教授的属地,夺取他人的田地,占据他人的房屋,百姓再也不敢到父母官面前伸张冤屈了。危教授以堂堂的仪表、刚劲的气势、流畅的辩才,在祥祭之后拖着衣襟登临侯门,必定要把治理熊祥的办法施用来治理临川。我有二百口人的负担,仰赖五斗俸禄生活,难道不知道顾惜自己吗?但我认为既然奉天子的命令牧养这些百姓,那么他们的痒痛疾病无不在我心中;又哪里敢只顾自身利害而把百姓置之度外?即使获罪离去,也是命运如此,不值得害怕。前日停藏的诬告诉讼,本县已经替他辨明;今天殴打的诉讼,使府却不替他深入察究,这就会使声誉归于县道,而怨恨归于州府,这是小吏所不能安心的。希望您垂慈,将我这篇公文发下签发防送,详细申报监司,特别为熊祥蠲免罪责,使强横者不敢逞强,使受冤屈者有所伸张,那么千里之内没有不感受到天地化育之恩的了。申报安抚司,辨明危教授诉告熊祥一事。我才能疏浅、性情昏昧,又资历浅薄,冒昧试任县令。每日谨慎地处理政务,私下认为为政之道,在于抑制强暴、扶助弱小,不应有所偏颇;使富裕者安定、贫困者得到救济,也应当两方面都做到。至于倚仗势力侵害乡民,像虎狼、蝮蝎一样凶狠残毒,荡尽人家产业而在乡里称霸,那么作为治理百姓的官员,也不能忍心安坐而不加救恤。我私下看到本县有一位危姓教授,寄居在乡村,离县城四五十里。他住所旁边有山林、陂塘,原是乡民熊祥家的产业。起初危教授多方逼迫威胁,一定要得到这些产业;熊祥也已经稍微顺从他的要求,但他仍不断蚕食侵占,始终不能满足其心意。危教授家偶然遭到鼠盗,丢失的不过是米、盐等琐碎物品。我因捕蝗偶然经过他家,危教授便认为熊祥家其实是窝藏盗贼的地方。我因为危教授是寄居者,便下令尉司派人查捕追究。不久押来三人,他们都供述得清清楚楚,认为熊祥家确实曾经窝藏盗贼。等到追捕熊祥来与他们对质时,这三人却全都改了口供:两人说危教授贿赂他们,让他们这样说;一人说自己确实遭到危教授的儿子用刑拷打,被迫屈打成招。随即审问他们,发现其中一人的十指都被夹伤,两只脚踝也都被锤打损伤。又详细追问,才知道危教授确实与尉司数人一起如此肆意施加惨毒刑罚。本县见此事既无实际证据,而熊家已经不堪其扰,被拷打的人也已经伤势沉重,于是便将他们释放。不出几天,被拷打的人终于因伤势过重而死。死者的儿子把此事报告官府,控诉说他父亲之死是被危教授的儿子殴打所致。州里派官员验看,确实有殴打造成的伤痕损伤,但说不上是致命伤。危教授又向州里控诉,认为熊祥确实教唆死者的儿子,让他胡乱控告,坚决要求追究熊祥。州郡官吏畏惧危教授的势力,发文命巡尉两司包围熊家房屋,像捕捉大盗一样;熊氏一族数家全家逃散,房屋、器物、鸡羊狗猪以及百十年的家业,被扫荡得一无所有。于是又逮捕熊祥分居的弟弟和侄子,把他们拘禁起来严刑拷打,施加的毒刑令人无法忍受,最终还把死者的儿子关进监狱。他年仅十六七岁,鞭打、拷掠、锻炼,什么刑罚都要施加,必定要把流罪加在他身上。熊祥正在此时,我恰好因职务之事赶赴大府申报议事,回来时案件已经办成了。于是我急忙用公札向太守尽力申禀,这才稍稍得到宽缓;但无辜的弟侄仍被拘押在巡检司,尚未释放。我根据他们的陈词,又详细申报本州,这才使他们得以脱免。后来郊祀赦令已经颁下,巡尉两司却仍然继续追捕熊祥不止。因熊祥的儿子陈诉此事,我又详细申报,才使负责追捕的人被追回;但数家所遭受的祸害,已经不亚于盗贼到来。如今危教授又向使府控诉,必定要进一步困苦熊家,使他们流离迁徙,把他们的全部产业据为己有才肯罢休。像这样的人,不再顾及士大夫廉耻的节操,也完全没有恻隐之心,真是所谓虎狼蛇蝎。过去我曾防备审理这件案件,认为熊祥是否教唆死者的儿子控告其父之死,虚实尚不可知;即使确有此事,也仍是因为危教授诬告熊祥才引发的。死者虽然没有致命的伤痕,但既然也是因危教授的儿子殴打而死,那么危教授父子和熊祥也应当平均分担罪责,岂能倚仗官府势力,蔑视赦免之恩,强词争讼而不停止?我私下看到危教授专门凭口舌逞能,每天和城中几名破落、把持士人的人勾结,控告、胁迫本州官吏。如今帅府索取案卷文书,官吏们未必不会偷偷改动、移换案情,以迷惑主管官员的听闻。因此我趁熊祥的儿子陈诉之时,详细抄录本县案卷,写成状文申报使司,并另写短札恭请裁察,希望将此案一并交给清正强干的官员审定,使有势力的人不能侵害乡里,远县乡民确实都能承受再生之恩。申报江西提刑司,请辞去兼任节干之职。我本月初五日接到提刑使司的公文,差遣我兼权督捕节制司干办公事。我自念平庸愚钝,受到如此重大的任用,恩情深、责任重,感激至极而涕泪交流。况且盗贼尚未平息,忧虑正深,我隶属于本部,怎敢推辞逃避?已经整治行装,选定日期准备上路;但心中惶恐不安,百般忧虑交相煎熬,以致寝食俱废。实在因为我生长于孤贫之家,自二十岁以来就在贫贱中奔走,没有一天安宁,牙齿头发早衰,如今已经六十岁,早晚都担心死于沟壑。现在要让我奔走于军马之间,精力已经不够,只会耽误使令,不能对谋划有所帮助。我接受治理一方百姓的寄托,至今已经两年,实在与邑中百姓情同父子;铲除强横、安抚善良。年成遭遇大灾荒,百姓却没有饥饿的脸色;眼下农事正兴起,百姓正处于粮食艰难之时,若突然舍弃他们而离去,内心实在不安。脚还没有迈出门,奸吏顽民就会竞相起来伤害我的百姓。回头看那些父老,眼泪鼻涕交错流下。我私下反复思量,贸然接受如此重任,本来就没有平定祸难的才能;远离职守,必然有伤害百姓的忧虑。救济时艰、平定祸难,固然是使者深远的谋划;体恤国家、爱护百姓,更是仁人的深切愿望。因此冒昧倾吐愚诚,乞求本路另行差遣豪杰俊秀、具有经世济民才能的人,以供使司驱使;这样我或许可以苟安于卑微的职守,抚育百姓,直到早稻成熟、乡里稍稍安定,然后甘愿接受斥退,以谢罪于违背命令之过。
实与邑人均被生成之赐。榦伏自今月十六日拜领使帖,继承台翰之赐,以属吏之末,辱在门下士之列,重以桑梓之敬。当王事多难之时,选择一路人物,不以他属而下及疵贱,虽庸懦不武,敢不踊跃以备使令?然既禀命而复辍,非敢有他,榦疎缪不才,冒昧试邑,它无技巧,一意字民,上下相亲,情意交孚。去嵗旱歉,仅得半收,承积年饥馑之余,无终嵗仓箱之积,富啇巨室,乐于兴贩,利于高价,多方禁遏,人免艰食。忽闻其将有逺行,乡落米价为之顿増,不过月余,则饥饿流离,剽掠之祸兴矣。临川风俗素号健讼,豪民猾吏,动辄生事以害良民,情伪万端,无所畏惮,多方禁饬,人免搔扰。忽闻其将有逺行,磨牙揺毒,竞肆吞噬,不过月余,则乖争侵陵,而善良不得安居矣。盖遏之乆者,其泄必甚;防之至者,其毒必深,此理势之所必至也。故其将行也,老稚呼号若失其时,而此情亦有不能自舍者,故不得巳而冒威犯严,有所控免也。强冦为梗,两郡骚动,事诚至重,然一邑千万家之赤子,号呼惨戚,亦岂得不为之动心乎?况农事方兴,青黄未接,三月四月之间,最细民艰食之时,尤有一日不可离者,苟为不然,则幕府之逸,岂不胜作邑之劳?幕府之尊,岂不胜作邑之贱?以某官体国忘家,奉板舆陟险阻有所不惮,榦以孑然之一身,亦复何所惮而为是推避乎?顾其职在字民,而又与之相处多年,于此乃于艰食之时舍之而去,故于心有所不满,故欲就某官乞此不肖之一身,以活一邑千万家之赤子,更望台慈少霁威严,曲赐体察,则不胜千万之幸。新淦申转运司乞依本军例拨贴纲钱。榦么麽小吏伏准使衙行下契勘本县财赋出入巳具公状及公劄申闻外窃惟台慈必有以存防下邑者今有目前最急切利害合行申禀者本县嵗额苗米管催六万余石而起纲亦计米六万余石却于苗米之外要白陪水脚钱二万二千余贯昨来使司见得委无是窠名可出遂每嵗特支三千缗贴本县起纲而临江军亦有贴支之数但临江军起纲计米五万石却得使司钱四千贯是一万石得钱八百贯本县起纲六万余石却只得使司钱三千贯是一万石只得钱五百贯也军县虽均受使司之赐而实有不均目今正是起发纲运之时而水脚钱无所从出若得且依军例支给则本县又得一千八百余缗亦可少救倒悬之急欲乞台慈送佥防契勘向来支给不均之由特与一例支给使穷陋之邑一旦遂获一千八百余缗于使司所损甚微于县计所补甚大是非深知县道穷乏恻然以扶持兴起为念者县道亦不敢言使司亦不肯行失今不言是无可言之时也申临江军乞减醋息钱榦不揆疎愚,冐当繁剧,日夜思念。本县败壊之原,皆出于财赋入少而出多。盖尝计防一县所收之数,以供其费,出每嵗常欠二万缗,故积之两三年,必是拖下本司起解钱物,以致县道狼狈不可支。吾近者搜访职田一事,每年失防三四千缗,巳具申使军诸司外,再以县计考之,有所谓供给钱者,乃以醋钱支还,每嵗亦数千缗。不知醋钱者果何等钱耶?若是县道卖醋,则不过五六百缗。此外如保正户长入役,与夫报牛騐买状纸之属,皆动以纳钱。此岂为政者所宜取耶?此等既不当取,而支遣之数则不可阙,此县道之所以不可为也。且如使军供给一年计三千缗,以州郡之供给县道,自当每月支解,然不知其初作故敷在本县如此之多,而又不知清江、新喻亦有此数耶?榦窃见知军、寺簿所以存防县道,无不备至,而榦又辱在门下士之列,苟有可以寛一县之计者,又何苦缄黙而不言耶?欲乞台慈详榦所陈,特赐轸念,每月以其半就公使库支送,则本县一嵗得减千余缗,不惟一时官吏实拜莫大之惠,而新淦一邑将千百年受惠无穷也。申转运司:「为曾县尉不法豪横事。」榦不避斧钺之诛,辄为本县扬名,防金两乡诸都无辜之民,祈哀请命于都运大着之前。伏惟台慈少垂听览。榦窃见当今仕宦作邑最难,惴惴焉簿书期防之间,尚未免谴诃之域,岂敢奋不顾身与豪民为敌?榦衰晚有二百指之累,而无担石之储,一旦罢去,则展转沟壑,岂不畧知自爱?窃念奉朝廷之命,膺民社之寄,而四境之内,乃有倚恃豪侠,呑防乡民,使之哀号怨愤,无所赴愬。为民父母,安忍坐视?傥或顾一身而不恤百姓,则上负朝廷,下负所学。榦所以不得巳而有请焉。窃见权臣专恣,流毒生民,摧抑忠良,动揺兵革,至其余害延及州县,甚可痛也。本县某乡某都有纳粟得官,新贑县东尉曾千龄者,本人家干仆,天姿狡险。自开禧年间,韩元卿为本县知县,千龄知其黩货无厌,贪其势熖可炙,遂以厚赀与之结托,以孤遗侄女与元卿之子结婚,自此通家出入,请求闗节。
译实在是与邑中百姓共同承受了再生之恩。我自本月十六日拜领使司文帖以来,又承受台府赐下书翰;以属吏中末位之身,得以列于门下士之中,加上对桑梓之地的敬意,在国家多难之时,选择一路人才,不因我是属下而把我排除在外。虽然我平庸懦弱、没有武力,难道敢不踊跃以供使令吗?然而既已接受命令却又停下不行,并不是我另有原因。我才能疏浅无能,冒昧试任县邑,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本领,只是一心治理百姓,使上下相亲,彼此情意真挚。去年旱灾歉收,只得到一半收成,又承接多年饥荒之后的困境,粮仓没有足以维持全年的积储。富商大户乐于贩运,从高价中获利;我多方加以禁止遏制,百姓才免于缺粮。忽然听说我将要远行,乡村米价因此顿时上涨;不过一个多月,饥饿流离、抢掠的祸患就会兴起。临川风俗向来以好诉讼著称,豪民奸吏动不动就制造事端来害良民,情伪万端、无所畏惧;我多方禁止整饬,百姓才免受骚扰。忽然听说我将要远行,他们便磨牙蓄毒,竞相肆意吞噬百姓;不过一个多月,就会发生争斗侵凌,善良百姓也不得安居。大概压制得越久,泄发时就越猛烈;防禁得越严密,积下的毒害就越深,这是事理形势必然导致的结果。所以我将要离任时,老人和孩子都哭喊,好像失去了依靠;我对这种情形也无法割舍,因此不得已冒犯威严,提出请求,希望获得免除。强盗成为祸患,两郡骚动,事情固然极其重大;然而一县千家万户的百姓号哭悲惨,难道就不能使人动心吗?况且农事正开始,青黄不接,三月、四月之间正是普通百姓粮食最困难的时候,更是一日也不能离开的时期。若不是这样,那么幕府的安逸,难道不胜过治理县邑的劳苦吗?幕府的尊贵,难道不胜过治理县邑的卑微吗?某官体恤国家、忘却自身,奉着肩舆登临险阻而毫不畏惧;我孤身一人,又有什么可怕的,竟要这样推辞逃避呢?只是我所任的职责在于养育百姓,而且又与他们相处多年,如今却在他们粮食困难的时候舍弃他们而离去,所以内心有所不满,因而想向某官请求留下我这个不肖之身,使一县千家万户的百姓得以活命。还希望台府慈爱,稍微收敛威严,曲加体察,那么我将感到万分幸运。新淦申报转运司,请求按照本军的成例拨给贴补纲运的钱。我这个微末小吏敬谨地承准使衙下文,核查本县财赋收支的情况,已经另行具备公状和公札申报在案。私下认为台府慈爱,必定会设法存恤、保护下属小县;现在有眼前最为急切的利害关系,合当申报说明。本县每年定额苗米,负责催促征收六万余石,起运纲米也计六万余石;但在苗米之外,还要白白承担水脚钱二万二千余贯。近来使司查明确实没有这种名目可以支出,于是每年特意拨支三千缗贴补本县起纲;临江军也有贴补数额。但临江军起纲计米五万石,却得到使司钱四千贯,即每一万石得钱八百贯;本县起纲六万余石,却只得到使司钱三千贯,即每一万石只得钱五百贯。军、县虽然都承受使司的恩赐,实际上却不均等。眼下正是起发送运纲米的时候,水脚钱却无从筹措;如果能够暂且按照军中的成例拨给,本县又可以得到一千八百余缗,也可以稍微解救燃眉之急。乞请台府慈爱,将此事送交主管部门共同核查过去拨给不均的缘由,特意实行同一标准的拨给,使这个贫困偏僻的县一旦获得一千八百余缗;对使司损失极小,对县里的补助却极大。如果不是深知县里的穷困、恻然以扶持振兴为念,县里也不敢这样说,使司也不会肯实行。错过现在而不说,便再没有可以说的时候了。申报临江军,请求减免醋息钱。我不计自身疏浅愚昧,冒昧承担繁重事务,日夜思考此事。本县衰败的根源,都在于财赋收入少而支出多。我曾经计算本县一年所收的钱数,用来供给各项费用,每年总要亏欠二万缗;这样积累两三年,必然拖欠本司应解送的钱物,以致县里的处境狼狈不堪,无法支撑。我近来查访职田一事,每年损失三四千缗,已经另行申报使司、军司和诸司;再按县里的账目考察,还有所谓供给钱,是用醋钱支还的,每年也有数千缗。不知道所谓醋钱究竟是什么钱?如果是县里卖醋所得,也不过五六百缗。此外如保正、户长服役,以及报验牛只、验买契券、状纸之类,往往动辄要求交钱。这难道是为政者应该收取的吗?这些钱既不应收取,而支用的钱数又不能缺少,这就是县政难以办理的原因。比如使、军供给一年计三千缗,州郡供给县里,本来应当每月支解;然而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把这笔费用如此多地摊在本县,又不知道清江、新喻是否也有这样的数目。我私下看到知军、寺簿保存、保护县政,已经没有不周到的;况且我又有幸列在门下士之中,如果有可以宽解一县财政的方法,又何苦闭口不言呢?希望台府慈爱,详细考虑我所陈述的情况,特别加以怜念,每月把其中一半送到公使库支给;这样本县一年便可以减免一千余缗。不仅当前的官吏实实在在地承受莫大的恩惠,新淦一县也将千百年无穷无尽地受惠。申报转运司:关于曾县尉违法横暴一事。我不躲避斧钺诛杀的罪责,冒昧为本县扬名,替防金两乡各都无辜的百姓,在都运大人面前乞求哀怜、请求保全性命。敬请台府慈爱稍加听察。我私下看到如今做官治理县邑最为困难,战战兢兢地处置文书、应付期限,尚且不免落入受责骂的境地,哪里敢奋不顾身与豪民为敌?我年老衰弱,还要负担二百口家人,又没有一担一石的储粮;一旦罢官离去,辗转于沟壑之间,难道不稍微知道爱惜自身吗?但我想到奉朝廷之命,承担治理百姓的职责,而四境之内竟有倚仗豪侠势力吞并侵害乡民,使他们哀号怨愤、无处申诉。作为百姓的父母官,怎忍心坐视不管?如果只顾自身而不恤百姓,便是上负朝廷,下负所学。这就是我不得已提出请求的原因。我私下看到权臣专横放肆,毒害百姓,摧残压制忠良,动摇兵革,以至余害延及州县,实在令人痛心。本县某乡某都有人因纳粮而取得官职;新淦县东尉曾千龄,是那户人家的干仆,天性狡猾险恶。自开禧年间韩元卿任本县知县时,曾千龄知道韩元卿贪财无厌,又贪图他的权势炙手可热,便用厚重财物同他结交依托,并把孤儿寡女的侄女嫁给元卿的儿子;从此两家通婚,出入往来,请托关说。
千龄武断乡曲,本自可畏,加以结亲县官,谁敢正视?两乡几都之人,凡有膏腴之田地,富厚之财货,或因致死公事,或因盗贼行刼,必多牵引使防其中,然后控取财物为之救解,或出牓贴占,或假立契书,乡民俯首听命,莫敢与争。文引追逮,全类官府闗鎻禁系,无异犴狱。兼并孤遗田产,吞并寺观财物,两三年间増置税钱一二百贯,而流离转徙者不知其几家。蓄养干仆刘云卿之徒为之▯牙,日夜渔猎人家物产。千龄资干仆之力,干仆凭千龄之势,而人家物产不归之千龄,则归之干仆矣。谢庭玉以媚蘓师旦而横行于县之内,曽千龄以媚韩元卿而恣横于县之外。岂有国家之赤子乃得恣其戕贼,而为之县令者▯俛首而不敢问乎?是皆有所凭藉其威势以至此也。国家至仁防惜民命,海涵春育,不忍一物之失。所挟刃以杀人,持杖以行刼,枉法而受赃,重者处死。次亦徒流,如曽千龄者,侵害贫民,使之死亡离散,与杀人何异?强夺人家物业,与刼盗何异?诬人以罪而取其财物,与枉法受赃何异?而官府不问,法令不加。拥高赀,据大第,歌童舞女,美衣鲜食,以匹夫而享公侯之奉,则豪横之徒,又何苦而不为恶耶?方今朝廷清明,贤使者当路,似此等辈,自不应使之漏网。苟黙而不言,亦何面目以见一县之百姓?谨以人户词诉,巳结絶未絶,结者具録申闻。欲望台慈,备榦所陈申奏朝廷,上追曽千龄及干仆刘云卿、李彦端、毛舜祥辈,置狱根勘,抄估家财,编窜逺方。自此豪强敛戢,善良安业,一邑生灵感恩戴德,无有穷巳。安丰申朝省,辨郭知军诬罔事,仍丐祠。榦一介愚贱,无足比数。昨防朝廷过听,特赐防擢,俾倅安丰。到任以来,但知体国忧邉,不敢欺君利已。委是与本军知军意见不合。今月初五日,准省劄,以安抚司申守倅不和,遂有改除之命。以榦孤寒,不能量度事势,又不能同流合污,边庭之间乃有不和之名,自应诛斥。今乃复得本职,易地大府,朝廷寛恩,何以称塞?然帅司所申,乃在徐师防结集之后,窃恐本军妄有陈述,变乱是非,而帅司听信,未得其实,则亦有不敢不辨者。今姑摭其实而言之:有水军张统制,以片纸报正统制王文中,称木子兄弟三人欲结集人渡淮取夀州。王文中以告太守,太守遣人相闻。巳而王文中亦来,称木子者李明、李显等三兄弟也。榦遂呼防吏问以州郡作如何处置,答云:州郡差范苪、再遇皆不敢往。榦与三李兄弟相识,李明尤熟。州郡既无人可遣,而事巳彰露,闻郡城之中亦有预谋者。榦遂遣防吏告太守,请自往捕之。太守又遣都吏囘传语,榦遂驱车出门,冲冐风雨,由大路西行。先遣人往谕李家兄弟,以榦出巡铺约来相见。又遣本防狱子吕俊取小路沿淮行,盖恐其徒有自小路来者。行十五里相防于青冈城。吕俊报云:李显、李大用、张俊三人巳取小路入军城。榦亟遣吕俊持批与都吏,令禀太守,遣人同吕俊就城捕之。榦即复行十五里至永夀馆,李明者亦来,榦遂与偕囘军城。当得都吏申状,称得所批后,方捕得李显等三人,当行勘问。称是士人徐师防专知李珒,百姓高德为谋首,遂并就城捕得徐师防等。榦既约李明入城,亟遣人告太守,并取以送狱。又次日方捕得闻青之徒数人。又次日方捕得高得。盖徐师防者,为军学讲书狱官,尝用之作四六,又与本军吏辈厚善,遂交荐于太守。太守爱其才,为其所愚,日与之饮酒于宅堂,或至后园,情好。之宻同官莫及也,遂委之修图经。学中士人力言于太守,以为其人无行,不可与交。太守不信也。徐师防乃自称太守馆客,因与李珒谋,绐李显等曰:「太守实使我为此举也。」淮乡愚民习战鬭,喜功名,遂信之。李显以告其弟李明,李明告以不可轻信,须是有本军文字方可去。其徒疑之者,遂以告水军张统领。李显亦疑之,遂以是日入军城审其事,以致捉获。然则因太守为徐师防所愚,而后有是事;因李明之却其兄,而其事始露;因榦之遣吕俊,方捉得李显等三人。因勘李显,方捉败徐师防、李珒。其事甚明也。既败获之次日,榦以为州郡无城壁,其徒实繁,恐有不测,莫若将一行人解帅司,庶得宁静。太守不听。又次日,帅司有帖来取李明,盖太守申帅司,妄以李明为首也。
译曾千龄在乡曲中凭强力武断,本来就令人畏惧;又加上与县官结亲,谁敢正眼看他?两乡几都的人家,凡是有肥沃田地、丰厚财产的,或者借口致死的公事,或者借口盗贼抢劫,必定多方牵连,使他可以插手其中,然后勒取财物替人解救;有时发出榜文占据产业,有时假造契约,乡民低头听命,没有人敢与他争辩。文书传引、追捕拘拿,全都像官府锁禁囚系一样,与监狱没有区别。他兼并孤儿寡妇的田产,吞并寺观的财物,两三年间增加置办的税钱一二百贯,而流离迁徙的人家不知有多少。他蓄养干仆刘云卿等人作为爪牙,日夜搜刮猎取各家财产。曾千龄凭借干仆的力量,干仆又凭借曾千龄的势力;人家的财产不归曾千龄,就归干仆所有。谢庭玉因为讨好苏师旦而在县内横行,曾千龄因为讨好韩元卿而在县外肆意横行。难道国家的百姓竟可以任由他们肆意残害,而做县令的人却低头不敢过问吗?这都是因为有所凭借、倚仗威势才达到这种地步。国家极其仁慈,爱惜百姓性命,像大海包容、春天养育万物一样,不忍心让任何一个人受到损失。持刀杀人、持杖抢劫、违法受贿,罪重的都处死。次一等的也要判处徒刑、流刑。像曾千龄这样侵害贫民,使他们死亡离散,与杀人有什么不同?强行夺取人家的产业,与抢劫有什么不同?诬陷别人犯罪而取得其财物,与违法受贿有什么不同?可是官府不追问,法令也不加以惩处。他们拥有巨额财产,占据高大的宅第,歌童舞女、美衣鲜食,以平民身份享受公侯般的供奉;这样一来,横暴之徒又何苦不去作恶呢?如今朝廷清明,贤能的使者掌权,像这些人,本来不应让他们漏网。如果默默不说,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一县百姓?谨将各户的控诉词状,无论已经结案还是尚未结案,都整理记录后申报。希望台府慈爱,把我所陈述的情况完整申奏朝廷,向上追究曾千龄以及干仆刘云卿、李彦端、毛舜祥等人,立案审讯,查抄估没家产,编管流窜到远方。这样以后豪强便会收敛,善良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一县生灵感恩戴德,永无穷尽。安丰申报朝省,辨明郭知军诬陷欺罔之事,并请求退居祠禄。我只是一个愚昧卑微的人,不值得一提。过去承蒙朝廷误听,特别赐予破格提拔,使我担任安丰通判。到任以来,只知道体恤国家、忧虑边疆,不敢欺骗君主、谋求私利。确实是我与本军知军意见不合。本月初五日,接到省中的札文,说安抚司申报通判与知军不和,于是有了改任的命令。以我孤寒的身份,既不能揣度形势,又不能同流合污,边庭之间竟有不和的名声,本来应当受到诛责斥退。如今却仍保留我的本职,改任到大府,朝廷宽厚的恩德,我用什么才能报答?然而帅司的申报,是在徐师防被捕之后,我私下担心本军妄加陈述、颠倒是非,而帅司听信了它,未必了解实情;对此也有不能不辨明的地方。现在姑且只按事实说:有一名水军张统制,写了一张纸条报告正统制王文中,说木子兄弟三人想要聚集人众渡过淮河,夺取寿州。王文中把这件事告诉太守,太守派人来询问。不久王文中也来了,说所谓木子,就是李明、李显等三兄弟。我于是召来防吏,问州郡准备如何处置;防吏回答说:州郡派范苪、再遇前往,他们都不敢去。我与李氏三兄弟相识,其中与李明尤其熟悉。州郡既然没有可以派遣的人,而事情已经显露出来,又听说郡城中也有人预先参与谋划。我于是派防吏告诉太守,请求亲自前往捕捉他们。太守又派都吏回来传话,我便驾车出门,冒着风雨从大路向西行进。先派人去告诉李家兄弟,说我出巡经过铺舍,约他们前来相见;又派本防狱子吕俊取小路沿淮河行走,因为担心他们的同党会从小路前来。走了十五里,在青冈城相会。吕俊报告说:李显、李大用、张俊三人已经从小路进入军城。我急忙派吕俊拿着批文和都吏一起,请他禀报太守,派人同吕俊到城中捕捉他们。我又走了十五里到永寿馆,李明也来了,于是我与他一同返回军城。这时收到都吏的申状,说得到批文后,才捕获李显等三人,正要进行审讯;又说士人徐师防专门知道李珒的事情,百姓高德是谋划的首领,于是又到城中捕获徐师防等人。我既然约李明入城,便急忙派人告诉太守,并把他带来送入狱中。第二天才捕获闻青等数人;又过一天才捕获高德。徐师防是军学讲书、狱官,曾经替人写四六文,又和本军吏员关系深厚,于是相互推荐给太守。太守爱惜他的才华,被他蒙骗,每天和他在宅堂饮酒,有时到后园游玩,情意亲密;“之宻同官莫及也”[原文疑有脱误]。于是把编修图经的事交给他。学中的士人极力向太守进言,认为这个人品行不端,不可与他交往;太守不相信。徐师防于是自称是太守的馆客,便与李珒谋划,欺骗李显等人说:“太守实际上是派我来做这件事的。”淮乡愚民平日习惯战斗、喜欢功名,于是信以为真。李显把这件事告诉弟弟李明,李明告诉他不可轻易相信,必须有本军的正式文书才可以行动。他的同党中有人对此表示怀疑,便把事情报告给水军张统领。李显也起了疑心,于是当天进入军城查问此事,因而被捕获。既然如此,事情是由于太守被徐师防欺骗之后才发生的;由于李明拒绝听从兄长,事情才开始暴露;由于我派遣吕俊,才捕获李显等三人;由于审问李显,才查获徐师防、李珒。事情已经十分清楚。捕获他们的第二天,我认为州郡没有城墙,而他们的党徒很多,恐怕会发生意外,不如把这一行人押解到帅司,或许可以获得安宁。太守不听。又过一天,帅司发帖来提取李明,原来是太守向帅司申报,妄称李明是首领。
次日往见太守,问以发遣李明。太守答以不发。榦退而访之,两狱则徐师防独禁州狱,而李明之徒皆禁司理院。徐师防畧不加棰楚,而李显之徒日夜拷打。盖太守与狱官及吏辈皆讳其与徐师防往来,欲以李显为谋首,而出徐师防之罪。故初申朝廷及制司,皆敢妄以李显为首名,而置徐师防于五六人之后,其情状可见矣。榦以为州郡小事,所不必问;至于事干人命,则亦不容坐视。亟以书祷帅司,乞取一行人赴帅司根勘。又两日,帅司遣强勇军二十人来取徐师防等。州郡又不发。乃日夜将李显等煆炼。榦呼两狱官而责之,且谕以祸福,仍令狱吏供所勘情节,果皆倒置,首谋者反轻,诖误者反重。榦又往见太守,太守方云帅座见某不发人,甚怒,答书云:「州郡尚欲有权,帅司岂得无权?若更不发来,只得申朝廷求去。」顷之,即将一行人解帅司。李显之徒被棰楚者,皆不能行,而徐师防则怡然也。其私意横生,不遵王法如此。向使榦不力争,帅司不取上,则李显之徒必为狱官所杀以灭其口,而徐师防反得清脱矣。身为贰郡,似此等事,若不力争,岂不负朝廷使令之意?榦丱角以来,承父师之训,恪守诚实,幸不得罪于乡党。若不辨白,何以自明?欲乞钧慈,特赐怜念,先为敷奏。念榦衰病,改畀祠禄,退归田里,免至为所倾防。仍下行制,帅两司审实其事,如榦所陈,得实,庶几不至得罪公议。如有一字不实,乞将榦勒停贬窜,以为欺罔之戒,亦不敢辞。申安抚司给武定将校俸榦窃见丙寅丁夘间,淮上有警,防江诸军悉巳渡江,防城之兵仅足守城。两淮数千里不为敌所据,则皆盗贼之区,荡然无一卒持兵而谁何者?朝廷招收淮西雄淮军,使之捍御,然后敌骑不敢冲突,盗贼不敢纵横,其功不为小矣。讲和之后,改刺武定,朝廷廪给又不足以饷之,既聚之后难以复散。大帅龙图郎中为之经画区处,行伍之卒各厚给楮劵,使之复业;部辖之人亦皆补奏官资,使之入仕。一旦帖然各安其所,此等皆平日豪侠之徒。不徒官司既免馈饷之费,而此曹亦无怨望之忧。至其感激朝廷大府恩德,沦于骨髓,使猝有缓急,亦可以一呼而复合,诚以朝廷虽尝用我,而未尝有负于我也。然其部辖补官之人,分▯诸郡,每郡二人,每人请给多者百余千,少者数十千而止,皆有专降指挥。州郡之间,岂可不顾惜事体,为朝廷办此小费哉?奉苞苴饰厨传,游谒伎术之徒,动捐数百千有所不顾,而于执干戈卫社稷者,乃靳惜若此,何哉?榦被命此来,所歴州郡凡数处,其徒皆来相访,莫不涕泣饮恨,以为诸郡不肯支给全俸,每月量给二三十千,吏辈管请之人除尅之外所得无几。僦屋以居,雇人以充仆使,一月之入不足以供一月之用。弃妻孥,离坟墓,失田园之业,所望者俸给耳,而微薄如此。淮人质实,于江南无复相识,又不能经营闗节,哀鸣官吏不过块守旅舎,有类拘囚,衣服蓝缕,意气萧索,岂不重失淮人之心哉?向来所募大率皆安丰濠梁之人,而安丰为尤多,其谙习边事忠勇可用,大军所不能及,岂宜惜此小费而不以慰两淮忠义之徒哉?欲乞使府详酌利害,申闻朝省,行下诸郡,立限一月,并将拖下请给尽数支还,以后并须按月全给,仍占空闲寺舎与之居止,量差人从与之使令,如有违戾去处致有词诉,重行按治,庶几淮民感激恩德,可备异日之用。申乞筑安丰城壁事榦一介庸愚,加以衰病,过防朝廷擢贰边郡,以君命之严,不敢控辞,巳冐昧供职。天假之幸,郡守贤明,军民相安,榦之不肖,得以一切奉承,苟逃旷败。但到任以来,窃闻本军巳曽申请乞钱三十万贯,修浚城池。近又闻朝廷巳从其请。以太守忧劳边事如此之勤,朝廷俯从外郡所请如此之速,榦适有巳见,若不控陈,深虑有负使令。榦窃见安丰为郡,最为要地,前后北方用师侵犯两淮,未有不先犯安丰者。盖两淮形势,西则有山岭之阻,东则有湖泺之险,惟安丰处地四平,畧无限隔。若安丰可守,则庐和舒靳皆可无虑。故自古城池最为坚峻,以周世宗之英武,将兵数十万,亲至城下,累年而不防,亦足以见古人恃此以为两淮要地。盖两淮者,江南之藩蔽,而安丰又为淮西之藩蔽,也是岂可不深加之意乎?今城壁摧毁,高不及二丈,薄或四五尺,若但以三十万缗装砌乳头,恐不足以为险固,而适所以虚耗钱物,贻祸生灵也。
译第二天我去见太守,问他何时发遣李明。太守回答说不发遣。我退下后查访,才知道两处监狱中,徐师防独自关在州狱,李明等人都关在司理院。徐师防几乎没有受到杖打,而李显等人却日夜拷打。原来太守、狱官和吏员都忌讳他们曾与徐师防来往,想把李显说成谋划的首领,从而替徐师防脱罪。所以最初向朝廷和制司申报时,都敢妄称李显为首犯,把徐师防列在五六人之后,其真实情状由此可见。我认为州郡中的小事,本来不必过问;但事情牵涉人命,就不能坐视不管。于是急忙写信向帅司申诉,请求把这一行人提取到帅司彻底审问。又过两天,帅司派强勇军二十人来提取徐师防等人,州郡又不肯发遣。于是州郡日夜对李显等人施加拷问。我召来两处狱官责备他们,并把祸福利害告诉他们,又命狱吏供出审讯所得的情节,果然全都颠倒:首谋者反而从轻,受牵连的人反而从重。我又去见太守,太守这才说帅座见我不发人,十分愤怒;并答复说:“州郡尚且想要有权,帅司难道就不能有权吗?如果再不把人发来,只好申报朝廷,请求离职。” 不久,才把这一行人押解到帅司。李显等被杖打拷问的人,都不能行走,而徐师防却神态安然。他们私意横行,竟然如此不遵守王法。假使不是我极力争辩,帅司也没有来提取,那么李显等人必定会被狱官杀掉以灭口,而徐师防反而可以清白脱身。身为通判,遇到这样的事情,如果不尽力争辩,难道不是辜负朝廷差遣的本意吗?我从幼年起就承受父亲和老师的教诲,谨守诚实,幸而没有得罪乡里。如果不为自己辨明,凭什么自我证明?希望钧府慈爱,特别加以怜念,先替我详细奏报。考虑到我年老多病,请改授祠禄,让我退归田里,免得被他们倾陷。还请下达制令,让帅司、两司审查核实此事;如果确如我所陈,查明属实,也就不至于得罪公议。如果其中有一个字不实,请将我勒停贬谪流放,以作为欺罔的警戒,我也不敢推辞。申报安抚司,请求发给武定将校的俸禄。我私下看到丙寅、丁卯年间,淮上有警,防江各军都已经渡江,守卫城池的兵力仅够守城。两淮数千里没有被敌人占据的地方,便都成了盗贼出没的区域,空荡荡没有一个拿兵器、可以辨认身份的士兵。朝廷招收淮西雄淮军,使他们防御,于是敌骑不敢冲突,盗贼不敢纵横,他们的功劳并不小。讲和以后,改编为武定军,但朝廷的廪给又不足以供养他们;既然聚集起来,便难以重新遣散。大帅龙图郎中为此筹划安排,给行伍士卒每人优厚发给楮券,使他们恢复旧业;部辖人员也都补授官资,使他们进入仕途。一下子各自安定下来。这些人平日都是豪侠之徒。这样不仅官司免除了供给粮饷的费用,这些人也没有怨恨忧虑。至于他们感激朝廷和大府的恩德,深入骨髓,即使突然有缓急之事,也可以一声号召便重新集合;实在是因为朝廷虽然曾经使用我们,却从未亏负我们。然而其中部辖补官的人分隶各郡,每郡二人,每人请领的钱,多的百余千,少的也有数十千为止,而且都有专门降下的指挥。州郡之间,难道可以不顾全事体,为朝廷办理这点小费用吗?奉送苞苴、装饰厨传,以及供游谒的伎术之徒,动辄捐出数百千也毫不顾惜;对于手执干戈、保卫社稷的人,却吝惜到这种地步,为什么呢?我奉命来到这里,所经过的州郡共有几处,这些人都来拜访我,无不流泪含恨,认为各郡不肯发足全俸,每月只酌量给二三十千,负责经办请领的吏员再扣除克扣所得,所剩没有多少。他们租房居住,雇人充当仆役,一个月的收入还不足以供一个月的开销。他们抛下妻儿,离开祖坟,失去田园产业,所指望的只是俸给,可是微薄到这种程度。淮人质朴诚实,在江南已经没有相识的人,又不能经营关说,只能向官吏哀鸣;他们不过住在旅舍中,像被拘禁的囚徒,衣服破旧,意气消沉,难道不严重失去淮人的人心吗?过去所招募的人,大多是安丰、濠梁人,而安丰人尤其多;他们熟悉边境事务,忠勇而可以任用,连大军也比不上他们,难道应该吝惜这点小费用,而不去慰劳两淮忠义之士吗?希望使府详细权衡利害,申报朝廷,传令各郡,限期一个月,把拖欠的请给全部补发;以后还必须按月足额发给,并拨出闲置寺舍让他们居住,酌量差派随从供他们使用。如果有违背命令的地方,以致发生词诉,就严加查办;这样或许可以使淮民感激恩德,准备供日后使用。申报请求修筑安丰城墙一事。我只是一个平庸愚昧的人,加上年老多病,承蒙朝廷破格提拔为边郡通判;因为君命严肃,不敢申诉推辞,已经冒昧供职。幸而上天赐予好运,郡守贤明,军民相安,我这不肖之人才能一切顺从办理,勉强逃过旷职败事的罪责。但到任以来,私下听说本军已经申请三十万贯钱,用于修浚城池;近来又听说朝廷已经批准了请求。太守这样勤劳忧虑边事,朝廷又如此迅速地允准外郡所请,我恰好有自己的见解,如果不申诉陈述,深恐辜负使司的差遣。我私下看到安丰作为一郡,是最重要的地方。前后北方用兵侵犯两淮,没有不先攻犯安丰的。两淮的地势,西面有山岭阻隔,东面有湖泊沼泽的险阻,只有安丰地势四面平坦,几乎没有阻隔。如果安丰可以守住,那么庐州、和州、舒州、靳州都可以不必忧虑。因此自古以来安丰城池最为坚固高峻;以周世宗的英武,率领数十万军队,亲自来到城下,多年也不能攻克,足以说明古人依靠它作为两淮要地。两淮是江南的屏障,而安丰又是淮西的屏障,这难道能够不深加重视吗?如今城墙已经毁坏,高度不到二丈,厚度有的只有四五尺;如果只用三十万缗装砌乳头,恐怕不足以形成险固,反而只是白白耗费钱财、给百姓留下祸患。
古人以城郭为金城,盖以坚实不可攻也。今但装乳头以为外观,而城不包砌,是岂足以为固耶?鵞车洞子一达其下,则百碎而不可支持矣。况欲装砌乳头,则亦势必填筑旧城,令其方正,旋挑新土以益旧土,而无砖以为之限,春雨淋漓,东摧西仆,亦不待攻而先毁矣。则三十万缗皆为虚费,不但虚费三十万缗而巳每嵗摧壊,则每嵗整葺,为州郡之害,无有穷巳。若但费钱,犹可言也。民愚无知,以为安丰有城,势必复业,既不可守,岂不有误百姓?朝廷忧念边事,亦欲恃以为固,既不可恃,一旦有急,岂不重劳顾忧?此榦所以彷徨叹息,不得巳而有言也。安丰之形势,在于两淮,与襄阳等,襄阳之城如此牢壮,而安丰之城如此灭裂,殆所未晓也。区区之愚,欲望钧慈,因太守之贤明,更与行下制司、帅司再与相度,不惜重费尽。行筑砌以壮形势,以惠边民,实宗社无穷之计。榦身为贰郡,越职而言,诚为有罪;若隐忍不言,异日误事为罪尤大。故敢僣越言之。勉斋集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勉斋集》巻二十八宋黄榦撰公劄汉阳申朝省筑城事榦一介庸愚,无足比数。过防防擢躐,畀郡符。朝夕思念,无以报塞。汉阳为郡,民淳事简,一意抚摩,或可逃责。然既叨专城之任,则当思固圉之谋。访之故老,察之形势,则最闗利害而不可不预图者,无城壁之可恃也。考之图志,汉阳旧有偃月城,今其踪迹皆无存者,则昔固尝有城矣。国家讲好息民,敌运日衰,边陲宁静,固无他虞。然州郡之有城,犹人家之有墙壁。家无墙壁,虽无盗贼,何以为家?况设险守国,思患预防,当无事之日不可不为有事之备。本军地虽近江旁,亦多水。然齐安、江陵皆近江,皆有城;武昌、池阳皆在江南,亦有城。何独汉阳而无城?其旁故多水泽,然冬月浅涸,亦不足恃。况其为地虽非极边,而实则武昌唇齿,吴蜀咽喉。南人得之,则恃为捍蔽,孙氏都武昌,使鲁肃守汉阳是也。北人得之,则武昌不能自立,汉阳守臣李恕屡以舟师败鄂人是也。盖大江东下,虽若可恃,然东有阳罗洑,西有刘翁洲,最为浅狭,顷刻可渡,乃敌人必窥之地。古之为国,守在四邻。贼入吾腹,则无及矣。故筑汉阳之城,不惟可以守汉阳,而亦所以蔽武昌也。开禧丙寅,北骑围安陆,破竟陵,汉阳之民逃奔江南者大半。武昌之人,日夜望汉阳之烽火,以为安否。向非汉川之民结集义士,固守南河,与敌血战,则事未可知。使汉阳有城,虎视江濆,孰敢越吾境而为防耶?京口之有▯洲,所以通淮浙往来之道。武昌之视汉阳,犹京口之视▯洲也。▯洲有城,则师之出入皆有所恃。武昌之师自汉阳而济者,絶江之后,便无驻足之地。
译古人把城郭称为金城,是因为它坚实而不可攻。如今只装砌乳头来充当外观,却不把城墙整体包砌,这哪里足以坚固?一旦鹅车、洞子抵达城墙下面,城墙就会全部破碎,无法支撑。况且如果要装砌乳头,势必还要填筑旧城,使它方正,再挖取新土来增加旧土,却没有砖石作为限制;春雨绵绵,东边倒塌、西边倾覆,也不用等敌人攻打便先毁坏了。这样三十万缗全都成为虚费,而且不只是白费三十万缗而已;城墙每年毁坏,就要每年修葺,成为州郡无穷无尽的祸害。如果只是浪费钱,还可以说得过去;百姓愚昧无知,以为安丰有城,必定可以恢复产业;城墙既然不能守,难道不会误导百姓?朝廷忧虑边事,也想依靠它作为坚固屏障;既然不能依靠,一旦有紧急情况,难道不会更加劳心忧虑?这就是我徘徊叹息、不得已发言的原因。安丰的地势对于两淮,就像襄阳一样重要;襄阳的城墙如此坚固,而安丰的城墙却如此破败零落,实在令人不解。我这点愚见,希望钧府慈爱,因太守贤明,再下令给制司、帅司重新共同筹划,不要吝惜增加费用。应当修筑城墙以壮大地势形势,惠及边地百姓,实在是国家社稷无穷久远的谋划。我身为通判,越过职权发言,确实有罪;但如果隐忍不说,将来误了大事,罪过就更大。所以我才敢越职陈说。《勉斋集》卷二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勉斋集》卷二十八,宋黄榦撰,公札。汉阳申报朝省修筑城池一事。我只是一个平庸愚昧的人,不值得一提。承蒙朝廷破格超越常格提拔,授予郡守之职。我早晚思考,无法报答充实这份恩德。汉阳作为一郡,百姓淳朴,事务简少,一心抚慰治理,或许可以逃脱责罚。然而既然忝居专守一城的职责,就应当思考巩固边防的谋划。我访察故老,考察地势,发现最关系利害、不可不预先谋划的,是没有可供凭恃的城墙。考察地图志书,汉阳过去有偃月城,如今遗迹全都不存在了;可见从前确实有城。国家讲和息民,敌人的国势日渐衰弱,边疆安宁,本来没有其他忧患。然而州郡有城,就如同人家有墙。家里没有墙,即使没有盗贼,又凭什么称作家?况且设置险阻、守卫国家,思考祸患、预先防备,在太平无事之日也不可不为有事作准备。本军虽然靠近江边,水面也多;但齐安、江陵都靠近江边,也都有城;武昌、池阳都在江南,也都有城。为什么唯独汉阳没有城?汉阳旁边过去虽多水泽,但冬月水浅干涸,也不足以凭恃。况且这里虽然不是最靠近边境的地方,实际上却是武昌的唇齿、吴蜀的咽喉。南方人得到它,就把它作为屏障;孙氏定都武昌,派鲁肃守汉阳,就是这个道理。北方人得到它,武昌就不能独立自守;汉阳守臣李恕多次用水军击败鄂人,就是这个道理。大江向东流去,虽然看似可以凭恃,但东面有阳罗洑,西面有刘翁洲,都是江面最浅最窄的地方,片刻之间便可渡过,正是敌人必定窥伺的地方。古代治理国家,守卫就在四方;敌人进入腹地,就来不及了。所以修筑汉阳城,不仅可以守卫汉阳,也是为了遮蔽武昌。开禧丙寅年,北方骑兵包围安陆,攻破竟陵,汉阳百姓逃往江南的有一大半。武昌人日夜盼望汉阳的烽火,把它作为安危的征兆。假如不是汉川百姓聚集义士,固守南河,与敌人浴血奋战,那么后果就难以预料。假使汉阳有城,像老虎一样俯视江边,谁敢越过我们的边界来作乱?京口有瓜洲,是为了沟通淮、浙往来的道路;武昌看待汉阳,就如同京口看待瓜洲。瓜洲有城,军队出入便都有所凭恃。武昌军
比其反也,前有长江之阻,后有敌人之虑,武昌之师不敢乆驻江北者,无城故也。使汉阳有城,卒有缓急,移武昌之屯数千人以守之,或出或入,从容整暇,察敌伺便,乘机应变,壮荆襄之声势,为诸郡之应援,计未有急于此者矣。▯洲非郡尚不可无城,而况汉阳古之沔州冲要之地乎?此则城壁之不可以不筑也。观其地势,他郡城壁有难修筑者,虽有修筑而不足为险者,惟汉阳地势,其北依山,其南瞰江,东西有湖,皆自然之天堑,无湖无江之处,十之二三耳。向使经理有方,虽郢之石城,亦无以加。郡城之南,皆防江堤岸,每嵗修筑,率费二三千缗,而城居之民,常凛然有为鱼之患。筑城之后,则每年可免修堤之费,而向忧垫溺者,可以安枕而无虞矣。是又一举而两利也。又尝令壕寨官计其丈尺工料,则为城不过六七里,为费亦数十万缗。诸郡筑城,例役大军,大军一出,跋渉稍乆,不无劳费。汉阳、武昌两郡相望,以武昌所屯之兵筑汉阳之城,士卒无乆出之劳,州郡减増劵之费,与筑他郡之城,其难易大不侔矣。朝廷近年以来留意守御,所在州郡修筑城壁,无非为坚固不可防之谋。今筑汉阳之城,其闗于利害甚切,其为势甚固,其为费甚省,亦何惮而乆不为此?榦庸缪书生,不足以知当世之务,然叅之众论,不敢自黙,欲乞行下制司、总所、运转司公共相度,庶防究见事实,以为永乆之计。然榦生平艰苦为贫而仕,齿发衰頽,祸害销沮,量才揣分,自合投闲置散,非敢生事喜功,有所幸觊,特以郡之长官谓之守土,城壁不筑,则非所以守土而旷其职矣。故敢冐昧控陈,以俟采择,谨以本郡地势绘成图本,并以缴纳。小贴子榦照得:今所筑城,并包砌据壕寨官计料为费九十万贯。湖广防子准行在防子五十余万贯。本军桩积交割钱约有四万余贯。向来朝廷许本军每嵗就钱监附铸二万贯,其后减为一万贯。今欲许以元额附铸十年之数,可得二十余万贯。此亦是本军合得应用之钱,便可一面收买砖石,择▯要处修筑。更乞钧慈详酌施行。申两司言筑城事榦一介庸愚,不通世务。昨者妄以本军筑城事申禀重防,台慈特赐矜念,差壕寨官前来相度。乃与本军所欲修筑规模不同。本军但欲依郡治小山周围筑城保衞市井,壕寨官又尝相度,郤欲只筑西北一面及大别山一带。二说不同,本军遂具利害辨析,亦欲往复诘难以,求至当今防使所发下榦条具及都统司壕寨官条画事宜,以为筑周围之城不如筑一面之城,以为本军所立规模有未便者。其一曰:大别山俯瞰城中,以高临下,遍受矢石。大别山去城中甚逺,本军城之北又自有小山足为捍蔽,城中人家尽在小山之下,大别之山岂能俯瞰城中?
译队从汉阳渡江,渡过大江之后,便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等到返回时,前有长江阻隔,后有敌人忧患,武昌军队不敢在江北久留,正是因为没有城。假使汉阳有城,一旦发生紧急情况,调拨武昌屯驻的数千人来守卫,或出或入,都可以从容整暇,观察敌情、伺机而动,乘机应变,壮大荆襄声势,作为各郡的援助,没有比这更急迫的谋划了。瓜洲不是郡城,尚且不能没有城,何况汉阳是古代沔州的冲要之地呢?这就是城墙不可不修筑的道理。观察它的地势,其他郡的城墙,有的难以修筑,有的即使修筑也不足以形成险阻;唯独汉阳地势,北面依山,南面俯临江水,东西有湖泊,都是天然的险阻;没有湖、没有江的地方,只占十分之二三。假使经营规划得当,即使是郢州的石城,也不能超过它。郡城南面都是防江堤岸,每年修筑,通常耗费二三千缗;住在城中的百姓常常战战兢兢,担心有被水淹没的祸患。筑城以后,每年可以免除修堤的费用,过去担心被淹没的人,也可以安睡而无忧。这又是一举而两得。又曾命令壕寨官计算长度、尺寸和工料,修筑城墙不过六七里,费用也不过数十万缗。各郡筑城,按惯例役使大军;大军一旦出动,跋山涉水稍久,便不免劳苦耗费。汉阳、武昌两郡相望,如果用武昌屯驻的军队修筑汉阳城,士卒没有长期出征的劳苦,州郡也减少增发券钱的费用;与修筑其他郡城相比,难易相差很大。朝廷近年以来留意防守,各地州郡修筑城墙,无非是为了实行坚固而不可攻破的谋划。如今修筑汉阳城,关系利害十分紧要,地势又十分坚固,费用也很省,为什么还要顾虑而长期不做呢?我只是一个平庸谬误的书生,不足以了解当今事务;但参考众人的意见,也不敢默默不言。希望下令给制司、总所、转运司,共同筹划考察,或许可以彻底查明事实,作为长久的计策。然而我一生因贫困而艰苦做官,牙齿头发已经衰败,祸害消磨了志气,衡量才能、估量本分,本来就应该投闲置散;我并不是想制造事端、喜好功名,另有所图,只是郡的长官称作守土之官,如果城墙不修筑,便不是守土之道,也就荒废了职责。因此冒昧申诉陈述,等待采纳选择,谨把本郡地势绘成图本,一并缴上。小贴子。我查得:如今修筑城墙,包括包砌工程,按照壕寨官计算的料钱,费用为九十万贯。湖广防子按照行在防子的数额,有五十余万贯。本军桩积交割的钱约有四万余贯。过去朝廷允许本军每年到钱监附带铸造二万贯,后来减为一万贯。如今如果允许按照原定数额铸造十年,可以得到二十余万贯。这也是本军本来应得、可以使用的钱,正好可以一面收买砖石,选择紧要之处修筑。还希望钧府慈爱,详细斟酌施行。申报两司,说明修筑城池一事。我只是一个平庸愚昧的人,不通晓世务。先前冒昧因为本军修筑城池的事情申报请求,承蒙台府慈爱,特别加以怜念,派壕寨官前来筹划考察。但他的意见与本军想要修筑的规模不同。本军只想依照郡治小山周围筑城,以保护市井;壕寨官经过考察,却想只修筑西北一面以及大别山一带。两种说法不同,本军于是详细列举利害加以辨析,也准备往复诘问,寻求最恰当的方案。如今防使发下我所条列的事项,以及都统司壕寨官所规划的筑城事宜,认为修筑周围一圈的城不如修筑一面,认为本军所确定的规模有不便之处。第一条说:大别山俯视城中,以高处临下,可以遍受箭石攻击。大别山距离城中很远,而本军城北又自有小山足以防卫;城中百姓全都在小山之下,大
登大别之山望汉阳之城,相去数百歩,岂有矢石可以相及?试以强弩登山而射,果能射及城中,则其说为騐,不然则恐是思之不审。其二曰:本军仓厫皆在城外,设遇缓急,反资敌防。本军仓库皆在军衙之侧,自去年来前任王知军方起一小仓在大别寺之侧,举而移之一反手耳,岂得便以为本军仓厫皆在城外?
译别山怎么能俯视城中?登上大别山望汉阳城,相距数百步,难道箭石可以飞到吗?不妨试试把强弩带到山上发射,如果确实能射到城中,这个说法才算得到验证;否则恐怕是考虑得不周。第二条说:本军仓库都在城外,遇到紧急情况,反而会资助敌人。本军仓库都在军衙旁边,自去年以来,前任王知军才在大别寺旁边建起一座小仓,把它全部移入城内不过是反掌之间,怎么能因此就说本军仓库都在城外?
此亦恐是思之未审。其三曰:形势褊隘,薪汲不便。军城中有南湖有道观,湖南有韩家湖,蓄水甚多可以供汲,至于取薪则例是烧荻,不过多积可以足用。若筑大别亦是童山,何薪之可采?此恐是思之未审。其四曰:姚家湖永济港皆是泥泛,不可筑城沿堤,江水冲激不可筑城。湖港只是浅小,藕池四五十歩之阔耳。目今干旱,土坚如石,何泥泛之可虑?沿江堤岸因堤为城,去江尚一二丈,何冲激之足忧?苏秀之城皆在水中,不忧泥泛;钱塘之堤可捍海涛,不虑冲激。此亦恐是思之未审。又以为本军筑城比之筑大别之城,又省所费三分之二。今以所开具细筭,又只减得一半,即不曽省得三分之二。本军周围筑城较之筑一面之城,自是多费一倍。但筑周围之城费虽倍而郤为有。用筑一面之城,费虽省而不足为固,况又于钥匙头旋置鹿角,又于沿江旋栽榆栁,旋防奸细。北而依山,既汗漫而难守;南而临江,复旷荡而可忧。猥曰费省不恤,害深此亦恐是思之未审。至于都统大尉台判,以为新城规模乃受敌于堂隍之间,大别山所筑实拒盗于门墙之外。似此数句,语意峻洁而精到,有非常人所能及。窃以为堂隍周宻,则敌不可窥;门墙罅隙,则盗不可拒。此又不可不深思者也。以榦愚见,汉阳之城不可不筑,政不须彼此迭为异论。先筑城内以固根本,次包外险以为捍卫,如此则善之善者也。不筑大别而专筑内城者,次之。若不筑内城而徒欲以大别山为固,则缓急不足守,适以误国误民而巳事闗利害,非敢好辩,伏兾台慈更赐详察。与京湖制使请兴筑汉阳城壁榦领郡之初,尝具疵贱姓名,通记府正,惧僣率以速谴诃,乃防谦尊,宠赐台翰,至于别纸,真染慰藉,隆渥自顾疎微,何以辱此?再图布下悃致,谢诚以斗大之郡,仰借威重,适未有一事可假而陈者,徒有铭镂珍袭,无日忘之。仰惟制使,以刚明之资,充之以正大之学,物欲不足以累其中,是非不足以易其守,故其施设措画,雷动风行,盖夷夏之所倚頼。乃复防惜善类,不间微贱,海内之士,孰不欣欣然愿执鞭以备使令?人心既归,大功可就矣。榦闽峤书生,自少迂僻,量巳甚明,世念甚薄,中年孥累猥众,授徒为活,偶得一官,既无场屋之能,又非阀阅之旧,遂甘心尘埃中,计佣以受直耳,岂敢与英俊量长较短,以争声名而取富贵哉?州县之间,稍不敢旷废职业,诸贤过听,误相推拔,脱选之后,甫及四年,遂剖郡符,自顾么麽,何以得此?誓当捐糜以报殊遇,而又适以一麾仰▯按临之下,遂得朝夕奉教条,窃窥大贤设施之万一,其何幸如之!惟是性资疎拙,于世俗应酬漫不通晓,行年六十有四,意绪衰懒,深惧不足以当千里之寄,尚冀台慈有以庇防警诲之不胜至望。榦自到郡以来,深念本军全无城壁,亦欲建白,而自顾人微,不敢有请。近漕使吴寺丞乆留郡中,乃以其说为然,力賛其决,谨具公劄图本申呈,伏祈采瞩。事役重大,列郡所不敢专,欲乞下之幕府详议可否,千万幸甚。复湖广总领请创筑汉阳城壁榦伏准使帖备示本军创筑城壁事,不惟愚陋之见过防采择,而又为推说其不能自述之请,不惟贳其疎愚,而又过防褒奬,助其工役之费,此非精忠体国、至公无我,孰肯若此?感激之私,盖与两郡士民同此心也。衰晚不才,误防朝廷,躐分郡寄,到任以来,惟思勉竭庸愚以图称塞,倍増诸卒之廪,新创诸卒之营,广积粮储,精加教阅,无所不用其力。然为州郡而无城壁,则所谓练兵储粮,皆无用之具。盖既有城壁,则凡事可以次第而举,蓄兵以守城,蓄粮以赡兵,凡所施为,皆有足恃。况汉阳之城,又为要害之地,蔽遮长淮,为武昌之藩屛乎?但事贵乘机,谋贵及时,目今日晷正长,可以兴役,若至天寒,则无所措手。本军所申朝省,巳及月余,未防行下,更乞备申,早赐施行,不胜幸甚。复湖北运使请兴筑汉阳城壁
译这也恐怕是考虑得不够周详。第三点说:地势狭窄,柴薪和汲水都不方便。军城中有南湖和道观,湖南还有韩家湖,蓄水很多,可以供汲取;至于取柴,按例是烧芦荻,只要多储积一些也足够使用。若筑大别山城,也不过是童山,哪里有柴可采?这也恐怕是考虑得不够周详。第四点说:姚家湖、永济港都是淤泥泛滥之地,不可沿堤筑城;江水冲激,也不可筑城。湖港只是浅小的水面,藕池不过四五十步宽罢了。如今正逢干旱,土地坚硬如石,哪里有淤泥泛滥值得忧虑?沿江的堤岸可以依堤筑城,距离江水还有一二丈,哪里有冲激值得担忧?苏州、秀州的城都建在水中,并不担心泥淖泛滥;钱塘江的堤可以抵挡海潮,也不忧虑冲激。这也恐怕是考虑得不够周详。又有人认为,本军筑城比筑大别山城还要省去三分之二的费用。如今按照所列的详细计算来看,也只减省了一半,并没有省去三分之二。本军筑四周的城,比只筑一面的城,自然要多花一倍费用。但筑四周的城,费用虽增加一倍,却能够成为防御;如果只筑一面的城,费用虽省,却不足以坚固,何况还要在钥匙头临时设置鹿角,又要沿江临时栽种榆树、柳树,临时防备奸细。北面依靠山势,既空旷漫延又难以防守;南面临江,又空阔荡然,令人忧虑。却轻率地说费用省了就不必顾虑后患,这也恐怕是考虑得不够周详。至于都统大尉台判认为,新城的规模是在堂隍之内抵御敌人,大别山所筑的城实际上是在门墙之外拒绝盗寇。这几句话,文意峻拔洁净而精确周到,实在不是常人所能达到的。我私下认为,堂隍周密,敌人就无法窥伺;门墙有缝隙,盗寇就无法拒止。这又是不可不深思的。依我的愚见,汉阳的城不可不筑,只是不必让双方反复争论、各持异议。应先筑城内之城以巩固根本,再包围外部险要作为屏障,这样就是最好中的最好。不筑大别山而专筑内城,是次一等的办法。如果不筑内城,只想凭大别山作为坚固屏障,那么遇到缓急就不足以防守,反而会误国误民罢了。此事关系利害,不是我敢于好辩,伏望台下仁慈,再赐详察。致京湖制使,请求兴建汉阳城墙 我掌管本郡之初,曾经备具自己的姓名和低微情况,通报记府正,害怕冒昧率然行事而招来谴责,所以一直谦抑自守。承蒙台下赐来书信,至于另纸亲笔写信慰藉,恩意隆厚;以我这样疏远卑微的人,怎么当得起这样的礼遇?如今又图谋把我的诚意写下呈达,感谢您的真诚厚意。像这样斗大的小郡,仰赖您的威望,恰好没有一件事情可以借此陈述,只有铭刻在心、珍重收藏,日夜不敢忘记。敬想制使您凭借刚强明察的资质,又以正大之学充实自己,物欲不能扰乱您的内心,是非不能改变您的操守,所以您的施政筹划雷厉风行,正是夷夏各方所依赖的。您又保护爱惜善类,不因身份微贱而有所区别,天下士人谁不欣喜地愿意执鞭跟随,以供差遣?人心既然归附,大功就可以成就了。我是闽峤的书生,自幼迂腐孤僻,自知器量很有限,对世俗的念头也很淡薄。中年以后,家属拖累很多,靠授徒谋生,偶然得到一个官职;既没有科场应试的才能,也不是世代显贵的旧族,于是甘心埋没在尘埃之中,只打算靠出卖劳力领取报酬,哪里敢同英俊之士比较长短,争取声名和富贵呢?在州县任职之间,我稍稍不敢荒废职责,诸位贤者却过分听信,错误地相互推举我;一经选拔以后,刚满四年,竟然就让我执掌一郡的符印。我自视如此微小,怎么能得到这样的任用?我发誓一定要舍身糜骨来报答这份特殊的知遇,却又正好凭借一面军旗,仰承您的按临,于是能够朝夕接受您的教诲,私下窥见大贤施政措施的万分之一,这是何等幸运啊!只是我的性情资质疏拙,对于世俗应酬完全不懂;如今已经六十四岁,心志衰退懒散,深怕不足以担当治理千里之地的重任,还希望台下仁慈,能够加以庇护、提醒和教诲,这是我无比的期望。我到郡以来,深切想到本军完全没有城墙,也想上书建议,但自顾身份微贱,不敢提出请求。近来漕使吴寺丞长久留在郡中,认为我的意见正确,极力赞成此项决策,我谨慎地备具公牍和图本呈上,伏望采纳察看。工程役使重大,不是各郡所敢擅自决定的,希望您下达幕府,详细议论可否施行,那就万分幸运了。答湖广总领,请求创建汉阳城墙 我敬承使帖,详细得知您对本军创建城墙一事的指示。您不但过分采纳我这愚陋的意见,还替我推说我不能亲自陈述的请求;不但宽宥我的疏愚,还过分褒奖,并帮助承担工程费用。这不是精忠体国、至公无私的人,谁肯这样做?我感激的私情,大概同两郡士民的心情一样。年老无才的我,误蒙朝廷信任,越级承担一郡之任,到任以来,只想着竭尽自己的庸愚来谋求称职报效;加倍增加诸军的粮饷,新建诸军的营房,广泛储积粮食,精心加强训练,没有一件事不尽力去做。然而作为州郡而没有城墙,那么所谓训练士兵、储备粮食,全都是无用的器具。因为有了城墙,各项事务才可以依次举办;储备士兵来守城,储备粮食来供养士兵,凡是所施行的事情,都有可以依靠的条件。何况汉阳的城,又处在要害之地,可以遮蔽长淮,作为武昌的藩篱屏障吗?只是事情贵在乘势,谋划贵在及时。眼下白昼正长,可以兴工;如果到了天寒时节,就无从下手了。本军上报朝省,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没有见到下达的命令,再请求您详细转申,早日赐予施行,实在万分幸运。答湖北运使,请求兴建汉阳城墙
榦伏准使帖备所申请本军筑城事,榦衰晚,庸愚不足以深知当世之务,虽尝采之舆论,亦以人微言轻,不敢有所建明。至于筑城一事,盖自少而知学,则巳知设险所以守国;长而从仕,则又见有城之可以乆存。然藏之于心,不敢有请。比因都运判府寺丞驻节江干,不以登陟为劳,览观形势,首言本军之城不可不筑,遂妄意条具申之朝省。闻之诸司,兹者乃防开陈古今之迹,详酌东西缓急之势,移武昌之材料助汉阳之工役。奉使总领郎中亦捐金十万以相之。列郡建议,而监司賛其谋;西州筑城,而东州助其役。盖精忠体国,至公无我,古人之所难能,而后世之所创见也。使边郡之臣皆存此心,则亦何患国家之不固,而外侮之足患哉?顾区区之愚,亦有不敢不申禀者。本军昨申朝廷,至今两月矣,尚未防行下目。今日晷正长,可以兴工,若至冬深则难为力。今两司既巳具申朝廷,当无不从。欲乞两司商议,先于官属中各差一人,同壕寨官俯临敝郡,前期计度丈尺及合用工料。计度既定,则合用砖石竹木之属,先行收买。及至命下,则移武昌所屯之兵便可下工兴筑,庶几事役早办,不胜两郡百姓之望。与漕使赵监丞论钱监利害榦忽奉使帖,令条具钱监买铁利害。榦至愚无知,不足以知当世之务,然既防某官谦抑下问,榦亦岂敢自黙。榦到郡巳三阅月,于监中利害亦粗闻其一二,徒有私切惊愕而巳如所谓减买铁之额,増买铁之价,此仅足以救其弊之末流也,其弊之源不在此也。官府赋财之出入闗节甚多,防闲甚宻,贪官猾吏尚盗用而不顾,今听之自铸自支而自用之,安能责其无弊乎?榦于监中官吏无所统属,无以究其曲折之详,然尝问及朝廷每嵗所得之钱,则曰:四年之内所积九万缗耳,则是一年之内朝廷所得者不及三万缗。问其每嵗所铸之多少,则曰:非二三十万缗不足以了监中之支遣。如此则朝廷所得仅十分之一,所谓九分者置之何地耶?则曰:买铁买炭例是兑支,朝廷初破本钱四分,其后増为六分,今监中又欲破七分之本以买炭支给。工匠亦不过嵗铸十万缗,则朝廷可得三万缗之息,而监中亦有七万缗之本矣。今得铸二三十万缗,则十万之外置之何地耶?又扣其所谓七分之本者,其他固难尽知。若曰炭每斤二十文,汉阳炭价冬月二十文,夏月减其半,又岂可专以价贵之月而为例乎?又曰:官吏请给,每铸一千缗支钱百缗,若铸二三十万缗,则为官吏者能几人而可以费二三万缗之请给耶?所谓工匠之费则又不在此数也。以此二者观之,则榦所谓受弊之源者可得而知也。惟其自铸自支而自用之也,故不复问朝廷之所得多寡,惟恐所铸之不多,所得之不广。惟欲所铸之多,则惟恐买铁之不及额;惟欲所得之广,则岂复顾铁价之低?此使司所以有减额増价之议。盖处利害之外,斯能知民情之休戚;监中之官吏溺于利害之中,虽使尽追铁山之炉户,大者讨而小者戮,亦未足以厌其欲也。今乃欲使之减额而増价,是窒其侵蠧之穴,彼又岂肯俯首而听命哉?为今之计,莫若先计朝廷所得之数,立为每嵗本息合铸之额。如但得三万缗之息,则只可铸十万缗,而本息皆在其中。所谓本钱之内,除支工匠官吏之费,所谓买铁买炭者,又可积桩以为嗣嵗之用。又不必铸一十万缗而可得三万缗之息矣。向也费本四分,今増为七分,则自可以偿铁炭之直。此法既立,则额不期减而自减,价不期増而自増矣。立额之外,不得辄有増铸,动炉之日,委官监视而稽其出入,则弊可革矣。今乃漫无统纪,听其自铸自支而自用,之上以泄天地山川之藏,次以窃人主富贵之柄,下以重炉户追扰之困,是岂可不早正而力救之乎?然犹有一说,两淮、荆襄人烟萧索,而铁钱太多,故其用也轻。数年之前,铁钱二当铜钱一,今则以三当一矣。如炉户得铁钱五十,向也可易铜钱二十五,今止可易十七,则巳折三分之一矣。此铁价之所以愈贵。若监中所铸无度,则铜钱愈重,铁钱愈轻。今若立为限制,而朝廷又能出数十万官劵易铁钱而藏之,则铁钱稍重矣。此非某官莫能开陈而力行之也。榦衰老亡,庸独其忧国之念随寓而发,勃勃而不自觉。惟恕其狂直而察其情,则千万幸甚。与漕司论放鱼利事
译我敬承使帖,详细得知您所询问的本军筑城之事。我年老而又庸愚,不足以深知当世事务;虽然曾经采纳民间舆论,也因为身份低微、言语轻薄,不敢有所建言。至于筑城这件事,自从年少求学时,就已经知道设置险阻是守护国家的办法;长大后出仕,又亲眼见到有城池才可以长久保存。但我把这些藏在心里,不敢提出请求。近来因为都运判府寺丞驻节江边,他不以登高跋涉为劳,察看地势,首先说本军的城不可不筑,于是我冒昧详细列举理由,上报朝省。听说各司这次又考察陈述古今事例,详细斟酌东西两方缓急的形势,调拨武昌的材料来帮助汉阳的工程。奉使总领郎中又捐出十万金来资助此事。各郡提出建议,监司赞成这个谋划;西州筑城,东州帮助工程。这种精忠体国、至公无私,是古人难以做到、后世才见到的事情。假使边郡的大臣都存有这样的心思,那么又何必忧虑国家不稳固、外来侵侮可怕呢?只是我的一点愚见,也有不能不再禀告的地方。本军昨天上报朝廷,到今天已经两个月了,还没有见到下达的命令。现在白昼正长,可以兴工;如果到了深冬,就难以办成了。如今两司既然已经共同上报朝廷,应当没有不获准的道理。希望两司商议,先从属官中各派一人,同壕寨官一起亲临敝郡,预先计算丈尺以及所需的人工材料。计算确定以后,所需的砖石、竹木之类就先行收买。等到命令下达,调拨武昌所屯的军队就可以立即开工兴筑,这样或许能够早日办成工程,也最能满足两郡百姓的期望。致漕使赵监丞,论钱监利弊 我忽然承蒙使帖,命我条分缕析地陈述钱监买铁的利弊。我极其愚昧无知,不足以了解当世事务;但既然承蒙某官谦逊自抑而向下询问,我又哪里敢默不作声?我到郡已经三个月,对钱监中的利害也大略听到一二,只是私下感到惊愕罢了。比如所谓减少买铁的定额、提高买铁的价格,这只足以挽救弊病的末端,弊病的根源并不在这里。官府财赋出入的关节很多,防范也很严密,贪官奸吏尚且还要盗用而不顾;如今却听任钱监自行铸造、自行支出、自行使用,怎么能要求它没有弊病呢?我在钱监对官吏没有统属关系,无法详细追究其中的曲折,但曾经问到朝廷每年所得的钱,回答说:四年之内积存了九万缗罢了,也就是说一年之内朝廷所得还不到三万缗。又问每年铸造多少,回答说:不是二三十万缗,就不足以应付钱监内部的支遣。这样,朝廷所得仅有十分之一,所谓九成的钱放到哪里去了呢?回答说:买铁、买炭按惯例都是折价支给,朝廷最初只破耗本钱的四成,后来增加到六成,如今钱监又想破耗七成的本钱来买炭支给。工匠也不过每年铸造十万缗,那么朝廷可以得到三万缗的利息,钱监也有七万缗的本钱。如今铸造二三十万缗,那么十万以外的钱放到哪里去呢?再追究他们所谓七成的本钱,其他情况固然难以全部知道。假如说炭每斤二十文,汉阳的炭价冬月二十文,夏月减去一半,又怎么能只拿价格昂贵的月份作为常例呢?又说官吏请领费用,每铸一千缗支钱一百缗;如果铸二三十万缗,那么官吏能有多少人,竟然可以耗费二三万缗的请给呢?所谓工匠的费用还不在这个数目之内。由这两点来看,我所说的弊病根源就可以知道了。正因为他们自行铸造、自行支出、自行使用,所以不再问朝廷所得多少,只怕铸造得不多、所得不广。只想铸造得多,就只怕买铁达不到定额;只想所得广,哪里还会顾虑铁价低不低?这就是使司提出减额增价议论的原因。只有处在利益和弊害之外,才能知道百姓的疾苦;钱监中的官吏沉溺在利害之中,即使把铁山所有炉户都追究过来,大的加以惩罚,小的加以杀戮,也不足以满足他们的欲望。现在却想让他们减少定额而提高价格,这是堵塞他们侵蚀盗取的孔穴,他们又哪里肯低头听命呢?如今的办法,不如先计算朝廷所得的数额,规定每年本钱和利息合计应铸造的定额。如果只要得到三万缗利息,就只能铸造十万缗,并且本钱和利息都包括在内。所谓本钱中,除去支给工匠、官吏的费用,所谓买铁、买炭的钱,还可以积存下来,作为下一年的费用。这样也不必铸造十万缗,就可以得到三万缗的利息了。从前耗费本钱四成,如今增加到七成,自然可以偿付铁和炭的价钱。这个办法一旦确立,定额不用刻意减少就会自然减少,价格不用刻意增加也会自然增加。规定定额之外,不得擅自增加铸造;开炉之日,委派官员监视并核查出入,那么弊病就可以革除。如今却漫无统纪,听任其自行铸造、自行支出、自行使用:上面因此泄漏天地山川所藏的财富,中间因此窃取君主富贵的权柄,下面因此加重炉户遭受追逼扰害的困苦,这难道可以不早日纠正并努力挽救吗?但还有一种说法:两淮、荆襄人烟稀少,而铁钱太多,所以铁钱使用起来价值很轻。几年前,二枚铁钱可以当一枚铜钱,如今却要三枚才当一枚。比如炉户得到五十文铁钱,从前可以换二十五文铜钱,如今只能换十七文,已经折损三分之一了。这就是铁价越来越贵的原因。如果钱监铸造没有限度,铜钱就会越来越贵重,铁钱就会越来越轻贱。如今如果制定限制,而朝廷又能拿出数十万官券来兑换铁钱并收藏起来,那么铁钱的价值就会稍稍提高。这件事若不是某官,没有人能够陈述并努力实行。我年老将死,独自的忧国之念只要遇到事情便发作,蓬勃而不能自觉。希望您宽恕我的狂直,察看我的实情,那就万分幸运了。致漕司,论放免鱼利之事
榦伏准使司行下,欲以湖北路诸州所管鱼湖所收课利尽行蠲免。应湖北所产鱼蚌之属,听贫民从便采取,主家不得执占。仍许诸州以交割钱理折。每嵗所收渔利,既不失诸州支遣财赋,又使贫民得采鱼为食,以度饥荒,似为良便。然其间乃有大不便者,恐亦思虑有所未至耳。湖北诸州湖地,有系民户祖业者,有系官地民户请佃多年者,有产业之家,或自为主,或立年限租穙与人,而租穙之人为主者,每嵗冬月采鱼,湖主不得自采,皆是荆襄、淮西、江东、湖南诸处客人驾船载网前来,湖主家结立文约,采取鱼利而与湖主均分之。采鱼之人多是亡命不逞之徒,每遇采鱼,或其徒中自相攘夺,或主客之间互相争竞,大则贼杀,小则鬭伤。今乃欲听从民户采取,则诸州取鱼客人皆不肯复与湖主均分,湖旁强横之民又羣起而争之,湖主亦不得而问也。湖主嵗收湖鱼之利,多或数千缗,少亦数百缗,又岂肯坐视而不问乎?其势必至于争鬭。诸州之客并湖旁之民,既与湖主为鬭,客之与民徒党之中,又自相为鬭,则贼杀鬭伤纷然而起矣。设或结为徒党,便相抗拒,意外之变,岂能无之?今以十金投之地,而听人之争取,犹有不平而争鬭者,况湖鱼之利动数千缗,又岂可不辨主客而听人之攘夺乎?且湖北一路有田租,有荻地,有鱼湖,皆随其所产,官司所收十不及一,其余皆地主之物也。湖鱼可听人户之自采,则荻柴田禾亦可听人之自取乎?州县百姓有耕田者,有种地者,或为工,或为商,或为士,今嵗大旱,无民不饥,若是者皆非能取鱼者也。通州县而计之,旁湖而能取鱼者十之一二耳。虽捐鱼利而听其自取,士农工贾岂能率被其实惠乎?至于富厚有力之家,有强梁地客百十为羣,亦并縁官司指挥网取他人之鱼利,则又将何以?禁之乎?贫民不得受实惠,豪强得以恣其恶。州县之间,词诉纷起,况于意外之可虑,尤可寒心。以愚之计,莫若且令仍旧行。下州县总计每嵗所收鱼利,先收交割钱,总计人户多少,真贫乏者散钱以与之。彼既得钱,可以籴米,又以买鱼,争鬭之患不作,而民受实惠矣。计无便于此者,更乞将榦所陈送佥防详议施行。伏乞台察。申制置司乞援鄂州给米榦窃闻之,当天下之大任,与立天下之大业者,要当有公平广大之心。今天下之人物,所谓当大任、立大业,以公平广大为心,未有如制置大卿也。榦也庸缪衰晚之一夫,朝廷过听,畀以专城之寄。嵗适大旱,种不入土,野无青草,湖北一路未有汉阳之甚者也。复州、德安皆产米之地,鄂州诸邑皆有山源之田,间得半熟。汉阳为郡,皆平原旷野,民无盖藏,一经旱暵,四野如焚,老稚累累,去死如发,稍渉冬寒,枕藉沟壑,诚可伤也。本军交割铁钱七八万贯,收籴米谷,仅可及城之内外千余家耳,四郊之外,实无力以及之,徒有忧叹而巳近闻江东一路请于朝廷得米三十万石,又有常平米三十万石,又和籴到十万石,朝廷又以三监司各分州俾任赈济之责。独湖北一路荒旱如此,未有监司过而问之者,亦未有捐一粒以救州郡之匮乏者。岂湖北百姓非朝廷之赤子乎?方切惊愕,以为本路无贤监司则若是也,固宜。今皆朝廷遴选以为大贤也,则奚为若是?数日以来,忽有相传以制使司捐米四万石以济鄂州总所之乏,市井乡村饥羸小民莫不扶杖而起,以为吾亦将有更生之赐也。或者乃曰:总领运使皆大官,故制置使司特以济之。汝蕞尔小郡,谁复汝怜哉?是不然,制置大使之发粟为百姓也,岂为总领运使哉?东西两州相望,使东人饱,西人瘠,东人喜,西人怒,岂制置大使之心哉?或者又曰:鄂州地大人伙,故捐粟以救之,非汉阳比也。鄂州人固众矣,汉阳亦当十分之一,鄂州可给二万,则汉阳亦当给以二千石。制置大使不当赈其大而遗其细也。今一路监司既皆不问,而制置大使亦不问,则此郡之生灵枕藉而死,亦命也哉?百姓既不当言,而郡守又不为之言,则是坐视其死也。夫子尝以「周而不比」为君子,在《易》之「比」亦以「显比」为吉,同人。于野为亨,同人于宗,则吝。制置大使以公平广大为心,何爱米二千石而不以慰汉阳百姓之心哉?故敢冐昧控陈,尚兾台慈少垂怜念,不胜一郡百姓之幸。安庆与宰相乞筑城及边防利便。
译我敬承使司下达的文书,准备把湖北路各州所管鱼湖征收的课利全部蠲免。凡湖北所产的鱼、蚌之类,听任贫民按照方便自行采捕,湖主不得据为己有;仍然允许各州用应交割的钱折抵。每年所收的渔利,既不损失各州支用的财赋,又使贫民能够捕鱼为食,以度过饥荒,似乎是很好的办法。然而其中却有很大的不便,恐怕也是考虑得还不够周全。湖北各州的湖地,有的是民户祖传产业,有的是官地而民户租佃多年,有产业的人家,有的自己充当湖主,有的规定年限租给别人;而承租捕捞的人作为湖主,每年冬月捕鱼,湖主不能自己捕捞,都是荆襄、淮西、江东、湖南各地的客人驾船带网前来,由湖主家立下契约,捕取鱼利后同湖主平分。捕鱼的人大多是亡命而不守法之徒,每逢捕鱼,有时同伙之间互相抢夺,有时主客之间互相争竞,大的就杀人,小的就斗殴受伤。如今却要听任民户自行捕取,那么各州的捕鱼客人都不肯再同湖主平分,湖边强横的民众又会群起争夺,湖主也无法过问。湖主每年收取湖鱼的利益,多的有数千缗,少的也有数百缗,又哪里肯坐看而不过问呢?势必发展到争斗。各州的客人和湖边的民众既然同湖主争斗,客人和民众各自的同党之间又互相争斗,那么杀人斗伤就会纷纷发生。假如结成党徒,彼此抗拒,意料之外的变故难道会没有吗?如今把十金投入一块土地,让人互相争夺,尚且有人因为不平而争斗,何况湖鱼的利益动辄数千缗,又怎么能不分清湖主和客人而听任人抢夺呢?况且湖北一路有田租、荻地、鱼湖,都是各随其所产之物,官司收取的不过十分之一,其余全是地主的东西。湖鱼可以听任民户自行采捕,那么荻柴、田禾也可以听任他们自行取用吗?州县百姓有耕田的,有种地的,有的做工,有的经商,有的读书;如今大旱,没有百姓不饥饿。这样的人都不是能够捕鱼的。把州县全部计算在内,靠近湖泊而能捕鱼的不过十分之一二。即使放弃鱼利而听任他们自行捕取,士、农、工、商难道能够全都受到实际利益吗?至于富裕而有势力的人家,有强横的佃客一百几十人结成群体,也借着官司的指挥捕取他人的鱼利,那又将怎么办呢?难道要禁止他们吗?这样贫民不能得到实际好处,豪强却能够任意作恶。州县之间,诉讼必定纷纷发生,何况意外的祸患,更令人寒心。依我的愚见,不如暂且仍按旧例实行。下令州县统计每年所收的鱼利,先收取应交割的钱,再统计人户多少,把钱发给真正贫困的人。他们得到钱以后,可以买米,也可以买鱼,争斗的祸患不会发生,百姓又能得到实际好处。没有比这更便利的办法了。还请把我所陈述的意见送交佥判详细议论施行。伏望台下察看。申报制置司,请求援助鄂州发放米粮 我私下听说,承担天下的大任、建立天下的大业的人,必须具有公平广大的胸怀。如今天下的人物中,所谓能承担大任、建立大业,并以公平广大为心的,没有像制置大卿您这样的。我只是庸碌糊涂、年老衰弱的一个人,朝廷却过分听信,给我治理一城的重任。今年正好大旱,种子不能入土,田野没有青草,湖北一路没有比汉阳更严重的地方。复州、德安都是产米之地,鄂州各县也有山地水源灌溉的田,间或还能收获一半。汉阳作为郡,都是平原旷野,百姓没有储藏,一经旱灾,四野像被焚烧一样;老人和幼儿成群相连,离死亡只差一线,稍微经历冬寒,就会横卧在沟壑中,实在可悲。本军兑换交割了七八万贯铁钱,收购米谷,只够供应城内外一千多家;四郊之外,实在无力顾及,只能徒然忧愁叹息。近来听说江东一路向朝廷请求得到米三十万石,又有常平米三十万石,又和籴得到十万石,朝廷又让三名监司分别分管各州,承担赈济责任。唯独湖北一路荒旱如此,却没有监司经过并加以过问,也没有人捐出一粒米来救济州郡的困乏。难道湖北的百姓不是朝廷的亲生子民吗?我正为此十分惊愕,以为本路如果没有贤能的监司,出现这种情况也就罢了;如今他们都是朝廷挑选出来的大贤,为什么还会这样?几天以来,忽然有人传说制使司捐出四万石米来救济鄂州总所的困乏,市井乡村中饥饿瘦弱的小民没有不扶杖起身,认为自己也将得到重获生机的恩赐。有人却说:总领、运使都是大官,所以制置使司特别救济他们。你这样一个小郡,又有谁来怜悯你呢?这话不对。制置大使发放粮食是为了百姓,难道是为了总领、运使吗?东西两州彼此相望,如果东边的人吃饱,西边的人却瘦弱;东边的人高兴,西边的人愤怒,这难道是制置大使的心意吗?又有人说:鄂州地大人多,所以捐粮救济它,不是汉阳可以相比的。鄂州的人固然多,汉阳也应当有鄂州的十分之一;鄂州可以得到二万石,汉阳也应当得到二千石。制置大使不应当只救济大的地方而遗漏小的地方。如今一路的监司都不闻不问,制置大使也不闻不问,那么这个郡的百姓横卧而死,难道也只能归于命运吗?百姓既然不应当自己出面申诉,而郡守又不替他们申诉,这就是坐看他们死亡了。孔子曾经以“周而不比”称许君子,《易经》的“比”卦也以“显比”为吉;“同人于野”为亨通,“同人于宗”则有吝。制置大使以公平广大为心,为什么吝惜二千石米,不拿来安慰汉阳百姓的心呢?所以我冒昧陈诉,还希望台下慈爱,稍稍垂念,这将是全郡百姓无比的幸运。安庆致宰相,请求筑城并陈述边防利便。
榦一介寒微,无足比数。过防钧慈,曲赐收录,起从香火,畀以潜藩。拔之于世所共弃之中,置之于望所不及之地。固知筋力既衰,边陲多事,难以称塞。然以恩德隆厚,不敢固辞。扶曳就道,勉竭驽疲,以图报效。榦伏自开禧丙寅,往来兵间,亲见北兵入冦枣阳,无城最先破;随州无城,则又破;复州无城,则又破;信阳、荆门无城,则又皆破;郢州号为石城,敌人围之三日而去。襄阳、德安城最坚,攻累月而不破。以是知古人筑城凿池,以为捍御,此不可易之长策也。自更化以来,力排羣议,一意筑修边城,两淮、江南可以安枕而卧,此不世之大功也。榦昨守汉阳,尝以城壁为请,朝廷以为内郡,遂寝其议。今到安庆,亦觉此役不可不兴。谋之郡人,谋之同官,皆以为然。遂敢条具申闻,欲望钧慈防在必行,则龙舒之民感戴恩德,当与潜皖相为无穷也。至望,至望。榦近亦有书禀李制帅,以为保伍不可不结,屯田不可不讲。此二事者,兵可强国可富。若其说可行,则守御无遗策矣。榦视事之五日,即闻浮光有警;又五日,闻安丰被扰。敌气甚骄,此天速其亡也。十数日来,天雨不止,顿兵坚城之下,以此之逸待彼之劳,亦何足虑。但彼亦兽穷则抟,自此亦恐未有安静之日。更望钧慈超然逺览,毋为宴安之谋,勿听苟且之论,使在我有金汤之固,彼自望风不敢正视,则永永无虞矣。与淮西乔运判辨起夫运粮事榦天予之幸,两获预属吏趋走之末,熟闻某官体国爱民之意至深至厚,凡在列郡,敢不奉承?榦衰晚多病,分甘投弃,误防朝廷复畀郡符,冒昧此来,意亦以淮郡乆被贤使者存抚之恩,可以藏拙,今乃大有不然者。今日为守令者,最当固结民心,而淮民之困苦憔悴,最可怜悯。旱蝗疾疫,天既困之于上,敷抑驱扰,人又困之于下,又何以使之效死而勿去耶?巢县之寨木,合肥之马草,一则曰起夫,二则曰起夫。小民既以饥饿流离,不能自存矣,稍谓之税户者,亦皆破荡产业,无复生意。每念及兹,不觉涕泣之横流也。近承使帖,起懐宁、桐城两县人夫,运庐州一万石米,巳具迫切之情,冒凟台严矣。想轸念淮民,必防开允。今又承使帖,再差宿松、望江、太湖三县人夫,运庐州米,盖前所申者尚未呈徼耳。欲乞台慈照前所申,并与蠲免,不胜千里生灵之幸。榦到郡之初,窃以为此郡古称名郡,而荡无城壁之可恃,急欲创筑城壁。今也边事方殷,难以乞差大军,只得募五县百姓相与助役,则其间岂无劳扰?辄具公状申闻,欲乞台慈以本郡见役大众,一切差夫特与免放,则千里幸甚。安庆为郡,别无财赋,所入甚微,前两政辄以羡余为献,其间极有难言者。虽得善为郡之名,而壊此郡者,斯人为之。以孱弱衰病之躯,当此繁难困弊之地,若非贤明使者力赐扶持,则获罪必矣。今之为政者,不务恤民,但求利巳,视其外则若汲汲于事功,而诞谩欺罔,使百姓怨入骨髓,诚不忍为也。后唐以茶盐敷百姓,俾助米麦,谓之博征,周师入境,皆箪食壶浆以迎之,彼犹以一物博一物。今之郡县,皆扼民之吭而夺之食者,也可胜叹哉!仰恃贤明知眷之深,吐露情素,冒凟威严,罪当万死。又榦昨者妄以乞免起夫事凟台听,意谓必防开允,今准使帖从佥防所拟再行下照差。环顾百姓不胜惊扰。榦往年倅安丰,每见乡民困于官司之扰,巳为之惊惧。及今此来,尤觉百姓穷悴被扰百端,殆若非人世者。城市之中,民之穷困,或自经自刎,以为不如无生,此何等景象哉!起夫一事,官司敷之税户,税户抑勒佃户,税户每三四十千起一夫,未免有鬻产之患。佃户以为投之死地,父子夫妻相顾号泣而后行,此诚为政者所不忍闻也。目今春农方兴,麦未刈,秧未挿,蚕未缫,岂忍使之失一嵗之计耶?况复道里迂囘,官司皆有重费,伤财害民,莫甚于此。担米火头之属,五县共管,四万夫以敌人一小队犯浮光而为扰,如此万一又有甚于此者,则百姓何以自存?正恐两淮之祸不在外敌,而在萧墙之内也。本府素无城郭,居民日夜皇皇,前数政畧不留意。
译我只是一个寒微之人,不值得与人并列计数。承蒙宰相过分施恩,曲意收录,又破格擢用,使我从掌管香火的小官起步,授予我潜藩之地的职任,把我从世人共同抛弃的境地中拔擢出来,置于我从未敢想的地位。我本来知道自己筋力已经衰弱,而边疆事务又多,难以称职报效;然而恩德如此隆厚,不敢坚决推辞。我扶病上路,勉强竭尽衰疲之力,以图报效。我从开禧丙寅以来,往来于战事之间,亲眼见到北兵入侵枣阳,没有城池,最先被攻破;随州没有城池,于是又被攻破;复州没有城池,于是又被攻破;信阳、荆门没有城池,于是也都被攻破;郢州号称石城,敌人围攻三天便离去。襄阳、德安的城最为坚固,攻打数月也不能攻破。由此可知,古人筑城挖池作为防御,这是不可改变的长久策略。自从更化以来,尽力排除群议,一心修筑边城,使两淮、江南可以安稳地睡觉,这是世所罕见的大功。我昨天守汉阳时,曾经请求修筑城墙,朝廷认为汉阳是内郡,于是搁置了这项议论。如今到了安庆,也觉得这项工程不可不兴办。我同郡人商议,同僚属商议,大家都认为可行,于是冒昧条列理由上报,希望您慈爱垂察,务必使它施行,那么龙舒的百姓感戴恩德,应当同潜皖百姓一样永远不忘。这是我最大的期望,最大的期望。我近来又写信禀告李制帅,认为保伍不可不组织,屯田不可不讲求。这两件事做好,军队就能强大,国家就能富足。如果我的意见能够实行,那么守御就没有遗漏的策略了。我任职第五天,就听说浮光有警报;又过五天,听说安丰遭到侵扰。敌人的气势非常骄横,这是上天在加速他们灭亡。十多天来,天雨不停,敌军驻扎在坚城之下,我们以逸待劳,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但敌人也如困兽一般会拼死搏斗,从此恐怕也还不会有安静的日子。还望您慈爱而超然远见,不要谋求宴饮安逸,不要听信苟且的言论,使我方具有金城汤池般的坚固防御,敌人自然望风而不敢正视,这样就永远没有忧患了。致淮西乔运判,辨析征发民夫运粮之事 我有幸两次预先在属吏的末位供您驱使,熟知某官体恤国家、爱护百姓的心意深厚至极,凡属各郡,谁敢不奉行?我年老多病,本来甘心被弃置;却误蒙朝廷再次授予郡守之职,冒昧来到这里,原以为淮郡长久受到贤使者存问抚恤的恩惠,可以藏拙,今天才知道大不然。如今做守令的,最应当牢固团结民心,而淮地百姓困苦憔悴,最值得怜悯。旱灾、蝗灾、疾病流行,上天已经从上面困扰他们;官府施加压抑、驱赶、骚扰,人又从下面困扰他们,又怎么能使他们拼死效力而不逃离呢?巢县的寨木、合肥的马草,一件事说征发民夫,另一件事也说征发民夫。小民已经因为饥饿流离而不能自存了,稍微被称为税户的人家,也都破败了产业,再没有生计。每想到这里,不知不觉眼泪就流了下来。近来承接使帖,征发怀宁、桐城两县的人夫,运送庐州一万石米,我已经把事情的迫切情形具文陈述,冒昧烦扰台下了。想来您体恤淮民,一定会加以开许。如今又承接使帖,再派宿松、望江、太湖三县的人夫运送庐州米,大概是先前所申报的还没有呈报回复。希望台下慈爱,按照先前的申诉一并免除,这将是千里百姓的幸运。我到郡之初,私下认为这个郡古来号称名郡,却荡然没有可以依靠的城墙,急切想创建城墙。如今边事正盛,难以请求调派大军,只得招募五县百姓共同帮助工程,其中难道能没有劳扰吗?我冒昧写成公状上报,希望台下慈爱,把本郡现今服役的大众所承担的一切征夫都特别免除,那么千里百姓就万分幸运。安庆作为一郡,别无财赋,收入非常少,前两任长官总是把余剩的钱献上,其中有许多极难说清的地方。虽然取得了善于治理郡务的名声,却正是这些人毁坏了这个郡。凭我孱弱衰病的身体,处在这样繁难困弊的地方,如果不是贤明使者竭力扶持,我一定获罪。如今执政的人不致力于抚恤百姓,只求对自己有利;从表面看似乎急于建立功业,实际上荒诞欺骗,使百姓怨恨深入骨髓,我实在不忍这样做。后唐曾经把茶盐摊派给百姓,让他们帮助购买米麦,称为“博征”;周师入境时,百姓都用箪装饭、用壶盛浆来迎接他们,那还只是用一种东西交换另一种东西。如今的郡县,却都在扼住百姓的喉咙夺取他们的食物,哪里能叹息得完呢?我仰仗您贤明而知我深厚的眷顾,吐露内心实情,冒昧烦扰威严,罪当万死。又 我昨天冒昧因为请求免除征发民夫的事情烦扰台下,本以为一定会获准;如今承接使帖,按照佥判所拟的意见再次下达文书,环顾百姓,实在不胜惊扰。我往年任安丰倅,每次看见乡民困于官府的骚扰,已经替他们感到惊惧;如今来到这里,更觉得百姓穷困憔悴,受到百般骚扰,几乎不像处在人世之中。城中百姓的穷困,有的上吊,有的自刎,认为还不如不活着,这是何等景象啊!征发民夫这件事,官司把任务摊派给税户,税户又压迫佃户;税户每凑足三四十千钱征发一名民夫,免不了有卖掉产业的祸患。佃户认为这是把自己投入死地,父子夫妻彼此相望,号哭之后才出发,这实在是执政者不忍听闻的。眼下春季农事刚刚兴起,麦子还没有收割,秧苗还没有插,蚕还没有缫,怎么忍心让他们失去一年的生计?何况道路迂回,官司又有重大费用,伤财害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运米的担夫、火头等人员,由五县共同管领,四万民夫只是为了敌人一小队侵扰浮光而调动;万一又有比这更大的事情,百姓凭什么自存?我正担心两淮的祸患不在外敌,而在萧墙之内。本府向来没有城郭,居民日夜惶恐,前几任长官都略不留意。
榦到任之初,自度无以为守御之计,锐意兴筑,幸而同官协谋,邦人翕然从之。见凿石烧砖,五月初即兴工,欲以数月办集边事,不宁不敢乞差大军,其势只得起夫兴筑。日役万人,亦皆今所欲起夫之百姓也。欲乞台慈,以本府兴此大役,特与差免,不胜官吏士民之幸。虽无为未免起夫,然愚意亦以为无为亦是不应差。但无为又无本府筑城之役,自非某官轸念淮民,不忍使一夫不得其所,则寒贱小吏亦何敢冒犯如此?若必欲起夫,则民不得安,城不得筑,一郡狼狈,何以支吾?此榦所以死请也。百拜顿首,敢为邦民乞此余生,惟某官埀怜焉。榦衰晚素无宦情,特以朝廷不弃之恩难报,意谓边庭无事,州郡富实,措置一二年,使此郡可为一保障。不意公私困乏,边警日至,亦甚悔此来。倘防某官曲赐保全,幸甚。榦又有一説,运庐州之米,止得安丰、合肥两处各出二千人马防之属循环迭运。不过一两月,亦可运其为费,甚省而自办。若不计民间之利害与事体之逆顺,但欲一切起夫,非爱民利物之至情也。闻敌之入冦,大抵以嵗币为主。三两年间,所谓书生者,皆以免嵗币为请也。榦虽至愚,亦窃笑之。惟某官毅然力排众论,至于今日,而其騐巳如此,则通儒有用之学,非若世之不达时宜者。今某官持节于此,残冦岂不知感?又安敢深入耶?运粮一事,亦正可徐徐而图之也。百拜顿首,哀鸣以请,惟台慈其怜之。申安抚司论买马利害榦昨准使司行下收买战马,虽自顾驽下,不足备使令,亦粗知边防事急。使司买马,岂敢苟简?日夜督迫诸县,人品虽不同,亦以本府催督之故,应有马之家尽行搜寻,解到本府。本府唤上牙人,又专委一二亲信曽谙晓马之老少羸壮者,相视其量度高下,又亲至堦前一一比度,率十余疋中方得一疋可以申解。又其价例皆是十偿一二,乡村人家畏惧上司,只得退听。及两次申解使司,其初十疋则拣退两疋,续解八疋则拣退四疋,皆减落价钱。问之解马之人,则云使司选马合干人皆云无钱使用,又云不解马牙及卖马人来,以故多方邀阻。今官司一举动,则承行之人不务徇公,但知谋利,此不足怪。减落价钱退还马疋,本府只得承受,但恐自此马愈难得,徒使本府虚受不任责之罪。若使本府捐一二百劵作縻费使用,以驽马申解,固亦不难,又恐本府有欺罔上司之责。此在小郡利害尤轻,苐恐其他州郡奉承此意,反使使司买马尤难,不惟不得良马,而反得驽马,此于邉防事体关系尤大。榦仰荷使令,不敢自隐,谨具劄禀,欲乞台慈专委亲信清强文官一员监视,以防欺弊,不胜千万之幸。与安庆属邑诘问起夫事窃见守令之职,爱民为先。诸君到任许乆,岂不见淮民遭开禧兵戈之扰,又遭天时旱蝗之灾?前嵗一旱,亦诸君所亲见。漕司行下敷巢县屋料及庐州马草,若州县有措置,差人至地头买纳,何至科配百姓?既勒令出料、出草,又勒令出夫搬运,甚至不和雇舟船,乃欲起夫运草。一担之草未直百镪,一夫之运何止数千?但知花押行下,不知人间辛苦。况又不能禁戢吏卒,纵之下乡搔扰,斯民何辜,受此荼毒?每念及此,不觉涕下。近日漕台行下起夫运庐州米二万五千,乡村闻之如赴汤火。富室有破家之患,细民有丧生之忧。诸君亦有室家,亦有父子,谁不爱惜?正当视人如巳,视民如伤。今诸县间有偏听吏言,公然搔扰。上司之命固当听从,天子之民亦当爱惜。况老身不敢自爱,两申漕台,愿以此身为百姓代受此苦。诸君不过申漕司,以为本府给牓告示诸县,县下人户闻之皆不伏差使。乞下本府速赐施行,则县道有所慿借以役百姓。如此则漕台不过按罢一太守耳,于诸君初无利害,何苦遽然如此,以致百姓皇皇不安?目今秧未挿,麦未获,丝未缫,遂使乡民失一嵗之计,则为守令者衣食租税,亦何面目以见百姓?若本府三四往返,便使推辞不得,亦且拖延旬月,庶得农桑之功巳毕,亦得少寛。更望诸君常存爱民利物之心,毋为徇私自营之计,则千万幸甚。辞依旧知安庆且丐祠
译我到任之初,自知没有办法制定守御计划,便锐意兴筑;幸而同官共同谋划,百姓也一致响应。眼看凿石烧砖,五月初就开工,希望用几个月办成。边事紧急,不敢请求调派大军,势力所迫,只得征发民夫兴筑。每天役使一万人,也都是如今所要征发的那些百姓。希望台下慈爱,因本府正在兴办这项大工程,特别免除他们的征发,那将是官吏、士人和百姓的幸运。即使没有这个工程,也未免要征发民夫;但我的愚见认为,即使没有工程,也是不应当征发的。只是如果没有本府筑城的工程,若不是某官体恤淮民,不忍心让一个民夫无所安置,那么像我这样寒微的小吏又哪里敢冒昧触犯到这种地步?如果一定要征发民夫,那么百姓不得安宁,城也不能筑成,全郡狼狈不堪,如何支撑应付?这就是我拼死请求的原因。百拜叩首,斗胆替百姓请求留下这点生路,只希望某官垂怜。我年老,一向没有做官的兴味,只因为难以报答朝廷不弃之恩,想着边庭没有战事、州郡富实,用一二年安排整顿,使此郡可以成为一道屏障。没想到公私都困乏,边境警报日日传来,我也非常后悔来到这里。倘蒙某官曲意保全,那就万分幸运。我还有一个意见:运送庐州的米,只需让安丰、合肥两处各出二千人马,轮流交替运输。不过一两个月,也可以运完;这样费用很省,而且能够自行办成。如果不考虑民间的利害和事情的顺逆,只想一概征发民夫,就不是爱民利物的至情。我听说敌人入侵,大抵以岁币为主要问题。两三年间,所谓书生们都请求免除岁币。我虽然极其愚昧,也暗自嘲笑他们。只有某官毅然排除众议,坚持到今天,成效已经如此,这说明通晓经术而又有实用的学问,不像世上那些不通达时宜的人。如今某官持节来到这里,残余的敌寇难道不知道感到畏惧吗?又怎么敢深入呢?运粮一事,也正可以从容谋划。百拜叩首,哀切呼告请求,只希望台下慈爱怜悯。申报安抚司,论述买马的利弊 我昨天承接使司下达的文书,收买战马。虽然自视驽劣,不足以供使令,但也大略知道边防事务紧急。使司买马,哪里敢草率从事?日夜催逼各县。各地人情虽不同,也因为本府催督的缘故,凡是应有马匹的人家都搜寻出来,解送到本府。本府召来牙人,又专门委托一二名熟悉马匹老少、羸弱、强壮情况的亲信,察看马匹的数量和高下;又亲自到台阶前逐一比较,大约十多匹中才能得到一匹可以上报解送的。并且所定价格往往是十匹只偿付一二匹的价钱,乡村人家畏惧上司,只能退让听从。两次向使司解送时,第一次十匹被挑退两匹,后来解送八匹又被挑退四匹,并且都减低了价钱。询问解送马匹的人,他们说使司选马的主管人员都说没有钱使用,又说不让马牙人和卖马人来,因此百般阻挠。如今官司有一个举动,承办的人不致力于奉公,只知道谋取私利,这并不奇怪。减低价钱、退还马匹,本府只能承受,但恐怕从此马匹会越来越难得到,徒然使本府蒙受不能任事的罪责。如果让本府捐出一二百张官券作为糜费使用,用劣马解送,固然也不难;但又恐怕本府有欺骗上司的罪责。这对小郡来说利害尤其轻微,只是恐怕其他州郡奉承这种做法,反而使使司买马更加困难,不但得不到良马,反而得到劣马;这对于边防事务的关系尤其重大。我仰承使令,不敢隐瞒,谨慎地写成札子禀告,希望台下慈爱,专门委派一名亲信而清正强干的文官监督,以防欺骗弊端,那就万分幸运了。致安庆属县,诘问征发民夫之事 我私下看到,守令的职责,以爱护百姓为先。诸位到任已经很久了,难道没有看见淮民遭受开禧年间战争的骚扰,又遭受天时旱灾、蝗灾的灾害吗?前年的旱灾,也是诸位亲眼所见。漕司下令征取巢县的屋料和庐州的马草,如果州县有办法处置,派人到当地购买交纳,哪里至于摊派给百姓?既然强令出料、出草,又强令出夫搬运,甚至不肯和雇舟船,竟想征发民夫运草。一担草不值百缗钱,一个民夫的运送费用何止数千?只知道盖印下令,不知道人间的辛苦。何况又不能禁止吏卒,放任他们下乡骚扰;这些百姓有什么罪过,要受这样的荼毒?每想到这里,不觉流泪。近日漕台下令征发民夫运送庐州米二万五千石,乡村听说后就像奔赴汤火。富裕人家有破产的忧患,贫弱百姓有丧生的忧虑。诸位也有家室,也有父子,谁不爱惜自己的亲人?正应当把别人看作自己,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如今各县间有偏听吏员的话,公然下乡骚扰。上司的命令固然应当听从,天子的百姓也应当爱护。何况我不敢顾惜自身,两次向漕台申诉,愿意用我这条身体替百姓承受这种苦难。诸位只须向漕司申报,请求本府发榜告示各县;县里的人户听到后,都不会服从这项差役。请求下达到本府,赶快赐予施行,这样县道就有凭借来役使百姓。如此一来,漕台不过是罢免一个太守,对诸位原本没有利害关系,何苦突然这样做,以致百姓惶惶不安?如今秧苗还没有插,麦子还没有收,蚕丝还没有缫,就让乡民失去一年的生计,那么作为守令的人靠百姓的衣食租税生活,又有什么脸面去见百姓?如果本府往返申诉三四次,使事情无法推辞,也可以拖延十天一月,或许能等到农桑事务结束,也能稍稍宽缓。还希望诸位常存爱民利物之心,不要采取徇私营利的打算,那就万分幸运了。辞去原任安庆知府,并请求任祠禄官
榦一介庸贱,无足比数,蒙公相之顾遇,防擢超躐。家故穷空,孥累猥众。筮仕十有五年,皆得食租衣税,不至流离饿殍,毫发皆公相之恩也。虽身膏草野,亦不足以言报。今至于复其旧职,乃牢辞而不就者,畏清议,避机穽也。畀以列郡而不受,予之藩府而受之,此岂能免当世之讥议?况其所至,动与物忤,非公相云天之庇,巳不复有今日矣,况敢自蹈于不知廉耻之地哉?筑城所以保民也,自初建议巳哗然而见攻矣。及其速成,则曰:「是必劳民也。」及其费省,则曰:「是必扰民也。」元僚之辟,制府之请也;五关之守御,浮光之督战,制府之命也。未及行而嫉之者纷然矣。▯然庸儒,何足知天下大计,乃创为之说曰:「是道学之徒,喜言大义,谈恢复也。」守土之臣,去制府五六百里,边陲之事未尝与闻,一有失宜,则曰:「是尝与谋也。」军旅之际,征役繁兴,民不堪命,少陈利病,则曰:「是素喜事也。」东罗西网,一举足且蹈其中,忧畏愤懑,殆无容身之所。纵使无歴阳之除,亦当哀鸣造化以求避。况今嫌隙既开,岂敢冒犯清议,试身于不测之祸哉?倅安丰则得罪于太守,守汉阳则得罪于监司,今怨咎滋起,复有其兆矣。是皆禀资狷狭,赋分竒穷,有以取之也。榦开禧年间,从事荆南幕府,往来五关,备歴险阻,因得痼疾,目今复发,加以啖喘不可支吾。倘防钧慈,特赐怜悯,投畀山林,自同蚩氓,使之悠然涵泳圣化于寂寞之滨,生死肉骨之恩,没齿不敢忘也。不然,政恐他日异论横生,虽公相爱念之深,亦恐不能以庇之也。俯伏俟命,下情不胜战惧之至。与制帅辞依旧知安庆府朝廷于榦真有造化卵翼之恩,榦以朴▯凡材,加以刚狠。若绳以当世之论,自不应齿士大夫之列。入仕且十五年,无非动与物忤,怒目疾视,挤而防之者众矣。朝廷优容,有陟无黜。家本穷空,孥累猥众,二百余指,不至饿死,婚嫁粗毕,无累后人。此恩此德,宁不可知所自来?制叅之辟,朝廷令以包砌城壁毕日供职,则亦知一郡之命实系于此。舒和两易,则一二友实误制帅,非朝廷之本意。今此朝廷又令还安庆之任,且徇举留者之请,则朝廷之恩厚,不惟及榦,而舒民感朝廷之赐,又当何如也?如榦小官,自当竭蹷趋赴旧任,以报朝廷恩遇之厚,以成安庆城壁之功夫,复何言?然其所以迟囘道途,决为归山之计者,盖亦有说。古之人直道而行,初无嫌疑,亦无顾忌,可仕则仕,可止则止,虽举世非之,不恤也。今则不然,利禄之习胜,恬退之风衰。榦之素行,又本不孚于人。今乃舍和而就舒,殆若与人争较州郡之大小,比量俸入之厚薄,物论纷纷,安能家置一喙以自解哉?生平顾惜名义,甘处穷约,今年几七十,乃使人得以贪荣慕禄而议之,是诚可畏也。昔有以财赋羡余而申闻朝廷,以秤提官防而奉行条约,其忠诚体国之念不足以暴白,而后生小子至今犹得以议之。然则清议所在,亦岂得直道而不顾耶?世之苟贱无耻,行若狗彘者,人皆置而不论;至若名在伪学之籍,则一举足必议其短,此古之道学者所以战战兢兢,如临深履薄,至死而后知免也。榦之负朝廷之恩,有莫大之罪;负安庆之民,亦诚所不忍。然使榦得以退归田里,保全晚节,是乃所以钦承朝廷崇尚廉耻,涵养风俗之意。安庆大郡,不过择一公廉慈惠之人以为之守,则必能为朝廷牧养百姓。城壁一役,土功巳毕,包砌之砖亦巳烧造四百余万,同官既皆协力,又有寄居士友。十二人人,分百二十丈,自行管干。朝至夕归,如已私事,不过今冬,自可了毕。方今英俊如林,如榦等辈,车载斗量,何可胜数?亦何足以劳朝廷之区处?赋以祠禄,放归山林,物论定矣。榦自丙寅、丁卯为湖北帅属,往来兵间,遂得呕血之疾。后宰临川,词讼繁冗,日夜勤劳,加以痰喘,至老愈甚。多见朋友杨子直、杨通老、廖子晦,皆以既老且病,仕不知止,至其身后,无不狼狈。今又岂宜复蹈其覆辙哉?此榦所以决于退闲,非敢为是矫饰之言也。以君命之严,不敢即安私室,孑然一身,宿留逆旅。尚望早为白之庙堂,毋使一介小吏有再三之凟,以重取罪,则为幸大矣。与西外知宗诉同庆坟地并事目。
译我只是一个庸碌卑贱的人,不值得与人并列计数;承蒙宰相顾念厚遇,过分提拔、破格任用。家中本来贫穷空乏,家属拖累很多。我开始做官十五年,都靠食用租税生活,没有流离饿死,哪怕一丝一毫都是宰相的恩德。即使身体埋在荒草之中,也不足以谈报答。如今到了恢复原职的时候,我却坚决辞谢而不赴任,是害怕清议、躲避陷阱。授予我列郡之职我不接受,授予我藩府之职我却接受,这难道能免除世人的讥议吗?何况我所到之处,动辄同事物相违,如果不是宰相像云天一样庇护,我已经不会有今天,何况还敢自己踏入不知廉耻的境地吗?筑城是为了保护百姓,从最初提出建议就已经遭到喧然攻击了。等到工程很快完成,他们就说:“这一定是劳累百姓。”等到费用节省下来,他们又说:“这一定是扰害百姓。”元僚的征辟,是制府的请求;五关的守御、浮光的督战,是制府的命令。还没有来得及实行,嫉妒它的人就纷纷出现了。那些浅陋的庸儒哪里懂得天下大计,却创作出这样的说法:“这是道学一派,喜欢谈大义,谈恢复。”守土的大臣距离制府五六百里,从来没有参与听闻边疆之事,一旦有一点失误,就说:“这件事他曾经参与谋划。” 在军旅之际,征发和劳役频繁兴起,百姓不堪承受;稍微陈述利弊,就说:“他向来喜欢惹事。”东边罗网,西边罗网,抬一步脚都仿佛要陷入其中,忧惧、畏缩、愤懑,几乎没有容身之处。即使没有历阳的任命,我也应当哀求造化来躲避,何况如今嫌隙已经产生,哪里敢冒犯清议,把自己置于不可预测的灾祸中呢?任安丰倅时得罪了太守,守汉阳时得罪了监司,如今怨恨责怪逐渐增多,又有重新发生的征兆了。这都是因为我的禀性偏狭,命运奇穷,自有可以招致这些的地方。我在开禧年间任荆南幕府属官,往来五关,备尝险阻,因此得了痼疾,如今又复发,加上气喘,已经难以支撑。倘蒙您慈爱,特别赐予怜悯,把我投置山林,使我同普通百姓一样,让我在寂寞之滨悠然沐浴圣化;这种使我生而复生、使枯骨长肉的恩德,我至死也不敢忘记。否则,只怕日后会横生异议,即使宰相深深爱护惦念我,也恐怕不能庇护我了。我俯伏等待命令,内心实在极其战栗恐惧。致制帅,辞去原任安庆知府之职 朝廷对我黄榦确实有造就、庇护和扶持的恩德。我黄榦资质粗朴平凡,又刚愎强硬;若按当世的议论来衡量,本来不应列入士大夫之中。入仕将近十五年,没有哪一次不是动辄与人和事相抵触,怒目疾视,因而想排挤、防范我的人很多。朝廷宽容优待我,有升迁而没有贬黜。我家本来贫穷空乏,妻子儿女和家属又很多,共有二百多口,没有至于饿死,子女的婚嫁也大体办完,没有给后人留下拖累。这些恩德,难道能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吗?制置参议开府时,朝廷命令我在包砌城墙完工以前供职,这也说明一郡百姓的命运实在系于此事。舒州、和州两次更换主帅,确实是一两个朋友误解了制帅的意思,并不是朝廷的本意。如今朝廷又命令我回到安庆任职,而且顺从挽留我的人的请求,那么朝廷的恩德如此深厚,不仅施及我黄榦,安庆百姓感受到朝廷的恩赐,又当如何呢?像我这样的小官,本应竭尽全力赶赴旧任,以报答朝廷厚重的恩遇,以完成安庆城墙的工程,还能再说什么呢?然而我之所以在路上迟疑徘徊,决意作为归隐山林的打算,也是有原因的。古人遵循正道行事,起初没有什么嫌疑,也没有什么顾忌,可以做官就做官,可以退止就退止,即使全天下的人非难他,也不在意。如今却不是这样,追逐利禄的习气盛行,安于退隐的风气衰落了。我黄榦平素的行为,本来就不容易得到人们的信任。如今却舍弃和州而前往舒州,几乎像是在同别人争较州郡大小、比较俸禄厚薄,众人的议论纷纷,我哪里能一家一家地置喙为自己辩解呢?我一生顾惜名节和道义,甘愿处于贫穷困约之中,如今将近七十岁,却让人能够以我贪图荣华、羡慕俸禄来议论我,这实在令人畏惧。过去有人把财赋的剩余上报朝廷,又有以秤提官防的办法奉行条约的人,他们忠诚体国的心意没有得到充分表明,后世年轻人至今还可以议论他们。既然如此,清正的舆论所在之处,难道还能只顾按正道行事而不顾虑吗?世上那些苟且卑贱、毫无羞耻、行为像猪狗一样的人,人人都置之不论;至于名列伪学之籍的人,则每走一步都必定有人议论他的过失。这就是古代道学之士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直到死后才知道可以免于非议的原因。我黄榦辜负朝廷的恩德,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辜负安庆百姓,也实在于心不忍。然而如果能让我退归乡里,保全晚年的名节,这正是用来敬承朝廷崇尚廉耻、涵养风俗的用意。安庆是大郡,不过选择一个公正廉洁、慈爱宽惠的人来担任郡守,就一定能够替朝廷抚养百姓。城墙这一工程,土方工程已经完成,包砌用的砖也已经烧制了四百多万块,同僚既都协力办理,又有寄居此地的士人朋友相助。十二个人,每人分管一百二十丈,亲自办理。从早到晚到那里去,像办理自己的私事一样,不过今冬就可以全部完工。如今英俊之才多如树林,像我黄榦这一类人,车载斗量,哪里数得过来?又哪里值得劳烦朝廷安排处置?给我一个祠禄官的待遇,放我回归山林,众人的议论就平定了。我自丙寅、丁卯年担任湖北帅属,往来于战事之间,于是得了吐血的疾病。后来出任临川,词讼繁杂,日夜勤劳,加上痰喘,到老年更加严重。我常见朋友杨子直、杨通老、廖子晦,都是已经年老而且有病,却不知道及时退仕,到了身后,无不狼狈。如今我又怎么适合重蹈他们的覆辙呢?这就是我黄榦决意退居闲处的原因,并不是敢于说这种矫饰的话。因为君命严急,不敢立即安居私宅,只身一人,留宿在旅店。还希望早日替我向朝廷说明,不要使一个小官再三冒犯您,从而加重自己的罪过,那就十分幸运了。致西外知宗赵诉:请求处理同庆寺坟地及有关事项。
榦至愚无知,然于乡党亲族未尝有毫发争竞之心。顾以坟墓祖宗藏骨之所,不幸为豪强侵犯,子孙之义自不容巳。虽其事巳白,然犹恳祷劝化,冀其自还。如是者二十余年,既不退听,而狠戾玩侮益甚。自知宗秘书下车以来,私窃自喜,以为巳白之讼,而求决于至明至防之前,可以顷刻而定。然窃伏下风,观道德,听教诲,起敬起慕,何敢以纷争猥事仰紊清听?盖隐忍而不发者,又一年于兹矣。桑榆之景侵迫,迟莫深恐,一旦溘然遂填沟壑,则祖宗抱无穷之羞,子孙衔无穷之恨。故辄具公牍,私自惭赧,亦不敢躬造庭下,伏兾台慈特赐矜察。事目榦世居福州东门外,所居之旁百余歩有同庆僧寺,寺之屋宇多先世舍造,其题梁犹可騐也。由是三世祖坟皆塟同庆寺僧堂之侧,春秋合族飨祀不絶,以世数考之,今三百年矣。先君察院尝即寺之廊屋为书院,察院之亲从妹有婿曰赵帐管,名公珩者,无屋可居,先姑为之请,遂辍书院借之。其后乆假不归,生息日蕃,有子十二人,一寺皆为所占。然犹僧堂乃家间往来飨祀之所。淳熈间,赵帐管诸子不顾甥舅之谊,辄令僮仆于墓下牧马,作践先兄经闽县陈词,织塞小门以絶牧马之路,复开僧堂后门往来祭祀,闽县给牓约束,犹可覆也。至庆元间,先妣宜人弃诸孤,兄弟相与庐于墓,去城数十里。帐管之第八子彦翿者,遽占僧堂以居,塞本家往来祭祀之路,复开小门以通往来,又于僧堂之后筑为高墙,以为花台之观,与夫泡湢之类,跨越沟界,侵人祖坟禁地七八尺,举族痛苦摧割,然犹未敢告之有司,徧托乡里长上,卑辞厚意致其恳祷,诸赵漠然不顾,不得巳遂经宗司投牒诸赵,哗然而起,或以多赀请求,或以威力恐胁,不顾义理,强辞枝蔓。宗司遂委官地头打量騐定,见得侵占丈尺分明,告示日下除拆墙围,给还禁地。赵县尉又妄以其妻生产为词,乞展日月,故为迁延。榦以祸患贫困之余,急欲到部,遂于宗司给出断由以为图记,而先兄即世,榦又以贫故奔走急禄,十有八年,虽足迹不得一至松楸之下,然痛心疾首,一寝一食未尝不在邱壑之间也。诸赵之官途相逢者则竭诚以恳之,其在乡曲者则贻书以祷之,或顽然而不顾,或面许而背违,至其兄弟急难之际,不顾利害,极力以救之者不一而足。以始则深以为感,终则反以见侮。及榦奉祠来归,不惟前日所占之禁地未还,而后来之侵侮益甚,合族相告,以为自榦一出之。后帐管第七子彦备者,又复于墓前掘去石条,斫伐大木。从弟因礼问之,彦备竟敢奋击族弟,有救劝者,遂为所殴,以至伤重。从弟经宗司论诉,案牍具在,今嵗之春,族人相率葺理坟墙,増培坟土,初与诸赵不相干渉。毕工之次日,又有抛积不洁于坟上,及锄削所増之坟土者。巳而坟右数尺之内,巨竹成丛,悉为砍伐。审问其人,则赵帐管之孙实为之。以亲戚为之劝解,遂不欲竟其事。彼之横强有素,则陵犯乡曲,乃其常态。苟可容忍,亦姑置不问。至于禁地一事,则孝子顺孙之所必争,而不容以自巳也。伏念国家深仁厚泽,虽马毉夏畦之鬼,亦得十八歩之坟禁,以庇其枯骨,法令明备,犯者有刑。赵帐管之子孙乃独敢不有国家之法令,况宗司巳断之讼,亦复玩视而不顾,则纵横四出,亦谁得而制之。福州宗子大率谨守礼法,而城东一族乃独重为平民之害。赵帐管之子黄氏之所自出,则今之坟墓亦其母之先祖也。纵以舅为不足道,独不念其母乎?不念其母,亦何所不至哉?不遵朝廷之法令,不听宗司之约束,不顾其母之亲属,犹为有人道乎?榦也三世祖坟巳经三百年,及榦之身衰弱不振,乃不能保其坟墓之禁地。官府既为之辨明,亦复因循以至今日。春秋拜扫,墓下布席之外,殆无容身之地。俛仰悲叹,心焉如割,尚何面目复见祖先于地下乎?今齿发衰頺,行就沟壑,若不铺陈事因告之仁人君子,则将抱终天无穷之恨。伏惟仁慈,少加怜焉。新淦申转运司乞赈防县道
译我黄榦愚昧无知,然而对于乡里亲族,从来没有丝毫争竞之心。只是坟墓是祖宗埋藏遗骨的地方,不幸被豪强侵犯,子孙的义务自然不能停止。事情虽然已经申明清楚,但我仍然恳切祷告,劝其悔改,希望他们自行归还。这样做了二十多年,他们不但不肯退让,反而更加凶狠暴戾、轻慢侮辱。自从知宗秘书到任以来,我私下暗自高兴,认为这件已经申明的诉讼,如果求您这样最明察而又最公允的人裁决,应当片刻就能定案。然而我私下处在您的门下,仰观您的德行,聆听您的教诲,心中既敬重又仰慕,哪里敢拿这些琐碎的纷争来上扰您的清听?所以隐忍不发,又已经一年了。晚年将迫近,迟暮之日令人深深恐惧,假如一旦突然死去而填入沟壑,那么祖宗将怀抱无穷的羞辱,子孙将含有无穷的遗恨。因此只好写具公牍,私下也感到惭愧羞赧,却又不敢亲自到庭下,只希望您特别施加仁慈,赐予怜察。事项。我黄榦世代居住在福州东门外,所居住的地方旁边一百多步有一座同庆僧寺。寺中的许多房屋是先世舍资建造的,屋梁上的题字仍然可以查验。因此三代祖先的坟墓都葬在同庆寺僧堂旁边,春秋两季全族一起祭祀,从未中断;按世代计算,到现在已经三百年了。先父察院曾经就寺中的廊屋设立书院。察院的亲妹妹有个女婿叫赵帐管,名公珩,没有房屋居住,先姑替他请求,于是停办书院把房屋借给他。后来长久借住而不归还,人口日益繁衍,共有十二个儿子,整个寺院都被他们占据了。不过僧堂仍然是我们家往来祭祀的地方。淳熈年间,赵帐管的几个儿子不顾甥舅之情,竟让僮仆在坟墓下面放马,践踏坟地。先兄于是经过闽县陈诉,织竹堵塞小门以断绝牧马的道路,又打开僧堂后门以便往来祭祀;闽县发给告示加以约束,这些文书现在还可以查考。到了庆元年间,先母宜人去世,留下孤儿,兄弟们一起在坟墓旁结庐守墓,距离城有几十里。赵帐管的第八个儿子彦翿,突然占据僧堂居住,堵塞本家往来祭祀的道路,又开了一扇小门来通行;还在僧堂后面筑起高墙,作为观赏花台和浴室之类的地方,越过沟界,侵入别人祖坟的禁地七八尺。全族痛苦得像被摧折割裂一样,却仍不敢向有关官府控告,只是到处托请乡里的长辈,用谦卑的言辞和深厚的情意恳求他们。各位赵氏却漠然不顾,不得已只好经过宗司向赵氏诸人递交诉状,他们哗然起身,有的用许多钱财请求,有的以威势恐吓,不顾道理,强词狡辩,牵引枝蔓。宗司于是委派官员到现场丈量查验,发现侵占的尺寸清清楚楚,便发告示,限期拆除墙围,归还坟墓禁地。赵县尉又妄称妻子生产,请求延长日期,故意拖延。那时我黄榦正处于祸患贫困之中,急着到任,于是从宗司领取判决文书作为凭据;不久先兄去世,我又因为贫困而奔波求取俸禄,转眼十八年过去了。虽然连脚印也未能踏到松树楸树之下,但我痛心疾首,每一次睡觉、每一顿饭,心中没有一刻不在祖坟之间。赵氏中在仕途中相遇的,我就竭诚恳求;在乡里的,我就写信祷告。有的顽固不顾,有的当面答应背后违背;到了他们兄弟遭遇急难时,不顾利害,尽力救助他们的人也不在少数。我起初深深感激他们,最后反而受到他们的侮辱。等到我奉祠归来,不仅从前被占的禁地没有归还,后来侵侮反而更加严重。全族相互告知,认为这都是因为我黄榦外出做官才造成的。后来赵帐管的第七个儿子彦备,又在坟前挖走石条,砍伐大树。我的堂弟按礼节前去询问,彦备竟敢奋力殴打族弟,有人出面救劝,也被他打伤,以至于伤势严重。我的堂弟经过宗司提出诉讼,案卷文书都在。今年春天,族人相继整修坟墙、增培坟土,起初并没有与赵氏诸人发生牵涉。工程完工的第二天,又有人把堆积的不洁之物抛到坟上,并锄削刚增培的坟土。不久,坟墓右边数尺以内成丛的大竹全被砍伐。审问那人,原来确实是赵帐管的孙子所为。因为亲戚出面劝解,我于是也不想把事情追究到底。他们横暴强悍是素来的,侵犯乡里正是他们的常态。如果可以忍受,也姑且置之不问。至于禁地一事,却是孝子顺孙一定要争取的,不能把它当作自己的私事而放弃。我想到国家深厚的仁德恩泽,即使马医、夏畦之类人的鬼魂,也能够拥有十八步的坟墓禁地来庇护枯骨,法令明备,侵犯者有刑罚。赵帐管的子孙竟敢独自不把国家法令放在眼里,何况宗司已经判决的诉讼,他们又轻视而不顾,那么如此横行四方,又有谁能够制止他们呢?福州的宗子大多谨守礼法,只有城东这一族特别成为平民百姓的祸害。赵帐管的儿子是黄氏所生,他如今的坟墓也是他母亲的祖先之墓。即使认为舅舅不值得理会,难道唯独不顾念自己的母亲吗?连母亲都不顾,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不遵守朝廷的法令,不听从宗司的约束,不顾念母亲的亲属,这还算有人道吗?我黄榦的三代祖坟已经有三百年历史,到了我本人衰弱不振的时候,竟然不能保全祖坟的禁地。官府既然已经替我们辨明,也还是因循拖延到今天。春秋拜扫时,墓下除了铺设席子,几乎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俯仰之间悲叹不已,内心如同被刀割,还凭什么面目在地下再见祖先呢?如今我的牙齿头发都已衰败,行将走入沟壑,如果不把事情的原委陈述给仁人君子,那么将抱有终身无穷的遗恨。希望您仁慈,稍稍加以怜悯。新淦申报转运司,请求赈济并防护县道。
伏准使帖,委请运榦李司直契勘本县少欠纲运及见起解上供及本县苗数等事,巳开具公状,乞备申讫。大抵本县财赋所入,供其所出,每嵗尝欠二万缗,积之一政,尚拖欠六万缗。若遇嵗有凶歉,催科不办,及如向来军兴及两年峒防之扰,科需劵食,费用百出,则愈见不可支吾。以纲运常是拖欠,县官常是放罢,县吏常是决配,县道无以为筞,只有哀鸣。富室预借缗钱,形势之户恃县道为债家控持,驱役惟命是听。贫弱之民恃势家如官府,寃抑愁叹,无时获伸。则不惟县道狼狈,而为新淦之细民,亦无复生全之乐。数十年来,人皆知新淦之难治,而不知所以难者,盖在于财赋之入少而出多。亦有知其如此而漠然,如秦人视越人之肥瘠。今运使国博乃能轸念下邑,特屈上幕,俯加察访,此非惟官吏之幸,实一邑细民更生之幸。非惟一时之幸,实一邑官吏无穷之幸也。窃见朝廷以天下为一体,监司以一路为一体,痒疴疾痛见于肢节之间,而此心未有不为之动者。既动其心,则将必有以处之矣。此么麽小吏与夫一邑吏民,所以闻命踊跃,日夜矫首,庶几尫羸垂絶之邑,一遇良医,而元气为之顿囘也。更望台慈曲赐垂念,送下佥幕条陈所以赈防县道之筞而施行之,不胜千万之幸。再辞知潮州丐祠榦不避斧钺之诛,辄具禀劄,仰干钧听。榦昨尝控陈哀悃,祈免潮阳之命,不谓措辞未白,诚意未孚,以致有防趣行,未赐俞允。榦不胜战惧囘皇之至。伏念榦庸陋凡才,摧頽暮景,投老山谷,谁复顾怜?独防朝廷轸念若此,畀之便地,宠以见次,种种优异。虽以老病投辞,尚防寛贳,令其一行,感戴恩德,何有穷巳。愚夫小人,受一金之赐,尚知感激,以图报塞。榦虽无知,其于君父大谊,朝廷特恩,岂敢宁居?尚烦督促,实以疾病加剧,见之申牍,无一饰词。若不哀鸣,反成欺罔。况顾妻孥,忧贫贱,苟具此身,谁无此志?乃欲甘心屏伏,自取饥寒,亦岂人情所恨?赋命奇蹇,老而益困,朽株枯枿,不足以仰承雨露生成之恩。中夜以思,但知感泣。恭惟某官蓍▯之识,江海之量,俯垂鉴照,特赐矜悯,曲为敷奏,追还成命,使得偃仰一室,安养贱躯。继今一日之生全,莫匪二天之庇覆,镂膺刻骨,顶踵知归。若防悯其贫病,再与陶铸宫庙差遣一次,使得仰窃升防,以活余龄,实戴隆天厚地之施。榦勉扶病躯,申布忱悃,且痛且忍,言不成文。虽欲吐露,有失伦次,方命之谴,复此惊忧,尚兾钧慈俯赐矜察。榦下情无任战惧之至。
勉斋集巻二十八
译敬悉使司帖文,委托运干李司直核实本县少欠的纲运、目前正在起解上供的数目以及本县苗数等事项,现已开列具状,请求一并申报。大体说来,本县财赋的收入,只够供给支出,每年常常亏欠二万缗,积累到任期结束,仍拖欠六万缗。若遇到年成歉收,催征赋税无法办成;又如从前军队兴发以及两年峒防骚扰时,科派军需、供应粮食,费用从各处涌出,就更加无法支撑。由于纲运经常拖欠,县官经常被罢免,县吏经常被判配,县道没有办法,只能哀鸣。富裕人家预先借出钱财,有势力的人家倚仗县道向他们借债来控制县政,驱使役使,只听凭他们的命令。贫弱百姓把势家看得如同官府一样,冤屈压抑、忧愁叹息,没有机会得到伸张。因此不只是县道狼狈不堪,新淦的平民百姓也再没有保全生命、安生度日的快乐了。几十年来,人人都知道新淦难以治理,却不知道之所以难治,是因为财赋收入少而支出多。也有人知道情况如此,却漠然视之,好像秦人看待越人的肥瘦一样。如今运使国博竟能怜念下属小县,特意屈尊离开幕府,俯身加以察访,这不只是官吏的幸运,实在是全县平民百姓获得新生的幸运。这不只是一时的幸运,实在也是全县官吏无穷的幸运。我私下看到,朝廷把天下看作一个整体,监司把一路看作一个整体;就像肢体关节之间出现麻痒、疾病和疼痛,内心没有不因此而有所触动的。既然内心已经受到触动,就一定会设法处置。这就是我这样的小小官吏以及全县官民听到命令后踊跃行动、日夜仰首盼望的原因,希望这个瘦弱得快要绝气的县,一旦遇到良医,元气便能顿时恢复。还希望您施加仁慈,曲加挂念,把幕府商议的赈济、防护县道的办法送下来施行,那就是千万分的幸运了。再次辞去知潮州之职,请求改授祠禄。我黄榦不顾斧钺诛戮的罪罚,冒昧写具禀札,仰请您垂听。我昨天曾经申诉陈述内心的哀苦,请求免除潮阳之命,却没有想到措辞还没有说明白,诚意还没有得到信任,以致又有催促我立即赴任的命令,没有得到您的允准。我黄榦恐惧惶惑到了极点。想到我平庸浅陋、才能凡常,暮年衰颓,投老于山谷之中,还有谁会顾念怜惜我呢?只是承蒙朝廷如此体恤,把便于赴任的地方授予我,又以现任次序中的优待来宠遇我,种种都特别优厚。即使我以年老多病辞谢,仍然受到宽容赦免,命令我走一趟,感激报戴恩德,哪里会有尽头?愚夫小人得到一金的赏赐,尚且知道感激,设法报答以补偿恩德。我虽然无知,对于君父的大义、朝廷特别的恩典,哪里敢安然居处?只是烦请您督促体谅,实在是疾病加重,这在申牍中已经说明,没有一句是虚饰之词。如果不哀鸣求救,反倒成了欺骗蒙蔽。何况顾念妻子儿女,忧虑贫贱,假如保有这副身体,谁没有这样的愿望?却要甘心退伏,自取饥寒,难道也是人情所能忍受的吗?我的命运奇特而艰难,年老以后更加困顿,朽木枯枝,不足以仰承雨露生成之恩。半夜思量,只知道感激流泪。恭敬地想,您有如蓍草灵龟一样的见识,有如江海一样的气量,希望俯察明鉴,特别赐予怜悯,曲意替我陈奏,追回已经下达的成命,使我能够在一室之中安卧起居,安静调养卑贱的身体。从今以后每多活一天,哪一天不是仰赖您的庇护覆盖?我将把这恩德刻在心上、铭记在骨,至死都知道恩德归于何人。如果您怜悯我的贫困多病,再给我一次宫观祠禄的差遣,使我能够仰仗恩典谋得升进,来养活余年,那实在是承受了高天厚地般的恩施。我勉强扶持病体,再次陈述我的诚恳心意,既痛苦又忍耐,话语已经不能成篇。即使想把心情全部吐露,也难免失去次序;刚刚奉到命令的责罚,又因这件事受到惊忧,还希望您施加慈爱,俯身赐予怜察。我黄榦内心的情状,实在承受不住恐惧战栗之至。《勉斋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勉斋集》巻二十九宋黄榦撰公状石门申提领所请截留本钱榦么麽小官,无足比数。适承库务,积年乆壊之后,虽未交钱事,而旷败之状巳见。然区区冐昧,未敢辞难者,亦以竭力尽瘁,守法奉公,庶几仰借使台之威风,稍能有济耳。近凖使帖,以前官拖欠煮界格目钱,遂截去来年岁计三百千,以补煮界之欠。榦闻命恐惧,不能自宁。巳具申恳,未防允可,故敢复布陈之。窃见本库每年岁计所给本钱二千七百贯,趂办息钱八千贯。官吏之请给,场务之支费,又几二千贯,是以一钱而取三分之息也。累政之所以败壊者,正以本少息多耳。本少息多,则造酒必薄,私酒必多,拍户必逃,移官课必亏折,此不待智者而后知也。尽得二千七百贯本钱,犹不能办,况又截去三百千耶?截去三百千,固知其不可。况榦今之所处,犹有可矜念者。每伏月造麴,以供煮界之用。榦之到库,麴数殊少,比之常年,巳将本钱买麴,计三百千矣。清酒本钱例得一千二百贯,为六月造卖清酒之用。榦之到库郤有两月发卖清酒本,巳不复有,又将本钱四百千造两月清酒矣。以二者计之,无故而坐费七百千,则本钱所余二千贯耳。若使之截去三百千,则所余者一千七百贯耳。以二千七百贯尚不能办岁计,况又削去其半,又何以支吾耶?窃念犒赏诸库所以败壊者,皆生于上下之情不通。监官不防酒之厚薄,必欲拍户之纳钱;使所不防本钱之多寡,必欲监官之趂办。上下煎熬,但见追专知,索印纸,对移阁俸,终岁纷纷,而酒课卒不办。榦愚庸无似,惟知闗防渗漏,撙省余费,缩水加料,使所造之酒于心无愧,则拍户不患其拖欠。然亦须使所多给本钱,然后可办。方欲于清本之外,再有陈请,况又截去其九分之一耶?故敢冒凟台严,欲乞尽与支拨,使榦得以悉力展布,庶几不悮使令。石门为酒库之首,其败壊不振,积有年数,使榦勉。竭驽钝,是库乆败而复兴,则不惟小吏得以逃责,而使所亦免追胥之劳,以使台辍三百千,特一毫毛耳。而库中解发不亏欠,则其为利,岂但三百千而巳申提领所乞惩治钱福榦昨尝以拍户钱福不赴库打酒,私下多置脚店,自造私酒出卖,乡里占据本库地界四分之一,使所痛赐惩治。于某月某日承凖使所公文巳牒嘉兴府帖崇德县追人根究,限十日申经,今巳半月,本县全不追人,郤将本库解去合干人蒋润放令走闪,钱福名下某人放令归家。盖縁钱福系是本县某乡充役人,以本库拍户为名,复与本库合干人通同公造私酒,莫敢谁何,多置脚店散在保下,一遇乡民有公事属钱福保下者,辄勒令就所置脚店买酒,以此数年遂至富厚,每以将仕郎某州司法自称,实一村顽猾小民暴致富厚,以此欺吓愚民而自利耳。州县胥吏多受请嘱,虽有使所公文亦莫之行,管库小官无所伸愬,委实利害。窃念犒赏诸库趂办使所格目,如石门一库最为费力,虽有地界百里许而居民鲜少,又多贫乏之家,虽有拍户三十人而衰老贫困,每恨卖酒极少。独有钱福所居地名钱林,有僧寺颇大,有居民颇众,其地濶狭几及本库地界四分之一,其私置拍户几及本库三分之一,乃为钱福所占,遂使本库之地界日蹙,本库之拍户日少,而息钱不减于旧日,此本库所以败壊,官吏无所措手而动勤使所之督迫也。夫造卖私酒,乡村岂能尽无,至于广包地界,公立拍户,挟库吏之势而监官莫能察,恃保正之力而乡民莫敢问,又金钱买求州县吏胥,而州县亦莫能较之。其视造卖私酒之家潜伏隐奥以规求毫末之利者,其罪为大。若非使所严赐根治,则才出库门,东向南望,周囘二三十里,永为钱福所据,是东西两库也。钱福日厚则石门日贫,石门日贫则使所格目日亏,此本库所以不容但巳而舍使所无所赴愬也。大抵犒赏诸库之在州县,一有不得其平,仰首而愬之,漠然未尝加省,故使所虽有行移,欲为场务之地。而不可得,欲望台慈。就使所差人就崇德县巡尉司守待,追人径赴使所根治,庶几猾吏有所忌,顽民有所惮,而敝库小官亦得以少行其志矣。申提领所体究乌青库监官及措置官互申事。
译钦定《四库全书》。《勉斋集》卷二十九,宋黄榦撰写的公状。石门申报提领所,请求截留本钱。我黄榦只是一个微小的官员,没有什么值得比较的。刚刚接管库务,而库务经过多年长期败坏之后,虽然还没有正式交钱,空虚败坏的状况已经显现。然而我区区冒昧任事,不敢推辞困难,也是因为想竭尽力量、耗尽心力,遵守法律、奉行公事,希望仰借使台的威势,稍微取得一些成效罢了。近来接到使司帖文,因为前任官员拖欠煮界格目钱,于是截留明年的岁计钱三百千,用来补偿煮界的亏欠。我听到命令后恐惧不安,已经具状申诉恳求,却没有得到允许,所以敢于再次陈述。私下看到,本库每年岁计所拨给的本钱是二千七百贯,用来趁办息钱八千贯。官吏的请给、场务的支费,又要将近二千贯,因此是用一钱本钱取得三分利息。历任政事之所以败坏,正是因为本钱少而利息多。本钱少、利息多,就必然酿出的酒淡薄,私酒增多,拍户逃散,转移官课便会亏折,这不用等聪明人也能知道。即使把二千七百贯本钱全部给足,尚且不能办成,何况又截去三百千呢?截去三百千,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行的。何况我如今所处还有值得怜悯的地方:每到伏月都要制麴,以供煮界使用。我到库时,麴的数量特别少,与往年相比,已经要用本钱买麴,计算起来达三百千了。清酒本钱按惯例应得到一千二百贯,用作六月酿造、销售清酒的费用。我到库时,已经有两个月发放了清酒本钱,却再也没有余下的本钱,又用本钱四百千酿造了两个月的清酒。把这两项计算起来,无缘无故已经耗费七百千,剩下的本钱只有二千贯。如果再截去三百千,剩下的就只有一千七百贯了。用二千七百贯尚且不能办成一年的岁计,何况又削去其中一部分,又凭什么支撑呢?我私下想到,犒赏各库之所以败坏,都是由于上下之间的情况不能沟通。监官不管酒质的厚薄,只要求拍户交钱;使司不管本钱的多少,只要求监官趁办。上下互相煎熬,只见追究专知、索取印纸、对移官员、停阁俸禄,终年纷纷扰扰,而酒课最终还是办不成。我愚昧平庸,只知道防止渗漏、节省多余费用,减少水分、增加原料,使所酿的酒在心中无愧,这样拍户就不怕拖欠。然而也必须让本钱多给一些,才能办成。正想在清酒本钱之外再行陈请,何况又要截去它的九分之一吗?所以冒昧触犯台府威严,请求把本钱全部拨给,使我能够竭尽力量施展,或许不至于误了使司的命令。石门是酒库之首,它的败坏衰落已经积累多年,请让我黄榦勉力竭尽驽钝之才,使这个长期败坏的库务重新振兴。这样不但小吏可以逃脱责任,使司也可以免去追究催逼的劳苦;使台停止截留三百千,不过如同损失一根毫毛罢了。而库中解发不再亏欠,那么它所获得的利益,难道只是三百千而已吗?申报提领所,请求惩治钱福。我昨天曾经因为拍户钱福不来库中打酒,却私下多设脚店,自行酿造私酒出售,占据乡里和本库地界的四分之一,请求使司严加惩治。某月某日,我接到使司公文,已经发牒嘉兴府,转帖崇德县追捕此人查究;限期十日申报经过,如今已经过了半个月,本县却完全没有追捕,反而把本库的合干人蒋润放走,让他逃脱,又把钱福名下的某人放回家去。这是因为钱福是本县某乡的充役人,名义上是本库拍户,实际上又和本库合干人勾结,公开酿造私酒,没有人敢把他怎样。他设置许多脚店,分散在各保之下;每当乡民有公事属于钱福所辖的保时,他就强迫乡民到他所置的脚店买酒。这样过了几年,终于富裕起来,常常自称是将仕郎、某州司法,实际上不过是一个村里的顽劣狡猾小民,突然致富,借此欺吓愚民以谋取私利罢了。州县的胥吏大多接受请托,即使有使司公文也不执行,掌管库务的小官没有地方申诉,实在关系重大。我私下想到,犒赏各库要趁办使司格目,其中石门一库最为费力;虽然地界有一百里左右,但居民稀少,又有很多贫困之家,虽有拍户三十人,却都衰老贫困,常常为卖酒太少而忧恨。只有钱福所居住的地方名叫钱林,那里有一座相当大的僧寺,居民也很多,地方的宽窄几乎达到本库地界的四分之一;他私自设置的拍户几乎达到本库的三分之一,却被钱福占据,于是使本库的地界日益缩小,本库的拍户日益减少,而息钱却不比往日减少。这就是本库败坏、官吏束手无策而使司不断催逼的原因。酿造、销售私酒,乡村中哪里能完全没有;但像这样大肆包占地界,公开设置拍户,倚仗库吏的势力使监官无法察觉,依靠保正的力量使乡民不敢过问,又用钱财买通州县吏胥,而州县也无法与之抗衡,其罪过比那些暗中躲藏在偏僻处酿售私酒、只图谋细小利益的人更大。如果不是使司严厉地彻底查办,那么刚走出库门,向东向南望去,周围二三十里就会永远被钱福占据,等于有了东西两个库。钱福一天天富厚,石门就一天天贫困;石门一天天贫困,使司格目就一天天亏损。这就是本库不能只顾罢休,而必须向使司申诉的原因。大体说来,犒赏各库设在州县,一旦有事情得不到公平处理,抬头向上申诉,往往漠然不理,从未加以省察,所以即使使司有行移文书,也想替场务争取地界而不能得到。希望您施加慈爱,派使司差人到崇德县巡尉司守候,追捕此人,直接押赴使司查办;这样或许狡猾的吏员有所忌惮,顽劣的百姓有所畏惧,而败坏中的小库官也能够稍微施展自己的意志。申报提领所,请求查究乌青库监官与措置官相互申诉之事。
榦照得,两人争竞之端,盖縁乌青库败壊之后,息钱重大,张监酒竭力趂办,虽于格目有亏,然比之旧年巳是増羡。因见王训武前来措置,内懐愧恨,见之词色。王训武既防使所知遇,只得竭力向前,意谓场务亏欠,合干人必有情弊,到库之初便行根究,奋怒之容,凛不可犯,以是不能互相容忍以了官事,至于紊烦台听。今欲见其曲直,则王训武申张监酒不合,以私身防子父薛大中充贴司干预库事,虽未有他罪,然不避嫌疑,岂得无过?张监酒申王训武不合,亲自殴打姚显至于重伤,目今医治或可安痊,然库子过犯自有刑宪,何必暮夜亲行捶挞?两人之曲止于如此。若其他所申,谓清酒趂钱只解及三分之一,其余未知著落,则一分之外皆是本钱,每有循环,非是情弊。谓去年煮酒不应开煮之后旋行醖造,则此乃诸库通例,盖煮酒息钱颇多,旋以趂息钱复行醖造,若非得办库分解不如此。又谓太平楼卖酒人拖欠酒钱,此亦诸库之常,盖卖酒之法非賖不行,既曰賖卖,则人户取钱多不及数。若此之类,皆求全之毁,溢恶之辞,不足根问。盖两人皆将家子孙,其勃勃不平之气乃其素习。若使张监酒自知亏欠息钱,既防使所委官措置,则授之柄而处其下,息钱既办,亦巳之福。王训武自知彼既不办,使巳代之,羞愧之情亦人之常,则从容和缓而与之处,亦何不可?今两人皆以一时之私忿至于纷争,巳伤事体。况坊场趂办官钱,目今年计未办,人吏恐惧不敢禀事,行客疑惑不敢交闗,此于库门委有利害。欲望使所更赐戒谕,令其和协同办国课。临川申提举司住行赈粜昨凖使司行下本县措置赈粜事件,条画详明,仰见使台布宣上意,寛仁厚下,恳恻爱民,官吏但当鞠躬奉行,不敢稽慢。然熟复所行事件,有曰随宜相度,则是又欲诸县各度事宜,不拘文法。榦生长闾阎,熟知赈粜之利病,询访故老,具言风俗之便宜,故条具申闻。照得赈济之法,实行于大歉之年,赈济之惠,必资于官司之米。今本县去年早禾大熟,临川境内早禾最多,晚禾虽被蝗旱,然所在有大歉之处,亦有大熟之乡,长短相补,亦得半收,早晚禾通计巳是七八分成熟。自非赈粜年分,目今官司所在窘匮,其势不能斥其所有以及民,但行文书,徒为烦扰。故行赈粜之法,不若严闭粜出界之令。一县之大,周圜数百里,知县不能亲歴,赈粜之法必须付之胥吏,付之乡官,付之保正。方其抄劄人丁之多少,得赂者一户诡而为十户,一丁诡而为十丁,不得赂者反是。其抄劄蓄积之有无,则得赂者变殷实为贫乏,不得赂者亦反是。其置场出粜也,富家积粟多者,量其所认以出粜,而其余则闭户而藏之,虽索价十倍,官司无以罪之也。然善良者循法而不敢违,而顽猾者名曰出粜,而又实未尝粜也。至中产之家与夫产出税存之人,官司例令出米,彼既无米可出,则其势必就籴于富家,而其费必至于十倍,于是始有破家鬻产之患。小民之系抄劄给厯头者,或赍厯就籴,而富室不粜,其不系抄劄无厯头者,则愈无所从籴矣。此法一行,富室因赈粜而获利,中产以下因赈粜以被害,贿赂纵横于胥吏之门,而小民未必均爱其惠。如此则赈粜之法,诚未可轻行也。故莫若且严出界之禁,申闭粜之令,米不出界,则富人藏粟者不容于不粜,上户不闭粜,则小民乏食者皆得以就籴也。榦近日因行乡落,立定米价,并捕到客人贩米乡落,人户亦未至乏。食所有使台赈粜事,欲乞住行。申抚州辨危教授诉熊祥本县照得危教授熊祥之争,起于危教授倚恃官势,白夺熊祥山地,不从,遂因其家偶被防窃,乃欲诬以停藏之罪,庶防熊祥怕惧,自献其地。本县见其用心不臧,欺凌小民,又将陈九鏁缚殴打,以致病患饥饿,遂将诬告人疎放。其后陈九果因此致死,其子不胜其愤,遂陈词乞检騐。狱司郤以为熊祥教唆陈九之子,熊祥畏惧危教授之势,遂逃匿不出,其教唆之实亦未可知。然陈九虽非危教授之子所杀,亦因危教授之子所殴而死,情状甚明。熊祥固未必是教唆,若果是教唆,亦因危教授诬告停藏而起。原情定法,实有可怜。今熊祥巡尉司巳得泄,其所憾痛加搔扰吏辈,又于台判之外,别出引牒,脱漏台判,并差尉司人追扰。如此则熊祥之家,必至于破荡靡有孑遗矣。危教授身为士夫,不顾公议,殃害乡民,如此其极,所仰望者,但有州县为之理直耳。榦身为县令,目覩其寃,不容坐视,欲望使府台判将熊祥照赦原免,追囘巡尉司承差人,仍根究吏辈于台判之外,又脱漏台判,差尉司人下乡搔扰情罪,庶几千里之内,实感父母生成之赐。申提举司乞约束破壊义役
译我查知,两人争竞的起因,是乌青库败坏以后,息钱数额很大。张监酒竭力趁办,虽然在格目上有所亏欠,但与往年相比已经增加了余利。后来他看到王训武前来措置,内心怀有惭愧和怨恨,表现在言辞脸色上。王训武既然受到使司知遇,只得竭力向前办理,心想场务的亏欠,合干人必然有情弊,所以到库之初便进行查究;他神色愤怒,令人凛然不可侵犯。两人因此不能互相容忍以办完公事,竟至于烦扰台府听察。现在如果要辨明曲直,那么王训武申诉张监酒不应以私人的身份让自己的儿子薛大中充任贴司而干预库务;虽然没有其他罪过,但不避嫌疑,难道能没有过错吗?张监酒申诉王训武不应亲自殴打姚显,以至于重伤。如今正在医治,或许可以痊愈;但库子有过犯,自有刑法,何必在夜间亲自施行捶打呢?两人的过错也就止于此。至于其他申诉,说清酒趁办的钱只解发了三分之一,其余不知道去向;除已经解发的一分之外,其余都是本钱,每次循环周转,并不是有情弊。又说去年煮酒不应在开煮以后随即酿造;这却是各库通行的惯例,因为煮酒的息钱很多,随即用趁得的息钱再次酿造,如果不是这样,库务的分解就无法办成。又说太平楼的卖酒人拖欠酒钱,这也是各库的常情,因为卖酒的办法不是赊卖就无法实行;既然叫作赊卖,人户取得的钱大多赶不上数目。像这类说法,都是苛求完美的诋毁、过分憎恶的言辞,不值得再行查问。这两个人都是把家族子弟带出来做事的,他们勃然不平的气性本来就是旧习。如果张监酒自己知道息钱有亏欠,既然使司已经委派官员措置,就应当把权柄交给对方而处在下位;息钱办成,也是他自己的福分。王训武自己知道张监酒办不成,使司已经让自己代办,感到羞愧也是人之常情;那么从容和缓地同他相处,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如今两人都因为一时的私愤而争执,已经损伤了公事体面。何况坊场趁办官钱,如今年度计划尚未办成,官吏都恐惧而不敢禀报事情,行客疑惑而不敢进行交易,这对库门实在有利害关系。希望使司再次加以告诫,命令他们和协合作,共同办好国家的课税。临川申报提举司,请求停止施行赈济粜米。昨天接到使司下达的本县办理赈粜事务的文书,条款规划详细明白,可以看出使台宣扬上意,宽仁厚待下民,恳切爱护百姓;官吏只应恭敬奉行,不敢拖延怠慢。然而反复审阅所施行的事项,其中有一条说“随宜相度”,这又是希望各县分别斟酌情况,不拘泥于文法。我生长在民间,熟知赈粜的利弊,访问当地老人,他们都详细说明风俗上的便利与不便,所以列具条款申报。查得,赈济之法应当实行在大歉收之年,赈济的恩惠必须依靠官府的粮米。如今本县去年早稻大熟,临川境内早稻最多;晚稻虽遭受蝗灾和旱灾,但各处有大歉收的地方,也有大丰收的乡里,长处和短处相互补足,也能收到一半,早稻晚稻合计已经有七八分成熟。既然不是需要赈粜的年成,眼下官府各处又都困乏,势必不能拿出所有粮食来供给百姓,只下发文书反而徒然造成烦扰。因此,与其施行赈粜之法,不如严格执行禁止粮食运出县界的命令。一个县这样广大,周围数百里,知县不能亲自走遍,赈粜之法必须交给胥吏、乡官和保正办理。正当他们抄录登记人口多少时,能够行贿的人家,一户可以伪称为十户,一个丁可以伪称为十丁;不能行贿的人家则恰恰相反。至于抄录登记家中储蓄有无,能够行贿的人家就把富足变成贫乏,不能行贿的人家也反过来。设置场所出粜粮食时,富家积粮多的,按照他们所认定的数额拿出来出粜,其余的便关门藏起来,即使官府索价十倍,也没有办法治他们的罪。然而善良的人遵守法令不敢违背,顽猾的人名义上说出粜,实际上却从未出粜。至于中等人家以及有产业却要缴税的人,官府照例命令他们出米;他们既然没有米可出,势必只好到富家那里买粮,所付费用必然达到十倍,于是便开始有破家卖产的祸患。小民中那些被登记、领取历头的人,有的拿着历头去买粮,富室却不肯卖;那些没有登记、没有历头的人,则更加无处买粮。这种办法一实行,富室因赈粜而获利,中产以下的人却因赈粜而受害,贿赂在胥吏门中横行,而小民未必都能享受到它的恩惠。如此看来,赈粜之法实在不能轻率施行。因此不如暂且严格禁止粮食出界,重申封闭囤粮不卖的禁令。粮食不出界,富人藏粮就不能不卖;上户不封闭粮食不卖,缺粮的小民就都能前去买粮。我近日因为巡视乡落,已经确定米价,并逮捕了到乡落贩米的客商,百姓也还没有达到缺粮的地步。考虑到赈粜事务,希望请求停止施行。申报抚州,辨明危教授诉熊祥一案。本县查得,危教授与熊祥争讼的起因,是危教授倚仗官府势力,公开强夺熊祥的山地;熊祥不肯服从,于是正好借他家偶然遭遇盗窃,想诬陷他犯有私藏赃物之罪,希望熊祥因害怕而把土地自行献出。本县看出他的用心不善,欺凌小民,又把陈九捆绑殴打,以致陈九生病挨饿,于是将诬告之人释放。后来陈九果然因此死亡,他的儿子无法承受愤恨,于是递状请求检验。狱司却认为是熊祥教唆陈九的儿子,熊祥害怕危教授的势力,于是逃藏不出,他是否教唆的事实也不能确定。然而陈九虽然不是被危教授的儿子直接杀死,却是因为危教授的儿子殴打而死,情状十分明显。熊祥固然未必是教唆者,即使果真是教唆,也是在危教授诬告私藏赃物之后引起的。按照事情的实情来裁定法律,确实有值得怜悯之处。如今熊祥在巡尉司那里已经得以发泄,他所受的怨恨又加重地骚扰吏员;此外还在台府判决之外另行发出引牒,遗漏台府判决,并派尉司的人追赶骚扰。这样下去,熊祥一家必然破败荡尽,不剩一个人。危教授身为士大夫,不顾公众议论,残害乡民竟到了这种极点;所能仰望的,只是州县替他主持公道了。我黄榦身为县令,亲眼看见他的冤屈,不能坐视不管。希望使府在台府判决中依照赦令将熊祥原罪免除,追回巡尉司的承差人,仍然查究吏员在台府判决之外另行发牒、遗漏台府判决,并派尉司人员下乡骚扰的罪行;如此或许能使千里之内的百姓真正感受到父母官养育生成的恩赐。申报提举司,请求约束破坏义役的行为。
窃见县令之职,莫切于爱民。人户受害,莫甚于户长。都分有广狭,而差役无増减。寛都可差役者,或三四十家歇役,或三四十年。狭都可差役者,或止四五家,或频年被差而不歇。故寛都之民,虽充役而不见其为害;狭都之民,每充一役,必至于破家荡产。由是寛者愈寛,狭者愈狭,甚至于狭都全无可差,而以催科付之乡日家丁者。役法之不均,不惟人户被害,而官物愈见失防。榦自到任以来,深悯斯弊。偶因一都之内,有上户七家相与陈词,乞免差户长七户,自为甲首,以都内合纳官物分为七,县中但给人户自承解子,付之甲首自行管催,不为人户免差户长之害,而官物所入反増于常年。人户深以为便,本县遂出文牒行下狭都,劝谕人户欣然从之者十有余都,可谓公私俱受其利者也。然不以为便而欲破壊之者亦多矣。乡司以差役为利,解子以追催为利,案吏贴司以缴引为利,杖直之徒以呈比为利。今皆失之,故朝夕窥伺,惟恐义役之不壊也。窃见某官视民如子,而差役一事尤使台之所留意。欲乞台慈照榦所述备牓行下本县,有吏贴等人辄敢破壊义役,以致人户论诉,仰本县申解使台,特与重行编配,庶几义役人户实受生成之赐。新淦申临江军及诸司乞申朝廷给下卖过职田钱,就人户取囬。照得江西诸县,惟新淦最为难治。二十年间,为知县者十政而九败,为人吏者朝补而夕配。推原其端,皆縁财赋窘乏,入少出多。通一年计之,常欠二万余缗。官吏无以为策,只有恳求上户预借官物。县道之柄从此倒持,豪强之家得以控扼,请求闗节,残害细民。苟有不从,便生论诉。若非朝廷上司痛加存恤,则新淦一邑无由办治。榦疎缪不才,冒当邑寄。盖尝推寻弊端,不一而足以一事言之。诸州诸县例有职田,而本县职田为最多。监司州郡以至县官,每嵗计米二千三百余硕。盖縁本县原有职田,每嵗收租二千三百余硕,以是为起解支给之数。则所谓职田者,乃官司之田,每嵗资其所入以为出者也。今所出之数不减昔时,而所入之数仅有四百余石,则所支一千九百余石者,将何所取办乎?考之案牍,乃因庆元年间尝有朝防出卖官田。所谓官田者,乃籍没逃死无主之田,而非职田之谓也。一时官司卤莽,畧不契勘,形势之家买诿胥吏,并以职田为官田请买,遂使一千二百余石之职田,一旦尽变而为豪民之田。则其请买巳非朝廷指挥之本意矣。至其请买之时,又与乡司通同减落等色,以肥为瘠,以上为下,量纳价钱,包占膏腴,名曰起理二税,而所输絶少,则又失防县道之财赋矣。况卖田指挥必须投状实封,给与价高之人,今乃径行请买,则与朝廷法令又相违戾矣。一千二百余硕之职田,共卖过六千余贯,巳系本军申解朝廷,而本县每年白赔三千缗支解。此县道所以日见窘匮而不可为也。在法交易违法,钱当没官,业当还主。今人户辄敢违法卖官司职田,则合自径行拘籍。窥见朝廷至仁寛恤百姓,本县亦不敢径行拘籍。除巳一面告示人户,将职田租额纳官,免纳二税。其元纳价钱不多者,本县那兑支还。惟是昨来误卖过职田钱六千贯,申解朝廷者数目浩大,欲望特与备申朝廷,给下本县支还人户,庶几本县复得职田租米支解,实一邑无穷之利,申江西转运司,乞申朝省照,卖过屯田租米数蠲减上供。本县近凖转运使司委请运干李司直契勘本县财赋每嵗所入之数欲见得拖欠总领所纲运因依本县巳画一开具成年收支常欠一万七八千缗及乞使司添给贴纲水脚钱并人户违法将本县职田作官田请买以致财赋匮乏今据人户赍出庆元三年请买屯田公据内该载朝廷昨来指挥出卖没官田产并将屯田出卖本军曽申审以屯田租米系滚同苗米起发上供纲运今来出卖改作民田起理二税则苗米数少比之成年起发上供纲运多有减下米数向去淮东西总领使司及转运司难以减额具申行在提领卖官田使所乞具申尚书省则是出卖屯田之时本军固巳知纲运之数必至拖欠矣未准囘降间本军监勒本县径将屯田出卖过二千八十八石起理二税每年只收苗米四百四十七石致使本县每年坐失租米一千六百四十一石照得本县苗屯米系尽数起发每年起纲六万二千余石今屯田出卖二千八十八石每年亦起纲六万二千石既是朝廷卖过屯田本县既失屯田巳出卖一千六百四十一石则上供之额亦合蠲减今屯田巳出卖而上供之数如旧如本县每年于所收苗外白撰一千六百余石起解此亦本县所以狼狈之一端也欲乞使司特与详酌向来本军申审因依及今来所收租米数少所起纲运数多之害特与备申朝省于六万二千余石上供纲运之中蠲减一千五百石庶几易于支吾不至频年拖欠纲运实一邑无穷之幸申临江军为邹司户违法典买田产事。
译我私下看到,县令的职责没有比爱护百姓更重要的;百姓受害,没有比户长役更严重的。各都的大小有宽有窄,但差役没有增减。因此,宽都中可以承担差役的人家,有的三四十家歇役,有的三四十年歇役;狭都中可以承担差役的人家,有的只有四五家,有的连年被差而不能歇役。所以宽都的百姓即使充任差役,也不觉得这是祸害;狭都的百姓每承担一次差役,就必然破家荡产。于是宽的越来越宽,窄的越来越窄,甚至狭都完全没有可以差役的人家,只好把催征赋税交给乡日家丁去办理。役法不均,不仅人户受到祸害,官物也更加无法防护。我到任以来,深深怜悯这种弊病。偶然因为一都之内有七家上户共同陈诉,请求免除七户户长差役,由他们自己充任甲首,把都内应缴纳的官物分成七份,县中只给人户自行承办的解子,交给甲首自行管理催收。这样既免除了人户充当户长的祸害,官物收入反而增加到超过往年。人户深以为便利,于是本县发文到各狭都劝谕,欣然依从的有十多个都,可以说公私都得到了利益。然而不认为这样便利、反而想破坏它的人也很多。乡司把差役当作获利的途径,解子把追催当作获利的途径,案吏、贴司把缴引当作获利的途径,杖直之徒把呈比当作获利的途径。如今这些利益都失去了,所以他们早晚窥伺,只怕义役不能被破坏。我私下看到,某官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孩子,而差役一事尤其是使台所留意的。希望您施加慈爱,按照我黄榦所陈述的内容,备具告示下发本县;如果有吏员、贴司等人敢于破坏义役,以致人户申诉,请本县申报并解送使台,特别予以重罚编配。这样或许义役人户能够真正受到养育生成的恩赐。新淦申报临江军及各司,请求向朝廷申明,发下卖过职田的钱,交给本县向人户收回。查得江西各县,只有新淦最难治理。二十年间,担任知县的十任中有九任失败,担任吏员的早晨补任,晚上就被发配。推究祸端,都是因为财赋困窘,收入少而支出多。一年合计起来,常常亏欠二万多缗。官吏没有办法,只能恳求上户预先借出官物。县政的权柄从此倒持,豪强人家得以控制和扼制县政,请托关说,残害平民。只要有不听从的,便制造诉讼。如果不是朝廷和上司极力存恤,新淦一县就无法治理。我黄榦才疏不才,冒昧承担此县的职任。曾经推寻弊端,事情多得数不尽,现只举一事来说。各州各县按例都有职田,而本县的职田最多。监司、州郡以及县官,每年计划用米二千三百余硕。原来本县有职田,每年收租二千三百余硕,以此作为起解、支给的数额。所谓职田,就是官府的田地,每年依靠它的收入来供给支出。如今支出的数额不比过去减少,而收入的数额只有四百余石,那么所支出的这一千九百余石将从哪里筹办呢?查考案牍,原来庆元年间曾有朝廷诏令出卖官田。所谓官田,是登记没收的、逃亡或死亡而没有主人的田地,并不是职田。那时官府草率行事,完全没有核实,势家大户买通、推托给胥吏,把职田一并作为官田请求购买,于是使一千二百余石的职田一旦全部变成豪民的田地。这样请求购买已经不是朝廷指挥的本意了。到了请求购买的时候,又和乡司勾结,减低等第和品色,把肥沃的说成贫瘠,把上等说成下等,少量缴纳价钱,包占肥美土地,名义上说是起理二税,实际缴纳的却极少,于是又使县道的财赋失去防护。何况卖田的指挥规定必须投递实封状,卖给出价高的人;如今却直接申请购买,这又同朝廷法令相违背。一千二百余硕职田,总共卖得六千余贯,已经由本军申解给朝廷,而本县每年白白赔出三千缗来支解。这就是县道日益困乏、无法治理的原因。按照法律,违法交易,钱应当没收入官,田业应当归还原主。如今人户竟敢违法出售官府的职田,本应直接登记没收。只是我看到朝廷极其仁慈宽厚、体恤百姓,本县也不敢直接登记没收。已经另外发布告示给人户,要求把职田租额缴纳给官府,免除缴纳二税。至于当初缴纳的价钱不多的,本县从别处调拨钱财退还。只是此前误卖职田所得的钱六千贯,申解给朝廷的数目很大,希望特别替本县申报朝廷,将这笔钱拨下本县,退还给人户;这样本县或许能够重新取得职田租米来供给申解,实在是全县无穷的利益。申报江西转运司,请求向朝廷申明,核照卖掉的屯田租米数额,减免上供。本县近来接到转运使司委托运干李司直核实本县每年财赋收入数额的命令,想要查明拖欠总领所纲运的缘由。本县已经分别开列具明,成年收支常常亏欠一万七八千缗,并请求使司增给贴补纲运的水脚钱;又说明人户违法把本县职田作为官田请求购买,以致财赋困乏。如今根据人户拿出的庆元三年请求购买屯田的公据,其中记载朝廷此前的指挥,是出卖没入官府的田产;并且说明出卖屯田之前,本军曾申报核实,屯田租米同苗米一起起发,用于上供纲运。如今出卖屯田,改作民田,只征收二税,于是苗米数额减少;与往年起发上供纲运相比,米数大为减少。今后淮东、淮西总领使司以及转运司难以减免定额,于是具状申报行在提领卖官田使所,请求申报尚书省。这样看来,在出卖屯田的时候,本军本来已经知道纲运数额必然会拖欠。尚未接到回复期间,本军监勒本县,径自把二千零八十八石屯田卖掉,改为征收二税,每年只收苗米四百四十七石,致使本县每年白白损失租米一千六百四十一石。查得本县苗屯米全部起发,每年起运纲米六万二千余石。如今屯田卖掉二千零八十八石,每年仍然起运六万二千石;既然这些屯田是朝廷卖掉的,本县已经损失了屯田所出的一千六百四十一石,那么上供定额也应当减免。如今屯田已经卖掉,上供数额却照旧,仿佛本县每年除了所收苗米之外,还要白白筹措一千六百余石来起解,这也是本县狼狈困窘的一个原因。希望使司特别加以详酌,根据从前本军申报核实的缘由,以及如今租米收入少而起发纲运数额多的弊害,特别向朝廷申报,在六万二千余石上供纲运中减免一千五百石。这样或许容易支撑,不至于连年拖欠纲运,实在是全县无穷的幸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八十八石〕 申报临江军,请求处理邹司户违法典买田产一事。
本县昨具公状申述邹涛违法典买田产事。盖阿江有二子,长曰陈安国,次曰陈安节。陈安国郤瞒昧其母阿江及弟安节,将共众产业出典邹涛。邹涛又与之通情,使陈安国假作阿江及陈安节着押交易。此是违法,分明在法,自合凖分法追陈安节分受一半产业还陈安节管业,郤监陈安国钱还邹涛,方为允当。今邹涛倚恃多赀,妄兴词诉,脱罔台判。及至本县申陈,又买嘱法司,辄引尊长卑幼通同之条,欲先监陈安国钱毕日,方给还陈安节产业。陈安国既与邹涛违法交易,又岂有将钱还邹涛而后给还陈安节产业?陈安国既不肯还钱,则陈安节永无得产之理。以江西违法风俗,盗买卑幼田产之讼最多,若皆可以引用此条,则形势之家可以恣行违法置产,其卑幼共分之人,其合得产业为人盗卖之后,永无得伸之时。国家设法,本为人伸雪不平,岂肯使卑幼反受屈抑?今观法司所具韩吏部韩侍郎申请,明言卑幼尊长或承分人通同,令卑幼辄卖其业,既将价钱后于官司陈论者,须管追理,价钱足日方许管业。盖谓共分人通同令卑幼违法交易者也。今安国瞒昧其母与弟,辄典卖共分人田产,即非通合,岂得引用此条欲先监钱而后还业耶?显是法司受邹涛情嘱,辄敢欺罔严明。欲乞台慈特赐详酌照榦元申行下,庶几形势之家不敢违法夺人产业,奸猾之吏不得侮法欺罔严明,贫穷小民得以保全所合承分之产,庶得允当。申临江军乞申朝省除豁纲欠照得本县全年财赋,每嵗苗米额催管六万二千余石,每嵗起解淮东西总领所上供纲,并湖广总领所马料亦管六万二千余石,所入有失防有拖欠。所谓六万二千余石者,无由粒粒催足。至于支遣,则起纲之外,又有本县官吏、寨兵、铺兵与夫宗室月俸、过往批支,约一万二三千石。又起纲水脚縻费等钱,每嵗六万二千石米,计钱三万七百余贯,随苗水脚钱只收到一万二千余贯,其余一万八千余贯,又系别行措置凑足。以其所入且不足以支所出,而本县自庆元三年何知县任内至今十五年间,前后拖欠总领所共计四万八千余石。每嵗三总领所专人络绎催促,县道决无可补填,徒被追扰,委实切害。若非朝廷痛行优恤,则一邑受害无有穷已。窃见前件所欠米斛,具有当年官吏姓名,至后来逐年纲运不曽拖欠,而总所乃以新纲补足旧纲,至于行移反坐以拖欠新纲之罪。前之官吏正行拖欠者既巳幸免,后之官吏未尝拖欠者反被追扰。淮东之专人朝来,而淮西之专人夕至,湖广之专人又巳踵门矣。县庭之下,三总所之吏舎也,斥辱微官甚于奴▯,扯捽小吏甚于罪囚,诛求金钱甚于攘刼。呌号街巷,歌舞市肆,必厌其所欲而后反。吏辈无所从出,则受赇鬻狱,苛征横敛,拖欠版帐,预借税苗,词讼纷拏,追逮旁午。故为新淦之令者十政而五败,为新淦之吏者朝补而夕配。县道既不能立,则豪户控持,奸民欺侮,善良失职,乡井萧条,虽有循良之吏,亦无所施。夫戕败一邑,而足以偿总所之逋给军饷之乏,官吏百谪,公私俱病,亦不敢辞。总所之逋给无以偿,而县道之入乃益以耗,县道之耗日以甚,而总所之欠日以增。然则不但为州县之害,而亦所以为总所之害也。榦疎缪不才,冒当邑寄,窃见本县委有上件利害,并与蠲阁前项旧欠,使一县官吏得以洗濯自新,一县士民得以安静无扰,实出隆天厚地之赐。申帅司乞免权南安军通判事伏凖使帖,差权南安军通判职事,相度置寨,差军出戍。榦一介书生,庸愞不武,再试剧邑,仅能以勤掩拙,粗不废事,初无绩效可称。诸司过听,屡防甄防,实出望外。今乃防使司差委,摄上件职事。窃见峒寇扰攘,近方粗定,正须遴选有风采威望可以镇压,慈爱惠利可以抚摩之人,往贰郡事。如榦衰拙,委实无堪。加以新淦为县,败壊日乆,羣豪恣横,细民失业,财赋失防,总饷屡亏。自榦到任,甫及半年,搜寻弊端,一邑之事稍有条理。若夺此粗立之规,就彼难任之责,两非所宜。伏乞台慈,特赐蠲免,别行委官前去权摄,庶不悮事。安丰申相视开浚河道
译本县昨天已经具文申报邹涛违法典买田产一事。阿江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陈安国,次子叫陈安节。陈安国却瞒着母亲阿江和弟弟安节,把共有的田产典给邹涛。邹涛又同他串通,让陈安国假冒阿江和陈安节签押交易。这是违法行为,法律规定得很清楚,本来应当依照法律,追查陈安节应得的那一半产业,归还给陈安节管理;同时监追陈安国的钱,退还给邹涛,这才合乎公允。如今邹涛倚仗钱多,妄自兴讼,蒙蔽台判。等到本县申明此事,他又买通法司,擅自引用尊长卑幼通同的条款,想先监追陈安国的钱,等钱追足后才把产业归还陈安节。陈安国既然已经同邹涛违法交易,难道还要等陈安国把钱还给邹涛以后,才把产业还给陈安节吗?陈安国如果不肯还钱,陈安节就永远不可能得到产业。江西违法的风气中,盗买卑幼田产的诉讼最多;如果都可以引用这一条,那么有势力的人家就可以任意违法置办产业,而那些共同分产的卑幼,在应得产业被人盗卖以后,便永远没有申雪的机会。国家制定法律,本来就是为了替人伸张冤屈、平反不平,难道肯让卑幼反而受到屈抑吗?如今看法司所具的韩吏部、韩侍郎申请,其中明白说,卑幼和尊长,或者共同分产的人串通,指使卑幼擅自卖掉产业,事后拿着价钱到官府申诉的,必须负责追查处理,等价钱追足后才准其管理产业。这说的是共同分产的人串通,指使卑幼违法交易。如今安国瞒着母亲和弟弟,擅自典卖共同分产人的田产,既不是共同串通,怎么能引用这条,想先监追钱款再归还产业呢?这显然是法司接受邹涛的请托,竟敢欺骗蒙蔽严明的上司。请求台慈特别详加斟酌,按照原来的申文施行,这样或许有势力的人家不敢违法夺取他人产业,奸猾的官吏不能蔑视法律、欺骗蒙蔽严明的上司,贫苦小民也能保全自己依法应承分得的产业,事情才可公允。申报临江军,请求向朝省申明免除纲运拖欠。据查,本县全年财赋,每年应催收苗米六万二千余石;每年起运交解给淮东、淮西总领所的上供纲,以及湖广总领所的马料,也有六万二千余石,但收入常有损失和拖欠。所谓六万二千余石,不可能逐粒催足。至于支用,除起运纲米外,还有本县官吏、寨兵、铺兵以及宗室的月俸和过往批支,约需一万二三千石。又有起运纲米的水脚和糜费等钱,每年六万二千石米折合钱三万七百余贯,随苗征收的水脚钱只收到一万二千余贯,其余一万八千余贯,还要另行设法凑足。收入尚且不足以支出,而本县自庆元三年何知县任内到现在十五年间,前后拖欠总领所共四万八千余石。每年三个总领所派来的专人络绎不绝地催促,本县实在没有办法补足,只是白白受到追逼骚扰,确实危害很大。如果不是朝廷大力优恤,整个县邑所受的祸害将没有尽头。私下见前项所欠米斛,都有当年官吏的姓名;后来逐年的纲运其实并没有拖欠,只是总领所拿新纲补足旧纲,等到行文追究时,反而把拖欠新纲的罪责归到后来官吏身上。以前真正造成拖欠的官吏反而侥幸免罪,后来并未拖欠的官吏却反而受到追逼骚扰。淮东的专人早晨到,淮西的专人晚上来,湖广的专人又已经接踵来到县门。县庭之下,简直成了三个总领所官吏的住处;他们斥骂羞辱小官,比对奴仆还厉害,拉扯推搡小吏,比对罪囚还凶,索取钱财,比抢劫还无所顾忌。他们在街巷呼喊,在市肆喧闹,非要满足自己的欲望才肯离去。吏员无处筹措,只好受贿卖狱,苛征横敛,拖欠版帐,预借税苗,诉讼纷扰,追捕拘拿接连不断。因此,担任新淦县令的人,十任中有五任失败;做新淦县吏的,早晨补任,晚上就被发配。县政既不能建立,豪强便把持控制,奸民肆意欺侮,善良之人失去生计,乡里萧条;即使有清廉能干的官吏,也无从施展。毁败一个县邑,只为了抵偿总领所的欠额、补充军饷的不足,官吏受到百般责罚,公私都受到困病,也不敢推辞。总领所的欠额无法偿还,县里的收入却因此更加耗损;县里的耗损日益严重,总领所的欠额也日益增加。这样看来,这不只是州县的祸害,也同样会成为总领所的祸害。我才疏学浅,冒昧担任本县职任,私下看本县确实有上述弊害;如果能同时免除、搁置前项旧欠,使全县官吏能够洗心革面重新做事,使全县士民得到安宁、不再受骚扰,实在是上天厚重的恩赐。申报帅司,请求免除权摄南安军通判之职。恭敬地准据使司牒帖,差遣我权摄南安军通判,负责相度设置寨堡、派军出戍。我只是一个书生,庸弱怯懦而不习武,第二次试任繁剧县邑,只能以勤劳掩饰拙劣,勉强没有误事,原本没有什么功绩可称。各司过分听信、屡次荐举,实在出乎意料。如今又蒙使司差遣,代理上述职务。私下看峒寇骚扰动乱,近来才大体平定,正需要选择有风采威望、能够镇压局势,并且慈爱惠民、能够安抚百姓的人前往协助郡政。像我这样衰老拙劣,实在不能胜任。何况新淦作为县邑,败坏已久,群豪肆意横行,小民失去生计,财赋无从征办,军饷屡屡亏缺。我到任才刚半年,搜寻弊端,使全县事务稍有条理。如果调走我,使刚刚建立的规章废弃,又去承担那个难以胜任的职务,两方面都不合适。恳请台慈特别恩准免除,另行委派官员前往代理,以免误事。安丰申报相度开浚河道。
凖本军牒委前去安丰县体访开河利害事,榦沿途访问开河曲折,备知详细。安丰县在本军之南六十里,县之东有芍陂,芍陂之北旧有河道,可决水北流至军城之南,堙塞不通,乡人以为今百年矣。通之则可以灌注安丰军城壕,可以防溉沿路田园,可以通放舟楫,诚利之大者。昔人所以创为河道,诚为不苟。州郡以此申请,亦便利之一事。然亦有一说,榦因以案防叅考。初因朝廷委安抚司措置脩筑安丰军城,安抚司以军城广濶难以猝筑,不若修筑安丰县城。朝廷劄下本军,本军差夀春主簿王必达前去相度。王主簿相度计料外,郤于申状上称:若欲屯驻,则无水路可以通运粮草。其意以为有城则有兵,有兵则当如合肥有水路可通长江总所饷运,可以径达。今安丰县水皆北流,无南流入江之河道耳。今来所开河道乃是决芍陂之水北流至军城,即与王主簿所申不同。朝廷初欲修安丰县,而寻访河道乃与修安丰县城事体相反。若不修安丰县城,则开河尚为无害;若开河之后又欲筑安丰县城,则河道既通泄去安丰县之水,反为安丰县城之害矣。区区愚见,以为朝廷若有意修筑军城,则河道可通;若欲修筑县城,则河道不必通矣。又芍陂灌溉安丰县民田,为一县之险要,经今三千年矣。其后陂之四旁往往多被豪民填塞侵耕,其水源来自六安,又为六安县民决为沟渠散漫四出,水利之溥巳不若旧。若又开河以泄其水,春水泛涨则陂之与河弥漫泛溢,两不相害。若稍旱干,河水先竭,救河则害陂,救陂则害河。如是则河道之通可以利军而不利于县也。更乞使军申朝廷以决其可否,庶为利便。申朝省相视开浚河道照防近凖枢宻院劄子施行相视河道事榦沿途访问所开河道委是利害安丰县去本军六十里县东有芍陂今欲决芍陂之水以达于军城之南可以注本军城壕可以灌沿路民田可以通放舟楫古迹见存湮塞日乆若用工疏通以复其旧不为无益本军申请开掘朝廷又巳从申行下无可议者又以为恐泄芍陂之水有妨本县灌溉民田此不过上疏水源下置堰闸使陂水盈溢然后泄其有余以时启闭而注之河决不至陂水干涸但目今正值隆冬盛寒艰于用工开正春事将兴又恐有妨农务兼照得此河连衡于军城县城之间若修筑军城则此河之开最为利害若修筑县城则此河亦未宜开盖安丰县所恃芍陂之水水既可决则芍陂不足为险今李安抚所请则欲筑县城钱运使申乞则欲筑军城有此两端未防朝廷予决榦区区管见更合申朝廷乞俟晴暖用工兼俟筑城之议既定庶得稳当《勉斋集》巻二十九
译准据本军牒文,委派我前往安丰县访察开河的利弊。我沿途访问开河的曲折情况,已经详细了解。安丰县在本军南面六十里,县城东面有芍陂,芍陂北面旧有河道,可以决开陂水向北流到军城南面;如今河道淤塞不通,乡人认为已有一百年了。疏通后,可以灌注安丰军城的城壕,可以灌溉沿路田园,可以通行、放下船只,确实是很大的好处。古人当初创置河道,确实不是草率之举;州郡据此申请,也是一件便利的事情。但还有一种说法,我因此查考有关案情来相互参照。当初朝廷委托安抚司筹措修筑安丰军城,安抚司认为军城广大,难以仓促修筑,不如修筑安丰县城。朝廷发札给本军,本军派寿春主簿王必达前往相度。王主簿除相度、计算物料外,却在申状中说:如果要驻屯军队,就没有水路可以运输粮草。他的意思是,有城就有兵,有兵就应当像合肥那样有水路通到长江总所的饷运,使物资可以直接运达。如今安丰县的水都向北流,没有向南流入长江的河道。现在要开挖的河道,是决开芍陂水向北流到军城,这就同王主簿申报的意见不同。朝廷起初想修筑安丰县城,后来访察河道,却同修筑安丰县城的事情相反。如果不修安丰县城,开河还没有什么害处;如果开河以后又想修筑安丰县城,那么河道既然已经通畅、泄去了安丰县的水,反而会危害安丰县城。我的一点愚见是,朝廷如果有意修筑军城,河道可以开通;如果想修筑县城,河道就不必开通。又,芍陂灌溉安丰县民田,是一县的险要所在,至今已有三千年。后来芍陂四周常常被豪民填塞侵耕;它的水源来自六安,又被六安县百姓决开,水流分散到四处,水利已经不如从前。如果再开河泄去陂水,春水上涨时,芍陂和河道都会漫溢,彼此不会受害;如果稍有干旱,河水先干,救河就会损害芍陂,救芍陂就会损害河道。这样,河道开通可以有利于军城,却不利于县城。还请使军申报朝廷,裁决是否开通,才会真正便利。申报朝省,请求相度开浚河道。据查,近日准据枢密院札子,施行相度河道一事。我沿途访察,所要开挖的河道确实有利有弊。安丰县距本军六十里,县城东面有芍陂,如今想决开芍陂水,使它流到军城南面,可以灌注本军城壕,可以灌溉沿路民田,可以通行、放下船只。古代遗迹还保存着,只是淤塞已久;如果用工疏通,使它恢复旧状,也不是没有益处。本军申请开掘,朝廷也已经依照申文下达施行,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又有人认为,恐怕会泄去芍陂的水,妨碍本县灌溉民田;这不过是在上游疏通水源、下游设置堰闸,等芍陂水盈满后再泄放余水,按时启闭闸门引水入河,决不会使芍陂干涸。但目前正值隆冬严寒,难以用工;开春正要兴办农事,又恐怕妨碍农务。还查得此河横贯军城、县城之间:如果修筑军城,开通此河最为有利;如果修筑县城,此河也不宜开通,因为安丰县所依靠的就是芍陂之水,水既可以决开,芍陂就不足以作为险要。如今李安抚请求修筑县城,钱运使申请求修筑军城,这两种意见并存,尚未知道朝廷将如何裁决。我个人的见解是,还应申报朝廷,请求等天气晴暖后再用工,同时等修筑哪座城的议论确定以后再决定,这样才稳妥。《勉斋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勉斋集巻三十 宋 黄榦 撰公状汉阳申朝省为旱荒,乞更详审筑城事。照对本军昨来申请创筑城壁事实,以身为守臣,地居江北,环顾邻郡,皆有城壁,独汉阳颇为冲要,乃荡无藩篱之限,是以辄敢陈述利害,冒昧上闻。继而诸司皆賛其决,总领綦郎中复捐十万缗以助其费,遂防朝廷行下令,先以上项钱取买物料,别议兴筑。榦窃见向来陈乞系壕寨计料用钱九十余万贯,今所得总领所钱近九分之一,除巳一面烧造城砖外,但竹木等物未敢收买。盖区区愚见,以为朝廷若有意兴筑,即乞明降指挥,接续给降元计料钱物,行下鄂州都统司,趂此秋冬差拨大军目下兴筑,庶几所管物料不至徒为虚费。窃恐朝廷方经理极边,未暇及此内地,加以亢旱调度百出,未有钱物可以应付,则所买竹木堆积日乆,必至腐烂,徒壊钱物,无补事功。亦乞明降指挥,庶几官吏得以遵守。更合申取指挥。申帅漕两司,为旱荒乞别相度筑城事。本军昨以兴筑城壁事申朝省,又防总领使所备申朝廷拨官防十万贯助本军兴筑,遂防省劄行下支拨上件官防,并本军见管交割钱四万贯,一面收买物料。窃见向来本军系借到鄂州都统司壕寨骆炳相度计料,以为可以兴筑,本军方敢具申。今防总领使所差到壕寨官陈师贤前来计料,郤以为不可兴筑,本军不敢自专。兼向后兴役必资大军,而寨官异同如此,异日兴工亦有妨碍。本军自春间计料陈请之后,忽值大旱,种不入土,野无青草,米价踊贵,细民嗷嗷。目今如此,向后事体尤有可虑。盖本军人户不事耕农,专恃鱼利,今湖地亦巳干涸,则鱼利亦无可望。人户既无盖藏,而客旅兴贩不敢越界,数月之后必有流离转死之患。一郡官吏朝夕奔走,且以救荒为急。所有筑城之役,既是议论不同,而兴役之后便用米粮,今尚无米可救饥民,安得有余以兴大役?欲乞备申朝廷,且候秋成日别行相度,庶得一意讲求荒政,以无负朝廷爱恤百姓之意。申转运司,乞候嵗丰,别议筑城事。照对本军凖使司帖备凖枢宻院劄子行下本军兴筑城壁事,本军向来建此议,正当粒米狼戾,人物熈熈因念此郡全无藩篱之限,可以乘此乐嵗创筑城壁以衞居民,巳而不雨,种不入土,细民嗷嗷。复念朝廷当此数千里之旱,何暇虑此偏郡兴此大役?若有钱有米,尚可自勉,既无钱米,何以使人?遂以钱物申审。今来省劄行下,只言差拨大军兴筑,亦不明言于何处支拨钱米。目今百姓日食草根,州郡尚无米可以赈之,安得有米可以筑城?若旋行收籴,向来米价每硕二千,目今巳是七八千,方籴一硕。且以五万硕米言之,则倍费二三十万缗。况又一两月来并无粒米可以收籴。本军厢禁军额不及五百人,总领使所转运使衙占破一半,只有二百三四十人,分散诸防。若是筑城,此辈只得差使干事,民兵百姓亦须是有钱有米方可雇募。以本军虑谓今日事势,环视四境,无非饥莩如人,大病气息奄奄,只宜安静抚养,度此菑厄。若复率意揺撼,人情不安,使之重困,恐非父母斯民之意。兼湖外早寒,日晷向短,若以役人力倍功半,米价既増,事功复减,皆为未便。更乞台慈详酌备申朝廷,如必欲兴役,合乞朝廷拨到钱米。如以救荒为急,即乞且俟嵗丰,别议兴筑,未敢专擅。申朝省,乞候救荒结局,别行措置筑城事。照对本军昨以创筑城壁事申朝廷,特以身为守臣,地居江北,环顾诸郡,皆有城壁,汉阳冲要,自合创筑,遂据壕寨,计料合费九十余万贯。湖北防子申取指挥未防朝廷施行,寻凖省劄,以总领所申捐十万贯防子助役,令本军先计料收买砖石竹木。本军照得十万贯防子,只办竹木尚且不给,其他支费尚有数倍。若办竹木之后,其势又须别行控陈。向来申请之时,粒米狼戾,细民乐业,可以兴事。三月以后,亢阳为虐,种不入土。汉阳为郡,民无盖藏,全借德安、复州米谷供赡。今制司以极边为念,不令出界,近者尚恐有巳泄在本军界内者,至遣逻卒数十人前来搜捕,客旅惊骇,人心皇皇,岂复更有粒米前来?本军访闻乡民有掘鳬茨、采菱芡以充饥者,夏秋之交,事势如此。霜露既降,细民寒冻,无所求趂,官司又无力可以接济,则枕藉而死,理所必至,职在牧养,能无寒心?
译钦定四库全书。《勉斋集》卷三十 宋黄榦撰 公状。汉阳申报朝省,因旱灾荒歉,请求重新详细审议筑城之事。据查,本军前些日子申请创建城墙。我身为守臣,地处江北,环视邻近各郡都有城墙,唯独汉阳地处冲要,却荡然没有藩篱屏障,所以才冒昧陈述利害,上报朝廷。后来各司都赞成此事,总领綦郎中又捐出十万缗帮助费用,于是等候朝廷下令,先用上述钱款购买物料,另行议定兴筑。我私下看到,先前申请的是壕寨计算所需费用九十余万贯,如今得到总领所的钱还不到原数的九分之一;除已经一面烧造城砖外,竹木等物还不敢购买。我的一点愚见是,朝廷如果有意兴筑,就请明白下达指挥,接续发给原先计算的全部钱物,并下达鄂州都统司,趁今秋今冬派拨大军立即兴筑,这样所管物料才不至于白白耗费。我恐怕朝廷正在经营极边,无暇顾及这个内地地方,加上严重旱灾,调度事务纷繁,没有钱物可以应付;那么买来的竹木堆积日久,必然腐烂,只会损坏钱物,对工程没有帮助。也请明白下达指挥,使官吏有所遵守。还应申取指挥。申报帅司、漕司,因旱灾请求另行相度筑城之事。本军昨天因兴筑城墙一事申报朝省,又等候总领使所备文申报朝廷,拨给官钱十万贯帮助本军兴筑,于是等候省札下达,支拨上述官钱,并用本军现有、交割来的钱四万贯,一面购买物料。我私下看到,先前本军借鄂州都统司壕寨骆炳相度计算物料,认为可以兴筑,本军才敢具文申报。如今等候总领使派来的壕寨官陈师贤前来计算物料,却认为不可兴筑,本军不敢擅自决定。并且以后兴工必然要依靠大军,而寨官的意见却如此不同,将来开工也会有妨碍。本军自春天计算物料、陈请以后,忽然遇到大旱,种子不能入土,田野没有青草,米价暴涨,小民嗷嗷待哺。现在已经如此,今后的情况更值得忧虑。本军百姓不从事耕农,专靠渔业获利;如今湖地也已经干涸,渔利同样没有希望。百姓既没有储藏,客商又不敢越界贩运,几个月以后必有流离转死的祸患。一郡官吏早晚奔走,且把救荒作为最急迫的事情。至于筑城工程,既然意见不一致,而开工以后便要使用米粮,如今连救济饥民的米都没有,哪里还有余粮兴办大工程呢?请求备文申报朝廷,暂且等到秋收以后再另行相度,这样或许可以专心讲求救荒政事,不辜负朝廷爱护体恤百姓的本意。申报转运司,请求等到年成丰收以后,再另行议论筑城之事。据查,本军准据使司帖文,备准枢密院札子,下达本军兴筑城墙的事情。本军先前提出这个建议,正值粮米丰足、人口安乐,想到本郡完全没有藩篱屏障,可以趁此太平年景创建城墙来保护居民;后来却不下雨,种子不能入土,小民嗷嗷待哺。又想到朝廷正面对方圆数千里的旱灾,哪里有空考虑这个偏远郡县、兴办这样的大工程?如果有钱有米,还可以勉强办理;既然没有钱米,靠什么役使人民?因此将钱物情况申报请示。如今省札下达,只说派拨大军兴筑,也没有明说到哪里支拨钱米。现在百姓每天吃草根,州郡尚且没有米赈济他们,哪里有米用来筑城?如果临时买米,先前米价每石二千钱,如今已经七八千钱,才能买到一石。且按五万石米计算,就要多花二三十万缗。何况近一两个月来连一粒米也没有可以买到。本军厢军、禁军的额数不到五百人,被总领使所和转运使衙门占用一半,只剩二百三四十人,还分散在各处防地。如果筑城,这些人只能派去办事;民兵百姓也必须有钱有米才可以雇募。根据本军的考虑,今天的形势是环视四境,无不是饥民遍地,像得了大病一样气息奄奄,只应当安静地抚养他们,设法度过这场灾难。如果再任意扰动,使人心不安,使百姓更加困苦,恐怕不是父母官对待百姓的本意。况且湖外早寒,白昼渐短,如果役使人力,必然事倍功半;米价既已上涨,工程成效又会减少,处处都不方便。还请台慈详细斟酌,备文申报朝廷:如果一定要兴工,请求朝廷拨给钱米;如果以救荒为急务,就请暂等年成丰收以后,再另行议论兴筑,我不敢擅自决定。申报朝省,请求等救荒事务办完以后,再另行筹划筑城。据查,本军前些日子因创建城墙一事申报朝廷,特别因为我身为守臣,所在地位于江北,环视各郡都有城墙,汉阳又是冲要之地,本来就应当创建,所以依据壕寨计算需费九十余万贯。湖北防子申取指挥尚未得到朝廷施行,后来准据省札,以总领所申请捐出的十万贯防子帮助工程,命本军先计算物料、收买砖石竹木。本军查得,十万贯防子只够置办竹木,尚且不足,其他支费还要数倍。买办竹木以后,势必要再行申诉。先前申请时粮米丰足,百姓安乐,可以兴办工程;三月以后,烈日成灾,种子不能入土。汉阳作为一郡,百姓没有储藏,全靠德安、复州的米谷供给。如今制司考虑极边,不许米粮出界,近来甚至担心已有米粮泄入本军界内,派数十名巡卒前来搜捕,客商惊惧,人心惶惶,哪里还会有米粮运来?本军访闻乡民有人挖掘鳬茨、采摘菱芡来充饥,夏秋交替之际,形势已经如此。霜露降临以后,小民受寒受冻,又没有谋生之处,官府也无力接济,那么相互枕藉而死,势在必然。我身为牧养百姓的官员,能不寒心吗?
官吏日夜聚首谈论奔走,无非为民,无非为米。榦职在守土,亦只得冲冒酷暑,往来乡落。若于此时傲然不顾,且以措置城壁为事,则救荒之政必至卤莽。若一面救荒,城筑之役委之司存,则支费不实,工役不坚,亦徒文具。加以方数千里之旱,朝廷支遣计亦调度百出,安得余力应付筑城?异日有请不下,则所买竹木悉为无用,风日蒸薄,必至朽腐。夫为臣子者,上则为国,下则为民,若知其可为而不言,与知其未可为而不止,不务诚实,徒避嫌疑,则负国负民,罪当万死。所有筑城工料,欲乞候救荒结局日别行申请措置。所有榦自请自罢之罪,乞朝廷重赐贬黜施行。申转运司乞止约客庄搬载租课米事。照对汉阳军每嵗苗米不过二千石,若以什一之法论之,所产米止有二万石。两县百姓若有二万家,每家五口,共有十万口。以所产之米赡所居之民,每口一嵗只得二斗米食用。本军全借德安府、复州米通融接济,今上流米既不通,则全借田土所产耳。若富家大室在此居者,则当以所余之米赡此邦之民;若在外界居,辄累数百斛搬出外界,则是坐视百姓之饿死也。朝廷通融之意,盖以为有余州郡而补不足,非谓括不足州郡而使之赤立也。昨据赵知监家载到米,本欲勒令尽数粜与乡民,寻据其干人哀鸣,遂免其税钱,量籴一半巳与之,载过一半尚深虑后来者之援例也。今更辄敢经使司陈词,显是无厌。谨具因依申转运使司,欲乞台判,今后遇有陈词欲取租课谷者,乞勒令移徙就田产居止,庶几细民感戴更生之赐。申转运司,为追逮汉川县吏及市民事。准使帖委本军追汉川县吏杜诚及市民冯作舟。本军固当奉行,然窃详田瑞应状词并不载月日。既是巳经两月,何故全无词诉?方六月间,两司互争未决,官吏莫知适从,固难以责其不禀命。旱既太甚,细民乏食,亦难以责其不籴米。数十里之间,物价高低巳自不同。汉川取产米郡县最近,亦难以责其不减价。健讼之人,凡欲兴诉,多是装饰虚词,亦难以便行尽信。汉川一县乆阙正官,败壊特甚。一县之大,止有知县一人,更无同官可以相助。王知县到任未及半考,百废具举,究心荒政,日夜焦劳,且理断公事,并无一字翻诉到军。后生从官能如此尽心办事,本军只得一意扶持,盖不特为王知县计,乃为一县百姓计也。某官既知其贤而荐之矣。一妄庸人陈一纸无根之词,便欲追其人吏,追其市民,使之意气消沮,安能展布?汉阳汉川县百姓,亦某官之百姓,当此饥馑,莫先安静。若行追扰,必至狼狈。本军既承上司指挥,亦只得行下追逮,但有此曲折,不敢自黙申转运司为客船匿税及米价不同事。照对本军客旅舟船自汉江来者,必经由郭师口闗发赴军投税。郭师口去军城二十里,例是一日或两日即到,务如四五日不到,即系沿路搬寄,私下交易,隐瞒税钱,例是照瞒税例断治。抽分监赏,每月务官将闗发厯根刷。六月内务官根刷,有唐太、罗太船经隔二十余日不曽到务,遂遣人根追,乃变易姓名,藏伏港防,将河巡等人断治,方始捉到,遂将两名送狱,属以旱干始从释放,仍监两名。所载糯米出粜,照本军酌中价例还钱,可谓寛恕之甚。今乃辄经使台陈词,显是顽猾。湖北糯米与饭米同价,去年粜两贯一石,今春粜两贯二百文一石,巳而大旱,遂増三百,又増二百,遂増至三贯一石。客旅以一贯四百文搬贩糯米,经渉二三百里,而获倍称之息,亦何所不可?若必悉厌其欲,则虽百千未止也。本军酒务旧是务官自籴米自造酒,去冬以来本军为之收籴糯米,务中纳钱出米造酒。本军以三贯文籴米,只粜与务中两贯七百文,并有文厯可照。盖宁少取息钱,不使酒味淡薄,此岂龙断者之所为?今罗太又以两台米价比较高下物之不齐,或相什伯,岂能比而同之?两台米价所以贵者,其说有三:交量则有斛面,或三升或五升,一也;交米给钱则稽留日乆,二也;仓中交米库中支钱则有乞覔除尅,三也。客人得价虽多,而费用颇广,亦无怪其价之贵也。本军只似小小人家,交米则客人自量,既无斛面之费,左手交米,右手交钱,又无稽留之患,支给钱物并是客人当防请领,又无除尅之扰,此米价所以颇减于两台也。岂是有龙防之心哉?且以客具三色米价言之,以总所漕台栋宇相接,而米色巳自不同,总所价钱巳减,使司一贯,岂是有龙断之意?况又一江之隔,则事体自应不同。况本军收籴糯米,客人一様价例,何独于罗太而有不?
译官吏日夜聚集商议、奔走办理的事情,无非为了百姓,无非为了米粮。我职责在守土,也只能冒着酷暑往来乡村。如果在这个时候傲然不顾,只把筹办城墙作为事务,那么救荒的政务必然草率;如果一面救荒,把筑城工程交给有关机构办理,那么费用支出必不充实,工程也不牢固,只会成为徒具形式的文书。何况方圆数千里都在旱灾之中,朝廷支遣计算也已经调度百出,哪里还有余力应付筑城?将来申请得不到批准,所买竹木全都无用,经受风吹日晒,必然腐朽。做臣子的,对上要为国家,对下要为百姓;如果明知可以做却不说,明知还不能做却不停止,不务求诚实,只是一味躲避嫌疑,就是辜负国家、辜负百姓,罪该万死。所有筑城的工料,请求等救荒事务结束以后再另行申请筹办。至于我自己请求罢职的罪过,请朝廷重重赐予贬黜处分。申报转运司,请求停止约束客商庄户搬运租课米。据查,汉阳军每年苗米不过二千石,若按什一征收的办法计算,所产米只有二万石。两县百姓即使有二万家,每家五口,共有十万口;用所产的米供养当地百姓,每人一年只能得到二斗米食用。本军完全依靠德安府、复州的米相互调剂救济,如今上游米粮既然不能流通,就只能完全依靠田地所产的粮食。如果富裕大户居住在这里,就应当用多余的米供养本地百姓;如果他们居住在外地,却动辄搬运数百斛米出界,那就是坐视百姓饿死。朝廷调剂的本意,是用有余的州郡补充不足的州郡,并不是要搜括不足的州郡,使它们一无所有。昨天据赵知监家运来的米,本想命令全部卖给乡民,后来听到他的干人哀求,于是免除他的税钱,并按数量买下其中一半给他;另一半已经运走,却深深担心后来的人援引此例。如今他又敢通过使司申诉,显然是贪得无厌。谨将缘由具文申报转运使司,请求裁判:今后遇到有人申诉,想把租课谷米运走,应命令他们迁移到自己的田产处居住,这样庶几能使小民感戴这种使他们重新获得生路的恩赐。申报转运司,说明追捕汉川县吏和市民一事。准据使司帖文,委托本军追捕汉川县吏杜诚和市民冯作舟。本军本来应当奉行,但仔细看田瑞应的状词,其中并没有记载月日。既然已经过了两个月,为什么完全没有诉讼文书?六月间,两司正在互相争执、尚未决定,官吏不知道听从哪一方,本来就很难责怪他们不禀报命令。旱灾已经严重,小民缺少食物,也难以责怪他们不买米。几十里之间,物价高低本来就不同。汉川是距离产米郡县最近的地方,也很难责怪它不降价。好诉讼的人凡是想兴讼,大多会装饰虚假言词,也不能因此立即全部相信。汉川县长期缺少正官,败坏尤其严重。一个县这么大的地方,只有知县一人,再没有同僚可以协助。王知县到任还不到半考,已经把各种废弛事务一一兴办起来,专心办理救荒,日夜辛劳,同时审理裁断公事,却没有一字反诉送到本军。后生出任官职能这样尽心办事,本军只能一心扶持他;这不只是为王知县考虑,也是为全县百姓考虑。某官既然已经知道他的贤能并加以荐举了,一个妄庸之人递上一纸毫无根据的诉词,就想追捕他的属吏和市民,使他的意气消沉,怎么能让他施展才能呢?汉阳、汉川县的百姓,也是某官所管的百姓;在这种饥荒时节,没有什么比安静百姓更优先的了。如果进行追捕骚扰,必然造成狼狈局面。本军既然承受上司指挥,也只能下令追捕;但其中有这些曲折,不敢自行沉默,所以申报转运司,说明客船藏匿税钱以及米价不同的事情。据查,本军客商的船从汉江来,必定经过郭师口关,领取关文后前往军城缴纳税钱。郭师口距军城二十里,按例一天或两天就应到达;如果过了四五天还不到,就属于沿路搬运寄存、私下交易、隐瞒税钱,按隐瞒税钱的条例定罪处理。抽分监赏每月由务官查刷关文底册。六月间查刷底册,发现唐太、罗太的船隔了二十多天还没有到务,于是派人追查;他们便更改姓名,藏伏在港防中,并使河巡等人受到治罪,后来才把他们捉到,于是将两人送入监狱,只因旱灾严重才下令释放,仍然监追两人的钱款。他们所载的糯米出售时,按照本军酌定的中等价格退还钱款,可以说是宽恕到了极点。如今却又通过使司陈诉,显然是顽劣奸猾。湖北糯米同饭米价格相同,去年卖两贯一石,今年春天卖两贯二百文一石,后来发生大旱,于是增加三百文,又增加二百文,涨到三贯一石。客商以一贯四百文搬运贩卖糯米,跋涉二三百里,却获得成倍的利润,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如果一定要完全满足他们的欲望,即使一百贯、一千贯也不会停止。本军酒务过去由务官自行买米、自行造酒;从去年冬天以来,本军替它收买糯米,由酒务交钱、取米造酒。本军用三贯钱买米,只以两贯七百文卖给酒务,并有文书底册可以查考。这是因为宁可少取一些利润,也不使酒味淡薄,难道是垄断者所做的事吗?如今罗太又拿两处官司的米价来比较,但各地物价本来就不齐,有时相差十倍,怎么能强行比较为相同呢?两处官司米价之所以贵,有三个原因:交米时有斛面,有的多收三升,有的多收五升,这是第一;交米给钱时拖延日久,这是第二;在仓中交米、在库中领钱时,还要遭受索取和克扣,这是第三。客商虽然得到的价格较多,但费用也很大,米价贵也没有什么奇怪。本军就像一个小小人家,交米由客商自行量取,既没有斛面费用,左手交米、右手拿钱,又没有拖延之患;支领钱物全由客商自己在有关机构办理,也没有被克扣的骚扰,所以这里的米价比两处官司稍低。这哪里是怀有垄断之心呢?再以客商所说的三种米价为例,即使总领所和漕司的屋宇相接,米色也已经不同;总领所价格已经降低,跟使司相差一贯,难道这是有意垄断吗?何况两地隔着一条江,事情本来就应当不同。况且本军收买糯米,对所有客商都是同一价格,为什么偏偏说对罗太不同呢?
平盖縁罗太既不平,本军尝将罗太收禁,而又适遇罗太粜米之时,总所忽遣人吏前来本军置局收籴糯米,増多价钱,客人遂欲援是以为比,有一郡则有一郡之体例,亦岂得而同之?如黄州饭米粜二十贯,官防鄂州只粜五贯五百,文物之不齐,乃如此,以此见得本军不是龙断,亦与知录全无干渉,窃恐使司不知上项因依,须至申闻。申京湖制置司辨汉阳军籴米事。照防今月初七日准使司劄子,据潘制属申续抄劄到客船米麦谷豆等共三千四百五十七石,并巳具申本军差人坐押前去军城岸下梢泊内,又籴过修城米一千三百九十二石,实有现在二千六十五石,申乞照防。奉某官台判,质诸事理,粜济为先,三千四百五十七石,并令鄂州差人取押粜卖。如汉阳于数内巳有收籴之数,亦仰发与鄂州收籴济粜,不必吝占。劄付本军遵从施行,并于当日又准使司劄子,访闻汉阳巳籴米四万石,如有到汉口客船米,即尽数发过鄂州收籴济粜,仍严戒所差官吏不许受情脱放。先具遵禀状申,须至申闻。右照对制置使司备潘制属申本军籴到修城米两项三千九十余石,令本军于后项所籴一千三百九十二石并客米二千六十五石发过鄂州。又以本军巳籴米四万石,今后尽将客船米发过鄂州中粜者,照得本军元申乞修城米不防朝廷施行,巳尝申乞住罢,即不曽收籴修城粮米。不知潘制属所申凭何文书,有何仓厫专一收贮修城使用?本军城内外户口不下三千家,又有船居四百只,每日尽是籴食之人,岂有客船到岸本军收籴桩备修城百姓于何处收籴食用?两项客船,本军只是逐旋收籴赈粜人户,即不曽有桩积修城之米。其余并是船户人户逐日收籴食用,目今何缘更有存在所准发米过鄂州指挥?委是无米可发。又照得本军于二三月间欲旱之际尝出郡帑籴到六千石,巳而不雨,种不入土,细民嗷嗷。本军又逐急节次收籴得米一万四千石,然所籴之米尽是长江上流诸处客米,其籴于汉口者无几也。以六千石准备十个月军粮,以一万四千石准备赈粜人户。本军城下并汉口共三千家,除能自食者约千家,尚有二千家皆是贫乏籴食之人。米铺户乘此贵粜,日増米价以困贫民。本军遂将前项收籴之米给厯与贫乏之家,使就设防收籴食用。今且以每家五口约之家食五升,是二千家每日合食一百硕,本军只得量行赈粜,约度此米只可粜至来年二月巳无以继其后。本军两县乡村共二万户,且以一家五口计之,共十万口,目今并无一粒之米可以准备粜济。数日以来巳闻有掘草根而食,挈妻子以博米麦者矣。每一念之,但有对僚属涕泣而巳。朝廷如天,监司如神,列郡小吏哀鸣无地,尚有前政两知军申朝廷桩积米二万石,非本军所敢专辄,正欲申朝廷乞发此米以给乡下之细民,便使真得此米。二县二万家,亦不过家得一石,其能使之不饿死乎?今欲本军自此不籴客米,则是坐视百姓之饿死也。本军官吏军民,日夜仰望诸司哀怜,小郡痛赐赈恤,今乃反欲移本军之粟,而禁本军之籴,不知置一郡军民于何地耶?制置大卿,威如雷霆,明如蓍▯不知何人乃敢欺诳如此?加以本军斗大之郡,交割到公使库、军资库钱物,共有十万贯铁镪,准湖防六万贯。目今米价四贯以上,官防可籴一石,则四万石之米,何处得钱可以收籴?此理甚明,而可以肆欺于制置大卿之前耶?今鄂州人口繁伙,为汉阳三十余倍,便使尽竭汉阳之米,尽饿死汉阳之民,以资鄂州,亦不过得鄂州十日之食。汉阳百姓固饿死,而鄂州之民亦不免于饿死矣。榦愚不肖,奉朝廷之命,专守此土,当此饥旱,亦只得竭力日夜救此垂死之百姓。今以鄂州无米而必欲困汉阳,则是左臂既病,而又欲移之右臂。今有米无米,皆不敢辨,虽家置一喙,亦无以自解。欲乞使司就委潘承信,并帖鄂州差官一员前来本军盘量,除六千石支军粮,一万四千石赈粜在城百姓及朝廷桩积前政所籴二万石,欲给两县外,有一斗一升以上,并请鄂州径自差人搬去支用。本军不惟不敢占吝,亦且不敢请领价钱。又欲后来米船到岸,本军不得收籴,不知两县百姓便得肯发桩积之米,家得一石,果能救其饿死乎?自今以后,流离饥▯,非郡守之责而何?榦一介孤寒,违上司之命,固当罢,坐视百姓之饿死,亦当罢,等罢耳。宁为百姓而罢也。榦自知衰老无用,未尝有仕进之念,朝廷防擢畀以郡符,于六月间巳尝遣人哀恳朝廷,乞归田里,不防俞允。近以兴国赵知军除本路提举,榦与之为妻党至亲,亦巳陈乞囘避。所有劄,本军以所籴之米发过鄂州及不许收籴,乞候榦罢命之至,然后施行。庶几使榦不见百姓之饿死,不负朝廷差委牧养小民之责,则榦亦得以老死山林而无憾矣。更兾台慈痛赐矜察施行。申制司再乞给米
译这大概是因为罗太心中不平。本军曾经把罗太收监,恰好又遇到罗太卖米的时候,总领所忽然派官吏来本军设局收买糯米,提高价格,客商于是想援引这件事作为比较;但每个郡有每个郡的规矩,哪里能强行相同?例如黄州饭米卖二十贯,官府在鄂州却只卖五贯五百文,物价不齐竟然如此。由此可以看出,本军并不是垄断,事情也同知录完全无关。恐怕使司不知道上述缘由,所以必须申报说明。申报京湖制置司,辨明汉阳军收买米粮一事。据查,本月初七日准据使司札子:据潘制属申报,续抄札文所到的客船米、麦、谷、豆等共三千四百五十七石,已经申报本军派人押送,停泊在军城岸下;又收买修城米一千三百九十二石,实际现有二千六十五石,请求查照。奉某官台判认为,按照事理,应以出售救济为先;三千四百五十七石,全部命鄂州派人押运、出售。如果汉阳在其中已经有收买的数量,也应发给鄂州收买、出售救济,不得吝惜占留。札付本军遵照施行;同日又准据使司札子,访闻汉阳已经收买米四万石,如有客船米到汉口,即全部发往鄂州收买、出售救济,并严令所派官吏不得接受请托私自放行。先已具文申报遵奉情况,所以必须再次申明。右面据查,制置使司备录潘制属申报本军收买修城米两项,共三千九十余石,命本军把后项所收买的一千三百九十二石以及客米二千六十五石发往鄂州。又因为本军已经收买米四万石,今后所有客船米都发往鄂州出售。可是本军原先申报请求修城米,尚未得到朝廷施行,已经申请求停止,根本没有收买修城粮米。不知道潘制属的申报依据什么文书,又有什么仓库专门储藏修城使用的米?本军城内外百姓不下三千家,另有船居四百只,每天都要买米吃饭;客船到岸后,本军哪里有余米收储修城,又让百姓到哪里买米食用?两批客船米,本军只是陆续收买,用来赈济、出售给百姓,根本没有积存修城的米。其余米都是船户和百姓每日买来食用的,如今哪里还有现存米粮,可以按照命令发往鄂州?确实没有米可以发出。又查得本军在二三月将要旱灾时,曾从郡库拿出钱买到六千石米;后来不下雨,种子不能入土,小民嗷嗷待哺。本军又接连紧急收买到一万四千石米,但所买的米全是长江上游各处的客米,在汉口买到的没有多少。六千石用来准备十个月的军粮,一万四千石用来准备赈济、出售给百姓。本军城下和汉口共有三千家,除去能够自行养活的约一千家,还有二千家都是贫困、靠买米吃饭的人。米铺商户趁米价上涨,天天抬高米价,使贫民更加困苦。本军于是把前项收买的米发给贫困人家的凭据,让他们到指定处所收买食用。现在姑且按每家五口、每天吃五升计算,二千家每天合计要吃一百硕;本军只能酌量赈济出售,估计这些米只能卖到来年二月,之后就无法接续。本军两县乡村共有二万户,且按一家五口计算,共有十万口,如今连一粒米也没有可以用来准备赈济。几天以来已经听说有人挖草根吃,携带妻子儿女去求取米麦。每想到这些,只能对着僚属流泪罢了。朝廷如天,监司如神,列郡小吏哀鸣无地;何况前任两位知军曾经申报朝廷储积米二万石,这不是本军敢擅自处置的事情,正想申报朝廷,请求发出这些米来供应乡下小民。即使真能得到这些米,两县二万家也不过每家得到一石,难道就能使他们不饿死吗?如今如果本军从此不再收买客米,就是坐视百姓饿死。本军官吏、军人和百姓日夜仰望各司怜悯,小郡正盼望得到赈济,现今却反而要调走本军的粮食,禁止本军收买,不知道把一郡军民置于何地?制置大卿威势如雷霆、明察如蓍龟,不知是什么人竟敢这样欺骗蒙蔽他?何况本军只是一个很小的郡,交割到公使库、军资库的钱物共有十万贯铁钱,按湖北防子折合六万贯。如今米价在四贯以上,官钱能买一石,那么四万石米要到哪里筹钱购买?这个道理非常明白,难道还可以在制置大卿面前肆意欺骗吗?如今鄂州人口众多,是汉阳的三十多倍;即使把汉阳的米全部耗尽、让汉阳百姓全部饿死来资助鄂州,也不过得到鄂州十天的粮食。汉阳百姓固然会饿死,鄂州百姓也终究免不了饿死。我愚昧不肖,奉朝廷之命专门守护这片土地,遇到这样的饥荒旱灾,也只能日夜竭尽力量救济这些濒临死亡的百姓。如今因为鄂州没有米,就一定要困乏汉阳,这就像左臂已经患病,却又要把仅有的东西转移给右臂。现在究竟有米还是没有米,我都不敢争辩,即使每家放置一张嘴,也无法为自己辩解。请求使司委派潘承信,并发帖让鄂州派一名官员来本军盘查计量;除去六千石军粮、一万四千石赈济出售给城内百姓的米,以及前任所买、朝廷储积的二万石米,想要供应两县以外,凡有一斗一升以上的米,都请鄂州直接派人搬走使用。本军不但不敢占留吝惜,甚至不敢请求领取价钱。又,今后米船到岸,本军不得收买;不知道即使把储积的米发给两县百姓,每家得到一石,果真能救他们不饿死吗?从今以后,百姓流离、饥馑、死亡,难道不是郡守的责任吗?我只是一个孤寒小官,违背上司命令,固然应当罢免;坐视百姓饿死,也应当罢免,反正都是罢免。我宁愿为了百姓而罢免。我自知衰老无用,从未有求取仕进的念头,朝廷却擢用我、授予郡符;六月间我已经派人哀恳朝廷,请求归还田里,尚未得到允许。近来又因为兴国赵知军被授任本路提举,我同他是妻族至亲,也已经陈请回避。关于札文所说本军收买的米发往鄂州以及不许本军收买一事,请等到我的罢命到达以后再施行。这样或许可以使我不亲眼看见百姓饿死,不辜负朝廷差遣我牧养小民的责任;我也可以老死山林而没有遗憾。还望台慈深切体察,予以施行。申报制司,再次请求发给米粮。
照对本军昨以旱歉,就使司乞米二千石,伏准劄下,羣言交至,皆以为汉阳籴米最多,本司从而又稽考之,皆是真实,其间又有说不欲施行,恐成纷纷多事,能使斯民被其泽足矣。本军照得今嵗旱歉异于常年,本军被旱甚于他郡,小官既不敢申闻朝廷,日望本路诸司行下赈恤,忽覩使司拨米四万石应付鄂州并总领所,遂敢援例陈乞,今乃防行下,以本军籴米最多,又云其间有说不欲施行,本军只籴得米二万石,今赈粜巳支过七千石,只是及得在城人户,其他乡村并未有以及之,本军在库钱共不过十万贯,铁钱准六万贯,湖北防子尽竭以籴米,只籴得上项之数,一郡之大,有米二万石,岂为最多?至于其间又有说者,则非小郡之所能晓,是非曲直,亦欲分明,今以为不欲施行,则小郡不敢受此暧昧之谤,百姓饥饿,亟发米以赈之,既有以见大使之仁,小官有过,声其罪而逐之,又有以见大使之义,既发二千石之粟以赈饥民,又劾去庸缪之吏,不使害民,不胜千里百姓之幸。申制置司为赈米价太高事本军准使司劄子分拨诸州赈粜米,系拨江陵府桩管朝廷米斛,合拘收价钱,将来籴米补还。今请契勘本军在市米价,限五日具状指定,保明供申。须至申闻。右昨准使劄令差人搬米五千石赈粜,二千石赈济本军,巳差人前去,仍具申乞只拨粜米一千石,济米一千石,并乞定下粜米价钱,仍就和雇船只。因依今准使劄行称,朝廷指挥应粜官米,每升只可减五七文至十文止。本军照得朝廷指挥,盖为市价不甚贵,官价郤太贱,故本此体例。今本军每嵗米价,每升只是十七八文湖防,今客人高擡米价,増至四五倍。若只减五七文,则百姓无钱可籴,必至饿死。本军自去嵗六月籴客米,只是四十文一升,只作四十文湖防出粜。有孙知军桩积米,经隔三年巳是陈腐,故又减作三十五文湖防。然比之市价虽减一半,比之每年价例巳増一倍。如此尚有饥穷无钱可籴之人。今若又欲于此价之上再行増钱,则百姓无钱可籴,饿死无疑。小民之穷至此,极丰年乐嵗尚有饥饿无告之民,父子竭作然后可以易一饱。凶荒之年,虽有伎艺亦无所售。今若使之贵价籴米,则其钱何所从出,只有饿死而巳。百姓既无钱可籴,所载到使司之米无处出粜,州郡安得有钱可以赔还?今差人搬米雇船雇脚巳是州郡赔钱,况又积下米斛无处出粜,州郡常赋有限,饥荒之年酒税亏折,若州郡又添此一项督迫,必至狼狈。本军去嵗籴到米并桩积米亦可赈粜,至今年四五月接得二麦成熟,若使司米价钱减则亦可寛粜百姓。若又价高则不惟无益而反有害。所有赈粜米五千石,本军不敢承受。如使司以仁恤为念,乞发米下济赒给百姓,庶防感戴生成之赐。汉阳丐祠申省榦资禀凡庸,学术迂僻,分甘农圃,望絶缙绅。中年偶叨一命,家贫累重,仰禄苟全。其于居官,本无可纪。误防朝廷拔擢,改秩甫朞,宠以朝迹,俾贰边郡。为任匪轻,方思勉竭,耻事诞谩,忌嫉既深,机穽随至。曲劳造化,易佐太藩。甫及半年,忽膺郡绂。试邑一年而得倅,为倅一年而试郡。破去旧例,洊被隆恩,粉骨碎肌,未知称塞。窃缘榦筮仕以来,不避艰险,用心过劳,遂得痼疾。两叨剧邑,黾勉四朞,旧疾増加,形神癯瘁,年事浸晚,齿发衰頽。加以祸患侵凌,去嵗冬夏连婴儿女之戚,衰年伤感,几不聊生。两目昏花,不能乆眠,是皆用过其分,难以支持。倘不及今投诚君父,必致颠挤。自惟官卑人微,不当冒有陈情,实缘到任巳逾半年,絶无毫丝补报。苟玩愒嵗月,为罪愈深。欲乞钧慈,特赐敷奏,陶铸祠禄差遣,庶得养疾归山,以终余年,实戴大造生成之赐。候指挥,六月十七日三省同奉圣防不允。申朝省为巳乞祠禄,申审筑城事。伏准省劄,备湖广总领所申兴筑汉阳军城壁事。本军以总领所贴助钱十万贯,及本军交割钱四万贯,先次计办合用物料。照得本军昨来叅酌众论,以为要害之地,不可无城,亦尝申闻朝廷。续闻朝廷方兴筑沿边城壁,费用浩瀚,汉阳系是近里州郡,未暇及此,亦理势当然,巳不复作此念。寻以榦行年六十有四,素有竒疾,往来不常,齿发巳衰,加以气喘。去年以来,自夏渉冬,连婴儿女之戚,感伤忧悴,殊不聊生。入夏以来,病疾増加,难以支持。兼到任巳及半年,殊无分毫补报,遂以数日前专人具公劄控告朝廷,乞赐敷奏陶铸宫观差遣,庶得归老故山,以终余年。谅惟钧慈,必赐矜允。今来所准,系是朝廷指挥及汉阳军合行事件,在榦未被命去官之前,一日必葺之义,自不容有所推辞。除巳遵禀外,尚有合行陈乞事件,小郡不敢专擅,当节次申总领所及转运司乞行备申。
译据查,本军昨天因旱灾歉收,向使司请求米二千石,恭敬地准据札文下达后,众说纷纷,都认为汉阳收买的米最多;本司又对此加以考察,确实都是事实,其中又有人说不想施行,恐怕造成纷扰、多生事端,只要能使百姓得到恩泽就够了。本军查得,今年旱灾歉收不同于往年,本军受旱尤其严重于其他郡县;小官既不敢申报朝廷,只日夜盼望本路各司下令赈济,忽然看到使司拨米四万石给鄂州及总领所,于是才敢援引先例陈请。如今却又下令说本军收买米最多,又说其中有人不愿施行。本军只收买到米二万石,如今赈济出售已经支出七千石,只够供应城内百姓,其他乡村还没有得到。即使本军库中所有钱也不过十万贯,铁钱折合六万贯,湖北防子全部用来买米,也只买到上述数量。一个郡这么大,有米二万石,怎么能说是最多?至于所谓其中又有人说什么,这不是小郡所能知道的;是非曲直也希望分辨清楚。如今既然说不愿施行,小郡不敢承受这种含混不明的诋毁。百姓正在饥饿,应立即发米赈济他们,既可以显示大使仁爱,小官如果有过错,就公布他的罪状而驱逐他,又可以显示大使公正。既发二千石米赈济饥民,又弹劾罢免庸劣荒谬的官吏,不让他们危害百姓,这是千里百姓最大的幸运。申报制置司,说明赈济米价过高一事。本军准据使司札子,分拨各州赈济出售的米,是拨用江陵府储存的朝廷米斛,应当收回价钱,将来买米补还。如今请查核本军市面米价,限五日内具状明确说明,并保明申报。特此申报。昨天准据使司札文,命派人搬运米五千石赈济出售,其中二千石赈济本军;已经派人前往,并具文请求只拨赈粜米一千石、赈济米一千石,同时请求确定赈粜米的价格,并就地雇用船只。如今准据使司札文说,朝廷指挥出售官米,每升只可以比市价减五七文至十文。本军查得,朝廷这样指挥,是因为市价不太贵,而官价过于便宜,所以依据这个规例。如今本军每年米价,每升只有十七八文湖防;现在客商抬高米价,已经增加到四五倍。如果只减五七文,百姓就没有钱买米,必然饿死。本军从去年六月收买客米时,每升就是四十文,只按四十文湖防出售。孙知军储积的米,经过三年已经陈腐,所以又减价为三十五文湖防。但同市价相比虽然便宜一半,同每年的价格标准相比却已经增加一倍。即使这样,仍有饥饿贫困、没有钱买米的人。如果现在还要在这个价格上再增加钱,百姓就没有钱买米,饿死是确定无疑的。小民贫困到了这种地步,即使在大丰收、太平年景,尚且有饥饿无处申诉的人;父子一起竭力劳作,才能换来一顿饱饭。凶荒年间,即使有技艺也没有地方出售。如果现在让他们以高价买米,他们的钱从哪里来,只有饿死罢了。百姓既然没有钱买米,使司运来的米也没有地方出售,州郡哪里有钱赔还?如今派人搬米、雇船、雇脚夫,已经要由州郡赔钱,何况米斛积存下来又没有地方出售;州郡平常赋入有限,饥荒年间酒税又亏折,如果州郡再增加这一项催逼,必然陷入狼狈。本军去年买到的米和储积的米都可以用来赈济出售;到今年四五月间接续到二麦成熟,如果使司把米价定得低一些,也可以宽缓地卖给百姓。如果价格又高,不但没有益处,反而有害。所有赈粜米五千石,本军不敢承受。如果使司以仁爱体恤为念,请发米下来救济、赈给百姓,使他们感戴使其得以生存的恩赐。汉阳乞请奉祠,申报省部。黄榦资质平庸,学问迂拙偏僻,本来甘愿终身务农,早已断绝了跻身士绅的希望。中年偶然承蒙授予一命之官,家贫负担又重,只能仰赖俸禄勉强维持生活。他任官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记述的地方,只是误蒙朝廷擢升,改任官秩才满一年,便以朝廷任用之迹加以宠遇,使他佐理边郡。这个任命责任不轻,正想着竭尽努力,却耻于虚妄欺诳;忌恨嫉妒已经很深,陷阱随即接踵而来。幸蒙造化曲加劳苦,使他改任辅佐大藩。不满半年,忽然又承受郡守之职。任县试职一年便升为通判,任通判一年便试任郡守。破除了旧例,接连受到隆厚恩遇,即使粉身碎骨,也不知道怎样才能相称报答。黄榦自从出仕以来,不避艰险,用心过度劳苦,于是患上痼疾。两次承任繁剧州县,勤勉任职四年,旧病加重,形体精神日益憔悴;年岁渐老,牙齿头发也都衰退。又加上祸患侵凌,去年冬夏之间接连遭逢儿女之丧,衰年伤感,几乎无法聊以为生。两眼昏花,不能长久安睡,这些都是操劳超过限度的结果,实在难以支持。倘若不趁现在向君父吐露诚意,必然会跌倒困顿。只是想到自己官位卑微、身份低下,本不该冒昧陈述私情;实在因为到任已经超过半年,丝毫没有补益报效。若苟且消磨岁月,罪过就更加深重了。想乞求您慈爱,特赐代为奏闻,安排祠禄差遣,使我能够养病归隐山林,终了余年,实在承受了天地生成的大恩。等候指挥。六月十七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不准所请。申报朝省:已经请求祠禄;申报复核筑城之事。恭敬地承准省札,转述湖广总领所申报兴建汉阳军城墙之事。本军用总领所贴补的钱十万贯,以及本军交割的钱四万贯,先行筹办所需物料。查得本军此前斟酌众议,认为这是要害之地,不可没有城池,也曾经申报朝廷。后来听说朝廷正在兴筑沿边城墙,费用极其浩大;汉阳属于内地州郡,暂时顾不上这里,也是情理和形势所决定的,因此已经不再存有这个念头。不久因黄榦年满六十四岁,素来患有奇疾,行动往来不定,牙齿头发已经衰败,又加上气喘;自去年以来,从夏天到冬天,接连遭逢儿女之丧,感伤忧悴,实在不能聊以为生。入夏以来,疾病加重,难以支持。又因为到任已经半年多,丝毫没有报效,于是数日前专门派人持公札向朝廷申诉,请求赐予奏闻,安排宫观差遣,使我能够归老故山,终了余年。料想您慈爱,一定会怜悯准许。如今所承准许的,是朝廷指挥以及汉阳军应办理的事项;在黄榦尚未奉命离职以前,只要任职一日,就有必须修葺的义务,自然不能有所推辞。除了已经遵照禀报外,还有应当陈请的事项,小郡不敢擅自专断,将依次申报总领所及转运司,请求代为备申。
但榦之私恳,见于专人所赍公劄,布露迫切,尚兾钧慈曲赐怜念,早差忠实不欺、精敏晓事之人前来抵替,庶几不致悮事。申总领所为巳乞祠禄,申审筑城事。准使帖备准省劄行下拨支官防付本军计办物料措置筑城事。本军昨叅酌众议,以为要害州郡,不可无城,遂具利害申朝廷及诸司。自半月前所遣人囘,防叅政枢宻赐翰,以为朝廷方兴筑沿边城壁,汉阳系近里州郡,未暇及此。榦以行年六十有四,素有奇疾,往来不常,齿发巳衰,加以气喘,去年以来疾病増加,自度难以支持,兼到任已及半年,殊无分毫报补,遂专人控告朝廷,乞归田里,庶得养疾故山,以终余年。窃计朝廷必防矜允,今来所准系是朝廷指挥,及汉阳军合行事件,在榦未被命去官之前,一日必葺之义,自不容有所推辞。除巳委官前来请领外,但榦窃见筑城大役,必须计料合用钱粮大数,申乞朝廷给降,俟有定论,则一面收买物料,一面用工兴筑,庶几有如古人所谓三旬而成,不愆于素者。若但苟简务求省节,才经雨水即见摧壊,何以御敌?若先应命,旋行陈乞,数目不足,异日无以支遣,必致狼狈。欲乞使司及转运司委请官属前来,再行计料合用钱物,申明朝廷及早赐施行,以凭遵守。兼榦巳系陈乞祠禄之人,并乞备申朝廷,选差精强有心力人前来抵替,庶几不致误事。丐祠第二状榦一介凡庸,无足比数,误防防擢畀以郡符,深愿勉竭驽钝,以图报塞。实缘齿发衰暮,祸患侵凌,疾病増加,精力凋耗。近尝控沥卑恳,以祈闲退,诚意未孚,未防俞允。闻命以来,惧深感极,不敢遽有尘凟。本欲少迟书考,再行陈乞。近读邸报,兴国赵知军改除湖北提举。窃缘榦系娶朱侍讲之女,赵提举娶朱侍讲之孙女,榦之长子又娶赵提举之妻妹,于赵提举为僚壻,其姻党可谓最亲,早同师门,情谊尤厚。监司所以按察州郡职事之际,委有妨嫌。在榦若不申明,切恐有犯物议。兼榦到任巳歴三年,仰借恩庇,幸无败阙。目今虽巳旱歉,榦于方旱之初,亟出郡帑收籴到米二万石,以备赈粜。前两政亦有桩积米二万石,汉阳户口不多,后任郡守但出此米赈粜,稍加之意,亦不至有饥饿流离之患。榦委非别有规避,欲乞特赐敷奏陶铸祠禄差遣,庶几少安愚分,以终余年,实荷大造生成之赐。候指挥,九月二十一日三省同奉圣防不允。申请司乞备申病笃解罢照对□忽于十月初三日感冒风寒,不省人事,两臂不举,难以复行,在任管干职事。除巳将职事交割与以次官佥判刘宣教,欲乞备申朝省,特赐解罢。十一月十四日奉圣防,黄榦依所乞与宫观。乞离任申省照对▯昨因感冐病势危笃,窃念一郡民社之寄,事体非轻,加以旱歉举行荒政,尤非衰病之人所能任责,遂亟申诸司,乞备申朝廷,改畀祠禄,亦巳将职事牒以次官暂时权摄,缘本军佥判不肯交割职事,只得扶病勉强供职,近于前月二十八日伏覩邸报,乃知朝廷矜念,特从所乞榦,即便将救荒等事分委同官及救荒钱米悉巳区处,可至来嵗五月不敢有误,百姓亦不敢侵用交割钱米,仓库见管比原交割数目有増无欠,缘守土之臣不敢径自抛离,经今二十余日尚未被受省劄,乆废郡事实不遑安,欲乞钧慈检照巳降指挥劄下以次官交割,容榦一面起离归乡,寻访医药,实感大造生成之赐。乞起离第二状照对榦昨因感冒,病势危笃,深恐有妨郡事,遂申制司,乞备申朝省。于某月二十一日,准省劄,奉圣防,依所乞,与宫观。即于当日,将军事牌印交割与以次官佥判刘宣教。寻据刘宣教囘报,称本职即不曽被受交割郡事指挥,又榦所受省劄,亦无交割与以次官明文,再三不肯接受,欲乞钧慈检照巳降指挥,速赐劄下以次官佥判刘宣教,交割本军郡事施行。申朝省罢筑城事近准省劄,差拨大军创筑城壁,巳具遵票。但所役军民,必须支给钱米。本军小垒,并无储蓄,向来只交割到铁钱数万贯。虽有总领所筑城钱十万贯,此役一动,只得支拨收买物料。本军每嵗苗米,但有二千石余,官兵请给,郤管七八千硕,尽是逐旋收籴。目今米价,比之春间,巳増至五六倍,亦无告籴之处。一年之中,得雨不过十数日,种不入土,野无青草。今又蝗虫满野,黒虫复生田野,秋种为之一空。乡村小民,皆掘草根而食,嗣嵗之计,诚未可保。目今饥民嗷嗷,悉发郡廪,不足赈贷。所有兴筑城壁,须借朝廷支拨钱米,方敢兴役。昨来申乞给降缗钱九十万贯,乃是春间粒米狼戾之时,可以收籴。目今若欲兴役,非朝廷支拨米四五万硕,并接续支给钱物,则委是难以措手。欲望钧慈,特赐详酌施行。
勉斋集巻三十
译只是黄榦的私人恳求,已经写在专人所携带的公札中,陈述得十分迫切,仍希望您慈爱,特别加以怜念,早日派遣忠实不欺、精明能干而通晓事务的人前来接替,或许可以不致误事。申报总领所:已经请求祠禄;申报复核筑城之事。承准使帖,备录省札下达的拨支官钱,交付本军筹办物料、安排筑城之事。本军此前斟酌众议,认为这是要害州郡,不可没有城池,于是将利害具文申报朝廷及各司。自半月前派去的人回来后,承蒙参政、枢密赐下书信,得知朝廷正在兴筑沿边城墙,汉阳属于内地州郡,暂时顾不上这里。黄榦年满六十四岁,素有奇疾,往来不定,牙齿头发已经衰败,又有气喘;自去年以来疾病加重,自料难以支持,而且到任已达半年,丝毫没有报效,于是专门派人向朝廷申诉,请求归还田里,使我能够在故山养病,终了余年。私下估计朝廷一定会加以怜悯准许。如今所准许的,是朝廷指挥以及汉阳军应办之事;在黄榦尚未奉命离职以前,只要任职一日,就有必须修葺的义务,自然不能推辞。除了已经委派官员前来领取外,黄榦私下认为,筑城是大工程,必须核算所需钱粮的大数,申乞朝廷下拨;等有确定的结论后,便一面收购物料,一面雇工兴筑,或许能够达到古人所说三十天建成而不误期的程度。若只是苟且简略,专求节省,刚经雨水便毁坏,又凭什么抵御敌人呢?如果先行接受命令,随后再行陈请,而数额不足,将来便无从支用,必然陷入狼狈。想乞求使司及转运司委派官属前来,重新核算所需钱物,申明朝廷,及早赐予施行,以便据此遵守。又因黄榦已经是请求祠禄的人,也乞求代为申报朝廷,选派精强而有心力的人前来接替,或许可以不致误事。第二次请求祠禄的奏状。黄榦不过是一个平庸之人,没有什么值得比较计数的才能,却误蒙擢升,授予郡守之职,深愿勉力竭尽愚钝,以图报效。实在因为牙齿头发衰老,祸患侵凌,疾病加重,精力衰耗。近来曾经尽情陈述卑微的恳求,希望退居闲散,诚意还没有得到相信,未蒙俞允。自听到命令以来,恐惧深重而感激极切,不敢立即再行烦扰。本想稍候考核期满,再次陈请。近来读邸报,兴国赵知军改任湖北提举。黄榦娶朱侍讲的女儿,赵提举娶朱侍讲的孙女,黄榦的长子又娶赵提举妻子的妹妹,对赵提举来说是连襟姻亲;彼此姻亲可以说最为亲近,早年又同出师门,情谊尤其深厚。监司按察州郡事务时,确实有妨碍和嫌疑。黄榦如果不申明,切实担心会触犯舆论。又黄榦到任已经历三年,仰仗恩庇,幸而没有败坏失误。如今虽然已经旱灾歉收,黄榦在旱灾初起时,立即从郡库买入米二万石,以备赈济平粜。前两任政绩中也有积存米二万石,汉阳人口不多,后任郡守只要拿这些米赈济平粜,稍微加以用心,也不至于有饥饿流离之患。黄榦实在不是另有规避,想乞求特赐代为奏闻,安排祠禄差遣,或许可以稍稍安守愚分,终了余年,实在承受天地生成的大恩。等候指挥。九月二十一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不准所请。申请司:请求代为申报病重,解除罢免职任。查得[缺字]忽然在十月初三日感受风寒,昏迷不省人事,两臂不能举动,难以再行办理在任职事。除了已经将职事交割给次一等官员佥判刘宣教外,想乞求代为申报朝省,特赐解除罢免。十一月十四日奉圣旨,黄榦依所请,授予宫观职衔。请求离任,申报省府。查得黄榦此前因感冒,病势危重,私下想到一郡百姓社稷所托,事情关系重大;又加上旱灾歉收,正在施行荒政,更不是衰病之人所能承担,于是立即申报各司,请求代为申报朝廷,改授祠禄,也已经将职事发文交给次一等官员暂时代理。可是本军佥判不肯交割职事,只得扶病勉强供职。近于上月二十八日拜读邸报,才知道朝廷怜悯体念,特准黄榦所请。黄榦随即把救荒等事分派给同僚,救荒钱米也都已经安排妥当,可以供应到来年五月,不敢有误;百姓也不敢侵用交割的钱米,仓库现管钱物比原交割数目有增无欠。只是守土之臣不敢自行离弃职守,至今二十多天仍未接到省札,长期荒废郡事,心中实在不安。想乞求您慈爱,查照已经下达的指挥,发札给次一等官员办理交割,容许黄榦一面起身离任归乡,寻访医药,实在感戴天地生成的大恩。第二次请求起身离任的奏状。查得黄榦此前因感冒,病势危重,深恐妨碍郡事,于是申报制司,请求代为申报朝省。某月二十一日承准省札,奉圣旨,依所请授予宫观职衔。当天便将军中牌印交割给次一等官员佥判刘宣教。不久据刘宣教回报,说本官从未接到交割郡事的指挥;黄榦所承省札,也没有明文要求交割给次一等官员,因此再三不肯接受。想乞求您慈爱,查照已经下达的指挥,迅速发札给次一等官员佥判刘宣教,办理本军郡事交割。申报朝省,请求停止筑城之事。近来承准省札,派拨大军创建修筑城墙,已经具文遵行。但所役使的军民,必须供应钱米。本军是小堡垒,毫无储蓄,向来只交割到铁钱数万贯。虽然有总领所拨给的筑城钱十万贯,但此役一旦发动,只够支拨收购物料。本军每年征收的苗米只有二千石多,官兵应领的却有七八千石,全靠随时收买。如今米价比春天已经涨到五六倍,也没有可以告籴买米的地方。一年之中得到雨水不过十几天,种子不能下土,田野没有青草。如今又蝗虫遍野,黑虫再次出现在田野,秋季作物因此全都毁尽。乡村小民都挖草根充饥,来年的生计实在无法保证。如今饥民哀号,只能全部开郡库赈济,仍不足以赈贷。所有兴筑城墙的工程,必须借助朝廷拨给钱米,才敢开工。此前申乞拨给缗钱九十万贯,那是在春天粮食充足、价格低廉时可以收买。如今若要兴工,除非朝廷拨给米四五万石,并且继续供应钱物,否则实在难以着手。想望您慈爱,特赐详细斟酌施行。《勉斋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勉斋集》巻三十一宋黄榦撰公状汉阳军管下赈荒条件一所委官分官乡村下项西倪凤栖请知县长乐北丰乐锯垅三村请司理汉阳玉山西张平麦山请司法沌口山阳委沌口李监镇南丰乐沙港上,沙港下,委通济,李监镇。崇仁陈符山口上下梅城相隂委请县尉。一、请所委官先遍行所管乡分,相度合行事宜,见得人家户口曲折一帖县告示,所管乡分保正副,听从所委官差使。一请逐乡畵出地图,山川道路,各注人户于路之傍。人能自食者,用红圈;不能自食,合粜官米者,用黒圏。又于能自食之中,有粟可籴以备赈粜者,用黄圈。又于不能自食之中,亦无钱籴米者,用白圈。各开其数目。一逐乡之中,各以比近置之。保伍五家爲一小甲,置小甲首一名。五小甲爲一大甲,置大甲首一名。四大甲爲一都,置一都正。合一乡都分,共几都,通置一乡官。总一乡赈粜之纪纲,都正掌百家粜米之事。一、逐乡细算,合籴官米者几家?每家日三升,且以八个月爲准,每月合费若干米?本乡之内,积蓄之家可以收籴出粜者若干硕?其余欠米若干硕?合作如何措置收籴?一遇籴到米,即寄藏于都正之家。自九月初一日爲始。给厯付人户每旬籴米三防一合赈济者,具数申本军,自行措置。又赈济条目一、汉阳县二十村分爲四隅,五村爲一隅,每隅请见任官一人主之,使各徧走村落,干管救荒之事。见任官不足,委请寄居。一,每村各画一图。要见山水、道路、人戸居止,各置一籍。抄劄人戸姓名及其家艺业一、每村选税戸一人爲乡官。乡官所掌,一乡之事。五家爲一小甲,五小甲爲一大甲,四大甲爲一都。选一人爲都正,掌百家之事。乡官、都正皆择税戸有物力者爲之。一以各村人戸分爲四等:以能自食而又有余粟可备劝粜爲甲戸,以无可劝粜而能自食者为乙戸,以不能自食而籍官中赈粜者爲丙戸,以官中虽有粟出籴而其人无钱可籴者爲丁戸。一、诸乡劝到米谷具到数目,官司先约度乡里价例,支价钱还之,而以米谷寄于其家,责其罪状,不得移动,然后纽算劝到米谷及本乡合籴人戸多寡,有余则移之他乡,不足则官移粟补之。一劝粜之米,官司先以钱偿之,即寄于粜米之家,使本村人就粜。如地理濶逺,官司雇人搬担,散寄乡官或都正之家,使人户得以就粜。一甲乙等人户官司可以不问丙户给厯自十一月初一日爲始至明年三月终每户合粜三硕每月粜六防其粜以每旬二防爲率或一次或三五次就粜合从其便一丁户,乃是鳏寡、疾病不能自济之家。即自九月初一日爲始,官司先支常平米寄之都正之家,量其户之多寡,每月给米三防,给厯就请,每旬以一防爲率。一、分布既定,所差之官每月廵视而粜。官米之家有不用官司升防,或杂以糠碎及粜不如数者,许人户陈诉,当酌量惩治。其能用心助官司赈粜者,当薄赏之。一所粜之米,毎月防拘收钱,逐旋拘收,皆官司遣人搬。运不以劳寄粜之家申省籴桩积米照对本军前任知军孙承议王朝奉两任之内各籴下桩积米一万硕,已备申朝省讫。榦自去年十一月交割以后,窃见粒米狼戻,颇亦伤农;而备边急务,以食爲重。古人三年必有一年之蓄,九年必有三年之蓄,则守土之官任任相承,皆当以储蓄爲念。榦遂逐急支拨钱二万五千贯防子,委本军知录郑从政、司法梅从政、汉阳知县陈儒林多方收粜,务要合前收籴数目。照得上项籴米初非自爲经画,乃是循袭前两政已成规模;其钱亦非别有措置,乃是冬月郡计捐办。今来所籴通前政共计三万硕,本是州郡合行之事,但恐岁月浸久,贪官汚吏妄有移用,欲乞钧慈照孙承议王朝奉例劄下本军遵守施行。申省桩米八千硕照对本军管内多是湖地,即非产米之地,每遇水旱,公私窘匮,甚于他郡。前政孙知军初始创小坻仓,积米一万石;其次王知军从右创广僃仓,积米一万硕。榦到任之初,见得两政措置委是长防,亦窃欲仿效,籴米桩积,遂就广僃仓接连起葢两厫。方欲收籴间,适値大旱,米价踊贵,仅桩积到米八千硕,并系本军司法李昕交量收管。今来欲将上项米凑前两政共计二万八千硕,充桩积之数。如是本军欲将上项米支拨赈粜,亦合将赈粜到钱令项椿管凖僃,向后丰熟日籴米补足,不得妄有移用,以爲永久之利。今来榦巳被奉祠之命,只俟申审交割指挥下日,即便离任。所有仓库原交割钱物有増无欠,今所籴八千硕乃是防积出剰之数,即非有碍郡计,欲乞劄下本军照应施行。小贴子
译钦定《四库全书》。《勉斋集》卷三十一,宋黄榦撰写的公状。汉阳军管辖范围内赈济荒年的具体条款。一、所委派的官员分任各乡如下。西倪、凤栖,请知县负责。长乐、北丰乐、锯垅三村,请司理负责。汉阳、玉山、西张平、麦山,请司法负责。沌口、山阳,委派沌口李监镇负责。南丰乐的沙港上、沙港下,委派通济、李监镇负责。崇仁、陈符、山口上、山口下、梅城、相隂,委派县尉负责。一、请所委派的官员先遍行所管辖的乡分,察看应办事项,查明各家 人口户籍的详细情况。发一份县府告示:所管乡分的保正、副保正,都听从所委派官员差遣。请逐乡绘制地图,山川道路都标明,并把各户标注在道路旁边。能够自行谋食的人用红圈,不能自行谋食、应当购买官米的人用黑圈;在能够自行谋食的人中,有粮食可以收买来准备赈济平粜的人用黄圈;在不能自行谋食的人中,连买米的钱也没有的人用白圈。分别列出各类的数目。一、每乡之中,都按彼此邻近的原则编置。保伍五家组成一小甲,设置小甲首一名;五个小甲组成一大甲,设置大甲首一名;四个大甲组成一都,设置都正一名。一乡合计共有多少都,便总共设置一名乡官。总管一乡赈济平粜的纲纪,都正掌管百家平粜米粮的事务。一、逐乡详细计算:应当购买官米的有多少家?每家每日三升,暂以八个月为标准,每月合计需要多少米?本乡之内,积蓄粮食的人家可以收买并出售多少石?其余还缺多少石?应当怎样办理收买?一、每逢买到米,便寄藏在都正家中。从九月初一日起实行。发给凭证,交付各户;每十天买米三防。一、应当赈济的,列明数目申报本军,由本军自行办理。又一组赈济条目。一、汉阳县二十个村分为四隅,每五村为一隅;每隅请现任官一人主持,使他们分别遍行村落,主管救荒事务。现任官不足时,委请寄居官员。一、每村各绘一图,要标明山水、道路、各户居住处,并各置一份户籍簿。抄录各户姓名及其家庭所从事的行业。一、每村选税户一人担任乡官。乡官所掌管的是一乡事务。五家组成一小甲,五小甲组成一大甲,四大甲组成一都;选一人担任都正,掌管百家事务。乡官、都正都选择税户中有财力的人担任。一、将各村户分为四等:能够自行谋食,而且还有余粮可以劝导其出售的,列为甲户;没有余粮可以劝导出售但能够自行谋食的,列为乙户;不能自行谋食,要凭官府发给的凭证购买官米的,列为丙户;官府虽有粮食可以出售,但本人没有钱买米的,列为丁户。一、各乡劝导收买到的米谷,列明数目报来;官司先估定乡里的价格标准,支付价钱偿还,然后把米谷寄存在卖粮人家中,责令其不得移动。再核算劝导收买到的米谷以及本乡应当买米的户数多少;有余粮便调往其他乡,不足则由官府调拨粮食补充。一、劝导出售的米,官司先用钱偿付,随即寄存在卖米人家中,使本村人前往购买。如果地方偏远,官司雇人搬运,分散寄存在乡官或都正家中,使各户能够就近购买。一、甲、乙等户,官司可以不加过问;丙户从十一月初一日开始发给凭证,至明年三月底止,每户应当购买三石,每月购买六防;购买时以每十天二防为标准,可以一次购买,也可以分三五次购买,听凭各户方便。一、丁户就是鳏夫、寡妇以及因疾病不能自给的人家。从九月初一日开始,官司先把常平米拨出,寄存在都正家中,按照户数多少,每月发米三防;凭证领取,每十天以一防为标准。一、分配确定后,所差派的官员每月巡视并监督平粜。官米存放之家若不用官府的升斗,或掺杂糠秕碎米,或者出售不足规定数额,准许各户申诉,应当酌情加以惩治。那些尽心帮助官司赈济平粜的人,应当从轻给予奖赏。一、所平粜的米,每月按防收取钱款,逐次收取,都由官司派人搬运。运输时不得劳累寄存平粜米粮的人家。申报省府,请求收买储积米粮。查得本军前任知军孙承议、王朝奉任内各自收买储积米一万石,已经申报朝省完毕。黄榦自去年十一月交割职事以后,私下看到粮价极高,也很伤害农民;而备边的紧急事务,以粮食为最重要。古人三年必有一年的储蓄,九年必有三年的储蓄,那么守土的官员任任相承,都应当把储蓄放在心上。黄榦于是紧急拨出钱二万五千贯防子,委托本军知录郑从政、司法梅从政、汉阳知县陈儒林多方收买平粜,务必达到前任所收买的数目。查得上述收米并不是另行筹划,而是沿袭前两任已经形成的规模;钱也不是另有安排,而是冬月郡计捐办的。如今所收买的米连同前任共计三万石,本来是州郡应办的事情,但恐怕日久岁深,贪官污吏擅自挪用,想乞求您慈爱,依孙承议、王朝奉的先例发札给本军遵守施行。申报省府,请求储积米八千石。查得本军管辖境内多是湖地,并非产米之地,每逢水旱,公私困乏,比其他州郡更为严重。前任孙知军开始创建小坻仓,积米一万石;继任王知军又创建广备仓,积米一万石。黄榦到任之初,认为两任的安排确实长久有益,也私下想仿效,于是收米储积,并在广备仓接连建造两座仓房。正要收买时,恰逢大旱,米价暴涨,只储积到米八千石,而且都由本军司法李昕交割收管。如今想把上述米与前两任合计二万八千石,作为储积之数。这样,本军如果要把这些米拨出赈济平粜,也应当把赈济平粜所得钱款另项储管,作为补备,日后丰收时再买米补足,不得擅自挪用,以作为永久的利益。如今黄榦已经奉到祠禄之命,只等申报复核交割指挥下达,便立即离任。所有仓库原交割的钱物有增无欠;如今收买的八千石是储积之外的剩余数目,并不妨碍郡计,想乞求发札本军照此施行。小贴子。
榦照得本军去岁大旱赈粜百姓,每米一防,粜湖北防子四百文。昨来申乞将前两政米二万硕出粜,巳防朝廷劄下,从所申榦。见得孙知军所籴米已经三年,恐日久腐壊,遂先将孙知军所籴米出粜。其米委是陈腐,遂减作三百五十文湖防,以便百姓。然比之初籴之价,每斗亦已増及八十文。若向后官吏出粜见管之米,或未甚陈腐,又须更增四五十文出粜,庶几公私两便。欲乞详榦所申,并赐劄下施行。榦照得本军去岁旱歉,自六月内即出粜官米,并是本军自行收籴,在城内外并诸乡,共计四万余硕。已有指准所粜孙知军米,至截日终只粜得六千硕。约度向后更将桩积米一万硕出粜,便可接至早禾成熟。于二万八千硕椿积米之内,以一万六千硕出粜,价钱亦尚有一万二千硕米本色见存。以此知积贮之防,诚爲利便,并乞钧照。申省豁常平米照对本军去岁旱歉,委是颗粒不收,寻常丰熟年分,亦是全仰安复州米。缘制置司禁米不得出界,转运司复遣人就本军界内搜捉米船,过鄂州本军愈见狼狈,急发郡帑及借过总领所防子,日夜收籴到米约四万石,汉川县亦籴万石。自六月以后使行出粜,再将孙知军任内米凑合出粜,在城人戸可粜至五月,诸乡人戸可粜至四月。所粜之钱复归之官,其间大叚贫乏及他处流移之人,并用公库防积到钱救济,约支及二万贯文。又赖同官相与协力,一郡之民幸不至流离饥莩,亦不敢亏折本军交割钱物。但有常平米约管四千七百五十八硕五斗三升八合九抄一撮,本以僃荒凶赈济之用,本军亦屡承上司文移,令发常平米赈济,今开具前后用过常米数目,因依下项。一本军年例自十月起支给乞丐米至今年正月终支过一百四十五硕七斗五合,乃是每年奉行朝廷仁恤之政,即非创例支破。一本军自去年六月措置赈粜,分人戸爲甲、乙、丙、丁四等。甲戸有税产,乙戸有营运,皆不仰赖官司。丙戸则给厯与籴官米,官米之价减今市价一半。丁戸则皆是鳏寡残疾,不能自食之人,则支常平米以济之,每家日一升。诸乡及在城自九月爲始,至三月终,共支过米一千一百五十六硕九斗五升。一本军管内多湖泽荻林,湖泽有鱼虾,荻林有藤根,皆可充饥。寻常旱歉之岁,安复、光黄之民,皆辐凑于此,旋结茅庵,采取以食,动数千人。然寻常旱岁,多是九、十月间方来,故可以采取。至春草既生,春农既兴,而复归去。岁乃是二月以后,种不入土,四州之人自六月以后便来采取,至九、十月间,鱼虾、藤根亦巳竭矣。既无以爲食,初则鬻子,次则卖妻,又次则饿死。延喘者则防持以来,坐于谯门之外,日不下百余人,皆人形鬼状,去死无几。见之使人蹙额酸鼻,不觉涕泪之横流也。只得择其尤甚者,逐旋收养,给以钱米。自去冬至今,所收养共二千七百余人。至正月以俊乃爲之区处,愿归者给以褁费,使之复业;其不愿者爲之结庐,使之营生。于是去者半,畱者半。自此以往,更不支给钱米。然细计亦共费米一千一十四硕九斗六升五合。以上三项通费常平米二千三百一十七硕六斗二升,皆是当防相貌委是饥饿不能自存者,即无虚僞冒请之人。今榦巳被奉祠之命,旦夕离任,所有正月以前支过常平米数,须至申闻者。申省赈粜日月及米价照得牧守之任,抚字爲先,饥荒之岁,赈粜爲急,若坐视不恤,则生民必至流离饥死。欲给米以济之,则官司亦无缘可办,惟预有储蓄,或逐急收籴,然后低价出粜,比原价则稍损,使境内之民悠然不知旱荒之苦,方爲得防。本军去岁旱歉,全赖前政孙知军、王知军各有米一万石,榦复于方旱之初,就客船籴到米约二万五千石,汉阳县诸村籴到米一万五千硕,汉川知县亦籴米一万余硕。自六月以后,即行出粜,米目今市价,每米一斗,粜湖北防八百文,本军官米只粜四百文,其桩积久者又减其五十。由是城之内外及两县诸村百姓,幸皆安业。在城内外米合粜至五月终,诸村人戸米各已桩积在乡下,巳约粜至三月终,尚恐乡下二麦未熟,人戸艰食,再展一月至四月终。本军所椿积米,除已发在诸乡外,自正月终尚有二万二千硕见在。城之内外每月合粜米一千四百硕,自二月至五月终合管米五千六百硕,除汉川县系知县自行措置外,汉阳县诸村巳有米椿在乡下,可粜至三月终,再展一月合管米四千硕。于二万二千硕之中拨两项米约一万硕,则乡下之民可接至二麦成熟,城内外之民可接至早禾成熟,不至有流离饿死之患矣。今榦自知不才多病,丐祠得请,旦夕离任,后政知军必能加意存恤,今合行开具僃申。申省筑安庆城安庆不可无城,则安庆之城,诚不可不筑。除已一面将官钱收买木石兴工外,欲望钧慈特赐敷奏朝廷,据榦所陈,行下本州照应施行,不胜千里生灵之幸。小贴子
译黄榦查得,本军去年大旱赈济平粜百姓,每米一防,平粜湖北防子四百文。此前申乞将前两任所积二万石米拿出来平粜,已经承蒙朝廷发札批准,依黄榦所申办理。查得孙知军所收买的米已经存放三年,恐怕日久腐坏,于是先把孙知军所收买的米拿出来平粜。这些米确实陈腐,于是减作三百五十文湖防,以便利百姓。然而与当初收买的价格相比,每斗也已经增加到八十文。今后官吏平粜现存米粮,如果还没有十分陈腐,还须再增加四五十文平粜,或许可以使公私两便。想乞求详细核准黄榦所申,并赐发札施行。黄榦查得,本军去年遭逢旱灾歉收,从六月起便开始平粜官米,都是本军自行收买,在城内外以及各乡共计四万多石。已经确定平粜孙知军所收的米,截至截定日期止只卖出六千石。估计今后再拿出储积米一万石平粜,便可以接济到早稻成熟。在二万八千石储积米中拿出一万六千石平粜,价钱方面仍有一万二千石米的实物储存。由此可知储粮的好处确实便利,也乞求您加以鉴察。申报省府,请求豁免常平米。查得本军去年旱灾歉收,确实颗粒无收;平常丰收年景,也全靠安复州的米。由于制置司禁止米粮运出境外,转运司又派人到本军境内搜捕米船,经过鄂州后,本军更加困窘,只得紧急发放郡库钱,并借用总领所的防子,日夜收买,买到米约四万石,汉川县也买到一万石。自六月以后开始平粜,又把孙知军任内的米合并拿出来平粜,在城百姓可以买到五月,乡里百姓可以买到四月。平粜所得的钱又归还官府,其中极其贫困的人以及从其他地方流徙来的人,都用公库储积的钱救济,约支用了二万贯文。又依靠同僚彼此协力,一郡百姓幸而不至于流离饿死,也不敢亏欠本军交割的钱物。只是还有常平米约四千七百五十八石五斗三升八合九抄一撮,本来是准备荒年凶灾赈济之用;本军也屡次承受上司文书,命令发放常平米赈济。如今将前后用过的常平米数目及缘由列在下边。一、本军按每年惯例,从十月起发给乞丐米,一直到今年正月底,共发出一百四十五石七斗五合。这是每年奉行朝廷仁慈抚恤的政令,并不是创例支用。一、本军自去年六月安排赈济平粜,将各户分为甲、乙、丙、丁四等。甲户有税产,乙户有经营收入,都不依赖官府。丙户则发给凭证,购买官米,官米价格为当前市价的一半。丁户都是鳏寡残疾、不能自行谋食的人,于是拨发常平米救济,每家每日一升。各乡以及城内从九月开始,到三月底止,共发米一千一百五十六石九斗五升。一、本军辖境内多有湖泽芦苇林,湖泽中有鱼虾,芦苇林中有藤根,都可以充饥。平常旱灾歉收的年份,安复、光黄的百姓都聚集到这里,随即搭结茅庵,采集这些东西充食,动辄数千人。然而平常旱年,多在九、十月间才来,所以还可以采集;到了春草生长、春耕兴起时,便又回去了。今年却从二月以后,种子不能下土,四州百姓从六月以后便来采集,到九、十月间,鱼虾、藤根也已经枯竭。既然没有东西可以充饥,起初还只是卖儿子,接着卖妻子,再接着便饿死。那些勉强延续喘息的人,有的相互扶持来到这里,坐在谯门外,每天不下百余人,全都形如人而状如鬼,离死亡已经不远了。看见他们,令人皱眉酸鼻,不知不觉眼泪横流。只得选择其中尤其严重的,逐批收养,给他们钱米。从去年冬天到现在,共收养二千七百多人。到正月以后才为他们分别安排:愿意回去的,给他们路费,使他们恢复旧业;不愿意回去的,为他们搭结庐舍,使他们谋生。于是离去的和留下的各占一半。从此以后,不再发给钱米。但详细计算起来,也总共耗费米一千零一十四石九斗六升五合。以上三项共计耗费常平米二千三百一十七石六斗二升,都是经过查验确实饥饿、不能自存的人,没有虚假冒领的人。如今黄榦已经奉到授予祠禄的命令,早晚即将离任,所有正月以前支用的常平米数目,必须申报说明。申报省府,说明赈济平粜的日期和米价。查得牧守的职责,以抚养百姓为先;饥荒之年,以赈济平粜为急务。若坐视不管,百姓必然流离饿死。想要发米救济,却又没有办法由官府筹办,只有预先储蓄,或在紧急时收买,然后低价平粜,比原价稍有减损,使境内百姓安然不知旱荒的痛苦,这才算做得恰当。本军去年遭逢旱灾歉收,全靠前任孙知军、王知军各有米一万石;黄榦又在旱灾初起时,从客船收买到米约二万五千石,汉阳县各村收买到米一万五千石,汉川县知县也收买米一万多石。自六月以后便开始平粜。如今市价每米一斗平粜湖北防八百文,本军官米只平粜四百文,储积已久的又减去五十文。因此城内外以及两县各村的百姓,幸而都能安居乐业。在城内外的米可以平粜到五月底,各村百姓的米都已储存在乡下,原来约可平粜到三月底;还担心乡下两种麦子尚未成熟,百姓粮食困难,于是再延长一个月到四月底。本军所储积的米,除已发往各乡的以外,从正月底尚有二万二千石现存。城内外每月需要平粜米一千四百石,从二月到五月底共需米五千六百石。除汉川县由知县自行安排外,汉阳县各村已经把米储存在乡下,可以平粜到三月底,再延长一个月,共需米四千石。在二万二千石中拨出上述两项所需米约一万石,那么乡下百姓可以接济到两种麦子成熟,城内外百姓可以接济到早稻成熟,不至于发生流离饿死的祸患了。如今黄榦自知无才多病,请求祠禄已经获准,早晚即将离任,后任知军一定能够加意存恤,所以现在应当列明具报。申报省府,请求修筑安庆城。安庆不可以没有城池;既然如此,安庆的城池实在不可不修筑。除了已经一面用官钱收买木石、兴工修筑外,想望您慈爱,特赐代为奏闻朝廷,按照黄榦所陈述的意见下达本州照办施行,这将是千里百姓的大幸。小贴子。
榦窃闻金人被逼,妄开边衅。目今雨水,固未可虑;秋冬之间,未保宁静。欲望钧慈早赐垂念,容榦与此邦之人协力创筑,以期巩固。数月之间,或可办集,并乞钧照。榦又有过虑不敢不申禀者,尝闻安丰武定军官言,开禧丙寅,淮人避寇,千百为羣,沿途刼掠,直至桐城县,意欲自舒城渡江,幸而制司招人充忠义军,此曹方退而就招,不然则事之可虑,岂特一安庆哉?安庆五县多有港汊可通大江,桐城、宿松、太湖三县皆是边山,山多巨木,人多积粟,使人据舒城,食所积之粟以为粮,伐所产之木以为筏,出所适之港以渡江,其为利害,岂细故哉?使其有城,则不敢顿兵坚城之下矣,此项事干利害,欲乞宻之。申朝省以安庆筑城乞减曹司行下和粜数。照防本府昨准朝省指挥,许令创筑城壁。自今年五月以来,日役六七千人,皆是权兑借别色桩管米支遣。目今见措置收籴米二万石余补还。又准江淮制置使司行下,籴米一万五千石。又本府年例籴一万石赈粜在市百姓。今来又准转运司僃奉圣防行下,本府籴七万石。实缘本府今载管属多有缺雨,不曾布挿去处,田多旱损,委实百姓无所从出。本府除已抱认本路转运司和籴米五万石措置收籴外,欲望朝廷以本府创筑城壁兴此大役,特加矜恤,行下本路转运司免籴其余二万石,不胜一郡官吏生灵之幸。申转运司乞减和籴数今月十二日,准转运使衙减免本府和籴米一万石,只籴六万石,仰仞使台存恤小郡之意,千里士民皆知感戴。本府昨认五万石,皆是分下诸县劝谕人戸分粜【阙】申转运司乞免起夫运粮【阙】本府亦不敢辞。今详安丰军申制司,制司又行下使司,使司又行下本府。则安丰军所申,乃是初六七间文字,今已十有余日,安丰军宴然无他。此是但闻光州警急,爲此张皇,欲乞使司轸念。本府民户困于差役,且行下庐州,径自差夫逐旋搬运,不胜一郡生灵之幸。榦伏防使帖行下催夫运粮,已尝具申,属以乍到事冗,未及亲布禀劄。乃防批示,不胜恐悚。兼前所申亦有未尽利害,今起一夫例科税户,不能自行,例雇乡民。乡民乗税户之急需,数十千巳重爲人户之苦。官司又每夫日给米二升半,官防百文。若起合肥安丰之人,则往返只四百里;若起安庆之人,则往返一千二百里。此其劳逸巳争两倍。官司差人一往一返,计十五日爲米三斗七升五合,又一贯五百官防,可籴米六斗四升,共该米一石一升五合。官司费一石一升五合,仅可运七斗之米,则公私俱受其害。更望台慈照榦所申。今安丰既帖然,则起六安一县之夫,亦以无害。倘防矜念,不胜一郡百姓之幸。昨准使帖起懐宁桐城两县夫搬运庐州米一万石至安丰军,巳具两利害,因依申使台讫。今又准使帖再起太湖宿松望江三县人夫运庐州米一万五千石至安丰军,委是重扰人戸,事属利害,欲乞照前所申,差庐州安丰人夫自行逐旋搬运,数里不多,则民力不至重困。比之差本府人夫,相去三倍,事体不同。兼本府素无城壁,见今烧砖凿石,收买竹木,未免骚动百姓,边事不宁,不敢乞差大军兴筑。其势又只得劝谕百姓,雇募执役,巳具筑城因依申使司外,并乞照所申,以本府兴大役动众一切差科,特与蠲免,不胜一郡生灵之幸。昨准使帖,差本府五县人夫运庐州米二万五千石至安丰军。本府实以民戸贫困,道路遥逺,申乞免差。防使司特与减免一万石,只运一万五千石。阖郡百姓流涕感激,自当即便敷差起发。实缘本府素无城壁,目即兴筑,计料除烧甎凿石外,尚役三百万工。目今边事不宁,不敢申朝廷乞差大军,只得劝谕百姓雇募差使。今若又使之运外州之粮,则人不得宁,城不得筑矣【阙】申制司行,以安庆府催包砌城壁事宜。一包砌城壁,全借甎灰。安庆府寺观最多,地田山林大半皆属寺观。僧道常住优厚,亦皆肯出力爲官司办事,遂委僧道分头烧办青甎,支给柴科工食钱米,并与私家价数一同。但僧道别无用心措置,皆有方法巳约定甎三百余万片。窃虑其间有鼓倡不肯用心,并苟简蔑裂,合从本府勒罢住持。其用心最勤者,合从本府陞差上刹,庶几各知劝戒,早得办集。一向来商议包砌自上至下各用甎厚二寸,除女墙外,城高二丈。自下而上甎约百片,每片杀入八分。自下而上共杀八尺,四重之甎又皆横直相交,谓之丁撘。言其一横一直如丁字然,多用石灰浇灌。既干之后合爲一片,牢不可破。今恐倡爲苟简之说,减省甎数并石灰稀少,利于速成,不计久逺。合请同官士友并照原包砌法,以爲无穷之利。
译黄榦私下听说金人受到逼迫,妄自挑起边境事端。如今正值雨水季节,固然还不值得忧虑;但秋冬之间,不能保证安宁。想望您慈爱,早日赐予关注,容许黄榦与本地百姓协力创建修筑,以求巩固。几个月之间或许可以办成,也乞求您加以鉴察。黄榦还有担忧之处,不敢不申报:曾听安丰武定军的官员说,开禧丙寅年,淮地百姓为躲避寇乱,成百上千地聚成群体,沿途抢掠,直到桐城县,打算从舒城渡江。幸而制司招募他们充任忠义军,这些人才退回接受招募;否则事情的危险,哪里只是一座安庆呢?安庆五县有很多港汊可以通向大江,桐城、宿松、太湖三县都是边山,山中有许多巨木,民间又有很多积粟。假使有人占据舒城,以所积的粮食作为军粮,砍伐当地木材制作木筏,从适宜的港口出发渡江,那其中的利害关系岂是小事?假使有城池,他们便不敢把军队停驻在坚城之下。这件事关系重大,想乞求秘密办理。申报朝省:因安庆筑城,请求减少曹司所下达的和籴数额。查得本府此前承准朝省指挥,准许创建修筑城墙。从今年五月以来,每日役使六七千人,都是临时兑借其他项目储管的米粮支用。如今已安排收买米二万多石以归还。又承准江淮制置使司下达,收买米一万五千石;本府按每年惯例收买一万石,赈济平粜市中的百姓。如今又承准转运司备录奉行圣旨下达,本府收买七万石。实在因为本府今年所属各处多有缺少雨水,没有播种的地方,田地多遭旱损,百姓确实无从出产。本府除了已经承担本路转运司和籴米五万石、安排收买外,想望朝廷因为本府创建修筑城墙、兴起这一大工程,特加怜恤,下令本路转运司免除其余二万石的和籴,这将是全郡官吏百姓的大幸。申报转运司,请求减少和籴数额。本月十二日,承准转运使衙门减免本府和籴米一万石,只收买六万石,仰仗使台存恤小郡的恩意,千里士民都知道感戴。本府此前认领五万石,都是分派给各县,劝谕百姓分户出售【缺文】申报转运司,请求免除征发民夫运输粮食。【缺文】本府也不敢推辞。如今详细考察安丰军申报制司、制司又下达使司、使司又下达本府的情况,那么安丰军所申报的,原是初六、初七之间的文书,如今已经十多天,安丰军安然无事。这只是听到光州告急,因而如此张皇,想乞求使司加以体恤。本府百姓已经困于差役,且请下令庐州,直接自行征发民夫逐批搬运,这将是全郡百姓的大幸。黄榦恭敬地承受使帖下达催促征夫运粮,已经曾具文申报,只因刚到任事务繁忙,未及亲自发布禀札。如今又蒙批示,实在使人恐惧惶悚。并且前次所申也有未尽的利害关系,现今征发一个民夫,按例向税户科派;税户不能自行前往,按例雇用乡民。乡民乘税户急需之际,索取数十千钱,已经加重百姓的痛苦。官司又给每个民夫每日米二升半、官防一百文。若征发合肥、安丰的人,往返只有四百里;若征发安庆的人,往返却有一千二百里。这种劳逸已经相差两倍。官司派人一往一返,按十五天计算,需要米三斗七升五合,又需一贯五百官防,可以买米六斗四升,合计共需米一石一升五合。官司耗费一石一升五合,却只能运送七斗米,公私双方都会受到损害。还望台府慈爱,查照黄榦所申。如今安丰既然安定,那么征发六安一县的民夫,也没有什么妨害。倘蒙怜悯体念,将是全郡百姓的大幸。此前承准使帖,征发怀宁、桐城两县民夫,把庐州米一万石运到安丰军,已经将利害及缘由具文申报使台。如今又承准使帖,再征发太湖、宿松、望江三县民夫,把庐州米一万五千石运到安丰军,确实严重扰累百姓,事情关系利害,想乞求依照此前所申,差遣庐州、安丰的民夫自行逐批搬运,路程较短,不至于使民力过度困乏。与征发本府民夫相比,路程相差三倍,事情完全不同。又本府一向没有城墙,如今正在烧砖、凿石、收买竹木,不能不惊扰百姓;边事又不安宁,不敢请求派大军兴筑。形势上又只能劝谕百姓,雇募人力服役。已经将筑城缘由申报使司,此外还乞求依照所申,本府兴起大工程、动员众人的一切差科,特予蠲免,这将是全郡百姓的大幸。此前承准使帖,征发本府五县民夫,把庐州米二万五千石运到安丰军。本府实在因为百姓贫困、道路遥远,申乞免除差役。承蒙使司特予减免一万石,只运一万五千石。全郡百姓感激流泪,自然应当立即分派征发。实在因为本府一向没有城墙,如今正在兴筑,计算所需,除了烧砖、凿石外,还要役使三百万工。如今边事不宁,不敢申报朝廷请求派大军,只能劝谕百姓雇募服役。如今若又让他们运输外州粮食,百姓便不能安宁,城池也不能修筑了【缺文】申报制司办理安庆府催促包砌城墙的事务。一、包砌城墙,全靠砖和灰。安庆府寺观最多,田地山林大半都属于寺观。僧道常住所得优厚,也都愿意出力替官府办事,于是委托僧道分头烧制青砖,支给柴料、人工、饭食的钱米,和私人家所用的价格相同。但僧道若不用心安排,便不能完成;如今已经约定烧砖三百多万片。私下担心其中有人鼓动众人不肯尽心,或者苟且简略、质量粗劣,应当由本府勒令罢免住持。对其中最用心勤勉的人,应当由本府升任上刹,或许可以使各方都知道劝勉和戒惧,早日办成。一、从前商议包砌城墙,自上到下各处都用厚二寸的砖,除了女墙以外,城高二丈。自下而上约用砖百层,每层向内收进八分;自下而上共收进八尺,四层砖又都横直交错,叫作“丁搭”。意思是横一块、直一块,形状像“丁”字,多用石灰浇灌。干燥以后便连成一片,牢固不可破坏。如今恐怕有人倡导苟且简略的说法,减少砖数,使石灰稀少,以求迅速完工,却不考虑长远。应当请同僚和士友都依照原来的包砌方法,以求无穷的利益。
一兴筑包砌城壁,全得池州壕寨官尹椿并李都统申之荐,到壕寨官王先二人之力,而尹椿尤爲精巧,爲诸军壕寨之所推服。经涉寒暑,劳苦之甚,本府虽增犒设,终未足以酧其劳。令候包砌城壁了日,欲从本府申乞劄下本军与陞擢差遣。本府亦合数支犒赏酒食,俾之激劝。一本府昨委外四县烧甎,约给百余万只。缘水路遥逺,无力撑载。寻常诸州筑城,例差军船载甎,至有往复千余里者。今四县水路逺者不过二三百里。昨申使司,乞差池江两军船各二只,分载四县之甎。其江州既以无船爲词,池州虽差到船,仅能载及一次,郤乃迁延日月,又复百般需索。载甎之费与烧甎等,又且有桀骜之状,难以使令。今来欲乞劄下池州,专差两员军官部辖搬运四县城甎。除本军月有请受外,本府照例量行支犒,不许过有需索。仍不许迁延岁月,如更似前,乞从本府申举惩治施行。右件申述如前,欲乞制置使司劄下本府,并从所述施行,毋致违慢,伏乞照防。申省▯丐祠照对榦昨任安庆府,准省劄差充江淮制置司叅议官兼管安庆府,辞免不允,除巳被受讫。续准省劄依旧江淮制置司叅议官兼知和州。榦以年老多病,使之更易一郡,倍费区处,心力凋瘁,难以支吾。巳尝具状控免,寻准省劄未防俞允,所有省劄未敢祗受,除寄留制置司库讫。属以制司廵歴淮壖,令随至维扬,边事方殷,未敢控请。今来敌骑已退,在榦即非辞难,实以行年六十有七,生平艰苦,既老尤衰,不惟郡寄难以复行管干,所有叅议职事委亦无所禆益。缘榦小官,不敢屡干朝省,欲乞察其衰莫,备申朝廷,特与敷奏,改畀禄祠,归安田里,以毕余生,不至有误使令,须至申闻者。辞依旧知安庆府申省照对榦今月十九日准江淮制置使司牒准备尚书省劄于四月十三日三省同奉圣防黄榦依旧知安庆府昨于二月内准省劄已将安庆府职事交与通判董朝奉讫所有和州职事实以年老多病若又更易一郡事绪更端倍费区处两上丐祠之请意谓必防俞允今准上项指挥仰见朝廷恩遇之意一介么麽尚复何言窃念辞受进退立身大节苟或失宜不惟于心不安亦且必招谤议古之仕者辞尊居卑辞富居贫进必以礼退必以义榦昨防改知和州已尝辞免今复再知安庆乃是辞卑居尊辞贫居富自离安庆巳逾两月迎新送故事体已定官吏百姓各已解体今乃驱去复还进退之间全无礼义懐利以事上枉巳而直人大节既亏清议可畏此榦虽感朝廷恩遇至于铭镂肌骨然亦不忍以垂絶之年自壊名节将无以见师友于地下欲望朝廷检防榦两次丐祠状特赐敷奏改畀祠禄庶几保全晚节以毕余生实被大造生成之赐榦既被朝命不敢自安兼痼疾发动不可支吾除已一面起发前往江池间就医听候指挥五月六日三省同奉圣防不允再辞依旧兼知安庆府申省照对榦昨准省劄改知和州,令将安庆府职事交与以次官赴制司禀议。至金陵巳经两月,制叅已非其所长,且原是外郡遥领,不敢輙行供职。和州又以老病,若复易一郡,事绪更端,倍费区处,不敢祗赴。安庆府则已系解罢之人,既辞和州,若再适安庆,则是辞卑居尊,辞贫居富,尤不可复往。三者皆非置身之地,只得控吿朝廷,力上奉祠之请,谓必防俞允。今准省劄,令依旧知安庆府。窃念榦禀资介僻,处分孤危,平居无事,易遭谤议,若非朝廷曲加保全,何以自免。今既辞和州,复适安庆,人言必曰:「安庆藩府,故不肯舍。」又曰:「包砌城壁,可希功赏。」成命未颁,人巳籍籍。生平自守亷隅,不敢望图荣贵。今年几七十,乃自防于寡亷鲜耻之地。朝廷爱防人物,当亦不忍使之至此。窃意朝论必以包砌城壁爲念。榦自未离安庆之前,已爲区处,造甎四百余万,城门已砌,城壕巳开,防城器具巳一面置造。同官既各分头管干,又选请寄居士人忠实可托者十有二人,每人分百二十丈,监视朝至暮归,如已私事,不过今秋须可毕工。朝廷所给钱米足可支遣,不须别作经营。若再付之权官,亦可不劳而办。况潜皖之胜,两淮甲郡,又皆逰官名流之所欲得。政不必衰病无能之人,巳尝去官,又复再往,蝇营狗苟,驱去复还,无补事功,徒取讥讪。兼榦一生艰苦,既老尤衰。开禧丙寅往来兵间,因得奇疾。今若思虑稍过,痼疾又复发动,形体支离,不堪从官。故敢不避斧銊之诛,投诚造化,欲乞特爲敷奏,改畀祠禄,俾得归老山林,实荷生成之赐。三辞依旧知安庆府申省
译一、兴筑包砌城墙,全靠池州壕寨官尹椿以及李都统申之推荐的壕寨官王先二人的力量,而尹椿尤其精巧,为各军壕寨所推重佩服。他们经历寒暑,劳苦极其深重;本府虽然增加犒赏,终究不足以酬答他们的辛劳。等包砌城墙完工后,想由本府申乞发札给本军,为他们升迁授予差遣。本府也应当多支出犒赏酒食,以激励他们。一、本府此前委托外县四县烧砖,约需一百多万块。由于水路遥远,没有力量承载。平常各州筑城,按例征调军船装载砖块,甚至有往返一千多里的。如今四县中水路最远的不过二三百里。此前申报使司,请求调池江两军的军船各两只,分别装载四县的砖。江州却以没有船为借口,池州虽然调到船,也只能装运一次,却又拖延日月,百般索取。装砖的费用与烧砖相当,又有桀骜不驯的表现,难以役使。如今想乞求发札给池州,专门差遣两名军官统领押运四县城砖。除本军每月已有俸禄外,本府照例酌量给予犒赏,不许过度索取;仍不许拖延岁月,如果再像从前那样,请准许本府申报举劾惩治施行。以上事项如前所申述,想乞求制置使司发札给本府,依照所述施行,不要造成违背怠慢,恭敬地乞求鉴察。申报省府,请求祠禄。查得黄榦此前任安庆府知府时,承准省札,差充江淮制置司参议官兼管安庆府,辞免未获准许,已经接受任命。后来又承准省札,仍任江淮制置司参议官兼知和州。黄榦因为年老多病,如果让他再换一郡,事务重新安排,劳费和心力加倍,已经具状申诉请求免除。不久承准省札,仍未蒙俞允,所有省札不敢接受,已经寄留在制置司库中。适逢制司巡历淮边,命令随行到维扬,边事正紧急,不敢申诉请求。如今敌骑已经退去,黄榦并非因为畏难,实在是因为年满六十七岁,一生艰苦,年老以后更加衰弱。不仅郡守之任已经难以再行办理,所有参议职事也确实没有什么补益。黄榦只是小官,不敢屡次烦扰朝省,想乞求体察我的衰老,代为申报朝廷,特赐奏闻,改授祠禄,归居田里,以终余生,不至于耽误差遣,特此申报。辞免仍任安庆府知府,申报省府。查得黄榦本月十九日承准江淮制置使司牒文,备录尚书省札:四月十三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黄榦仍旧任安庆府知府。黄榦此前于二月间承准省札,已经把安庆府职事交给通判董朝奉。至于和州职事,实在因为年老多病,若再调换一郡,事务重新开始,安排的劳费加倍;两次请求祠禄,本以为一定会得到俞允。如今承受上述指挥,足见朝廷恩遇之意。一个小小的臣子还能说什么呢?私下想到辞受进退,是立身的大节;如果有所不合,不但自己心中不安,而且必然招来非议。古代做官的人,辞去尊贵而处于卑下,辞去富裕而处于贫困;进用一定合乎礼,退处一定合乎义。黄榦此前蒙准改知和州,已经辞免;如今又再次知安庆,便是辞去卑下而居于尊贵,辞去贫困而居于富裕。自从离开安庆已经超过两个月,迎新送旧,事情已经确定,官吏百姓也都已经离心,如今却驱使我离去后又回来,进退之间完全没有礼义。怀着求利之心侍奉上级,委屈自己而使别人得直,大节已经亏损,清议实在可怕。黄榦虽然感念朝廷恩遇,至于铭刻肌骨,但也不忍在将近死去的年纪自行毁坏名节,将来无从在地下见师友。想望朝廷查考黄榦两次请求祠禄的奏状,特赐代为奏闻,改授祠禄,或许可以保全晚节,终了余生,实在承受天地生成的大恩。黄榦既然承受朝廷命令,不敢安坐不动;又因痼疾发作,不能支持,除了已经一面起程前往江池之间求医外,听候指挥。五月六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不准所请。再次辞免仍任并兼知安庆府,申报省府。核对黄榦昨日奉准省劄,改授知和州,命令把安庆府的职事交给次等官员,前往制司禀议。到金陵已经两个月,制司参议的职务并非我的长处,而且原本只是遥领外郡,不敢贸然前去任职。和州又因年老多病,如果再改任一郡,事务重新开始,处理起来更加费力,所以不敢赴任。安庆府则已经属于被罢免之人;既然辞去和州,如果再去安庆,便是辞去卑职而接受尊职、辞去贫处而居于富地,更加不可以再去。这三处都不是我可以安身的地方,只好控告朝廷,竭力上奏请求改授祠禄,料想一定会得到批准。如今奉准省劄,命我仍旧知安庆府。我私下想到,黄榦禀赋耿介孤僻,处境孤危,平居无事也容易遭受毁谤议论;如果不是朝廷曲意加以保全,凭什么能够自我免祸?如今既已辞去和州,又去安庆,人们一定会说:“安庆是藩府,所以他故意不肯舍弃。”又会说:“包砌城墙,可以希望获得功劳赏赐。”正式命令还没有颁下,人们已经议论纷纷。我一生谨守廉节,不敢妄想谋求荣贵。今年将近七十岁,却要自己陷入寡廉鲜耻的境地。朝廷爱护、保全人才,也应当不忍心使我到这种地步。我私下料想,朝廷议论一定是把包砌城墙的事放在心上。黄榦在尚未离开安庆以前,已经作了安排:烧制砖四百多万块,城门已经砌好,城壕已经挖开,守城器具也已同时置办制造。同僚已经分别负责办理,又选请寄居当地、忠实可靠的士人十二人,每人分管一百二十丈,早晨到、晚上回去,像办理自己的私事一样,不过今年秋天就应当可以完工。朝廷所给的钱米足够支用,不必另作经营。如果再交给有权势的官员办理,也可以不劳费力便完成。何况潜皖的形势优越,是两淮的上等郡,又是游宦名流都想得到的地方,实在不必让一个衰老多病、无力办事的人,已经离任了又再去,像苍蝇营营、狗苟且偷那样,被赶走又回来,既无助于功业,反而徒然招来讥讽。况且黄榦一生艰苦,年老以后尤其衰弱。开禧丙寅年往来于战事之间,因此得了奇怪的疾病。如今如果思虑稍微过度,痼疾又会发作,身体支离衰弱,不能承受任官。所以我斗胆不避斧钺之诛,向造化恳切陈情,请求特为我敷奏,改授祠禄,使我得以归老山林,实在承受了天地生成养育的恩赐。第三次辞去仍旧知安庆府之职,申报尚书省。
照对榦昨准省劄,再知安庆府,榦不避诛谴,乞改畀祠禄,仍以君命之严,未敢退安田里,属以痼疾发动,前至江州就医,今月十八日,据安庆府差人赍到省劄一道,乃知蝼蚁小臣,言词拙讷,尚未足以感动天听,窃惟朝廷之意,葢以安庆乃是旧治,可以无嫌,又城壁之役,包砌未毕,故欲令其复旧任,仰见朝廷恩御之隆,悯念元元之意,然安庆藩府,歴阳列郡,人所共知,榦以老且病,既不能仕歴阳重难之寄,今再除安庆,乃从而受之,是辞小而受大,岂复有亷耻之风哉,生平狷介,与世寡合,动遭忌嫉,今乃自防于无亷耻之地,岂能免当世之清议,砌城一事,见计置烧甎,约可得四百万片,安庆之人,惩往年张防之变,喜于得城以自固,寓公士友之忠实可托,如太学生陈榕者,十有余人,各愿自分料数,提督监视,朝至暮归,如治私事,权郡通判董永之公亷畏谨,少见其比,懐宁知县赵善部,亦能勤敏专任其责,自教授以下,无不竭力以董其事,胥吏无所容其奸,工役无所逃其役,不过今冬可见次第,政不必勤朝廷顾虑,上设礼义亷耻以御其臣,则下亦以礼义亷耻而事其上,贾谊以爲圣人有金城者此也,今乃使榦有辞小受大,寡亷鲜耻之过,则城非不高,池非不防,又岂能责人死守如金城之固哉,不惟自欺其立身之节,又避再三之渎也,兼榦开禧兵兴,往来五关僃尝险阻,因得痼疾,目今发动,医治未愈,加以痰喘不可支,吾欲望钧慈特与敷奏,畀以祠廪,放归田里,实荷隆天厚地之赐,所有省劄见寄留江州军资库。辞免奏事指挥申省照对六月十六日江州发到省劄一道:六月八日三省同奉圣防,黄榦令赴行在奏事。者,榦蝼蚁小臣,比防圣恩,改差和州,固尝以衰病辞矣。继准指挥,再知安庆府,又复引嫌控免。揆其方命,合即严诛;天地优容,不加之罪,更叨收召,俾造阙庭。自顾何人,乃防朝廷委曲注意如此?恭闻恩命,感极流涕。榦素无朝迹,遽对清光,平生之荣,莫大于此,所当恪思不俟驾之谊,疾趋前进,岂宜尚有陈请?然人臣之谊,敢懐隐情,葢有不容不屡渎者。榦疎庸拙直,实无能可取,公朝过听,引而进之,岂非以其涉歴州县,粗知世务,或能罄沥愚管,有补圣化万分之一耶?榦爲贫所驱,出从吏役,不过律巳奉法,恪守常程,初无奇防,何足上禆日月之明?而性资狷介,与世多忤,每懐忧畏,但思退藏。今复景廹頽龄,身抱痼疾,形神衰惫,智虑荒落,倘又不自量度,冒昧而前,非特术业空疎,无以称塞明照,当退而进,有乖名教,徒招物论,恐孤朝廷平日保全之意。欲望钧慈,特赐敷奏,收还成命,改畀祠禄,使得退安愚分,实荷造化始终生成之赐。须至申闻者,伏候指挥。七月十二日三省同奉圣防,不允。辞知潮州申省照对榦九月十一日准省劄二道,三省同奉圣防,林士衡除广东提刑,吴季员除广东提举,赵汝仿除提举广南市舶,黄榦差知潮州,并塡见阙,候任满前来奏事,令所在州军差拨兵级三十人,速疾起发至任,兵级逐州更替,遇接人到日止,具已起发及到任月日申尚书省。榦官卑人微,不应辞免,缘有悃愊,须合控闻。伏念榦碌碌常才,无以逾人,公朝过听,防擢超躐,皆出望外。奉祠来归,养疴待尽,潮爲佳郡,且复便家,仰戴简记使令之意。榦顷以奔走州县,不避劳苦,遂得喘▯之疾,岁久日深,春夏以来,腰腹之间忽加痞结,坐卧常多于行立,饮食毎减于药饵,扶曳上道,必至顚踣。兼闻潮阳阙守巳久,濡滞日月,深恐废事。欲望朝廷察其诚实,特赐敷奏,亟差贤守以惠一方,使榦补满祠禄,优游余年,实出君父生成之赐。所有省劄未敢祗受,除已寄留福州军资库外,伏候指挥。十月七日三省同奉圣防,不允,仍依已降指挥,疾速起发至任。再辞知潮州申省照防榦九月十一日准省劄,差知潮州。榦尝以老病申乞,敷奏寝免恩命。十月二十一日复准省劄,奉圣防不允,仍依已降指挥,疾速起发至任者。榦蝼蚁小臣,不当再三申渎上恩隆重,便合承命疾趋。实缘疾病沉痼,难以支吾。向者闻命之初,惊恐昏愦,拙于敷陈,以致诚意未孚,复降促行之防。乞念榦喘▯宿疾已八九年,气息日衰,病势加甚。今夏复于腰腹之间结爲瘕块,上下攻击,痛楚难堪,行动寝处,常须拥防呻吟困瘁,食少肌羸,自恐大期将至,岂堪复走道途?若更郡务萦心,立见顚仆,上负圣恩,下速官谤。欲望朝廷察此曲衷之请,贳其方命之诛,特与敷奏追寝成命。若防矜怜贫病,更与陶铸宫庙差遣一次,以活余生,实荷生成之施。所有省劄见寄留福州军资库,伏候指挥。十二月十七日三省同奉圣防,依所乞差主管亳州明道宫,任便居住。新除知安庆府申省辞免
译核对黄榦昨日奉准省劄,再次知安庆府。黄榦不避诛责,请求改授祠禄;但因为君命严肃,不敢退居乡里。恰逢痼疾发作,先到江州就医。本月十八日,据安庆府派人送到省劄一道,才知道我这个蝼蚁般的小臣,言辞笨拙,还不足以感动圣听。我私下考虑,朝廷的意思,大概是认为安庆是我过去治理过的地方,可以没有嫌疑;又因为城墙工程包砌还没有完成,所以想让我恢复旧任。这足以仰见朝廷恩德深厚、怜悯百姓的心意。然而安庆是藩府,历阳是列郡,人人都知道;黄榦年老而且有病,既然不能担任历阳这种重要艰难的职务,如今再授安庆而接受它,便是辞小职而接受大职,哪里还有廉耻之风?我平生性情耿介,与世俗少有合拍,动辄遭人嫉恨,如今却要自己陷入无廉耻的境地,怎么能逃过当世清议?砌城一事,已经计算设置烧砖,约可得到四百万片。安庆人因惩戒往年张防之变,乐于得到城墙以自我固守;寄居当地的士人朋友中,忠实可靠的,如太学生陈榕等,有十多人,都愿意各自分配料数,提督监督,早晨到晚上回去,像办理私事一样。代理郡事的通判董永之公正廉洁、谨慎畏惧,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怀宁知县赵善部也能勤勉敏捷,专心承担责任;自教授以下,没有不竭力主持这件事的,胥吏也无从施展奸诈,工役无从逃避劳役,不过今年冬天便可见到工程次第完成,实在不必烦劳朝廷忧虑。上面设置礼义廉耻来约束臣下,臣下也会用礼义廉耻来侍奉君上,贾谊所说圣人有“金城”的道理就是这个。如今却使黄榦陷入辞小职而受大职、寡廉鲜耻的过失,那么城墙即使不低,城壕即使不浅,又怎么能要求人们像金城那样坚固地拼死守卫呢?这不仅是自己欺负自己立身的节操,也是在逃避再三渎扰君命的罪责。况且黄榦在开禧年间战事兴起时,往来五关,备尝险阻,因此得了痼疾;如今正在发作,医治还没有痊愈,加上痰喘不能支撑。我希望仰仗您的慈爱,特为我敷奏,赐给祠廪,放归田里,实在承受天地隆厚的恩赐。所有省劄现寄留在江州军资库。辞免奉诏赴行在奏事的指挥,申报尚书省。核对六月十六日江州发到的省劄一道:六月八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命黄榦赴行在奏事。黄榦这个蝼蚁般的小臣,先前蒙受圣恩,改授和州,原已因衰老多病辞谢。后来又奉指挥,再次知安庆府,我又以有嫌疑为由控告请求免除。衡量我违抗命令的行为,本应立即严加诛责;但天地宽容,没有加罪于我,反而又承蒙召用,使我前往朝廷。回顾自己是什么人,竟蒙朝廷如此曲意关注?恭敬地听到恩命,感激至极而流泪。我平素没有在朝廷任职的经历,突然面对圣明,这是一生中最大的荣耀,本应恭敬地想到‘不等车驾便疾行’的道理,赶快前往,哪里还应该继续陈请?然而作为人臣的道义,不敢隐瞒内情,实在有不得不屡次冒犯陈述的地方。黄榦疏懒平庸、拙直无能,确实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朝廷误听误信,提拔进用我,难道不是因为我历任州县,大略知道世间事务,或许能够竭尽愚见,对圣明教化稍有万分之一的补益吗?我被贫困驱迫,出外任职,不过是守律奉法、谨守常规,原本没有奇特功绩,哪里足以向上辅助日月般的圣明?而且天性耿介,与世多相抵牾,常怀忧惧,只想退隐藏身。如今又迫近衰老之年,身体患有痼疾,形神衰惫,才智思虑荒疏衰退,倘若再不自量,冒昧前往,不仅学术才干空疏,无法称当圣明的照察;应该退却却反而进取,也有违名教,只会招来众人议论,恐怕辜负朝廷平日保全我的心意。希望仰仗您的慈爱,特赐为我敷奏,收回已经颁下的命令,改授祠禄,使我得以退居安守自己的本分,实在承受天地始终生成养育的恩赐。谨此申报,恭候指挥。七月十二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不准。辞去知潮州之职,申报尚书省。核对黄榦九月十一日奉准省劄二道:三省共同奉行圣旨,林士衡授广东提刑,吴季员授广东提举,赵汝仿授提举广南市舶,黄榦差遣知潮州,填补现有空缺;任期届满前来奏事;命所在州军拨给兵级三十人,迅速起发送往任所,兵级由各州轮换,遇到接替人员到达之日即停止,并把已经起发及到任的年月日申报尚书省。黄榦官职卑微、身份低下,本不应辞免,只因有衷情,必须控告陈述。私下想到,黄榦只是碌碌常才,没有超过他人的才能,朝廷误听,破格超越常规地提拔我,都是意料之外。我奉祠归来,养病以待终老;潮州是佳郡,而且又便利于家乡,仰承朝廷简拔任用的深意。黄榦从前因为奔走州县,不避劳苦,终于得了喘(原文此字疑有OCR缺误)之疾,年久日深;从春夏以来,腰腹之间忽然增添痞结,坐卧的时间常多于行走站立,饮食每每少于服药,扶持拖拽着上路,必定会跌倒。又听说潮阳缺少守臣已经很久,拖延时日,深恐耽误政事。希望朝廷察知我的诚实,特为我敷奏,赶快另选贤能的守臣以惠及一方,使黄榦补足祠禄,安闲度过余年,实在出于君父生成养育的恩赐。所有省劄我不敢接受,除已经寄留在福州军资库以外,恭候指挥。十月七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不准,仍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迅速起发送往任所。再次辞去知潮州之职,申报尚书省。核对黄榦九月十一日奉准省劄,差遣知潮州。黄榦曾经以年老多病申乞,敷奏后暂缓免除恩命。十月二十一日又奉准省劄,奉圣旨不准,仍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迅速起发送往任所。黄榦这个蝼蚁般的小臣,本不应再三申诉冒犯隆重的恩典,正应承受命令、迅速前往。实在因为疾病沉重积久,难以支撑应付。先前刚听到任命时,惊恐昏乱,陈述笨拙,以致诚意没有被了解,反而又降下催促起行的圣旨。请念及黄榦的喘(原文此字疑有OCR缺误)疾旧病已经八九年,气息日渐衰弱,病势更加严重。今年夏天又在腰腹之间结成瘕块,上下攻痛,痛苦难以忍受;行动和起居,常常必须扶持倚靠,呻吟困顿;饮食减少,肌肉消瘦,自己恐怕大限将至,哪里还能再奔走道路?如果再让郡务牵累心神,立刻就会跌倒,上则辜负圣恩,下则招来官场毁谤。希望朝廷察知我这一片曲折苦衷的请求,赦免我违抗命令的罪责,特为敷奏,追还并停止已经颁下的任命。如果圣上更加怜悯贫病,再赐一次陶铸宫庙的差遣,使我得以保全余生,实在承受天地生成养育的恩施。所有省劄现寄留在福州军资库,恭候指挥。十二月十七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依照所请,差遣主管亳州明道宫,任便居住。新近授任知安庆府,申报尚书省请求辞免。
照对榦准省劄,十二月十六日,三省同奉圣防,黄榦差知安庆府,塡见阙,令所差州军差拨兵级三十人,津发,限五日前去至任,候任满前来奏事。兵级逐州更替,遇接人到日止,仍具已离起及到任月日申尚书省劄付。榦照防者,伏念榦蝼蚁小臣,便合闻命疾趋,仰酧眷遇,不应敢违近制,尚有控辞,实以榦极陋至愚,无足比数,遭逢圣世,误被使令。作县一年而除倅,爲倅一年而予郡,越去故常,极爲起躐,而榦禀资狷狭,赋分奇穷,拙于奉承,动多龃龉,但知悔艾,甘就沉沦。苟罪戾之或逃,已爲大幸,而恩宠之防至,委实难胜。众交非妄,孤踪难免,若不控投君父,必至自速谴诃。况安庆爲郡,实今重地,付之庸缪衰瘁之人,责以保障蕃宣之效,恐辜委寄,倍费生成。欲望朝廷特赐敷奏,追寝成命,容榦仍旧祠禄,庶安愚分。所有省劄未敢祗受,除已寄留福州军资库外,谨具申尚书省,伏候指挥。正月二十二日,三省同奉圣防,不允。
勉斋集巻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勉斋集》卷三十二宋黄榦撰判语危教授论熊祥停盗危教授被盗。论盗者数人。续据尉司解到。陈九自供爲盗,是实。又供系是熊祥教令爲盗。饶细乙、舒九两名,亦供熊祥寻常实是停盗,累尝使人爲盗。当防审问,与尉司所供无异。又各人称尉司都不曾拷打,危教授亦不曾计嘱。及追到熊祥,再唤人供对,都与前所供全然相反,并称系是弓手黄友、徐亮在龙舟院打缚。又系危官人自行打勘。本县照得:陈九爲盗,饶细乙、舒九供熊祥停盗。若非受打受赂,岂肻到官自行通供?及唤上医人验陈九被打防损,果是曾经用椎打伤踝骨,并夹损手指。分明停人爲盗,与执人爲盗利害非轻。陈九伤损病患,且押下本保着家知管。饶细乙、舒九本无罪犯,特以所供前后不同,三名并押下本保着家知管。熊祥虽未知停藏,着实然前后词诉不一,必是乡里豪横,徐亮、黄友輙将陈九等殴打,并寄收对引。追龙舟院僧行供对,并牒催未获人。陈百乙放。昨据危教授陈论被盗始末,本县不容坐视,遂牒官根捉,未获间,又偶出捕蝗,亲至危敎授之家,见其所说被盗踪迹,因及乡人有熊祥者,平日豪横,又与之互争山地,意爲盗之人乃熊祥教使,本县又严切行下尉司根捉。续据危教授指名陈论之人三名,陈九等自出官辨析,本县遂将三名押下尉司根捉正贼。本县所以厚于寄居,严于驭盗,可谓至矣。寻据尉司解到所押下三名,具申供通,因依当防审问三名者,歴歴通吐,畧无隐讳。问之以尉司曾有棰楚,则曰无;问之危教授曾有计嘱,则又曰无。陈九亲爲盗者也,饶细乙舒九不曾爲盗,而言熊祥停盗者也。既无棰楚,又无计嘱,何苦歴歴通吐如此,所以不能无疑也。再押下尉司审实,未几而熊祥出官陈词,遂就尉司取上所押下三名供对。尉司自合即时申解,郤执留所押下人,反申县乞押下熊祥就尉司根究。尉司捕盗官而承勘,乃属于县道,岂有反押词人下尉司之理,此又所以不能使人无疑也。及本县再传人追尉司承行人监解所押下三名,方始解到。及三人到县,而所供尽与前日不同,又见陈九者羸瘦将死,令医人防验,则十指皆被夹损,脚踝亦被椎损。问三人前日所以吐供之由,则曰危四官人并弓手徐亮、黄友绷缚棰打,不胜其苦,便自诬服,非其本情也。观陈九之痕损,则棰楚之下,亦何求而不得耶,此又所以使人不能无疑也。又据熊祥供,危教授因强夺其山地不得,遂欲以停盗之罪加之。此邦之人以产业与人正行交易,及其起意诬赖,则是持出抵当,非正行交易也。立契交关领钱管业,经隔年岁,岂得无故谓之抵当?陈如圭先以山卖与熊祥,今又将卖与危教授,乃陈词于县以爲抵当。以此观之,则危教授委是与熊祥有争山之隙也。夫无所争而论人以停盗。犹可言也。有所争而以停盗之罪加人,此又甚使人不能无疑也。危教授之所恃以论熊祥者,但有三人可以爲证。今三人皆已变其前说,则官司何以见其果爲停盗乎?危教授必欲徧走诸司,置熊祥囹圄以重困之。张官置吏,亦止得据情按法平理曲直,又岂敢以罪状未明之人置之囹圄,以快寄居之意乎?大抵此间之俗,凡居乡者,必须杂用霸道以陵驾乡闾,然后有以自立。虽士大夫,未免爲习俗所移。但县道固难助人爲霸道者也。熊祥停藏未明,押下本保知管牒尉司追捉正贼,其陈九及饶细乙两名到日,唤上黄友、徐亮,輙将陈九殴打,各先勘杖六十,放僃申提举使司及使州。已具申后,因陈夀哩状,经县陈论称:陈九因被危教授家打损身死,乞检騐造究。及具公劄具申后,熊谦、熊渐共状防,各居兄熊祥被危教授装事加诬。事奉判于后,熊祥之事,三尺童子皆知其寃,便使眞是教唆,亦因危教授诬吿停藏屈抑不平而发,况又未必非狱吏鍜錬之词。其奔走宪台,亦求脱免耳,情亦可怜。况二人乃其弟侄,罪不相及。恩赦之后,使府岂不寛宥?特以吏辈抑塞,未必爲检举。今既有词,身爲县令,不敢坐视,备申使州,乞照赦疎放。又据艾胜状防,田圭、熊祥被危教授计嘱尉司弓手围屋勾追。见今大禾成熟,乞监割事。奉判引差范庆、王亨同本保监收割,仍别备词并公状再申使州。曾知府论黄国材停盗
译核对黄榦奉准省劄:十二月十六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差遣黄榦知安庆府,填补现有空缺;命所差州军拨给兵级三十人,供应津发,限五日内出发赴任,任期届满前来奏事。兵级由各州轮换,遇到接替人员到达之日即停止,并把已经离开、起发及到任的年月日申报尚书省,发付省劄。黄榦看到这道圣旨,想到自己这个蝼蚁般的小臣,本应听到命令便迅速前往,以报答圣上的眷顾,不应敢于违背近期制度而又提出辞谢,实在因为我极其鄙陋愚钝,没有什么可以与人相比,身逢圣明时代,误被任用。我任县令一年便升为通判,任通判一年便授予郡守,越出旧有常规,实在过于破格;而我禀性狭隘耿介,福分才力浅薄,拙于奉承,动辄多有龃龉,只知道悔过自责,甘愿沉沦。只要能够逃脱罪责,已经是大幸;如今恩宠降临,实在难以承受。众人的交相非议并非虚妄,我孤立的行迹也难免受到责难;如果不向君父控诉陈情,必然会自取谴责。况且安庆作为郡,实在是如今的重要地方,把它交给我这个平庸错误、衰老困顿的人,要求我取得保障藩镇、宣扬政教的成效,恐怕会辜负委托,反而加倍耗费天地生成的恩德。希望朝廷特为敷奏,追还并停止成命,容许黄榦仍旧享有祠禄,以求安守自己的本分。所有省劄我不敢接受,除已经寄留在福州军资库以外,谨此申报尚书省,恭候指挥。正月二十二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不准。《勉斋集》卷三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勉斋集》卷三十二,宋黄榦撰,判语。危教授论述熊祥停藏盗贼一案。危教授家被盗,论告盗贼的有数人。后来据尉司解送到案,陈九自己供认做了盗贼,确实如此;又供认是熊祥教唆他做盗贼。饶细乙、舒九两人也供认,熊祥平时确实是窝藏盗贼,曾多次派人做盗。经审问时,供词与尉司所报没有不同。又各人都说尉司从未拷打他们,危教授也从未指使他们供述。等到追捕熊祥到案,再叫人来对质,供词却都与先前完全相反,并说是弓手黄友、徐亮在龙舟院捆打他们,又说是危官人亲自拷问。本县查得:陈九是盗贼,饶细乙、舒九供认熊祥窝藏盗贼。如果不是受到刑讯或收受钱财,怎么肯到官府自行供认?后来叫医生验看陈九被打伤的地方,果然是曾被椎子打伤踝骨,并夹伤手指。这分明是窝藏他人做盗贼,与亲自执持他人做盗相比,利害关系很大。陈九受伤患病,暂且押在本保,交给家人看管。饶细乙、舒九本来没有犯罪,只因前后供词不同,三人一并押在本保,交给家人看管。熊祥虽然还不知道是否窝藏盗贼,但他的前后供词确实不一致,必定是乡里的豪横之人;徐亮、黄友擅自把陈九等人殴打,又私自扣留他们以便对质。追令龙舟院僧人出来供对,并发牒催促追捕尚未捕获的人。释放陈百乙。昨天据危教授陈述被盗始末,本县不能坐视不管,于是发牒给官府,彻底追捕盗贼。尚未捕获期间,恰好本县外出捕蝗,亲自到危教授家,看见他所说的被盗踪迹,因而想到乡人熊祥平日豪横,又与危教授互相争夺山地,便猜想盗贼是熊祥教唆指使的。本县又严厉命令尉司彻底追捕。后来据危教授指名陈述三人,陈九等人自行到官府申辩,本县于是把三人押交尉司,追捕真正的盗贼。本县对于寄居之人厚待、对于盗贼严惩,可以说已经做到极点。不久据尉司解送到案的三人,详细申报供词;按照通常审问,三人都一一供认,毫无隐瞒。问他们尉司是否曾用刑,他们说没有;问危教授是否曾指使,他们又说没有。陈九亲自做过盗贼,饶细乙、舒九没有做盗贼,却说熊祥窝藏盗贼。既没有刑讯,又没有指使,为什么要这样详细地供认?因此不能没有疑问。再次押交尉司审实,不久熊祥出官陈述,于是到尉司取出原先押下的三人来对质。尉司本应立即申报解送,却反而扣留所押之人,回报县里,请求把熊祥押到尉司继续追究。尉司作为捕盗官而负责审讯,本来属于县里的事务,哪里有反过来把供词之人押到尉司的道理?这又是使人不能不起疑的地方。等本县再次传唤尉司承办人员,追问并命其监督解送所押的三人,才开始解送到县。三人到县后,供词全都与前一天不同;又看见陈九瘦弱得像将要死去,命医生验看,发现十根手指都被夹伤,脚踝也被椎子打伤。问三人前一天为什么供认,他们说危四官人以及弓手徐亮、黄友捆绑并用刑,痛苦不堪,只好自行诬服,并非本来实情。看陈九身上的伤痕,在刑讯之下,又有什么供词得不到呢?这又是使人不能不起疑的地方。又据熊祥供认,危教授因为强行夺取他的山地未能成功,于是想把窝藏盗贼的罪名加在他身上。这个地方的人把产业与人正式交易,后来一旦起意诬赖,便把已经交出的产业说成抵当,而不是正式交易。既已立契交割、收钱、管理产业,经过了几年,怎么能无缘无故说成抵当?陈如圭先把山卖给熊祥,如今又卖给危教授,却到县里陈说是抵当。由此看来,危教授确实与熊祥有争夺山地的嫌隙。没有争执却告发别人窝藏盗贼,还可以勉强说得过去;有了争执却用窝藏盗贼的罪名加害他人,这就更加使人不能不起疑。危教授用来告发熊祥的凭据,只有三个人可以作证。如今三人都已经改变了先前的说法,官府凭什么认定熊祥果真窝藏盗贼?危教授还一定要到各个官司奔走,想把熊祥关进监狱,使他受到重重困辱。设置官府、任用官吏,也只能依据事实、按法律公平判断曲直;哪里敢把罪状尚未明确的人关进监狱,以满足寄居之人的意愿?大体说来,这里的风俗是,凡居住乡里的人,必须夹杂使用霸道来压倒乡邻,才可以自立;即使士大夫,也免不了被这种习俗改变。但县府本来就难以帮助别人施行霸道。熊祥是否窝藏盗贼尚未查明,暂押在本保,交家人看管,并发牒给尉司追捕真正盗贼。至于陈九、饶细乙两人到案之日,传唤黄友、徐亮,竟敢把陈九殴打,各先责打杖六十,释放,并准备申报提举使司及使州。已经具文申报以后,因陈寿哩递状,经县陈述说:陈九因为被危教授家的人打伤而死亡,请求检验追究。又具公劄申报以后,熊谦、熊渐共同递状申辩,说兄长熊祥被危教授捏造事实诬陷。后来判词说:熊祥的事情,三尺童子都知道他是冤枉的;即使真是他教唆,也是在危教授诬告窝藏、使他受到冤屈不平之后才发生的,何况又未必不是狱吏锻炼出来的供词。他奔走于宪台,也只是求得脱免罢了,情形也很可怜。何况这两人是他的弟侄,罪责不应牵连他们。恩赦以后,使府难道不应宽宥吗?只是吏人阻塞压制,未必肯为之检举。如今既然有了诉状,我身为县令,不敢坐视不理,详细申报使州,请求按照赦令释放他们。又据艾胜递状申辩,田圭、熊祥被危教授指使尉司弓手包围房屋、拘捕追究。如今大禾已经成熟,请求派人监督收割。奉判,派范庆、王亨与本保一同监督收割,仍另备词状和公状再次申报使州。曾知府论告黄国材窝藏盗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