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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半轩集七

钦定四库全书半轩集》卷十二明王行撰方外杂著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9–76 段

鹤瓢山房记吴城东北有老氏之居,曰寜真。主者李君,名睿,清慎好学。其祖闲翁时,开堂馆,其徒之四方至者,户外之屦,恒数十两。有黄老师者,自蜀之青城山来,道气昆峭。一室尽倾。君遇之殊谨,居数月告去。君以爲学之要,扣之黄,叹曰:「汝诚志扵道邪?」因语之云云。暨出一瓢,曰:「是从我几百年,行地余万里,今以遗汝,见是如见我也。勉之。」君敬爱焉。瓢形类鹤,遂以鹤名之,幷题其室曰「鹤瓢山房」,仍以自号,尊信黄师之意也。兹二十年矣,今年秋始至,告予以其故,且曰:「睿之防有所得者,皆师之惠也,敢忘诸?」虽然,睿不敢忘,睿之弟子,其能识乎?弗能识,则继其后者,无复知吾名室之意。一再传而遽令老师之惠泯泯,此睿之所惧也。愿爲记之,以贻后之人焉。予闻之曰:「李君可谓不忘所自者矣。然有道之教人,不下滞扵物也。师顾使君滞一瓢,亦因其形似,以寓其警劝之意焉耳。夫鹤之爲物,遐引而髙举,尚洁而变▯,脩颈钜喉,纳新吐故,岂欲君絶去世纷,知白守黒,以同之与?舍其凡秽,采气混元,以同之与?思其鸣响应,时而不息,其屯防子午司天之▯与?思其金乘火养,而全其七返九还之功与?不然,瓢奚系扵道哉?若夫因是而进之,无怠,则胎解羽化,浮防太虚,与造化相终始,又非鹤之所可伦矣。噫,此特予之亿之者也。庸讵知黄之意果尔然耶?」言未既,君作而曰:「睿所以服之而致夫有得者,君皆尽之矣。然二者欲勉脩之,二者未之能修也。幸庸书之以重之,警焉。宁独爲后人之语也哉?」予嘉之,遂书为记。君字士明,至正二十六年九月日。

百丈泉记吴城之西有山耸防深秀,群山回环,势若拱向者,曰穹窿。山之半有泉▯浄明洁,余流下注者,曰百文泉。泉不知发扵何时,其名则浮屠梵廸所制也。初迪相地搆居于山之北麓,今海云庵是。已搆成门庑殿堂庖湢,悉具洎土壤髙亢,艰扵井饮。迪曰:“鸟可使后人有劳汲之艰扵是。”披榛扶棘得是泉扵樷翳间,即防甓而引之。比属于庖累百寻焉,此名之所由立也。盖六十年扵兹矣。至正二十五年春,迪之孙智及介予友道衍要予观是泉,请爲之记。予谓:“之泉之出久矣而弗记,今欲记之何也?”及曰:“始吾祖之成是居,其营谋经度已艰且劳矣。洎求是泉,劳又加焉。吾徒乃泰然享其休养之安扵此,寜不思所自有以自修而爲之效乎?”故集扵泉也,见其非渟之能清,非汨之能浊,则思学不待劝而勤,亦必不沮而惰也。见其一脉之防能及千仞之逺,则思善必由积而成,恶必自隐而着也。见其源源之流昼夜靡间,则思惕励修省,无一息之可懈也。见其潦不爲之滥,暵不爲之涸,则思毋富骄以滋欲,毋患难而忘道也。今吾则省矣,吾子孙去吾祖日逺,茍无以示诸后,则创始之艰其弗能知而益以怠矣。兹欲使知祖宗之念其后者之不敢忘如此,庶或有所警也,故不可以不记。幸子无难焉。予闻而叹曰:“及亦贤也。浮屠以空寂爲宗,扵事少能计虑,而犹图及扵是也。夫贵家大族,凭藉世资,惟事荒佚,至不克负荷,则甘自零落委顿者寜不少?知愧哉!今以及之贤,使不溺其法而齿扵冠带,则其所爲必又有可观者矣。惜其老也,故不辞而爲之记。”迪字允元,尝主义兴之善夀寺。及字以申,今主径山。五月十六日记。

译《鹤瓢山房记》吴城东北有一处老氏的居所,名叫寜真。主持此处的李君,名睿,清廉谨慎而又喜爱学习。他的祖父闲翁在世时,曾开设讲堂馆舍,四方来求学的弟子很多,门外鞋子常有几十双。有位黄老师从蜀地青城山来,道家气韵高峻。一间屋子里的人都被他折服。李君对他格外恭敬,黄老师住了几个月,告辞要走。李君认为求学的要旨在此,便向黄老师请教。黄老师叹息说:“你是真心立志于道吗?”于是对他说了许多话。临行时又拿出一个瓢,说:“这个瓢跟随我已有几百年,走过的地方超过万里,今天把它留给你;看见它就如同看见我一样。努力吧。”李君敬重并珍爱它。瓢的形状像鹤,于是用“鹤”给它命名,并把他的居室题名为“鹤瓢山房”,仍以此作为自己的号,以表示尊重和信奉黄老师的意思。这样已经二十年了。今年秋天他才来见我,把事情的缘由告诉我,并且说:“我李睿稍有所得,都是老师的恩惠,岂敢忘记吗?虽然我不敢忘记,但我的弟子们能知道吗?如果他们不能知道,那么继承我之后的人,就再也不知道我给居室命名的用意了。这样传了一两代,便使老师的恩惠迅速湮没,这是我所害怕的。希望您写一篇记,留给后人。”我听后说:“李君可以说是不忘根本的人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两〕 然而,有道之人教导别人,并不会使人停滞在外物上。老师却让李君拘守一个瓢,也只是借它的形状相似,寄托警诫勉励的意思罢了。鹤这种动物,远远引颈而高飞,崇尚洁净而变为玄色,长颈大喉,吐故纳新;难道是想让李君断绝世间纷扰,知白守黑,和它相同吗?还是想让他舍弃凡俗污秽,采纳混元之气,和它相同吗?想到鹤鸣声声相应,按时而不止,它难道是在应合子午、司天之候吗?想到它以金乘火而得以养炼,完成七返九还的功夫吗?如果不是这样,瓢怎么会同道有关呢?至于若能由此继续进修而不懈怠,达到胎解羽化、浮游太虚、与天地造化同终始的境界,那又不是鹤所能相比的了。唉,这只是我的推测罢了,怎么知道黄老师的意思果真如此呢?”话还没有说完,李君起身说道:“我之所以信服老师并因此有所收获,您已经全都说尽了。不过这两层意思我想努力修习,却还不能做到。幸而请您把它写下来,使我更加重视并时时警醒。难道只是为了留给后人说说而已吗?”我赞许他,于是写成这篇记。李君字士明,至正二十六年九月某日。《百丈泉记》吴城西面有一座山,高耸而深秀,群山回环,山势像拱手相向,名叫穹窿山。山腰有一眼泉,水深而清明洁净;它向下流出的支流叫百丈泉。泉水不知何时涌出,名称则是僧人梵迪所命名的。当初梵迪勘察地势,在山北麓建造居所,就是今天的海云庵。房屋建成后,门、廊、殿堂、厨房、浴室一应俱全,只是土地高亢,打井取水十分困难。梵迪说:“不能让后人也在这里承担汲水的劳苦。”于是披开丛生的草木,在密林荫蔽之间找到这眼泉水,立即砌石筑渠把它引来。等到水渠接通厨房,已经有数百寻之长了,这就是它得名的由来。到现在大约六十年了。至正二十五年春天,梵迪的孙子智及通过我的朋友道衍邀请我来观看这眼泉,请我为它作记。我说:“这眼泉水流出已经很久,却一直没有记载;如今为什么想要记它呢?”智及说:“当初我祖父建成这处居所,筹划经营、测量安排已经艰苦劳累;后来寻找这眼泉水,劳苦又增加了。我们这些人却安然享受它带来的休养之便,难道不应当想到它的来由,从而自我修养并以实际行动报答吗?”因此把感悟寄托在泉水上:看它并不因停滞就变清,也不因奔流就变浊,便想到学习不必等人劝说就应勤奋,也一定不能因挫折而懈怠。看见一脉泉流竟能流到千仞之外,便想到善行一定由积累而成,恶行也一定是从隐微处逐渐显著。看见泉水源源不断,昼夜不停,便想到应当时时警惕、勉励、修养反省,没有一息可以懈怠。看见洪水不能使它泛滥,干旱也不能使它干涸,便想到不要因富有而骄纵、滋长欲望,也不要在患难中忘记道义。如今我已经明白这些道理了;我的子孙离祖父的时代越来越远,如果没有什么留给后人,他们就不能知道创业的艰难,反而会更加懒怠。因此想让他们知道祖宗顾念后代而不敢忘却的心意如此,或许能够有所警醒,所以不能不记下来。希望您不要推辞。”我听后感叹说:“智及也是贤者。佛教以空寂为宗旨,对于世俗事务很少筹划考虑,但他尚且想到把这些事留给后人。那些豪门大族依仗世代积累的财富,只顾荒淫安逸,直到不能承受家业,便甘心让自己零落困顿,这样的人难道还少吗?真应该知道惭愧啊!如今凭智及这样的贤能,如果不沉溺于佛法而能列身士绅之中,那么他的作为一定更加值得观赏。可惜他年纪已经老了,所以我不推辞,为他写下这篇记。”梵迪字允元,曾主持义兴的善寿寺。智及字以申,如今主持径山。五月十六日记。

素轩记干竺氏浩宗原辟丈室之东偏爲燕休之所,轩其前而题曰素间。造予告曰:“浩之获防扵门,亦旧矣,愿一言使自勉焉。”予爲思之。夫干竺氏离宗族,去亲爱,屏逺声色,淡泊嗜好,则衣无绮缋之饰,食无鲜毳之美,出无俊华,而居无斵镂,皆其法之常也。又何揭诸顔间以自见哉?且宗原端慎敦实人也。端慎必无悻悻以自髙,敦实必无的然之事外,又鸟有皦皦求人之知之意乎?其所谓素,必有其说。既而悟曰:“吾知其所谓矣。非宗原将不及此之防夫?素者常也。常斯久,久斯成。虽以天地之大,上而髙下而厚,系之日月之明,运之四时之化,载山岳之崇,而振河海之广,亦以其常耳。故能前乎已往之世而莫计,后乎始来之日而无穷也。或少忒其常焉,则变恠兴,菑沴作,莫遂夫一朝之居而不能成天地之功矣。人之学也,寜异是乎?即事以明夫善,反身以致其诚,求之精勤而持之悠逺,不渝扵尊荣富贵之时,无倍扵造次颠连之际,则学之成也有望矣。茍暂作焉而遽辍,始暴焉而终寒,虽华而不及实,虽播而无所获。吾知非善学者,矧望其成乎?此学之所以不可不自力扵持循之功也。”宗原有见扵是,而欲勉其素守之常也欤?况凡人也,弛焉以自放也易,奋焉以自饬也难。常情莫不惮扵难而乐扵易,故学者未尝不少,而成者未尝见多也。今宗原以粹美之资,而克自砥砺如此,则学之成也不扵宗原有望,复谁望哉?是顔之题也,亦书绅之义也。吾可以不记乎?是爲记。

适轩记呉人李士明氏,学老子之法,旧以适题其所居之轩,尝邀余兹轩之下。客有谓余扵坐者曰:「子知夫适之道乎?」余曰:「不知也。」适之道奚爲?子盍爲我言之?客曰:「事之在人,以爲悲,而在我则爲乐;在人以爲病,而在我则爲泰;在人以爲忿怒,而在我则爲悦者,孰使之然哉?其志趣不一,而所适者异耳。夫柔臑甘毳之扵口,珠玉锦绣之扵体,利欲快足之扵心,三者人之所同好也。溺人之所同好,故得之则忻,失之则戚,予之则喜,敓之则怒。既得而复忧乎失,既予而复惧乎敓,则忧惧悲戚相寻扵无穷,是帅已而听役扵物也,又何时而自适哉?今将以淡泊适其口,以朴素适其体,以自然适其心,弗犯乎忧病,弗渉乎喜怒,弗干乎欣戚,则无所往而不自适矣。」余应之曰:「噫!子之所谓适者,子之适非我之适也。子之适有恃者也。以淡泊适其口,非淡泊口将不适耶?以朴素适其体,非朴素体将不适耶?以自然适其心,非自然心将不适耶?故曰有恃之适也。有恃之适,是之谓适之不适。适之不适,则无徃而适矣。吾之适,讵子之谓耶?吾之适,不适扵淡泊,而亦不适扵非淡泊也;不适扵朴素自然,而亦不适扵非朴素自然也。必淡泊朴素自然而适者,胶胶者也;非淡泊朴素自然而适者,皎皎者也。吾则不知适而致夫淡泊朴素自然耶?亦不知淡泊朴素自然而致夫适耶?谓淡泊朴素自然而致夫适者非也;谓适而致夫淡泊朴素自然者非也;谓淡泊朴素自然无与乎适,适无在乎淡泊朴素自然者,亦非也。淡泊也,朴素也,自然也,适也,浑浑乎与俱,茫茫乎同归,放之荒荒而弗即,付之▯防而弗追,是之谓不适之适也。适之适,又安往而不适哉?以不适之适而较夫适之适,其有间乎?其无间乎?将以适之不适以镌汝之年乎?抑以不适之适以全汝之天乎?」客窈然。无以对。某曰:「子之辩亦善矣,子之道亦胜矣。某亦敬承教矣,可不记之乎?」予曰:「唯。」遂书以为记。

译《素轩记》干竺氏浩宗原在丈室东侧开辟一间休息之所,在前面建轩,题名为“素轩”。他来见我说:“浩进入您的门下已经很久了,希望您说一句话,让我能够自我勉励。”我替他思考这件事。佛门之人离开宗族,舍弃亲爱,摒弃远离声色的诱惑,淡泊嗜好,那么穿衣没有华丽文绣的装饰,饮食没有鲜美丰厚的享受,出行没有俊美华饰,居室也没有雕刻装饰,这些都是佛法的常态。又何必在门额上题写什么来显示自己呢?况且宗原是端正谨慎、敦厚朴实的人。端正谨慎,必不会怀着悻悻之气自我标榜;敦厚朴实,必不会在世俗之外另有炫耀之事,又哪里会有明白显示自己、求取别人知晓的意思呢?他所说的“素”,一定有自己的道理。过了一会儿我明白了,说:“我知道他所谓的‘素’是什么了。难道不是宗原将要达到这种境界了吗?素,就是恒常。恒常才能长久,长久才能成就。即使天地如此广大,上有高天、下有厚地,系托日月的光明,运行四时的变化,承载山岳的高峻,振动河海的广大,也都是由于恒常。所以它能够先于已经过去的时代而无法计量,延续到未来开始的日子而无穷无尽。如果稍微改变了这种恒常,变异怪异就会兴起,灾害和不祥就会发生,连一日之功都不能完成,更无法成就天地的功业。人的学习难道会不同于此吗?应当就眼前的事来明白善理,反过来省察自身以达到真诚;探求要精勤,持守要长久;在尊荣富贵时不改变,在仓促困顿之际也不违背,这样学习才有希望成功。如果只是暂时振作便立即停止,开始时猛烈而后来冷淡,即使有花朵也不能结出果实,即使播下种子也没有收获,我知道这不是善于学习的人,更何况还希望他有所成就吗?这就是学习不能不依靠自己坚持遵循的功夫。宗原是已经看到了这一点,因而想勉励自己守住恒常吧?何况凡人,放纵自己很容易,振作起来自我约束却很难。常情无不畏惧困难而喜欢容易,所以求学的人从来不少,能够成就的人却从来不多。如今宗原凭借纯粹美好的资质,能够这样自我砥砺,那么学习有所成就,若不对宗原抱有希望,还能对谁抱有希望呢?这既是题写轩名的意义,也是把它写在衣带上时时铭记的意义。我可以不为此作记吗?这就是记。《适轩记》吴人李士明,学习老子的道法,过去曾用“适”字题名他的居轩,也曾邀请我到这座轩下。座中有位客人对我说:“您知道‘适’的道理吗?”我说:“不知道。‘适’的道理是什么?您何不替我说说呢?”客人说:“同一件事,在别人看来是悲哀,在我却是快乐;在别人看来是疾病,在我却是安泰;在别人看来是愤怒,在我却是喜悦,这是谁使它成为这样的呢?只是因为志趣不同,所适合的境界也不同。柔软肥嫩甘美的食物对于口,珠玉锦绣对于身体,利益欲望得到满足对于内心,这三样是人人共同喜爱的。沉溺于人人共同喜爱之物,所以得到它就高兴,失去它就忧伤,别人给自己就欢喜,别人夺走就愤怒。已经得到它又担心失去,已经给予别人又害怕被夺走,于是忧惧悲戚接连不断,这就是率领自己去听命于外物,又什么时候能够自得其适呢?现在应当用淡泊来使口适,用朴素来使身体适,用自然来使内心适;不触犯忧愁和疾病,不涉入喜怒,不牵动欣喜和悲伤,那么无论到哪里都能自得其适。”我回答说:“唉!您所说的适,是您的适,不是我的适。您的适是有所凭借的适。用淡泊使口适,难道没有淡泊,口就不能适吗?用朴素使身体适,难道没有朴素,身体就不能适吗?用自然使内心适,难道没有自然,内心就不能适吗?所以说这是有所凭借的适。有所凭借的适,叫作‘适之不适’。如果适还要有所凭借,就没有到哪里都适的道理。我的适,难道就是您所说的吗?我的适,不是适于淡泊,也不是适于不淡泊;不是适于朴素自然,也不是适于非朴素自然。一定要靠淡泊、朴素、自然才能得到适,是拘泥的状态;不靠淡泊、朴素、自然却自得其适,是自我炫明的状态。那么我究竟是不知道适而达到了淡泊、朴素、自然,还是不知道淡泊、朴素、自然而达到了适呢?说淡泊、朴素、自然导致适,不对;说适导致淡泊、朴素、自然,也不对;说淡泊、朴素、自然与适毫无关系,适也不在淡泊、朴素、自然之中,同样不对。淡泊、朴素、自然和适,浑然相伴,茫然同归;放在无边无际之处而不刻意趋近,交付给幽暗深远之境而不追逐,这就叫作‘不适之适’。既然是不适之适,又怎么会到哪里都不适呢?拿不适之适来和适之适比较,两者究竟有差别,还是没有差别?你是要用适之不适来刻削、损伤你的天年吗?还是要用不适之适来保全你的自然本性呢?”客人沉默深思,无言以对。某人说:“您的辩说也很好,您的道理也更高明。我也恭敬地接受教诲了,难道不可以把它记下来吗?”我说:“可以。”于是写下来作为记。

瞻木轩记吴城东北隅有老氏之馆,曰寜真馆。之左庑有萃賔之堂,曰聚云堂。之东偏有偃休之轩,曰瞻木轩。之阳有木,孤干亭立,柯条下被者,则陵杏焉。初植杏而南歩许,有大櫰数寻,杏生倚之,出其颠,华叶明秀,为馆之胜。及城被围,其櫰既伐,杏亦并废。未几,故杏之根旁逹者发焉,斯今杏也。以无汚废,因挺特而起,把而且拱矣,不倾不偃。若非杏者,馆之主者李君,以其弟子▯修尝读书扵是也,指以谓之曰:「若知世之爲物,非有所依不能自干者也。今是杏乃能独立,如是可以人而不如木乎?尔其朝夕视之,以自儆也。」遂以之名轩焉。明日,▯修来告以是言,求文爲轩之记。呜呼,▯修诚志扵学矣乎?每从余以逰,盖将以求益也。今名轩之义,乃师之言,固尽之余,亦可得已哉?尝观夫木之生扵山也,其脩竦端直而材者,率林立者也。连蹇踡拥而不材者,多孤植者也。林立斯有借扵匡掖之功,孤植则无得扵夹持之助。惟人亦然矣。学之成,恒存乎引翼镌磨。其不成者,则失教扵父兄师友也。茍或非待乎匡掖夹持,而有成无失扵引翼镌磨而不进,是则不以自立,又以自弃者耳。自立者固当以自法,自弃者可不以自戒乎?今▯修质性淳美,好学向善,虽无引翼镌磨,固望其戒扵自弃,况有父兄师友之资也耶?昔者富郑公洛都之馆,有杏耸特髙峙,时人异之,以爲公遗其正直以训其子孙。也是杏也,得无近似之乎?则▯修之学,师扵古逺,有郑公之训;法扵今近,有乃师之言,其成立之有望可信矣。夫虽然,▯修也能扵余之说,屡诵而屡思之,亦必求所以副人之望矣。

赠道衍上人序世谓沙门氏离去中国礼乐制度之事故其法纵弛旷肆过髙无实众以此病之。孰知其不足以蔽人之善哉?北人渡河而防人则骇也。盖其俗故不善防而莫之信也。今沙门有能修道徳攻文辞治先王之言者,爲其法所泥,希或重之。余未尝不爲之三复而叹。仲尼称不以人废言,而可以其法而遗其人耶?呉沙门道衍上人髙爽通亮,气貌屼屼。听其言,求其学,隂察其所爲,不合扵儒者无几,特有衣冠之异耳。呜呼,余可以少斯人哉!古言人之超乎其类,非俊伟弗能也。盖上人所谓俊伟者,非耶?上人医家子,医家固多隂徳,后必大其在上人欤?然不遂爲儒而治扵沙门氏,何也?当纷离溃扰,毁酷恒人之所居,独沙门哉?上人年方壮,今天下乱已极,且必该治治,然后出扵时以发其所蕴,其上人之志欤?不幸世或不治,上人沙门以终其身,盖亦有其命焉。虽然,岂余之所望哉?所以聒聒道此者,非自喜欲以发夫不知上人者也。上人岂以余言爲戾其法也夫?

送道衍之迳山序道衍上人,呉人也。魁磊髙岸,气度伟然,恒自重其所负,喜爲博贯该通之学。其吐辞华,陈论议,往往峭防而深濬。髙者既欲求逐扵古人,下者亦不屑与其徒较,是以郁屈抵梧,落落而难合。予尝观其貌,有以识其中,是其所爲,固知其逺扵世也。其居娄水之上,蓬藋萧然,居之不以爲陋,闭门深坐,或数月不出。出遇髙山深林,大溪长谷,防搜遐览,亦或屡嵗不归。兴之所至,则长歌逺啸,慨忼悲激,莫知其所以也。每曵履行呉市尘埃中,大夫士尠知之者,间独乐与予交,不知其何求也?且求慕古人以徇扵道,不知爲世俗之爲,信古人之所尚,不知今时之所好,知内之必当治,而不能求务外之饰,非我者众,是我者少,毁者日来,而知者未遇,所以邅回抑逆,莫克伸其志也。上人之与予交,欲何求耶?将益求其迕扵时邪?欲求夫合扵世之道邪?茍求合扵世之道而扵予焉,不其愈难合已乎?虽然,当世之人,安知终无与上人同其志者?盖知有所待也。使终无合扵今,将有合扵后世,不合扵今而合扵后世,其得其失,亦必有所辩矣。庸何患焉?已而上人果有迳山书记之召,来告行,则喜予言之有徴也。夫迳山,天下之大刹,书记其徒之髙选,茍防知上人者,孰能以是任之哉?则知不待扵后世,而今已有知之者矣。虽然,亦不足爲上人喜也。盖合不合在命,可以合,可以无合,又在义焉。上人亦何与哉?若予者,虽无可以求之扵后世,然亦不能求合扵今也。上人其往哉?予亦终索居矣。

译《瞻木轩记》吴城东北角有一座老氏道馆,名叫寜真馆。左边的廊房有萃宾堂,名叫聚云堂;东侧有休息的轩,名叫瞻木轩。轩南面有一棵树,树干独自挺立,枝条向下覆盖,是一株杏树。当初种下杏树,向南走一里多,有一棵大槐树,高数寻;杏树生长时倚靠着它,长到树顶之上,花叶明丽秀美,成为道馆的胜景。后来城池被围,那棵槐树已经被砍伐,杏树也随之一同荒废。不久,原来杏树根部旁边伸展出来的根又萌发新枝,这就是今天的杏树。它没有受到污染和废弃的影响,于是挺拔特立地长起来,树干两手合抱那么粗,却不倾斜,也不倒伏。若不是杏树,道馆的主持李君,因为他的弟子玄修曾在这里读书,便指着它对玄修说:“你知道世间万物,若没有依靠,就不能独立成材。如今这棵杏树竟能独立生长,像这样,做人难道还可以不如树吗?你应当早晚看着它,用来警戒自己。”于是便用它来命名这座轩。第二天,玄修来把这些话告诉我,请求我写一篇轩记。唉,玄修是真的立志于学习了吗?他常常跟随我游历,大概是想求得增益吧。如今这座轩名称的意义,正是老师的话;既然老师的话已经说尽了,我难道还可以不写吗?我曾观察山中树木的生长,那些高耸、端直而且成材的树,大多是成林并立的。那些相互牵连、盘曲拥挤而不能成材的树,多半是孤独生长的。成林并立,便能得到互相扶助、匡正扶持的功效;孤独生长,就得不到夹持帮助。人也是这样。学习能否成功,常常在于有引导、辅助、砥砺和磨炼。不能成功的人,是因为在父兄、老师、朋友那里失去了教导。如果并非必须依靠匡正扶持,却仍能有所成就;或者没有得到引导砥砺便不能进步,这就是既不能自立,又在自我放弃罢了。能够自立的人固然应当以此自我规范,自我放弃的人难道不应以此自我警戒吗?如今玄修资质性情淳厚美好,喜爱学习、趋向善道,即使没有引导砥砺,本来也希望他能警戒自己不要自我放弃,何况还有父兄师友的帮助呢?从前富郑公在洛都的馆舍中,有一棵杏树高耸特立,当时人们认为奇异,以为富公把正直的品德遗留给子孙,借此教训他们。这棵杏树,难道不与它相近吗?这样,玄修的学问向古人学习,有郑公的训诫;向当今近处取法,又有老师的话,他的成就确实值得期待,也完全可以相信。即使如此,玄修也应当对我的话反复诵读、反复思考,必定会寻求足以符合众人期望的做法。赠道衍上人序 世人说,沙门一族离开中国的礼乐制度,因此他们的法度纵弛、旷达放肆,过于高远而没有实际,众人因此责难他们。谁知道这并不足以遮蔽其中人的长处呢?北方人渡过黄河,如果不会游泳,人们就会惊骇;这是因为当地风俗本来不善游泳,所以没有人相信他们。如今沙门中有人能够修养道德,钻研文章,研究先王之言,却被他们的法门所拘束,很少有人看重他。我每每因此反复感叹。孔子说不能因为人而废弃他的言论,难道可以因为他的教法而遗弃这个人吗?吴地沙门道衍上人,性情高爽,通达明亮,气度相貌高峻奇伟。听他的言论,考察他的学问,暗中观察他的作为,几乎没有不合于儒家之处,只是衣冠服饰不同罢了。唉,我怎么可以轻视这个人呢?古人说,一个人若能超越同类,不是俊伟之才做不到的。上人所谓的俊伟,不正是这样吗?上人是医家子弟,医家本来多积阴德,后来一定会使阴德在上人身上得到宏大回报吧?然而他没有成为儒者,却在沙门一族中修行,这是为什么呢?当世道纷乱、分崩扰攘,摧毁残酷成为常人居处的环境时,难道只有沙门如此吗?上人年纪正壮,如今天下的动乱已经到了极点,或许一定要等到治理完成,然后出仕于时世,发扬他所蕴藏的才学;这大概就是上人的志向吧?如果不幸世道终究不能治理,上人就在沙门中终其一生,大概也有他的命数在其中。即便如此,难道这是我的期望吗?我喋喋不休地说这些,并不是自我得意,也不是想借此宣扬那些不了解上人的人的无知。上人难道会认为我的话违背了他的教法吗?送道衍之径山序 道衍上人是吴地人。他魁伟磊落、气度高岸,常常很看重自己所负有的才学,喜欢钻研广博贯通的学问。他吐言成文,陈述议论,往往峭拔而深厚。高处既想追逐古人,低处又不屑与同类争较,因此郁结困顿、抵牾不合,显得孤高而难以合群。我曾观察他的相貌,由此得以认识他的内心;从他的所作所为,本来就知道他远离世俗。他居住在娄水之上,蓬草蒿草萧然,住在那里却不以为简陋;闭门深坐,有时几个月不出门。出门遇到高山深林、大溪长谷,便广泛搜寻、远行观览,有时甚至多年不归。兴致所到,便长歌远啸,慷慨悲激,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每当他拖着鞋走在吴城市尘埃之中,士大夫很少有人了解他;偶尔只有我乐意同他交往,也不知道他究竟求取什么。他追慕古人而以道义自守,不知迎合世俗;相信古人所崇尚的,不知当今所喜好的;知道内在修养必定应当整治,却不能求取外在装饰。因此不赞同他的人很多,赞同他的人很少,毁谤每天到来,知音却始终未遇,所以辗转困顿、压抑逆境,不能伸展自己的志向。上人同我交往,是想求取什么呢?难道是想更多地追求与时俗相违吗?还是想求取合于世俗的道路呢?如果想求合于世俗,却来向我求取,不是更加难以合于世俗了吗?即便如此,当今世上的人,怎么知道最终不会有人与上人志趣相同呢?大概他知道有所等待。假使终究不能与今世相合,也会与后世相合;不合于今世而合于后世,其中的得失也一定能够分辨清楚,那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后来上人果然受到径山书记的召请,前来告诉我即将出行,这说明我的话得到了验证。径山是天下的大寺,书记是寺中僧徒里被选拔出的优秀职位;如果不是确实了解上人的人,谁能把这个职务交给他呢?由此可知,不必等待后世,如今已经有人了解他了。即便如此,也不值得替上人高兴。因为能否与世相合在于命运,可以相合,也可以不相合;而是否应当相合,又在于义理。上人对此又能有什么关系呢?像我这样的人,虽然没有什么可以求取后世知遇的,也不能求取今世的迎合。上人,你去吧!我也终究要独自居处了。

送浩上人序世之不可以意而求,而亦不可以意而却者,惟名爲然。盖有期之而莫能使来,拒之而莫能使去者矣。今有人焉,窅然而居,泊然而处,知尽乎已,而不知慕夫。人固无事乎声华矣。然而不期闻而闻,不期着而著者,以其实之积也。譬壤之沃焉,不能使草木之无滋;石有蕴焉,不能使岩峦之无泽也。素轩浩讲师,宗原友扵予旧矣。爲人通和而详慎,庄重而纡徐。内典既精,外学兼富。然恒谦以自牧,故人弥加礼重。杭之▯亭,松之崇先,尝虚席矣。众咸推之,无异辞。及请疏到吴师,皆固谢不往。是非诸名德所以望之之意,然益髙其风致焉。阅今已十有一年,而师之学愈精,行愈励,迹愈深,而闻愈着矣。洪武辛酉正月之吉,呉典僧者顾会其属曰:“吾职之重,化▯而已。今苏爲东南会府,报恩爲贤首五山。以五山之大刹,居会府之要区,而讲筵久不启,在政固当尔耶?其各审择所宜,以补其处。”众因曰:“必求所宜。曩辞崇先之请者,其人也。”即共举师焉。师亦亟辞。或谓之曰:“出处各有时,子莫之中不可执也。何谓时?人情焉耳。今羣议已然,势不容止。顾复防防无变,将何爲哉?”言未既,而檄下趣赴主司需考焉。行有日,其常所与防者,咸赋诗以饯。谓予宜序扵端。夫名之不期闻而闻,而拒之莫能使去者,以其实之积也。今师之实,其固一日之积哉?欲求草木之毋滋,岩峦之毋泽,吾知其不能已。虽然,顺人情所以顺时,顺时所以顺理也,亦何辞耶?兹行也,必有宗工钜徳。向之知师者,今见师之出,而益自信其知人之不妄者矣。

送浩师住报恩寺序善扵处已者,斯善扵接物。接物而善,其处已可知矣。然处已欲善,而不欲有自善之心。譬诸玉焉,五徳之具,天下古今共谓之非玉,自谓也。茍玉以自谓,则不足以爲玉矣。故凡人之善而自善者,以量之不能胜,而自觉其有也。爵之所受,爵之量也。强之以爲觚,则不胜。不胜则溢矣。虽欲不自觉,可得乎?是知善而不自觉,必其量之宏而有所受者矣。予友浩讲师,宗源其有所受者乎?盖其人也,质粹而行髙,才脩而学邃,乃退然以自持,欿然若无有。先十有七年,时尝至龙河全室。泐禅师方丈,特礼遇殊厚。径山中竺咸谓予曰:“闻宗源尝从子防诚逺器也,全室将畀之髙职矣。”师即低回逊避,卒谢以归。及主普光寳幢二刹,徳望弥着。武林诸山以▯亭举之。今左善世道公时,住上竺爲制防辞,期拟尤重。师讫辞焉。夫大方之宗师硕徳,盖莫逾扵全室。愚庵用拙,存翁融轩诸公者,而皆扵师惓惓属望。如是非其才业之优,处已接物之善,能致是哉?顾师则声望日隆,谦下日甚。所谓徳量之宏,善而不自觉者,非师之谓,其谁谓耶?洪武庚午夏,众推师主席报恩。师固让而不获也,乃以四月八日迎师入山,祝厘讲道。予有以知报恩之盛旧观,当还而南窓薰公之迹可继矣。盖薰公之家灵鹫也,而师实与同焉。况人之待已重者,视外必轻。视外轻则有爲而不挠,不挠斯可以成其爲耳。今观师之谦抑退让,皆其自待之重也。自待如是,视外何如哉?吾将见其所爲有成,而薰公不难继矣。是爲序。澹如居士

译送浩上人序 世间那些不能凭主观意愿去求取、也不能凭主观意愿排斥的,只有声名是这样。大概有期待它来却无法使它来,拒绝它却无法使它离去的情况。如今有一位先生,幽静地居住,淡泊地处世,自知已经无所不备,却不知道去羡慕外物。人本来不必把声誉华饰放在心上;然而不期待闻名却闻名,不期待显著却显著,是因为实际德业积累深厚的缘故。譬如土地肥沃,不能使草木不茂盛;石中蕴含精华,不能使山岩不润泽。素轩浩讲师,早年就是我的朋友。他为人通达和顺而周详谨慎,庄严稳重而从容舒缓。佛教经典已经精通,世俗学问也兼备而丰富。然而他总是谦逊自守,所以人们更加敬重他。杭州的▯亭、松江的崇先寺,曾经都空出席位请他担任住持。众人都推举他,没有不同意见。等到请他为吴地寺院住持的文书送到,他都坚决推辞不去。这并不是各位名德人士仰望他的本意,却反而更加提高了他的声望。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一年,而大师的学问更加精深,品行更加砥砺,踪迹更加深厚,声名也更加显著了。洪武辛酉正月初一,吴地典僧顾会对他的属下说:“我们职责的重要之处,只在于教化引导而已。如今苏州是东南的会府,报恩寺是贤首宗五山之一。这样一座五山大寺,处在会府的要地,而讲席长久没有开启,从政务上说本来就应该这样吗?你们应当各自审慎选择合适的人选,以补上这个位置。”众人于是说:“一定要寻找合适的人。过去辞谢崇先寺邀请的,就是这个人。”于是共同推举大师。大师也急忙推辞。有人对他说:“出仕或退处各有时机,您不能执着于处在两者之间而不作决定。什么叫时机?就是人情。如今众人的议论已经这样,形势不允许停止。只是再三防备而不改变,又能怎么办呢?”话还没有说完,征召文书已经下达,催促他赴主司处接受考核。将要出行的日子定下后,他平日相交的朋友都作诗为他饯行,并认为应当请我为诗卷作序。声名不期望闻名却闻名,拒绝它也无法使它离去,是因为实际德业积累深厚。如今大师的实际德业,难道只是一天积累起来的吗?想使草木不滋长、山岩不润泽,我知道是无法做到的。虽然如此,顺应人情正是顺应时势,顺应时势也就是顺应事理,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这次出行,一定会有宗师大德与他相交。过去了解大师的人,如今看见他出任,更加相信自己识人的判断没有错。送浩大师住持报恩寺序 善于自处的人,才善于与外物相接。与外物相接而善于处理,由此便可知道他自处的功夫了。然而自处想要达到善,却不希望有自以为善的心。譬如玉石具备五种德性,天下古今都共同说它不是玉,只有它自己这样认为。如果玉自称为玉,反而就不够资格成为玉了。所以凡是有善行却自以为善的人,是因为其器量不能承受太多,自己察觉到已有所得。爵器所能承受的,就是爵器的容量。若强行把它当作觚来盛酒,就承受不了;承受不了就会溢出。即使想不自我察觉,能够做到吗?由此可知,有善而不自觉的人,一定是器量宏大而能够承受更多的人。我的朋友浩讲师、宗源,大概就是有所承受的人吧?他确实是这样的人:资质纯粹,品行高尚,才华修养深厚,学问精邃,却退让自守,空虚自处,好像一无所有。十七年前,有一次我到龙河全室禅师的方丈室。全室禅师特别以厚礼接待我。径山、中竺诸位都对我说:‘听说宗源曾经跟随您学习,真是诚实而有远大器度的人,全室禅师将要把高职授给他了。’大师却徘徊谦让,最终辞谢后离去。后来他主持普光、宝幢两座寺刹,德望更加显著。武林诸山曾以▯亭寺的职位推举他。如今左善世道公当时住持上竺寺,替朝廷推辞,约定的职位尤其重要,大师最终还是辞谢了。大乘佛法的宗师和大德,大概没有谁超过全室禅师。愚庵、用拙、存翁、融轩诸位先生,都对大师殷切寄予厚望。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才业优秀、自处和待人都善良,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吗?只是大师的声望日益隆盛,谦逊自抑也日益加深。所谓器量宏大、有善而不自觉的人,除了大师还能说是谁呢?洪武庚午年夏天,众人推举大师主持报恩寺。大师坚决谦让,却没有能够推辞掉,于是于四月八日迎大师入山,祝祷福德,讲说佛法。我因此知道报恩寺盛大的旧日景象将要恢复,而南窗薰公的事业也可以由大师继承了。薰公的道场在灵鹫山,大师实际上与他同道。况且,别人越看重自己,自己对外物就越轻视;看轻外物,就能有所作为而不受挫折;不受挫折,才可以成就自己的事业。如今看大师谦抑退让,都是因为他自我要求很高。自我要求如此,对外物又会怎样呢?我将要看见他的事业有所成就,而继承薰公也并不困难了。于是作序。澹如居士

送圆讲师序事之难,莫难扵期所至;而易,莫易扵至所至。期所至非难也,而难之者,期而易之则难也。至所至非易也,而易之者,期而难之则易也。盖难其所期,则志不懈;易其所至,则气自倍。以不懈之志,而挟夫自倍之气,其能至也必矣。夫东西家之相去甚近也,茍无所事焉,虽有圣人,莫与之接也。楚之距宋亦逺也,茍志扵道焉,虽北方学者,莫先之也。且古之所谓金石爲之不能坚,水火爲之无所用者,亦诚而已,况不离乎曰用之常,而无髙逺难行之事哉?此志所在,气必随之,而不患乎至之不易也。湛源圆讲师之扵学也,予知之稔矣。盖其资性敦慤,无茍且之意,故其所处多详委而周悉,其所业皆精实而渊慤。方从事乎文辞也,虽日星之明,风雷之变,若无关其视听也。洎研穷乎教典也,虽饥渴燠寒疾痛痒疴,若无与其口腹肌体也。何也?志有不暇也。吾知师盖不难扵所至,而难扵所期,不易其所期,而易其所至者矣。及融室翁之任报恩也,是知师为法器,师亦倾已尊事,日亲讲筵,数年之间,竟获大寳扵华藏,扵是如事畋之得隽,事耕之得获,事舟之得济,事构之得居,所谓期所至而至所至焉。然后知金石有不足间,水火有不足蹈,而髙逺难行之事有不足言矣。洪武辛未正月,众以师补寳幢之席,故事既举,当赴所司,需试治装告行,所与防皆赋诗以送,予则任初简之责焉。虽然,亦何言也?道扵天地间,随所在而皆是,非语言文字之所能尽也。然微语言文字,将何以明夫道哉?师也初既有得扵辞,予复有得扵道也。他日阐扬宗防,使其徒咸得师之所得,则融室之道益明,而师之扵所自亦爲无负矣。

送李▯修诗序甚哉,友道之不可不笃也!能笃扵友道,则其所以爲人者可知矣。今夫我之尊也,我得以仰承之;我之卑也,我得以俯视之。扵仰承俯视之间,其情有不能强尽者矣。惟友也,我之俦也。世固有郁积其衷而不可发敷扵父子兄弟之间者,扵朋友乃能敷发之。扵是而致其箴规焉,劝勉焉,切磋而砥砺,渐磨而成就焉,则友道之相资者爲何如哉?此所以不可不笃也。其道既笃,而扵其暌离防合之际,又有不期而然者。扵其合也有不期之懽,扵其离也有不期之戚。蹔离而复合,其懽浅;蹔合而复离,其戚深。是皆其不期者,要必制之以义焉。若夫为亲而勤扵其事,事君而尽扵其职,皆义之所在也。茍有别也,虽不能无惘然扵分手之时,然终不纽其相聚之懽而爲无益之戚矣。姑苏李▯修,▯门髙士也。居太常乐歌之职几年矣?以二亲在堂,先尝一归省。今年春复谒告来归,承亲之欢者阅日月之交凡再兹。将还职,其所与防者咸赋诗以饯,而徴予序扵其端。予观诸贤之诗,虽与扵将离之怀,而必勉之以慎扵其职;虽美其不忘思亲之念,而又嘉其能尽事君之诚。词理粲然,发乎情而止扵义。予然后知▯修之与诸贤平时友道之笃也,诸贤之扵▯修能尽交防之义也。盖非其友道之笃,则不动其赋咏之情;非尽交防之义,则不能致切偲之益。今既赋咏以发其情,又切偲而致其益,则其相爱而相资者何如哉?予固不得而无言矣。故爲之陈交友之道云。

译送圆讲师序 事情的困难,没有比预期达到目标更难的;而事情的容易,也没有比达到预期目标更容易的。预期达到目标本身并不难,难的是把它当作容易而预期它;达到目标本身并不容易,容易的是把它当作困难来预期它。把预期的目标看得困难,志向就不会懈怠;把实际达到的目标看得容易,气势自然会倍增。以不懈怠的志向,凭借倍增的气势,达到目标是必然的。东方邻里和西方邻里的距离很近,如果没有事情相求,即使是圣人,也无法同他们接触。楚国到宋国的距离也很远,如果有志于道,即使是北方的学者,也不会有人超过他。况且古人所说的金石也不能使之坚固、水火也不能使之改变的力量,其实只是诚心而已,何况学问不离日常应用,也没有什么高远难行的事情呢?志向所在,气势必然随之而来,不必担心到达目标会困难。湛源圆讲师对于学问的情形,我很熟悉。因为他的资性敦厚诚实,没有苟且敷衍的念头,所以他处理事情大多周详委曲而全面,所从事的学业都精纯坚实而深厚。他正在从事文章辞藻时,即使日月星辰的光明、风雷变化的声势,也好像不能进入他的视听;等到钻研穷究佛教经典时,即使饥渴、冷热、疾病、疼痛、瘙痒等,也好像与他的口腹身体无关。为什么呢?因为他的志向没有空闲顾及这些事。我知道大师大概是不把实际达到目标看得困难,而把预期的目标看得困难;不把预期的目标看得容易,而把实际达到的目标看得容易。等到融室翁担任报恩寺住持时,他知道大师是法器,大师也竭尽自己尊敬地侍奉他,每天亲近讲席。几年之间,终于在华藏中获得大道宝藏,于是就像打猎获得猎物、耕作获得收成、乘船渡过水面、建屋得以居住一样,达到了预期的目标,也实现了实际的目标。这样以后才知道,金石有不足以阻碍的地方,水火有不足以涉过的地方,高远难行的事情也不值得再说了。洪武辛未年正月,众人以大师补任宝幢寺住持,按照旧例,事情既已议定,就应赴有关官司接受考试,准备行装,告辞出行。他的朋友们都作诗送他,我则承担起作序的责任。虽然如此,又有什么可说的呢?道存在于天地之间,随处都是,不是语言文字所能穷尽的。然而没有语言文字,又凭什么阐明道呢?大师先前从文章辞藻中有所获得,我又从道中有所领会。将来阐发弘扬宗门教法,使他的弟子都能得到大师所得之道,那么融室翁的道法会更加彰明,而大师对于自己所承受的事业也就没有辜负了。送李玄修诗序 友道真是不能不深厚啊!能够深厚地对待友道,那么他之所以成为人的情形也就可以知道了。对于我的尊长,我可以仰面承受教诲;对于我的卑幼,我可以俯视教导。在仰承和俯视之间,其中的感情有不能勉强穷尽的地方。只有朋友,是与我同类的人。世上本来有人把心中的积郁藏在心里,不能在父子兄弟之间发泄,却能在朋友面前抒发出来。于是彼此给予规劝,彼此勉励,互相切磋砥砺,逐渐磨炼而有所成就,那么朋友之道彼此资助的作用该是多么大啊!这就是不能不使友道深厚的原因。友道既然深厚,在彼此离合聚散之际,又会有不期然而然的感情。相聚时有不期而至的欢乐,分离时有不期而至的悲伤。暂时分离又重新相聚,欢乐便浅;暂时相聚又重新分离,悲伤便深。这些都是不期然而然的感情,但一定要用义来节制它们。至于为了亲人而勤勉于所做的事情,为君主而尽自己的职分,都是义所在。如果有分别,即使分手时不能没有惆怅,却终究不会把相聚的欢乐转变成无益的悲伤。姑苏李玄修,是道门中的高士,担任太常寺乐歌之职已经几年了吧?因为双亲在堂,先前曾经请假回去省亲。今年春天,他又请假回乡,承欢侍奉双亲,前后共经历了两个月。将要回任时,与他交往的朋友都作诗为他饯行,并请我在诗卷前面作序。我看各位贤者的诗,虽然都写了即将分别的情怀,却一定勉励他谨慎地履行职务;虽然赞美他没有忘记思念亲人的心情,又赞许他能够尽心尽力侍奉君主的诚意。文辞和义理都灿然明白,发自感情而止于义理。我这才知道玄修平日与各位贤者的友道多么深厚,也知道各位贤者对于玄修尽到了朋友交往的义理。如果不是友道深厚,就不会触发他们赋诗歌咏的感情;如果没有尽到朋友交往的义理,就不能给予这样恳切的切磋劝益。如今既作诗歌抒发感情,又以切磋劝勉给予益处,那么他们彼此相爱、彼此资助是怎样的情形啊?我本来就不能不说几句。因此替他陈述交友之道如此。

虚白室诗序老子法中有士曰钟希声,居吴之练圻。练圻去吴城东南余百里,盖濒海之地也。希声虽居海濵,而乐从士大夫防通敏而勤逊,故大夫士亦乐与之也。所居一室,以其法中人语顔曰虚白。彭城金君徳儒为记之,予观其文,因知其为人也。希声既得君之记,又求四方名人士之诗,恳恳不倦。闲来告予曰:“某不自揆,窃获诸君子之篇章以为华耀,兹已成卷矣,而未有序其首者。茍得一言引之为宠,不益加乎?”虽非所敢望,而实所愿也。希声其果勤若是已乎?其勤如是,可不告之以君子之道哉?尝观扵天地间矣,虚则通,窒则塞;虚则明,窒则昧,物皆然也。今夫数尺之题,数仞之堂,其髙可瞩逺矣,而或面墙焉,亦将何所见哉?此室必虚而乃白也。惟心也亦然,虚则理着,窒则欲昏。理着则万物在吾一心,欲昏则一心役扵万物。君子小人所由以分也,其可不自慎耶?今希声既名其室如此,又求言扵大夫士而无倦,其亦志扵君子之学也欤?其能不泥其法也欤?海萍説某询无言上人居吴之娄江,尝观扵海之濵,有所值而兴感,遂以海萍自号。因予友李錬师求摅其説,因为思之。夫言水之钜,莫至扵海;言草木之防,莫至扵萍。以至防之草木,而与至钜之水相遭,盖邈乎其不相为情矣。然海虽至钜,而其霑濡润泽之理,较之一勺之多,未尝有余;萍虽至微,而其根萌生发之理,较之千寻之材,未尝不足以。理之无不足,而观夫理之无有余,然后知形有大小之殊,而理则无殊扵小大也。人之扵天地也,亦然。两间之髙下如此其广也,数尺之形躯如此其▯也。以如此其▯而处乎如此其广之中,寜异夫一萍之扵钜海也哉?然天地虽广,理则无间扵微;人身虽眇,理亦能充而大。然后知天人虽殊,而理则未尝不一也。天人之理一矣,而人则尠能一之,何也?盖夫人也,其本固无二也。其或气囿扵生之初,欲蔽扵生之后,天人始离而二矣。其因天理之明,以开其物欲之蔽;即学问之功,以正其气禀之偏。自有诸已,充之以至扵大而能化,此圣人之所以能合夫天也。茍自止以废其已修之功,纵欲以遂其不美之质,强戾则覆其是非,怠惰则甘扵汚下,此愚人之所以益逺夫天也。益逺夫天,斯益逺扵人矣。呜呼!人而求无逺扵人,舍圣人将何所法也哉?舍圣人将何所法也哉?上人学浮图者也,而乐从士君子防,必能求天人之理矣。故説以贻之。

译虚白室诗序 老子法门中有一位道士名叫钟希声,居住在吴地练圻。练圻距离吴城东南一百多里,大概是靠近海边的地方。希声虽然住在海滨,却乐于同士大夫交往,通达敏捷而勤勉谦逊,所以士大夫们也乐意同他交往。他所居住的一间屋子,用道门中人的话题名为“虚白”。彭城金德儒为它作了记,我读他的文章,因此知道了希声的为人。希声得到金君的记文后,又请求四方名士作诗,恳切而不知疲倦。闲暇时来告诉我说:‘我不自量力,私下获得各位君子的篇章,把它们作为光彩,这些诗已经编成卷了,只是还没有人在卷首作序。如果得到您一句话来作引导,那岂不是更加荣幸吗?’这虽不是我敢奢望的事,却确实是我所愿意做的。希声果真如此勤勉吗?既然这样勤勉,难道可以不把君子之道告诉他吗?我曾经观察天地万物:空虚就通达,闭塞就阻滞;空虚就明亮,闭塞就昏暗,万物都是这样。如今几尺高的台子、几仞高的厅堂,高处本来可以看见远方,但如果面对墙壁,又能看见什么呢?这间屋子一定要空虚,才能明亮。人的心也是这样:心中虚静,道理就显著;心中闭塞,欲望就使人昏暗。道理显著,万物都在我的一心之中;欲望昏暗,一心就被万物役使。君子和小人由此而区别,难道可以不谨慎自守吗?如今希声既然这样题名自己的屋子,又不断向士大夫求取言辞,他大概是有志于君子之学吧?他能够不被自己的道门身份拘泥吧?海萍说 某询无言上人居住在吴地娄江,曾经在海边看到一些景物,触景生情,于是以“海萍”自号。因为我的朋友李炼师请求我阐发其中的道理,我便为他思考这件事。说水的广大,没有超过海的;说草木的微小,没有超过浮萍的。最微小的草木同最广大的海水相遇,看来相互之间相去遥远,似乎完全不能相应。然而海虽然极其广大,它滋润万物的道理,同一勺水相比,从来没有多余;浮萍虽然极其微小,它萌芽生长的道理,同千寻高材相比,从来也没有不足。道理没有不足,观察道理又没有多余,然后才知道形体有大小的差别,而道理在大小之间并没有差别。人对于天地也是这样。天地之间上下广大到如此程度,人的几尺形体又如此微小。以这样微小的形体处在这样广大的天地之间,难道不同于一株浮萍处在大海之中吗?然而天地虽然广大,道理却没有遗漏于细微之处;人的身体虽然渺小,道理也能够充实其中而使之广大。这样才知道,天与人虽然有区别,但道理从来没有不相同。天人的道理相同,而人却很少能够使自己与它相合,为什么呢?人的本性本来没有两个;有时禀气在出生之初受到局限,欲望在出生之后造成蒙蔽,天与人才开始分离而成为两个。应当凭借天理的光明,开启被物欲蒙蔽的心;依靠学习和修养的功夫,纠正禀气所造成的偏差。从自身已经具有的善端出发,不断充实它,达到广大而能够化育万物的境界,这就是圣人能够与天相合的原因。如果自我停止,从而废弃已经修养的功夫,放纵欲望以满足自己不美的资质,强横暴戾就会颠倒是非,懒惰怠慢就会甘心处于污浊卑下之中,这就是愚人越来越远离天理的原因。越来越远离天理,也就越来越远离为人的正道。唉!人想要不远离为人的正道,除了圣人还有什么可以效法呢?除了圣人还有什么可以效法呢?上人是学习佛法的人,却乐于同士君子交往,一定能够探求天人之理。因此写下这篇文章赠给他。

与道衍上人书行顿首,斯道上人足下:不相见,使复通月,共处一城,若相去数百里然,殊不能无惋惋。仆以父母妻子之故,生事缭绕,弗得朝夕奔走以▯足下。斯道揭揭,一身无反顾之累,何不令仆时时望见顔色邪?仆性朴野,不能随时追逐上下,遭逢乱离,所学固陋,与世俗不偶,屛处独居,谁复相顾?斯道粗爲见知,濶畧犹尔,其他何所望哉?防时与足下论朋友之道,正不如此,岂容一旦遽异所言?私求其故,未得其说。及有人自城南来,云见足下深自退藏,若有所避,然后知足下之不出有故矣。始者与足下论朋友之道,有不合流俗者,固疑人不善也。今仆果以是故招谤速尤,令人畏避,斯道之不出,得无与仆类乎?若然,则古朋友之道,不惟不可复行扵今,亦不可复言扵今矣?何也?仆尝言:古者朋友有相责之义,无相髙之心。无相髙之心,故友道笃而无间;有相责之义,故人争勉而自修,是以友爱日笃,而交致其益也。今乃不然,有相髙之心,无相责之义。盖有相髙之心,则恱善柔而亲佞媚,固不修相责之道矣。相责之道既废,扵是亲者前非,疏者后议,而违迕乖离,语言讥诽之风作矣,尚求所谓交相辅益者耶?若夫士君子之所爲,则宜稍振颓俗,不当靡靡随之。使相责之义,吾徒亦废,是朋友之道絶也,而可乎?盖其悲之者深,故其言之者切,岂期恶异者闻之便起纷纷,用爲尤谤?世道如此,闻之乌能不屛处独居,黙黙自守也?今斯道之深自退藏,意者亦坐是邪?仆又以爲,士君子平时观古人之成坏理乱是非得失之迹,亦能见善者善之,见恶者恶之也。使能因所善而爲劝,因所恶而爲儆,则我今效人人,后亦将效我,顾不伟邪?矧今武夫▯史、市子、野人,有向善之心者,见儒衣冠,亦知致敬,曰读书人也。所谓敬读书人者,正以其能求古人之善以效之。耳茍不能效之,而又反之,讵能徒愧所读之书?寕不有孤扵见敬者之心乎?是以过不自量,欲知修励也。然本出扵好善之诚,不知乃速谤之道,纷纷者愈甚矣。又乌得不令人深避也?今斯道之所主,岂亦有是耶?使斯道果皆若是,则固仆之无可奈何者,尚敢为斯道之责乎?虽然,亦不可因人之言而遽异所守也。所守不变,浮言将必自定。茍必若纷纷之议,人固不当爲善人而不为,善与虫鱼鸟兽何殊?仆虽不佞,亦不敢自比扵虫鱼鸟兽。以足下之敏逹髙明,必自有处矣。仆与足下,外虽不同,中实有同者。盖斯道非若他事,佛奉师,碌碌作沙门者也。或乃谓仆収召异端,不尊已道,是盖不明晓仆之心与斯道之所负者,奚足与之辨耶?聊尔及之,以发一嘅叹耳。所欲言甚多,非相见莫备道。足下虽简出,其能强爲一来乎?题道士髙九成知白巻知其白,守其黒,老氏之言也。爲老氏者,固当明其防。予则知「白」字而有感焉。「白」之为色,色之本也。能三入而纁,六入而▯。▯纁,天地之正色则是染也,所以成其白也。茍红焉,紫焉,君子耻近之,则其白也丧矣。夫人有美质,而爲君子之学,以成之,斯知其质之美者也。知其质之美,而为君子之学,犹知夫「白」之爲本,而为纁爲▯者矣。九成能从事扵学,故以谂之。素轩夜集诗引彊圉单阏牡月望之明日,予与思尹湛源洎陆幼伦同过古永光僧院浩上人宗源房,因留宿焉。夕篹之余,乃开素轩煮芳茗,焚香谈咏,身世两忘。曙光欲兴,犹不觉夜之徂迈也。扵是相与赋诗以纪清集。予思古云:“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幷,非逹人语也。”要知非风雨,则良辰逺尘嚻斯美景,会意皆赏心所安,即乐事亦何待明月爲?中秋菊花作重九耶?诗成就书,予引其首“澹如居士”。

题来鹤辞卷冠佩锵锵,俨致斋清安堂。上醮筵开,九霄共仰孤鸾至;万里俄看众鹤来。寥唳清音,风澹荡;回旋轻羽,雪毰毸。湏知感召由诚敬,赞咏兼欣属上才。铁啸轩旌阳有遗▯,亦赋仙人姿,萧散薄世荣,结楼水之湄。酒酣防鐡笛,丹凤鸣雄雌。又如孙公和长啸,苏门时,爰名铁啸轩。见者称其宜。云间有吟翁,时与同襟期。昔倒楼上尊,今看卷中诗。翩翩继芳躅,屡诵骚人词。因之一凭防,翛翛起遐思。余韵渺犹在,春江烟树滋。

译给道衍上人的信 行顿首,再拜致信斯道上人足下:我们没有相见,已经又过了一个月;同处一城,却好像相隔数百里一样,实在不能没有惆怅。我因为父母妻子的缘故,生活琐事缠绕,不能早晚奔走来拜候您。斯道您高迈超然,一身没有牵累,为什么不让我们时时见到您的面容呢?我性情朴拙鄙野,不能随时追随于世俗交游之间;又遭逢乱离,所学本来浅陋,同世俗不相投合,屏居独处,还有谁会顾念我呢?斯道您大致还算了解我,尚且如此疏远,其他人我还能有什么指望呢?从前我曾同您谈论朋友之道,实在不是这样的,难道能一旦之间就突然改变从前所说的话吗?我私下寻求其中的缘故,却没有得到解释。后来有人从城南来,说看见您深自退藏,好像有所躲避,这才知道您不出门是有原因的。起初我同您谈论朋友之道,有些地方不合流俗,本来就怀疑世人不够善良。如今我果然因为这个原因招来诽谤、招致责难,使人害怕躲避;斯道您不出门,莫非也和我相似吗?如果这样,那么古代朋友相处的道理,不仅今天不能再实行,今天也不能再谈论了吗?为什么呢?我曾经说过:古代朋友之间有互相责勉的义务,却没有互相抬高的心。因为没有互相抬高的心,所以友道深厚而没有隔阂;因为有互相责勉的义务,所以人们彼此争相勉励、自我修养,因此友爱日益深厚,交往也能彼此给予益处。如今却不是这样,有互相抬高的心,却没有互相责勉的义务。大概有了互相抬高的心,就喜欢柔顺讨好的人,亲近谄媚的人,本来就不会实行互相责勉的道理。互相责勉的道理既然废弃,于是亲近的人当面说好话,疏远的人背后议论,违逆不合、彼此离异以及语言讥讽诽谤的风气便兴起了,难道还可以期待所谓互相辅助、彼此增益吗?至于士君子所应做的事情,应当稍微振兴这种衰败的风俗,不应软弱地随波逐流。假使互相责勉的义务连我们这些人也废弃了,那就是朋友之道断绝了,这可以吗?大概正因为我对此忧虑深切,所以说话才如此恳切,哪里料到厌恶异议的人一听见就纷纷起哄,把它当作责难和诽谤呢?世道如此,听见这些话,怎么能不屏居独处、默默自守呢?如今斯道您深自退藏,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我又认为,士君子平时观察古人成功失败、治理混乱、是非得失的事迹,也能够见到善的就认为善,见到恶的就认为恶。假使能因所认为善的而受到劝勉,因所认为恶的而受到警戒,那么我如今效法别人,后来别人也将效法我,这不是很伟大吗?何况如今武夫、隶史、市井之人、乡野之人,其中有向善之心的,看见儒生衣冠,也知道表示敬意,说:‘这是读书人。’ 所谓敬重读书人,正是因为认为他们能够求取古人的善行来效法。如果不能效法古人,反而背弃古人的道理,难道只能白白辜负所读的书吗?难道不就辜负了那些表示敬意的人的心吗?因此我不自量力地想知道如何修养勉励自己。然而这本来出于爱好善道的诚心,却不知道反而成了招致诽谤的途径,纷纷而来的议论更加厉害了。又怎么能不使人深深躲避呢?如今斯道您所主持的事业,难道也有这种情形吗?假使斯道您果真全都如此,那本来就是我无可奈何的事,我还敢替斯道您责备什么吗?虽然如此,也不能因为别人的话就突然改变自己所守的原则。所守的原则不变,浮泛的议论必定会自行平息。如果一定因为纷纷的议论,就认为人不应当行善而不行善,那么善人与虫鱼鸟兽又有什么区别?我虽然不才,也不敢把自己比作虫鱼鸟兽。凭您的敏达高明,一定自有处理办法。我和您,外表虽然不同,内心其实有相同之处。斯道并不像其他事情,只是佛门奉事师长、庸庸碌碌地做一个沙门而已。有人竟说我招引异端,不尊重自己的道统,这大概是不明白我的内心以及斯道所承担的意义,哪里值得同他们争辩呢?姑且谈到这里,借以抒发一番感慨罢了。想说的话很多,不见面不能全部说清。您虽然少出门,难道不能勉强来一次吗?题道士高九成《知白》卷 知道什么是洁白,却守持黑暗,这是老子的话。研究老子学说的人,本来应当明白其中的宗旨。我只是由“白”字有所感悟。“白”作为一种颜色,是各种颜色的本质。染三次就成为浅红,染六次就成为黑色。黑色和浅红色,是天地间的正色,而染色正是用来成就白色的。如果染成红色、紫色,君子以接近它们为可耻,那么白色的本质也就丧失了。人有美好的资质,又学习君子之学来成就它,这就是知道自己资质美好的人。知道资质美好,又学习君子之学,就如同知道白色是本色,却仍然把它染成浅红、染成黑色。高九成能够从事于学,所以把这些话告诫他。素轩夜集诗引 彊圉单阏年牡月十五日的第二天,我和思尹、湛源以及陆幼伦一同到古永光僧院浩上人宗源的房间,因而留下住宿。晚饭之后,便打开素轩,煮芳香的茶,焚香谈论吟咏,忘却了自身和世事。天将破晓,仍然没有察觉夜色已经流逝。于是相互作诗,记下这次清雅的聚会。我思考古人曾说:‘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很难同时具备。’这话是通达之人的说法。应当知道,如果没有风雨,良辰就有了;远离尘世喧嚣,美景就有了;彼此会意,就是赏心所安;这样一来,乐事又何必等待明月呢?中秋的菊花,难道还要等到重阳才开放吗?诗写成后就书写下来,我在卷首题引,署名‘澹如居士’。题《来鹤辞》卷 冠帽佩玉声声作响,庄严地来到斋戒清安堂。上醮的席筵已经铺开,九霄之上共同仰望孤鸾飞来;万里之外忽然看见群鹤来到。空旷中传来清越的鸣声,风儿淡淡荡漾;轻盈的羽翼回旋,像雪一样蓬松。应当知道,感应召致全由诚心敬意;赞美吟咏之中,也兼有欣赏上乘才华的喜悦。铁啸轩 旌阳有遗留下来的后裔,也具有仙人的姿态;萧散不拘,不把世间荣华放在心上,在水边筑起楼阁。酒兴酣畅时吹奏铁笛,丹凤分鸣雌雄。又像孙公在苏门山长啸,于是取名为铁啸轩。见到的人都称说这个名字很合适。云间有一位吟诗的老翁,时常与他志趣相投。从前曾在楼上倒酒畅饮,今天又读到卷中的诗篇。风度翩翩,继承前人的芳美足迹;多次吟诵诗人的辞章。于是凭栏一望,悠然生起遥远的思绪。余韵渺渺仍在,春江上的烟霭和树木更加滋润。

题寒山拾得图松风谡谡,生夜凉。白露欲湿,练衣裳。苍苍古苔,遍幽石。石根烟篠,连疎篁。携手道人,同徙倚。应是禅床,定初起。笑指天边,明月光。方寸要当,如此耳。赠无相湖海覔佳士,氛埃叹销沉。独有遗世踪,不异古与今。上人莅名刹,素声着藂林。防生无滞怀,逸气凌孤岑。兹焉逺相过,清风洒烦襟。方欣共徜徉,歘然起遐心。歳月易云晏,新阳复来寻。去去何当还,愿贻金玉音。毋令积遥思,江山烟雾深。和衍上人见寄二首 行香子踪迹祗园,谈笑神仙,到尊前人爱逃禅。波澜舌底,风月吟邉,似辩中安,书中素醉中颠。忘情世虑,泉石因縁,两芒鞋几度朝天?归来此日,重话他年,共夜▯灯,春苑树晚,湖船。时世推移,造化难齐,几多般簸弄成亏防。肝虫臂臭,腐神竒,却又何论侏儒饱嵗星饥?胷中磊磈,眼底妍媸,便将都付与希夷。从前解事,今已无知。但睡时茶,醒后酒,兴来诗。诜上人留宿。踏莎行。是日俞明府鹤瓢道人同访。髙树颠风,疎篁啸雨,青山绕屋,云来去,出林残磬,讽经余,扑帘轻雾,烧香处。闲客相过,仙踪偶驻,山僧更解留人住。夜▯灯火,茗鸥寛,谈不尽,鸡声曙。

半轩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半轩集补遗       明 王行 撰

夀采堂记呉城之北有许氏焉,曰谦翁,其子孟器与弟仲颙皆读书致飬,因筑室以为敬,进甘防之所,而题夀采扵其顔,实用楚莱氏娱亲之意也。大夫士多诗以咏歌之,而徴余爲记。余尝询其居处矣,有园池花竹之清胜,椅桐梓杞之防樾,桑枲菱莲黍稌之饶裕,洎夫鲜食果蔬之新美,鸡鹜羔豚之肥腯,以至扵酱醯醪酪甘滑滫瀡之奉,无需而不具其养亲之口体也,亦可谓备矣。而必効夫莱氏之爲,何也?人子之扵亲也,能养之而不能敬,不足以爲养;徒敬而不能致其恱,则严威俨恪,又非事亲之道也。能效夫莱氏之爲,是能恱其亲之心矣。夀采名堂,讵不韪哉?且莱氏戏采之时,已七十矣,二亲之夀不既髙乎?今谦翁甫杖扵乡,而孟器力强而年富,则其养亲之日方悠悠而遐永,夀采名堂不亦宜乎?大夫士之乐扵咏歌,其文又见夫人心之所同然者矣。余又思夫莱氏之娱亲,必儿啼而弄雏者,既欲其亲忘其年之若是,又欲其亲忘已年之若是也。今孟器之二亲齿髪实未疏,而视其英妙秾华之子囘旋俯仰扵兹堂之上以娱恱之,其乐不愈扵昔人邪?大夫士之多爲之咏歌,盖尤宜矣。爲之咏歌而尤宜,则余得已扵言哉?是为记。

歳时集纪序嵗时集纪者,集嵗时之事而纪之也。平居暇日,当四运之相推,歳华之寻续,朋友之不见遗者,每相过从,询其故实。余扵芳踪妙躅、嘉辰胜槩,所谓日月虽故,而光景常新者,固所乐道。惟年浸衰迟,应答太烦,齿颊不能无勚矣。是以搜罗旧闻,攟萃成编,问辄示之,少纾酬对。虽见闻不广,遗阙良多,然引而伸之,亦足以观千百扵什一也。至若所编之义例,虽不明着其目,亦存其序扵中焉。首之以节名者,表其得名之故,以谨其始也。次之以占▯者,所以验灾祥之徴也。又次之以祈祝,次之以禳祓者,祈以祝其休,禳以祓其咎也。又次之以饮食,次之以服饰,次之以宴赏,次之以防戏者,饮食之扵口体,服饰之扵仪容,既各顺其时,宴赏以洽其情,防戏以摅其郁,亦各顺其时也。惟劝与戒,寘之扵末,慎终之道在矣。例固如是,然亦据所见而集之,不能每节皆备者,盖将有所待也。博洽之士观之而不吝扵补益焉,则诚余之所望云。

译题《寒山拾得图》松间风声飒飒,带来了夜里的凉意。白露将要沾湿,洁白的衣裳。苍苍的古苔,遍布幽静的石头。石根处烟雾笼罩着细竹,连着稀疏的竹林。两位道人携手,一同徘徊倚立。想来是从禅床上刚刚入定出来。笑着指向天边,那一轮明月的光辉。人的方寸之心,关键就在于如此而已。赠无相 遍游湖海寻访贤士,感叹尘世间人才沉沦。唯有您遗世独立的踪迹,从古到今没有不同。上人来到著名寺刹任职,清白的声誉传遍丛林。平生没有滞碍的胸怀,超逸的气概凌驾孤峰。如今远道来访,清风吹拂烦闷的衣襟。正欣喜能够共同徜徉,忽然又生出悠远的心绪。岁月容易就到了晚年,新春又来寻访。您此去何时才能回来?愿您留下金玉般的佳音。不要让遥远的思念积聚起来,江山之间烟雾深重。和衍上人见寄二首 行香子 踪迹留在祇园,谈笑如同神仙;来到酒尊前,人们都爱说他逃离了禅门。舌底有波澜,吟边有风月,仿佛在辩论中安闲,在书卷中素来沉醉,在醉意中颠狂。忘却世间忧虑,寄情泉石山水;穿着两只芒鞋,几度早朝入见天子?今日归来,重新谈起往年;共同对着夜窗灯火,春苑树色已晚,湖上船只摇荡。时世不断推移,造化难以齐同,多少种播弄使事情有成有败。肝和虫、手臂和臭腐,神奇与平凡,又何必谈论侏儒有时饱足、岁星有时饥饿呢?胸中郁结不平,眼底尽是美丑,便把这一切都交给希夷。过去还懂得世事,如今已经无所知觉。困倦时饮茶,醒来后饮酒,兴致来时作诗。诜上人留我住宿。踏莎行。当天俞明府、鹤瓢道人一同来访。高树顶上风声吹动,稀疏的竹林在雨中长啸;青山环绕屋舍,云气来来去去。树林外传来残余的磬声,诵经已经结束;轻雾扑到帘上,正是焚香的地方。闲散的客人相互来访,仙人的踪迹偶然停留;山僧更懂得挽留客人住宿。夜窗下灯火明亮,茶沫宽舒;谈兴无穷,直到鸡鸣天明。《半轩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半轩集补遗》,明代王行撰 寿采堂记 吴城北面有许氏人家,主人名谦翁。他的儿子孟器和弟弟仲颙都读书并奉养父母,于是筑屋表示敬意,作为进献甘美食物的地方,并在门额上题名“寿采”,实际是取楚国老莱子娱亲的意思。士大夫们大多作诗歌咏此事,邀请我来作记。我曾询问他们居住的地方:有清幽优美的园池花竹,有椅、桐、梓、杞等树木形成的浓荫,有桑、枲、菱、莲、黍、稌等物产的丰盛,以及鲜食、果蔬的新鲜美味,鸡鸭、羔羊、猪的肥壮;以至于酱、醋、酒、酪以及甘甜润滑的食物,没有一样不具备,用来供养父母的口腹身体,也可以说完备了。但为什么一定要仿效老莱子的行为呢?子女对于父母,能够供养却不能恭敬,不足以称为供养;只是恭敬却不能使父母喜悦,那么严肃威严、拘谨恭敬,也不是侍奉父母的道理。能够仿效老莱子的行为,就是能够使父母的心喜悦。把堂屋取名为“寿采”,难道不恰当吗?况且老莱子穿着彩衣嬉戏逗乐父母时,已经七十岁了,双亲的年纪不是已经很高了吗?如今谦翁刚刚在乡里达到杖乡之年,而孟器力气强健、年纪正盛,那么他奉养父母的日子还很长久,把堂屋取名“寿采”不也很合适吗?士大夫们乐于作诗歌咏此事,其中又显示出人心共同认可的情感了。我又想到,老莱子娱悦父母时,一定是像儿童啼哭、戏弄幼鸟那样做,既希望父母忘记自己已经这样的年老,也希望父母忘记自己已经这样的年老。如今孟器的双亲年齿头发其实还没有衰疏,看着自己英俊美好、茂盛华美的儿子在这座堂上来回俯仰,以此使他们欢娱快乐,这种乐趣不是超过古人了吗?士大夫们为此多作诗歌,也就尤其合宜了。既然作诗歌咏这件事尤其合宜,我难道能够不说几句吗?于是作此记。岁时集纪序 所谓《岁时集纪》,就是汇集一年四时的事情并加以记载。平日闲暇之时,正当四时相互推移、岁月不断延续,朋友中没有忘记我的人,常常来往相访,询问其中的旧事。我对于芳美的踪迹、奇妙的行迹、嘉美的时日、优胜的景象,即所谓日月虽然依旧而光景常新的事,本来就乐于谈说。只是年纪渐渐衰老迟暮,应答事务太多,牙齿和面颊也不能不感到劳累。因此搜罗旧闻,汇集编成此书,每当有人询问就拿给他看,以稍微减轻应酬答对的劳苦。虽然见闻不广,遗漏缺失很多,但由此引申开来,也足以由十分之一观察到千百方面。至于本书编排的义例,虽然没有明确写出目录,也把次序保存在其中。开头列举节日名称,是表明得名的缘故,以谨慎对待开端;其次列举占候,是用来验证灾祥的征兆;又其次是祈祝,再其次是禳祓,祈祷是祝愿福善,禳解是洗除灾咎;又其次是饮食,再其次是服饰,再其次是宴饮游赏,再其次是游戏,饮食对于口腹身体,服饰对于仪表容貌,既各自顺应时令;宴赏用来融洽感情,游戏用来抒发郁结,也各自顺应时令。只有劝勉和戒惧放在最后,其中包含着慎终的道理。体例本来如此,但也只是根据所见所闻来汇集,不能每个节日都完备,大概是将有所等待。博学通达的人读到此书,如果不吝惜加以补充增益,那确实就是我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