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含中集》，（清）李锴撰 目录 叙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含中》《睫巢》两集校录 叙 叙一 叙二 《焦明子传》叙一 我回忆康熙六十一年五月来到京师，当时正值暑热蒸郁，闲暇时用小诗写下各种苦恼。旅途中奔波迁转，渐渐与诗歌辞章隔绝了。今年夏天遭逢忧患，返回故乡，行李已经……。因有事情又赶往潞河，家若水寄居在廌青李君家中。我听说李君出身贵游之家，却清贫得像贫士，文章品行安闲高雅，像古代的儒生。我拜见他，才知道他是一个冲淡而志趣高远的人。我询问他的学业，他拿出一卷古诗歌给我，叫我阅读，我总是深深感到惭愧。过去我衡量天下人才，见识实在浅薄；至于品格卓绝的人，更是认为他们本来就卓绝。从浅到深，都可以由此窥见其大概。他实在不只是从语言文字上追求精工雕琢，以为这样便没有弊病，便可以取得所谓雄长的名声。古人能够流传后世，难道只是学习写成这样的文章，希望后人喜爱它而传播它吗？一定是因为他们一生有特殊的操守，这种操守形成于他们的资质、际遇和学问，然后感慨之情自然表现在文辞中，自己却未必知道。考察李君的遭遇和处境，正是这样；他的资质则安闲寂静，不想同世俗交往，于是合在同一条道路上，日日与书册往来，有充足的时间来实现他好学深思的志向。他专心息虑，捧着一卷书坐着消磨寒暑，时间久了自然有所心得，发为论说、传记、诗歌、乐府，灿然形成自己的文学风格。全书中的诗，写他所经历的事情和所交游的人，登高作赋，对古昔再三寄托心意。篇章丰美，格律严整，诵读起来都令人喜爱。唉！米襄阳读苏东坡海外的文字，说真正懂得其中滋味的人很难得。李君大概就是懂得滋味的人吧？为什么这样冲淡恬适、真率高远，同世俗隔绝得仿佛完全不相干，也不知道人世间那些追逐功名、受役于功名的人所做的事，与他有什么不同！过了一天，我的姻亲杨青眉来了，傍晚雷雨大作，空堂中生出凉意。我们点灯吟咏今夜的诗，而我正处在忧患之中，心神纷乱，面对这良夜，不能尽情辞别。李君的诗气势遒劲高迈，寄托深广；我们沉浸其中，反复吟诵，不知不觉到了深夜四更，月亮从遮蔽的云中显现，清丽的景色转眼又将迎来天明。想到人们一时相聚一时离散，实在不可计数；在寥落之中，竟又有这样的人，偏僻地住在河岸边，距离京城不过几十里，却渺远得如同银河。临别之际，因此为他的诗作序，庆幸我和李君能够相互知遇。天下人才沉沦困顿，隐伏在泥涂之中，完全无人知晓，尚且还有这样的人存在，这使我更加叹息感慨。雍正二年夏五月十九日，钱唐棘人周京书。叙二 天色低沉如黛墨，云雾迷蒙，析本津一带的地面铺着银沙；风卷过渔阳郡，四处萧瑟，太阳从东方升起，尘世的眼睛在朦胧中摩挲，送行云向南而去。苍山万重，直奔之罘；碧水曲折回旋，通向潞河。高高的巢塔顶上，群鸦争相绕着城角飞；傍晚村中的歌声传来，短笛声飞过洲浦。这里有一位陇西才子，七代以来家声显赫，身居金貂簪缨的上国；出自词人世家，门前列着成双的画戟。他轻视浮云般的富贵，在花溪择地筑居，寻访胜地登临游览。喜爱携带诗卷，像石麒麟的仙种；曾见他十岁便能裁作诗篇。又如孔雀困在雕笼中，回首已是二十年离别。前一个春天我们相逢，旋即感叹在河桥送别你；不久又设鸡黍款待故人以寻欢。于是翻阅《含中集》，在浮瓠堂高声吟咏。字句如珠玉，光彩摇动于笔墨之间；文辞如玉屑，润泽着书帛。掌中所见的山河，仿佛星辰罗列在棋局中；古今有什么不同，不过都像金镜冰壶般清明。辽东都护的歌声，格外令人悲恻；边塞的伊凉曲调，更觉得深沉雄劲。杯酒纵情倾泻，燕昭王的豪气似乎都已耗尽；筑声凄紧，易水之波也显得寒冷。日观峰头，近在咫尺便可望见泰山沧海；大夫松旁，依稀可辨汉代篆书、秦代碑刻。扫去石上苔藓留下题字，振起天风激发出回响。江流如一幅长卷，转眼便扬起扬子江上的帆；山色堆叠千重，栈道送来南朝女子的发髻般的秀色。到繁茂的庭院中询问莺花，只剩下荒废的台榭；在西陵面对烟月凭吊，却难以寻到苏小小清丽的歌声。画舫中人呼唤顾曲的周郎，微醉于红楼而留下名声；像杜牧那样嬉游，无不挥笔纵情于残山剩水之间。含泪流连于歌板酒旗之地，以至朋友之间经历风雨，深深相思；丝竹弦管、绮罗人物，无非都是抒写遗憾。徒然举起伤春的眼光，自称多情；频频写笺召客，大家共同推许为名士。于是甚至凌驾屈原、宋玉，直可以轻视《风》《骚》；鄙薄中晚唐的诗音，也谢绝沿袭宋代的诗体。苦心经营，搜肠刮肾，把古锦囊中的诗材收拾起来，却偏偏多带脂粉熏香；即使玉镜台前，也不能少了这些。于是诗歌一唱三叹，像珍珠贯穿歌喉；一字也能千回吟咏，齿颊间自有芳香。唉！风雅既然衰败，若问谁来补作《笙诗》？美人遭人嫉妒，只能对着镜台空自悲伤；薜荔长在岩石深处，无端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野田上的黄雀，到处啁啾。哪里知道万里之外桐花中的凤凰鸣唱，偏爱孤山梅树间仙鹤悠闲的梦境。大概是困穷之人的言辞才开始善于写愁，还是诗人的宗旨本来就是以怨为情而归于和谐呢？【衡】我年少时便喜爱篇章，心中师法古代贤哲；长久游历京城，承受名流的教益。醒时醉时都近乎狂放，知音相遇并不遥远；形体和精神都沉浸其中。思念你使我劳苦，岁暮奔波在风尘中，带着残缺的书稿浪迹四方。长夜面对灯烛，读到佳作便忘了睡眠。幸而自己遇到了栋梁之材，而不是无用的樗木散材；还可以同你相寻于山水之间，把我的琴声移去，寄托三秋的思念。自从执笔写作以来，研磨分取灯油的膏馥。明日就要与你分别离去，心中如车轮转动。姑且拿起一根竹竿，想拂拭珊瑚树。仅仅这一卷诗，也应当留在天地之间。康熙乙未仲冬之六日，锡山同学弟顾衡文恭敬题写。《焦明子传》李锴 焦明子是东海人。他的先人客居蜀地，于是焦明子出生在那里。所以焦明子一出生就成为异乡客。长大后，十九岁时，便奔走天下。中年到了盘山，喜爱那里，于是定居盘山北面，直到终老。此后，焦明子不再是异乡客。焦明子有安静的癖好，喜欢走人迹不到的道路；曾冒着雨雪，在溪谷中独自游行，以此为乐。即使蛇虎纵横留下的踪迹，他也毫不顾忌。他特别嗜好饮茶，制作铁铛、瓦罐，所到之处都让奚人背着跟随自己。每当茶烟升起，溪水山石旁砍柴的人都知道那是焦明子。然而他性情偏狭，又迟钝笨拙，遇事反应迟缓，因此非常害怕同人交往。可是人们反而喜欢接近他，使他不能实现自己的性情，真是奇怪啊！他曾写《焦明赋》来表达心意，于是人们便称他为焦明子。唉！焦明这种东西，栖息在蚊子的睫毛上，而蚊子竟不受惊动，是细微之中最细微的。若把天地看作盘山，盘山岂只相当于一两根蚊子的睫毛，栖息在天地的阴影中？又哪里足以用来比拟焦明呢！《含中集》卷一 廌青山人李锴著 乐府 乐府